触。

    周义久积的情愫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爆发，他紧紧搂着水晶，把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让她感受自己的火热。一边在她耳边呢喃：“水晶，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好吗？你做我的女人，好吗？我会好好疼你，爱你，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水晶竭力躲避着周义的贴近，但却避无可避。同时，她察觉到周义身上的某个坚硬的部位，紧紧地抵着自己的小腹。她又羞又怒，身上突地生出一股力量，猛地一把将周义推开，沉着脸对他说道：“请你自重一点。我当你是老同学，才这样和你有所接触。如果你有其它想法，那我就只好对不起了，我们连朋友也没法做。”

    水晶说完，转身就走，拉门关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义蓦地从云端跌到了地上，才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不但不能赢得自己的爱情，反而连最后的联系也被掐断了。他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恨不能将头去撞墙。

    其他的男女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停下来，愕然地看着周义。

    艾小雪非常了解水晶的个性，知道一定是周义举措失当，触怒了水晶。心中也为周义惋惜，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上前拉了周义到沙发上坐下。

    周义悔恨难当，见了茶几上的红酒瓶，伸手拿过，满满地倒了一大杯，一饮而尽。喝完后，又倒一杯，又一口见底。

    艾小雪赶紧把酒瓶抢了过来，却又被周义抢了回去。艾小雪束手无策，眼看着周义一杯又一杯地把酒往下灌。

    其他的同学见周义的情形，知道不宜久留，纷纷告辞。只剩下周义和艾小雪两人。

    艾小雪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周义，心中为难。想到不能不好好安置他，只得打起精神，把他拉起来，扶着他，踉跄着向门外走去。

    到了吧台，艾小雪从周义的身上掏出信用卡，刷卡结帐。刚要离开，便看到水心从走廊里面出来，面上有些不耐烦，后面跟着张世龙纠缠着她说话。

    张世龙见了艾小雪肩上的周义，抢上前惊道：“怎么，不玩了？天还早呢，怎么就散场了？可惜了的，白花了这么多钱。”回头对水心道：“漫漫长夜，无处消遣。水小姐，就让大哥陪你们一起玩吧。”

    艾小雪白了张世龙一眼，扶着周义转身就走。

    水心见艾小雪吃力，便上前说道：“你一个人弄他不方便，我来帮帮你吧。”

    艾小雪点头：“也好。”

    张世龙也想上前，水心对他道：“你先到房间去开一瓶好酒，等着我。不过，说好了，今晚我们大家的开销你买单哦。”

    张世龙满口应承，笑迷迷地去了。

    “你可得小心一点，我们这个老同学不是省油的灯。小心被他揩了油去。”艾小雪提醒水心。

    “没事，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占不了我的便宜。还不知谁揩谁的油呢。”水心满不在乎地说。

    艾小雪也不好多说，毕竟她只是和水晶熟，和水心没有什么交往，不好深入话题。

    两人扶着周义进了电梯，上了六楼的住宿部。艾小雪去帮周义登记开房，水心拿了钥匙扶着他先开门进屋。

    周义经过一番折腾，胃里一阵翻腾，“哇”一声，吐了水心一身，他自己身上倒干净，没有沾上。

    水心一阵嫌恶，却也无可奈何。艾小雪登记完了，跟进来一看，觉得很过意不去，帮着水心收拾。

    水心无法，到卫生间去慢慢清理身上的污物。如若清理不干净，她这一身是没法出门的了。

    艾小雪帮周义脱了鞋，把他在床上放端正了，扯了一条床单盖在他身上。突然，她的电话响了，一接，却是老公打电话来了，很焦急，说是儿子发烧，要她赶快到医院去。

    艾小雪又惊又急，眼泪就快掉下来了。隔着卫生间的门对水心说了情况，叫她自己弄干净了才走，钥匙留下，把门关好就行。说完就匆匆忙忙走了。

    水心想把衣服上的污物擦掉，但衣物薄如蝉翼，污渍早渗入到皮肤表面，无法清理。无可奈何之下，水心只得把衣裙脱下来，先冲了一个澡，把衣物清洗了。然后只穿了胸罩和内裤，悄悄出来拿电吹风，打算把衣物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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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苟合

