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这什么意思？我找了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你们。妈那里事情那么多，你们倒挺会挑时候撂挑子。”水心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俩。

    “姐刚才不舒服，我才把她扶到这里来休息一下。”石兴勇见水心出现，反倒如获大赦。

    “哼，她不舒服吗？我还不舒服呢。这个时候，再累也得顶着。小勇，你还在这里干嘛？等着别人赏你好的？她是你大姨姐呢，你走那么近干嘛。也不知道避嫌？”

    石兴勇惶恐地赶紧离开。

    水心见水晶仍坐在石栏上，看着水池一动不动，如木雕泥塑，对她不理不睬，心中生气，却又好像没有任何理由纠缠下去，只得悻悻地“哼”一声，也拂袖离开了。

    水晶午饭也没到饭堂吃。石兴勇抽空到山门外买了一包糕点，拿到荷花池边。水晶还在那里，只不过已改成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栏，闭目凝神。石兴勇走过去，也没能惊动她。

    石兴勇看着水晶光洁美丽的脸庞在光影斑驳的树阴下，显得那样苍白和憔悴，心里一阵憋闷，像堵上了一块大石头。他默默地陪坐在水晶的旁边，不愿惊动她。

    “小勇，你帮我一个忙。”不知什么时候，水晶睁开了眼睛。

    “姐，你说。”石兴勇见她开口说话，心里有些激动。

    “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的确蹊跷。除了我和你哥哥结婚的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之外，其余没有任何时候能有人趁虚而入。你帮我查查，那天晚上有些什么人到我们的新房里来过。我总不能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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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涅盘

    更新时间2011-7-109:00:42字数：2161

    “嗯，我查一下。那……如果查出来那个男人是谁，你打算怎么办？”石兴勇小心翼翼的问。

    “先查出来再说吧。也许，必要的时候用法律的手段来解决这些问题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点点怎么办？他以后知道这些事，对他的身心发育有没有影响？”

    石兴勇这话点到了水晶的要害。她现在只剩下儿子了，她不能让儿子受到任何伤害。

    “不管怎么样，先查出来再说。以后的事，大家商量着办吧。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以后的事还得多靠你去帮我处理了。”

    石兴勇见水晶的想法有所改变，也似乎松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不少。然后劝水晶吃了一点糕点，便一起回到灵堂。水心见他们两人同时进来，心里又有些不快。

    下午，水妈妈生前熟识的一些居士自发组织来上香，然后在灵前唱了一段经。

    晚上晚课后，妙禅又率着一众僧人来唱了经，用柏树枝蘸着铜盆里的水洒在遗体上。

    第三天便是火化的日子。天刚亮，石兴勇就用小车把点点接来了，小家伙还睡眼朦胧呢。只不过见了水晶，那睡意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抱着水晶亲啊亲，半天不松手。水晶悲痛的心情才在儿子的抚慰里得到了缓解。

    吃过早饭，知事带着几个僧人来了，抬了一张盖着黄布的宽大的铁椅，先在灵前唱了一段“大悲咒”，然后指挥众人把水妈妈的遗体从灵床上抬到铁椅上。

    奇怪的是，水妈妈此时居然不再僵硬了，任由众人把她在铁椅上摆成一个盘腿而坐的姿势，脸色如生，甚至还透出一丝光润，没有了刚去世时的惨白。

    水晶忍不住上前要摸摸母亲的脉搏，知事拦住了她，道：“你不要动她！她身上有病菌，你没见抬她的人都戴了橡皮手套吗？昨晚我们给她洒了软化尸身的药水的呢，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完，用黄布把遗体盖了，指挥众人准备把遗体抬到火花场去。水晶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妙禅洒在母亲尸身上的就是这种特殊药水。

    点点捧了灵牌走在最前面，石兴勇照应着他。水晶姐妹跟在后面，然后是四个僧人抬着铁椅，知事走在最后面，双后合十诵经。

    火化场前一片空地，一端已摆好了数个蒲团。宏尘和一众僧人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空地另一端是两间红墙尖顶带烟囱的小房子，铁门，门楣上分别刻着“极乐第”和“涅槃堂”。“涅槃堂”里已架好了大量木柴，木柴都已淋上了煤油。

    众人将铁椅放在木柴上，固定在墙上伸出的大铁圈里。知事揭开黄布，叫死者亲人看最后一眼。水晶看着母亲栩栩如生的面容，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水心也流下泪来，石兴勇心下一阵黯然。点点开始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众人，见自己母亲悲伤流泪，心灵感应，也咧嘴哭了起来。

    知事见众人都在蒲团上坐了，便仍盖了黄布，点燃了一根浸了煤油的木条，放在木柴中，然后把铁门关了，上了锁。不一会，便见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火光来。房顶上的大烟囱冒出缕缕青烟。众僧由宏尘引领着唱起经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抧多迦隶莎婆诃……”

    水晶熟悉这经文，这是“往生咒”。梵唱声声，奇异而玄秘，她心里一阵恍惚。母亲是随着这青烟直上九天了吗？她逍逍遥遥地飞向西方极乐世界了吗？她得到了了永生的欢乐了吗？她的知觉、她的情感、她的爱情就这样随风飘散在九天之外了吗？

    宏尘的声音清越而悠扬，似乎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众人之心随之飘飘扬扬。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水晶闭眼端坐。水心一直偷眼看着宏尘。石兴勇耐心地哄着点点，不让他吵闹。

    宏尘等完成了诵经，向水家姐妹合十告别。水晶看着他的面容，似有千言万语要为之诉说，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十）

    她突然记起一件事，问：“今日怎么没见妙禅师？”

    宏尘答：“师父到省佛教协会去开会，今天一大早走的。走前吩咐我一定要尽心把这件事情办好。”

    “哦，这样啊。”水晶有点失望，“什么时候回来呢？”

    “去来时间耽搁，恐怕要五、六天吧。”

    “哦……”

    宏尘见水晶失望的表情，有些不忍，便道：“师父临走吩咐，寺里的事由我暂时主持。你如果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

    水晶见他身后随着几个年轻僧人，觉得不方便说话，欲言又止。

    宏尘看出水晶的意思，便转身吩咐几个师弟先离去。

    这时，知事过来告诉亡者家属，木材燃烧后形成的木炭还要很久才能燃烧完全化为灰烬，并且正是木炭的高温才能把肉身炼化成灰，骨灰要第二天才能收集，让大家自行做事去，不必守在这里了。

    灵牌就搁在火化屋前的空地上，知事领着一些居士把蒲团收集起来，抱走了。

    水心和石兴勇抱着点点过来。

    水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本经书来，递给宏尘，道：“这本经书是很多年前妙禅师送给我妈的。妈妈去世前叫我交还给妙禅师。既然他不在，你帮我转交一下吧。”见宏尘和水心等都有些疑惑，便又解释道：“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情了。虽然本来没有什么，但毕竟妙禅师是得道高僧，我妈是凡俗妇人，怕人说三道四，所以还是避开人的好。”

    宏尘接过书，小心地翻了翻，发出了赞叹声，有些兴奋地说；“你知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千金难买，万金难求啊。”

    水晶姐妹和石兴勇都睁着惊奇的眼睛看着他。

    宏尘继续道：“这是竹禅大师的真迹。他可是清朝末年全国闻名的画竹大禅师呢，他的小楷也是一绝。只是他性格怪僻，潜心礼佛，不大与人交往，得到他真迹的人很少。到现在，真迹几乎快绝迹了。藏经楼上原来有一幅他的墨竹真迹，后来被全国佛教协会收走了，说是一级文物，得好好保存。收藏家能寻得他的一丁点残章半页，已是如获至宝了。你们想，这本经书保存得如此完整，该有多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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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姐妹反目

    更新时间2011-7-1021:01:00字数：2054

    几个人都有些发愣。

    宏尘郑重地问水晶：“你想好了，真的要把这本书还回来？”

    水晶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淡然一笑：“这是我妈的遗愿。我怎么能不遵从？”

    “呃，我怎么不知道妈有这本书啊？”水心皱眉道。

    水晶见水心不高兴，只得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就在妈去世前的那晚，她精神特别好，就对我说了这本书的来历，要我交还给妙禅师。”

    “那……你总也该和我商量商量吧！这么大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就自做主张了！”