    更新时间2011-7-511:42:27字数：2108

    电吹风在床头柜里，这里的环境她很熟悉，所以熟门熟路，径直来到床边拉抽屉。

    却不料，周义此时略微酒醒，听到响动便睁开了眼，一眼看到床前那张似曾相识的魂牵梦绕的脸，再看身上暴露的欺霜赛雪的肌肤，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体内的酒精重又发挥起作用，全身不禁血脉贲张。

    一把将水心拉下来，一个翻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扯下她身上仅有的一点布条，一阵狂吻猛吮。

    水心猝不及防，转瞬就被剥光了。她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却敌不过男人酒劲下的力量。她想了想，也便不再挣扎，任由周义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但是周义在搂着她狂吻的时候，在她身上急速运动的时候，嘴里叫着的却是水晶的名字。这不能不让她心生怨恨。

    当周义搂着她沉沉睡去，她却睁大眼睛，想着心事，直到天亮。

    周义一睁眼，看到自己怀中抱着一个女人，吓了一大跳，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马上发现两个人身上都光溜溜的，没穿衣服，赶紧用床单把两人都遮了。这才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个满脸泪水的女人，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女人竟然是水晶的妹妹水心。

    这一惊非同小可，周义一下慌了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两个人会光着身子躺在一起。

    水心看周义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暗笑，眼中却掉下泪来：“你总算醒了。你说说看，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见人！”

    周义恍惚记起昨晚颠鸾倒凤的情景，当时还以为是在梦中和水晶亲热呢，此时才明白过来，嗫嚅着道：“怎么……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水心一边掉泪，一边把昨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到卫生间拿出里面洗过的湿衣服，扔在周义面前，说道：“我和艾小雪好心好意扶你来开房休息，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吐了我一身。不然，我怎么会在你的卫生间里洗澡洗衣服？我只不过出来拿一下电吹风好烘干衣服，谁知道你……你竟干出这样的事！”

    “我……我喝醉了，控制不了自己。可是，可是你可以打我，自己跑掉啊。”

    “哼，跑？我跑得掉吗？你那会力气大得很，如狼似虎，我身上也没穿衣服，怎么跑得出去？我也不敢叫。你是有身份的人，如果嚷嚷出去，让别人知道了，你今后怎么做人？你的前途怎么办？我是为你考虑，才忍气吞声，让你占了便宜。现在，你倒是舒服了，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我的老公？以后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呜呜呜……”水心哭得如梨花带雨。

    周义此时慢慢镇定了下来，他是经过风浪见过世面的人，先把衣服穿好了，然后想了想，试探地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水心抬头瞟了他一眼，又低头哭泣，闷声道：“我一个弱女子，被人家欺负了还能怎么办？只有自认倒霉呗。只是，我姐姐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周义忙道：“你别告诉她，千万别告诉她。”

    水心心中冷笑，口中却道：“我们姐妹很要好的，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她。今天这么大事，恐怕……我没法瞒着她。”

    水晶在周义的心中如女神一般的圣洁高贵，他不希望自己干下的这件龌龊事被水晶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在水晶的眼里是一个下流无耻的人。他只得对水心道：“只要你不告诉你姐姐，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要不，我手上有一些钱，全都给你，好不好？”

    水心收了泪水，道：“我不要你的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又不是靠卖来过日子的。”

    “那你说怎么办？你要什么，我都给。”周义有些束手无策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记住，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向你讨回这笔债。”

    这就是水心想了一夜做出的决定。他是一支潜力股，她已经在他身上投了资，她会慢慢地去让它升值，获得更大的收益。他也是她的宝藏，她会慢慢地去挖掘，从而得到源源不绝的回报。

    （六）

    水晶从酒店出来后，直接就回了医院。邵强还陪在水妈妈的身边，正一边给她剥香蕉吃，一边说些身边的趣事，让她解闷。水晶见邵强这样细心，心中也着实有些感动。

    水晶为母亲的病多次请专家会诊换方，又在网上查询有关病例药方，想方设法消除水妈妈的腹水，减轻痛楚。但水妈妈自觉身子一天天沉重起来，也觉出不对劲来，便问水晶：“我这病究竟咋回事？为啥倒觉得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了？”水晶故作轻松道：“妈，你这是老毛病了，得慢慢治。这是药物反应，有时会觉得不舒服的。你别着急。”虽这样说，背地里却忧心忡忡。

    邵强看出来了，常常说些轻松的话题，解她的愁烦。

    这天，水妈妈道：“水晶，你给我说实话，我这是不是癌症？”