    “不是这样的，水心。这几天我都忙昏头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这两天妙禅师在面前呢，我竟然都没想起把书给他。也就更想不起对你说这件事了。不过，我想，妈说了要还给人家，再值钱的东西，我们也不能留下，你说对吧？再说，这本经书本来就是佛门的东西，回到它本来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水心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大家都看着她，一时间又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反驳，便不好再说什么，神色间却不痛快起来。

    宏尘用钦佩和赞许的眼光看着水晶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它好好保管！等师父回来，亲手交到他手里。”

    水晶点头，目送着宏尘离去。

    水心在后面看着水晶的一举一动，心里冷笑。

    午饭时分，知事请水晶一行人到斋堂吃饭。吃过饭，水晶姐妹便到伙房找到周师兄，一起到住处收拾水妈妈的遗物。遗物不多，床上用品都是寺里发的，水晶托周师兄交还寺上。抽屉里有一些发霉的糖果，周师兄帮着清扫了。

    枕头下有一叠照片，是从前在家时照的。其中有一张是水晶姐妹俩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了。看上去水晶还不到十岁，水心就更小了，一团孩气。水晶的左手搭在妹妹的肩上，水心搂着姐姐的腰，紧紧地挨在一起。那时条件不太好，虽然爸爸有工资，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生活都要由他们来接济，所以全家人衣服鞋子都是缝缝补补穿好几年。水晶还穿着肘上打着补丁的衣服，一双断了一条绊的凉鞋。而水心却是穿的新衣服，脚上一双漂亮的新凉鞋，只是鞋稍大了一些，不称脚。

    看到这张照片，水晶不禁微笑起来。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爸爸特地给她买了一双新凉鞋，给妹妹买了一件新衣服。但是妹妹见了她的新鞋，哭着闹着非要给她。爸爸很生气，说不知足，要打妹妹，她拦住了，说就借给妹妹穿吧。爸爸带她俩到街上的照相馆留了影。妹妹一路蹦蹦跳跳，特别兴奋，她看着妹妹兴奋得红彤彤的小脸，心里也很欣慰。只是鞋子一直被妹妹穿着，再也不肯脱下来，一直到爸爸给妹妹另买了新鞋，她才换下来还给她，但那已是好久之后的事了，新鞋早已变成了旧鞋。

    水心一直很不高兴，见她笑，便探过头来看，见了这张照片，撇撇嘴道：“真傻！那时也真是的，为一双鞋，值得那样高兴吗？”

    水晶问她要不要这些照片。水心瞟她一眼，哼一声道：“这些破照片要来干什么？那本经书才值钱，你为什么不给我呢？”

    石兴勇一直在跟点点玩，听见这话，接过话头道：“水心，这也不能怪姐姐，这是妈的意思嘛，姐只是遵照妈的意思办而已。”

    水心正没好气，一听就火：“咋啦？你还是不是我老公？净帮外人说话！不怪她，那就是怪我喽。哼，什么东西嘛！那么值钱的东西，轻轻松松就送人了。人家老和尚送给妈的，那就是妈的东西了，子女就有继承权。要是他只是借给妈的，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不问妈要啊？说不定，那个老和尚跟妈还真有点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呢，不然，这么宝贝的东西，他怎么会白白送给妈呢？这本经书是妈用身子换来的，干嘛不要……”话未说完，“啪”，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水晶气得身子直发抖，指着水心道：“你居然说这些混帐话！妈和妙禅师清清白白一辈子，啥也没有，临了居然还被自己的女儿泼脏水。你自己想想，这是人说的话，人做的事吗？”

    水心没想到姐姐会动手打她，当时就懵了。待反应过来，“哇”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扑上去要打水晶，一边嚷嚷：“你居然打我！你敢打我。我跟你拼命！”

    “别闹了！还嫌自己不丢人，是不是？”石兴勇放下惊呆了的点点，一把扯住水心，把她向外一推，厉声吼道。

    水心立势不稳，一下子倒在地上。

    她用一种不敢相信地眼光看着石兴勇，在她心目中，石兴勇就是她面前的一只小哈叭狗，她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叫他买醋不敢打酱油，招之即来，挥之则去，从不敢对她有半点违拗之意，更不要说对她大声呵斥向她动手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转变。令她更为愤怒的是，他竟是为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水晶出头，才这样粗暴对待她的。而后者把她推开后就转身去哄点点，看也没看她一眼。