    水晶强笑道：“怎么会！你看电视上那些癌症病人要做手术的，还要化疗，很痛苦的。你根本就没做这些嘛。”

    水妈妈有些将信将疑，隔了一会，从枕头下摸出包好的手绢，解开，拿出一个小红本本，道：“这是我这几年的一点积蓄。在庙里吃饭不花钱的，干活还有工资。我都存起来了，就怕有个三灾两难的，准备着总是不会差的。好歹有个两、三万，你拿去，住院用得着多少就取多少。要是不够，唉，干脆不治了！反正我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死了也不可惜了，不用再拖累你们了。”

    水晶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又酸又胀，喉咙发紧，眼泪不自觉地盈上眼眶，却又不敢让它掉下来，竭力忍着，把存折包好了，塞到母亲枕头底下，才道：“妈，你又说这些话！治病的费用你别管！好歹我是这里的医生，医院优惠了不少。再说，你也没花多少，这点我还是负担得起的。实在不行，还有水心。反正，你的钱就是你的，以后你还得过好日子呢。你安安心心治病，不能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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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不过是二爸

    更新时间2011-7-522:49:59字数：2146

    水妈妈见女儿动了气，反而笑起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过一会又道：“我好久都没回佛音寺了，不晓得他们另外安排了人没有？如果安排了，不晓得我回去他们又给我安排什么活呢。水晶，这两天我累得很，念经也没精神。我就想听一听念经的声音。”

    水晶心中酸痛，道：“好的，妈，我给你把唱经机找来。”

    水晶找了好几个香烛店，都没有唱经机卖。她只好给石兴勇打了电话，托他到石家把母亲送给点点的那只唱经机拿来。

    石兴勇很快来了，把点点也抱来了，把唱经机递给水妈妈。

    水晶抱过儿子，亲了亲，笑着对石兴勇道：“你不用这么急送来嘛，下了班再送来不是一样吗？何必耽误你的事！”

    石兴勇爱怜地拧一下点点的脸蛋，道；“我出了趟车刚回来。反正快下班了，没人出车了，我就顺便把点点接来看看你们。点点也有好几天没见妈妈了！”

    水晶询问着点点在幼儿园的表现，又叫点点把今天学的新歌唱一遍。水妈妈躺在床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石兴勇削了苹果递给水妈妈，水妈妈摇摇头：“吃不完这么多，分一半吧。”石兴勇分成两半，用刀子把核去掉，递了一半给水妈妈，另一半递给点点。接着又削了一个，递给水晶，水晶也道：“一人一半。”石兴勇仍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水晶，剩下一半自己正要吃，邵强刚好进来，石兴勇便把这一半苹果让给了邵强。

    邵强随意惯了，也不如何推让，接来便吃了。

    石兴勇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

    邵强闲话了一阵，走了。

    石兴勇问水妈妈想吃点什么，他到食堂去端。

    水妈妈摇头道：“不想吃。刚吃了苹果，肚子胀得很！”

    石兴勇道：“这样吧，我和她们娘俩到外面饭店去吃，看看有什么清淡可口的东西，带回来，您好歹要吃点东西的。”

    石兴勇做主挑了一家大一点的饭店，挑了一个窗边的桌子。三人在桌前坐下，服务员走进来，石兴勇便拿起菜单点菜。

    水晶听他点的菜，有香辣虾，有酱爆鸭，还有两样素菜，张大了嘴“嗬”一声道：“别这么浪费吧！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何必浪费呢！”

    点点坐在两人的中间很是兴奋，叫道：“我最爱吃虾了！二爸，你真好！”转过头，“吧”在石兴勇脸上亲了一口。

    石兴勇笑眯眯地亲点点一下，对水晶道：“你怕是好久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你一个人也太辛苦了，也没人替你一下。”

    “这有什么，你不是常常来换我的班嘛。再说，我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工作的，也会休息的嘛。”停一下道：“水心呢？她也下班了吧，把她叫来一块吃饭吧。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了，她啊，请她吃饭的人多得很，不在乎这一顿两顿。”见水晶看着他，便解释道：“她这段时间很忙，很少在家吃饭的。”