    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火，恨恨地道：“好，石兴勇，连你也敢欺负我了。我看，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怪不得一时半会看不到，就凑到一块去了。我看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装得冰清玉洁，一会儿跟和尚勾勾搭搭，一会儿跟自己妹夫勾勾搭搭。什么东西！好，既然你们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了。咱们走着瞧，看谁斗得过谁。”她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去了。

    水晶见水心一怒而去，心中更加难受，把照片都收拾了，装进自己的小包里。然后继续清理母亲的衣物。

    石兴勇也不再说什么，只抱着点点默默地看着她收拾。

    周师兄倒是有些好奇，不明白水心为什么那样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这种事涉及别人的隐私，当然也不好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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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听经

    更新时间2011-7-119:00:50字数：2006

    衣物不多，水晶让周师兄挑了两件，然后请她把剩余的衣物或送人，或拆洗，总之由她自行处理。周师兄非常高兴，说了诸多水妈妈平日待人的好处。说到后来，就都伤感起来。

    收拾完了，水晶带走了几本寺内发的经书及母亲的皈依证。

    水晶叫石兴勇把点点带回城去，她自己留下来守夜，好等着明日一早去收拾骨灰。她把他们送到山门外，看着他们坐上小车，然后有些忧虑地道：“小勇，刚才水心那样生气，你回家好好哄一哄她。不能因为我的事，把你们夫妻的关系弄僵了。我的心里很过意不去。如今我只有你们几个亲人了，如果弄得反目成仇，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没事。她就那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得等她自己想明白了才行。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起作用的。”

    “话虽这样说，我也明白的，不过，你在她面前低低头，把这事缓和一下也是好的。”

    “好的，姐，我听你的。你也别为我们操心了。还是自己保养身子要紧，这两天你面对的事情太多了，为了点点，你得挺住才行。”

    水晶点点头，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石兴勇发动了车子，点点向妈妈挥手再见。水晶目送着他们走远，再也看不见，才独自一人回到寺里。

    她来到“极乐第”前，把快燃尽的香烛换掉，焚化了一些冥纸，坐在空地边的大石头上发呆。几声清脆的鸟鸣把她惊醒，她仰头一看，高高的树梢上有一只鸟巢，两只鸟儿围绕着盘旋飞舞，想是在给雏鸟喂食吧。

    她站起来，腿有些酸麻，便信步沿着碎石小径走下去。

    火化场设置在寺庙外围的绿化区域内，与佛殿用围墙隔开，沿着小径可以围着佛殿走上一圈，只不过得花好一阵工夫才能走完。

    天气渐热，花朵渐渐少了，枝叶却繁茂起来，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茂竹修林，遮天蔽日，底下微风拂面，清凉宜人，实在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在这么一个地方终老，还真是几世也修不来的福气啊。宏尘，宏尘就是有福的人啊。不知道此时宏尘在做些什么？她想，她其实从来都没了解过他，他的喜好，他的事业，他的过去，等等等等。可是他们居然能在心灵上贴近到如此，清清楚楚知道对方的爱恋，一直缠绵延续，直到永远。她应该怎么办呢？和他一样遁入空门？还是终身守着这份爱恋，就像《荆棘鸟》中的麦琪一样？可是麦琪比她幸福，她拥有过拉尔夫！她呢？她和母亲的命运何其相似，爱上的都是佛门中人。难道她也只能像母亲一样，通过对佛法的领悟，才能忘掉内心的苦痛吗？

    以前她想到这些，会感到撕心裂肺地疼痛，而现在，她只是觉得怅惘，一种无穷无尽地怅惘。

    她回到火化场，重换了香烛，看了一下时间，该是寺里进晚膳的时间了。她刚走到斋堂门口，就听得晚膳的钟声响了。她坐到门口的座位上，似是不经意地打量着门口。众人陆续来到斋堂，但始终没见到宏尘的身影。想必不是从这条路经过吧。吃过饭，洗过碗筷，她与厨房的老妇人们闲话了一阵，然后来到寺中的招待处，办了住宿登记，才五元钱。办理登记的老和尚告诉她，如果是皈依过的居士，有皈依证的话，只需一元钱就能住一晚。这是行善事，与人方便，并不以盈利为主。水晶竟有些感动。

    （十一）

    晚课的钟声响了，僧人是必到大殿的，居士的要求就没那么严格，愿去就去，不愿去也不要求。

    水晶随着办理登记的老和尚一起往大殿而来。她站在殿前空地上，看着众僧从各个通道鱼贯而来，进入大殿后盘腿坐在蒲团上，井然有序。她看见了宏尘，他也看见了她。

    她在这个地方很显眼，因为在这时候，不应该有年轻的女客存在的，游览观光的人们早就离开了，更有一个原因，是她仙子般的美丽和风姿。爱美之心人皆有，其他僧人们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他远远地向她合十微笑，然后进殿坐下。

    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波动，虽然她早知道一定会看见他，也作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让自己不再激动。

    她进了殿，在角落里寻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目敛心，听着悠扬缥缈的梵唱，心情变得异常平静。

    唱经毕，宏尘便开始讲《金刚经》佛理。

    “……菩萨为度众生而行布施，对于施者、受者、施时、施处、施因、施果这一切，能不著相而布施，才能真实利济众生。否则，觉得有我是能施，他是受施，所施物如何如何，希望受者的报答，希望未来的福报，甚至因而贡高我慢，这都从住于法相而生起来，这哪里还像菩萨行？所以，佛总结地对须菩提说：菩萨修行，应这样不住于相——相即六尘境相而行布施……”

    水晶听着这些，心中也是若有所悟。

    做完功课，人群散开。

    水晶也站起身，却站在角落没动。她看着宏尘在大殿正中端坐，还有几位居士找他讲评佛理。她看着他清癯英俊的面容，庄严平和的态度，心中不禁涌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柔情。

    那几个居士也离开了。宏尘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佛像前的鲜花供果，准备离开。却赫然发现，大殿的角落还立着一个人，也正是他心头总也驱之不去的那个人。

    两个人默默地对望着，中间隔着无数的蒲团。

    佛像后钥匙声音传来，是管理大殿的僧人来锁门了，先锁大殿后门。只听门吱呀吱呀响，落锁的声音。

    水晶知道不能不走了，只得先走了出去。

    她不敢回头，穿过回廊，出了侧门，一直向着火化场而去。

    她只希望，自己还能最后再陪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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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情浓

    更新时间2011-7-1121:00:25字数：2021

    火化场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在黑暗中呈现着一种怪异的形状。四周也黑沉沉地，看不清任何景物。只有火化母亲的那扇门前还点着一盏长明灯，发出橘黄的光，驱散着、抵抗着四周浓重的黑暗。她在灯前盘腿坐了下来，沉思着，冥想着。

    突然，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响动，那是一声无声的、长长的叹息。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妈，是你吗？”水晶轻声问道，她害怕声音大了，会把母亲的灵魂惊走。“你舍不得我们，是不是？你对我放心不下，对吗？妈，如果你在，你出来吧，让我看一看你。”

    又是一声叹息，一个人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在灯光下逐渐清晰。

    原来是宏尘，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你来做什么？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水晶抑制着内心的激动。

    “这是火化场，谁也不会来的。即使要办什么事，也会绕道而过的。这不是一个吉利的地方。”宏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是让水晶放心，还是让自己放心？

    宏尘靠近水晶，也盘腿坐下。

    两人默默看着灯火，都没有说话。

    良久，水晶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你离开，我一直跟着你，在那边一直看着你，只是没敢惊动你。”

    水晶笑一下，眼中含泪：“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已经很安慰了。”

    宏尘看着朦胧灯光下水晶的脸，那样美丽，那样凄清，那样绝望。那含泪的眼，又是那样的楚楚可怜。他心中不禁生出深深的怜惜，他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把她揽在自己胸前。

    “你不怕，佛祖怪罪？”水晶看着灯光，喃喃说道。

    “不怕。佛祖不会怪我们的。佛法无边，本就是普渡众生，解救众生疾苦的。我们两情相悦，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感情，是没有罪的。他不应该让我们痛苦的。”宏尘说这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你心里，还是佛祖最重要？我呢？在你心里究竟占着一个什么位置？”水晶把自己的手臂环上了宏尘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她害怕听到他说出让她失望的话。