    “哦，她可能是工作上的应酬太多吧。”水晶也不好说什么。

    “嗯，以前她就忙，现在升了官，更忙了。”石兴勇淡淡地道。

    水晶“哦”一声，无话可说。

    石兴勇在菜单上仔细找了一阵，又点了一样“小蘑菇炖鸡”，吩咐临走打包。水晶忙道：“妈不能吃鸡！鸡燥性大，伤肝。鸭肉倒是可以吃的，鱼也可以吃点。”

    石兴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嘿，想不到吃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呢。那就弄个‘干笋炖鸭’吧。鱼呢，就算了，鱼刺麻烦。你说呢？”水晶点点头。

    菜陆续上来，三人饱饱地吃了一顿。临走，水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汤罐。

    服务员道：“这道菜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这个罐子是送给客人的，不用还回来的。”

    点点在石兴勇身上向服务员招手：“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服务员笑道：“小朋友真有礼貌！小朋友再见！下次和爸爸妈妈再来哟。”

    点点笑着叫道：“阿姨犯错误了！他不是我爸爸，是我二爸呢。”

    服务员赶紧对水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搞错了！真不好意思！”

    水晶不以为意地笑笑。石兴勇看看点点，再看看水晶，心头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水妈妈隔壁病房送来了一个肝癌晚期病人，叫胡章军，三十五岁，看样子挺有钱的，亲属来了一大堆。听亲属说，胡章军已是在各大城市各大医院都就过医了，钱用了不少，病情却不见好，还是家人好歹把他劝回来，就近治疗。

    胡章军紧紧拉着水晶的手说：“医生，请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公司里那么多的员工等着我给他们发工资呢。”

    水晶看着他眼底极度求生的渴望，心里一阵难受，拍拍他的手温言道：“好的，我们一起来战胜病魔，好吗？这个病，心情很重要。如果你把这个病不放在心上天天想着，并且凡事抛开，豁达一点，那么生机就会越来越旺盛，也许就会遏制癌细胞的进一步扩张。然后配合医药，肿瘤的钙化也就是可能的了。癌症肿瘤钙化的例子是很多的呀。你还年轻，生机本就旺盛，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不过，我也要警告你，如果心情不好，就会如风吹残烛，生机很快就会消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章军放松下来，放开了手，点点头道：“水医生，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一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配合你们的治疗。我就不信，我还年轻，我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我一定要延续它！我相信，我还是能办到的。”他微笑起来，眼光变得释然，恢复着自信。

    水晶见他如此，赞许地微笑了

    由于有水妈妈医治的前案，胡章军的医治就事倍功半，加上他自己的积极配合，病情有所好转。水晶很欣慰，他自己也很愉快开朗。他父母和妻子轮流守护他。由于肝腹水的影响，很多这类病人进食很差，但胡章军食欲仍然良好。家人每餐在外面饭店给他弄几样营养可口的菜肴，加上一碗白饭，他几乎都能吃光。水晶知道，这是他的巨大的求生意志在支持着他。她为他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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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钱比人重要

    更新时间2011-7-611:37:03字数：2018

    水晶的春节是在医院的忙乱中度过的。母亲的病时好时坏，让她心力交瘁。春节前后也是各种病症的高发期，医院里人满为患，医生和护士轮流加班，还往往要在夜里被叫起来处理急症病人。每一天都在紧张中度过，好像根本没有时间松一口气。

    天气渐渐暖和，病人慢慢少了下来，但水晶的心情却依然不能放松，因为母亲的病最怕气候异常变化，会产生很多不适，加重病情。

    这天下午，水晶不当班，她回到自己的家，把母亲和自己堆积的衣服洗了，把托人买来的老鸭子在炉火上煨了。晚饭时间，她用饭盒盛了鸭肉汤，想了想，另又拿了一个食盒也盛满了，给胡章军也准备了一份。

    一路走来，路边的树木都开始发出新芽，呈现出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进了医院，花园的迎春花迎风招展，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鲜艳夺目。水晶这才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了，但她很久都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化了，她的心思全都放在母亲的病上，还有医院的事务上了。

    当她到医院时，却看见病房走廊聚集了不少人，神情焦虑，议论纷纷。小玲拿着一袋血浆匆匆忙忙地走过来，见了水晶，道：“你来得正好！胡章军大量吐血，已经昏迷了！邵医生正在抢救，你去看看吧！”

    水晶吃了一惊，饭盒也来不及放下，直接跟着小玲到重症监护室去了。

    走到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大声数落着痛哭，一个男人扶着她。

    小玲走在前面，皱眉不耐烦地喝道：“要哭到外面哭去！这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人还没死呢，就嚎丧了！”

    那个女人正张开嘴准备大声哭喊，见小玲和水晶严厉地看着她，便赶紧闭上嘴巴，改为小声呜咽。

    “这是胡章军的什么人？平日好像没见来过。”水晶低声问。

    小玲也低声答道：“这是胡章军的妹妹，来过一两回，来了就走，呆的时间很短。你怎么遇得上？”

    进到室内，只见各种仪器都开动起来了，蜂鸣声、嘀嘀声不绝于耳，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着，有的插氧气管，有的吊药瓶，有的在注射。

    邵强一边调节各种仪器，一边大声道：“肾上腺色腺激素注射了没有？”

    “注射了！”有人答。

    “强心剂注射了没有？”

    “马上就好！”

    只见胡章军嘴角挂着鲜血，苍白着脸，死人一样地躺在床上，由着别人摆布。枕头上也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水晶把饭盒放在一边，上前摸了摸胡章军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他杂乱的心电图，皱了眉头，对邵强道：“需要再注射五毫升强心剂！”

    邵强点头，对小玲道：“快准备注射！”

    小玲动作麻利地取药、吸药、排气、注射。

    做完这一切，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水晶这时才想起母亲还没吃饭，忙提了饭盒到了水妈妈房间，服侍母亲吃了饭。然后，又赶到重症监护室，邵强见了她，把她拉出来道：“病人的呼吸和心跳平稳了，但还没苏醒，需要继续用药观察。”

    “怎么会突然加重？中午我看他还好好的呀。”水晶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下午胡章军的妹妹和老婆在病房里吵起来了，阵式大得很，都惊动了这层楼的人。就为这，胡章军气得脸色都变了，不多一会儿，就吐血了。”

    “他老婆和妹妹怎么这样！再大的事也不能在病人面前吵啊。”

    “还不就是为公司和财产的事！听他妹妹的意思，他老婆把公司的人都换成自己那边的人了，把一直主管着公司的妹夫派了一个闲职。”

    “他老婆太可恶了，他妹妹也不对，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个时候闹啊。这不是催命嘛！”

    “就是啊，胡章军这个情况很不妙啊。”邵强忧虑地说。

    水晶心里涌上一阵悲凉：“在她们心里，钱比人重要！”

    “是啊，在这里最能看出一些人的真心，特别是生死关头。换着是我，可能看到家人这样，也会气急攻心吧。你看，他妹妹平日不来，现在见到了生死关头，就来了，乱哭叫一通，这会没听见响声了，大概又跑到公司去闹了吧。他老婆这会也不见了踪影，多半也在公司处理财产账目去了吧。他父母呢，听说也病倒了，在家躺着呢。现在，胡章军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唉，钱多又有什么用！钱再多，买不回自己的命！我看，正是他的钱，成了他的催命符！”

    小玲跑出来，喊道：“胡章军已经出现深度昏迷了！”

    邵强和水晶赶紧跑进去。

    胡章军双眼上翻，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嘴微张着，嘴角的白沫随着呼吸一进一出，双手在胸前一直不停地毫无自主意识地舞动着。

    水晶知道，现在胡章军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全身的癌细胞正急剧地扩张，大脑因缺氧出现脑损伤，导致手足痉挛。她让小玲加大剂量注射药剂，但无济于事。她心里也明白，这是胡章军的最后时光了，心里不禁漫上一层悲哀。邵强打电话通知胡章军的家人赶紧到医院来。水晶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到母亲的病房。

    水妈妈问：“那个胡章军怎么样了？”

    水晶不想让母亲看出自己的情绪，笑一下说：“还不清楚结果，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看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水妈妈叹道：“其实也没什么，人都会死的，何必抓住不放。到死的那一天，无论你放得下还是放不下，都得放下了！”

    “可是他还很年轻啊。”水晶叹道。

    “无论年轻还是年老，在这世上走了一遭，就是上天的恩德了，就是佛祖的眷顾了。死了，就是回到来的地方，又有什么可伤心的？人人都要走那一条路，只看早与迟罢了。”

    水晶从不知道母亲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不禁点点头，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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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灵魂超度