    宏尘看着灯，沉默着，深深地思索着，没有说话。

    水晶没有催他，只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砰砰，规律而且有力，让她沉醉。

    宏尘不知不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他内心交战着，选择着。

    砰砰，砰砰，心跳快了许多。水晶知道，他有些紧张，他在思考着很重要的事情。但她不管这些，她只管享受眼前这温馨的一刻，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也好。

    “水晶，我想，在我的心里，还是你最重要。我知道自己，实在没有办法舍弃你。”宏尘思索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水晶在他胸前偷偷地笑了。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宏尘的腰搂得更紧了。她的心被幸福和快乐填得满满的，不需要语言来点缀。

    “水晶，我想好了，等师父回来，我就对他说，我不要今后接替主持这个职位，我要还俗，我要和你在一起。”宏尘用确定的语气述说着自己的重大决定。

    水晶仍然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水晶，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你害怕了？”宏尘见她不说话，不禁担心，把她从胸前推开来看，却见她满脸是泪，却又满脸笑容，眼里闪烁着快乐无比的光芒。

    宏尘放下了积压在心里那么多年的一块大石头，心头无比轻松，见水晶美丽的脸上仍挂着晶莹的泪珠，情不自禁地把嘴唇贴了上去，把那些泪水吻干。最后找到她花瓣一样的嘴唇，颤抖着，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也在颤抖，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

    她的嘴唇很柔软，很温暖，有一种令人沉醉的淡淡的丁香的味道。

    他们先是轻轻地接触，试探着，那柔软的触感，新奇的情绪体验，让他们都为这种感觉着了迷。

    但他是生涩而慌乱的。她先用舌尖挑开了他的唇，然后探索着他的未知领域，最后调皮的撤回了领地。他明白她在引导他，便毫不客气地把舌头伸进她微张的小嘴。

    他贪婪地吸取着她的甘美，享受着她的柔软。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他恨不能把她吃进肚里，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他的身体快要爆裂。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全身充满力量的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很痛苦，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把手伸向她的衣内，想把她的衣物扯开。

    “别！”水晶的手温柔的制止了他。她离开他的身体，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看着他胀得通红的英俊的脸庞，柔声道：“现在不行。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的身子早晚都是你的。但是，这是在我母亲的面前……”

    “别说了，我知道。我……我太冲动了。”宏尘感到有些难为情。

    “不，不怪你。其实我也想，只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不合适。我们的日子还长，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时间。你说呢？”水晶柔柔地望着宏尘，柔柔地说道。

    宏尘看着她充满柔情的眼，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一把又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你真是个可爱又可恨的女人！你叫我怎么放得下你？天哪，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真正得到你？”

    水晶轻笑：“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怎么，这几天都熬不过去了？”

    “那不一样。从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冲出这道门槛，时时把自己压抑住的，不让任何欲望抬头。可如今，我已经决定宁负如来不负卿，要和你在一起了，就没有了压力，那心底的原始的、罪恶的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水晶抬起头，捧过他的脸，嘴对嘴亲了一下，道：“知道罪恶还说。好啦，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以后，我加倍补偿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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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约定

    更新时间2011-7-129:00:43字数：2071

    “你怎么补偿我？”宏尘此时也戏谑起水晶来。

    水晶红了脸，伏在他胸前，用小手捶了他一下：“你也变坏了。怎么，是不是做了那么久的和尚，一恢复本性的男人，都这么坏吗？”

    “嘿嘿，不知道。反正，我这辈子都要定你了。不管坏不坏，你都逃不掉了。”他紧了一下搂着她的手。

    水晶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好闻的檀香味，还有男人特有的体味。她喃喃道：“母亲在看着我们，她会不会怪我们？我还在热孝中啊。”

    “不会，她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儿获得幸福和快乐。你现在很快乐，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宏尘肯定地说。

    水晶幸福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宏尘的心跳和体温。她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女人！

    “只是，我还俗以后，能做些什么呢？我在这里除了念念经，什么也不会呢。”从幸福的缠绵中冷静下来，想到以后的生活，宏尘不由得忧虑起来。

    “你是佛学院的高材生，一定还学了不少其它的东西。如若不然，出去以后，重新开始学习，同样能干好其它的事。再不然，我也辞职，我们一起出去打工，靠力气吃饭，一样能过日子。”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吃苦呢。你当好你的医生，我随便在社会上找一个力气活应该不成问题的。只要能在一起，我干什么都可以的。”