    更新时间2011-7-623:01:01字数：2282

    胡章军一直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他的手一直在胸前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抵抗什么。他的眼睛强直地向上翻着，嘴唇由于急促的呼吸变得干裂，呈一种鲜红色，嘴角又带着一点残留的血迹，看上去像极了恐怖片中的吸血鬼，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水晶找小玲，没找着。她自行倒了一杯温开水，用棉签蘸湿了，在胡章军的嘴唇上慢慢抹了，让嘴唇润湿。她看着胡章军痛苦的情形，心下怜悯，用手在他额头上抚摸了一下，握住他冰凉的、汗潸潸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也知道你想活下去，你也一直在努力。这样就很好。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我希望你能一直抗争下去，把病魔战胜，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

    “你真傻，这种情形，他根本就听不见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你是医生呢，不会不知道吧。”邵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水晶背后。

    水晶转过身，叹道：“也许我真的很傻。是啊，医学权威对这种情形的说法基本一样，认为人处于深度昏迷了，就毫无意识了。可是，我怎么就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病人还是听得见别人的说话的，他对身边所有发生的事都是有感觉的呢。”她笑了一下，“说不定，还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呢！谁知道呢？也许，真有灵魂出窍的事呢。”

    她握着胡章军的手，又用棉签蘸了水润了润他的嘴唇。

    邵强在旁边看着水晶温柔地做着这一切。病房的灯光洒在水晶的白大褂上，反射着一种朦胧的柔和的光线，让她看起来就像被一团圣洁的光辉笼罩着。他似乎看到水晶的脸上也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辉，充满了博大的爱意和慈悲。

    奇怪的是，胡章军居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心电监测仪上的波形信号也变得规律起来。

    水晶非常高兴，邵强也很惊奇。又等了一会，没见病情反复的迹象，水晶轻轻拍拍胡章军的手，鼓励他：“你真了不起！你居然打了一场胜仗。就这样，勇敢地面对病床魔，平静地对待身边的一切。好好努力吧。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胡章军的父母这会赶来了，水晶吩咐他们随时给他润唇，然后偕同邵强走了出来。

    邵强感叹道：“你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真难得！你看，你的爱心创造了奇迹！真的很神奇呢。”

    水晶淡淡一笑，道：“医者父母心，我只是做了份内的事。我想，每个医护人员都应该是这样的吧。我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地活着，珍惜生命的每一天。”

    “你不怕他的那副狰狞的表情吗？小玲就是因为这个，不敢靠近他，躲得远远地哩。”

    水晶笑起来：“呵，难怪一直找不到她。”然后收起笑容，“我觉得，胡章军一点儿也不可怕，倒是很可怜呢。反而是一些亲人的凉薄无情，才更觉可怕呢。你说呢？”

    邵强赞同地点头，笑道：“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具有一副慈悲心肠，那天下就太平了。世上也就没有了名利的争斗，大概也就没有战争了。”

    “去，你是说真的，还是打趣我？”

    “我是说真的。我怎么敢打趣你呢。”邵强换上一脸严肃的样子，“真的，要是世上多一些你这样的人，世界就美好多了。不是有首歌里唱的，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人间。再没有心的沙漠，再没有爱的荒原，死神也望而却步，幸福之花处处开遍……”到后来，他竟然唱上了。

    水晶看他那滑稽样子，不禁展颜一笑。

    第二天，胡章军虽然一直昏迷着，但也没出现恶化的征兆。水晶放了心，拉着他的手，对他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便回了值班室，处理其他病人。快到中午，她回母亲病房，却见胡章军病房门口堆着一群人，大声谈论着后事如何处理、财产如何分割的问题。

    水晶感到一阵愤怒，沉声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人家躺在病床上，在生死线上挣扎，你们却在这里送他进鬼门关！你们已经把他当成死人了，对吧？你们这么做，还有没有一点慈悲心？你们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知道。你们这样做，不是在催他的命吗？如果你们要说这些，就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在他听不到的地方去说，好吗？”

    她早已预感不妙，快步赶到里面去看胡章军，果然见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了起来，嘴边又出现了血沫，双手又恢复了痉挛。他母亲一边给他用棉签蘸水润唇，一边抹泪，他父亲在一旁唉声叹气。