    “宏尘，我还有一个儿子点点，你见过的，他也要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你能接受吗？”水晶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问。

    “怎么不行？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不费一点力气，就得了一个儿子，这是佛祖给我的恩赐呢。上天待我不薄，给了我这么多宝贵的东西。以后，我们三个人就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水晶此时想起了儿子的不明身世，心中不禁烦恼起来。

    宏尘察觉到她的不安，便问：“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水晶不答，只把头使劲向他怀里拱。

    “水晶，有什么事你该告诉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提到“老公”“老婆”这两个词，宏尘的心里生出一种特别的感受，但他爱死这种感觉了。他捧起水晶的脸，吻了她一下。

    水晶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宏尘。

    宏尘听了，非常惊奇，他不知道水晶身上居然还发生了这种怪事。他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把她搂进怀里，道：“不管点点是谁的孩子，我们都会很爱他，让他健康长大。”

    “嗯。”水晶幸福地闭上眼，不再为其它事烦恼。

    不知不觉，天上出现了微微的亮光，周围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你快回去吧。让别人发现你一夜没有回屋，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呢。”水晶推宏尘。

    “我的禅房是独立的一个侧院，这是未来主持的待遇。不会有人知道我一夜未归的。”宏尘不以为意。

    “好啦。天亮了，很快就会有人路过这里的。还是去吧。”

    “那好，再亲一下我就走。”宏尘有些赖皮。

    水晶无可奈何，只得让他亲了一下，然后推他道：“再忍耐几天，等妙禅师回来，你跟他说妥了，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宏尘无法，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再紧紧地抱住了水晶：“我有些害怕。害怕这是一个梦。害怕睡醒了，你就不见了。”

    水晶心里也有些发慌，笑道：“你看，我就在你怀里，就在你面前，真真实实地一个人。怎么会是梦？好啦，你放心去。过几天，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

    她轻轻推开了他，把他推到路边。

    早课钟声响了，宏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水晶看着他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了，才回头低低地微笑了。

    她现在很快乐，很幸福。

    原来，从前的磨难只是幸福的伏笔啊。

    （十二）

    她走回招待所，在登记处买了一块毛巾。登记处的女居士奇怪地问：“你怎么昨晚没回来睡觉？”

    水晶笑笑答：“我在火化场为母亲守夜去了。”

    “啧啧，那地方你一个人也敢呆！专烧死人的地方，阴气重，可别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水晶暗笑：我就招惹了，可不是什么游魂野鬼，而是你们未来的主持哩。想想也不对，似乎太过得意了，会折福的。嘴上却道：“这是佛门圣地，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到这里来？那些火化的人都是信佛之人，灵魂早就飞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还会在这里逗留？”

    那居士想想也有道理，连连点头。

    水晶到水房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早饭的钟声也响了，水晶到了斋堂，看向另一边僧人们的饭厅，只见宏尘也在其中，也看见了她，相互偷偷地微笑致意，便赶紧坐下，愉快地进行早餐。

    早餐很丰富，有豆浆油条，也有菜包子、馒头、花卷和稀饭。水晶食欲良好，每样都吃了一点。

    吃过早饭，水晶直接来到火化场。不一会儿，知事也带着两个僧人来了。

    他们先移开了长明灯，打开铁门，只见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烬，铁椅上也有一小堆白色的灰烬。水晶知道，那就是母亲的骨灰了。看见这些东西，水晶心中又是一阵怅然。母亲就这样永远地去了，在这世上就留下这一点点尘土。

    知事指挥两个僧人把骨灰搜集到一个黄布袋里，然后交到水晶手里，对她说：“你把你母亲的骨灰带到报恩堂去。在那里有人办理这方面的手续。另外还应再买些香烛去才好。”

    水晶顺路到大雄宝殿旁的香烛店买了东西，到了报恩堂。一个老和尚管理那里的事务。他先让水晶选骨灰盒，有象牙的，有珐琅的，有陶瓷的，也有木?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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