    水晶上前握住胡章军地手，柔声安抚道：“不要紧，不要紧。别管别人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可是，无论她说什么，胡章军都全然没有反应了。她颓然地放下手，抬头想责备他的父母，但见他们都白发萧萧，神情憔悴，悲痛万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道：“他老婆呢？这时候了，该守在这里啊。”

    他母亲愤愤地道：“她么，这时候打死她也不会进这个病房了。”

    水晶有些惊异：“为什么？”

    “你不晓得么？我们这里的老风俗呀，说老公咽气时如果老婆在眼前，这个女人以后再嫁的男人就会遭恶运。所以，她当然不会在这里啦，她要为她以后的男人打算呐。”

    水晶还真不知道本地有这么一个风俗，但这个风俗未免太过残酷和不近人情。她不知道该不该责备那个避忌到别处的女人，看向那个濒临死亡的男人，心里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水妈妈也一直关心着胡章军的病情，见水晶进来，忙问：“姓胡的那娃咋样了？”

    水晶摇摇头：“非常不好！”简单说了一下情形。

    水妈妈道：“他是不甘心啊。他太妄执了，这样只能给自己增添痛苦。”她从枕下摸出唱经机，递给水晶，“把这个开了给他听吧。他要上路了，本应该有人念经给他超度的，就让这个唱经机送他上路吧。”

    水晶接过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拿着唱经机走了过去。

    她把唱经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放在胡章军的耳边。顿时，整间屋子一下子被这庄严平和的声音弥漫。那声音似乎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顿生祥和安宁之感。

    再看胡章军，上翻的眼睛逐渐下敛，手也停止了痉挛挥动，慢慢平静下来。

    良久良久，他似乎叹息一般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喉咙里咯咯响了几下，便寂静了。

    心电监测仪上的波形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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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僧俗有别

    更新时间2011-7-711:12:24字数：2004

    胡章军的母亲和妹妹大放悲声，他的父亲也泣不成声。水晶心下惨然，但也例行公事，征求胡章军父母的意见，要不要再施行抢救。他的父母流着泪都表示不用了。水晶把邵强和小玲从值班室叫来，吩咐小玲记录死亡病案。病案记好后，她和邵强在后面都签了字。

    两名杂役推着太平间的推车来了，张罗着把尸体搬上推车。水晶拿过唱经机，关了声音，走了出来。这时，胡章军的老婆才匆匆忙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边走边流泪。水晶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母亲的病房。

    水妈妈叹息道：“那娃走了？”

    水晶点点头，把唱经机还给母亲，若有所思地道：“这唱经机可能还真有作用。他起初面相很不好，可以说是非常狰狞可怕，可听了这个唱经的声音，到最后竟变得平静端庄了。”

    水妈妈微笑道：“那是当然。他起初面相不好，是因为心中痛苦，心中入了魔。不过，佛法无边，经文送进他的耳朵，实际就是进入了他的灵魂深处，把他从地狱超度出来了，进入了西方极乐世界，大欢喜了，面相自然就平和了。”

    水晶笑笑，“也许吧。不过我想，可能主要是这个经文的旋律起作用吧。你看，有的音乐能使人激进，有的音乐能使人伤感，有的音乐能使人安乐，不同的音乐具有不同的效果。梵唱大概就具有能使人心情平和，宁静的效果吧。”

    （七）

    胡章军的事过了几天，水妈妈的情形一直不好不坏，倒也比较稳定。水晶只是有些隐忧，却无法言表，每天也只能是例行公事而已。

    春末夏初，天气变化特别大，时冷时热。患流感的病人特别多，医生护士都马不停蹄地忙。水晶一时不小心，也感染上了流感，不停地流鼻涕打喷嚏。邵强劝她休息，她说没事，仍然坚持着。

    乍暖还凉时，最难将息。水妈妈的病势又重了些，眉头一直皱着，想是有些疼痛。水晶给她打了一支吗啡，感觉好多了，但肚腹仍鼓胀着，精神一直不见好。换了方子，效果还是不明显。

    晚上临睡时，水妈妈的精神似乎比往常好了一些，在床上打坐念经好一阵。水晶查过房回来，见水妈妈还在翻看经书，便劝她早些歇息。

    水妈妈摩挲着经书的封面，笑盈盈地，欲言又止，最终道：“你可知这经书的来历？”

    水晶摇头。水妈妈轻抚着经书，脸上露出柔和的光辉，用梦呓一样的声?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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