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像狗屎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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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人是适应能力极为强硬的动物。终于有一天,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看到床上翻滚的两个身体时,她让自己不要流出眼泪,而是静悄悄的回去自己房间,做完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再静悄悄离开。

    有一次,离开的时候,宫发臣忽然跟了出来。他穿着月白色的丝绸睡衣,倚在门框上喝一杯冰水。

    你哭了?他淡淡说。

    没有。她回答。

    他却伸出手,揩掉她眼角的泪,然后放进嘴巴里。

    听说女人的眼泪是有毒的。他淡淡说,并且笑起来。

    蝶语无法再忍受这种凌迟,转身欲走,却被抓住手腕。

    你可以恨我,但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是个花心的男人。

    蝶语无法再忍住眼泪。是啊,你是说过,那么坦白。你给不出爱情。为什么一开始却给我那么多疼爱。怎么可以那么残忍,一边给我无边无际的爱,一边告诫我不要爱上你。

    这些话她留在了心里。已经懒得问出口。

    太多次了。即使依旧心痛,但总算也习惯了心痛。

    她挣脱他,往外走。

    他追了出来,轻轻一拽就把她拥进怀里。

    “别哭了,好孩子,别哭了。我答应你,不会再把她们带回来。”

    蝶语终于呜咽出声。

    她知道,他就是想要听到她的哭声。

    从此,他不再带女人回来。他带女人出去。

    蝶语把自己从思绪里拉出来,笑笑。关上门。对濯玚说,“我还以为是送外卖的呢。”

    濯玚看着她,没有说话。

    蝶语有些愣,摸一下自己的脸,一片湿。

    她仓促的笑笑,“我还没刷牙呢。”跑去了洗手间。

    等到她再出来的时候,濯玚已经走了。

    她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无法动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眼神幽远。

    周蝶语,别怪谁,是你自己把事情搞成这样子的。要去承担是理所当然的。

    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看到那幅画面。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撞上那一幕。他以为他这辈子就算撞上那一幕也毫无感觉。

    事实是,他知道自己在抓狂。有一股疼痛焦躁愤怒的火气郁结在胸口。

    那个傻瓜少爷穿成那样子,并且脸上挂着那种表情。宫发臣没有任何办法说服自己,周蝶语和濯玚之间没有什么。

    怎么他妈的可能没什么!

    他随手一扫,整张桌子的文件、名牌、杯子统统飞了出去。

    他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盯着满地狼藉。

    秘书琳达不动声色的走进来,开始整理地上的文具。他盯着她紧身工作套装里妖娆的身体,当她掠过他去取那个被打翻了的笔筒时,他一把握住她的腰,把她扯向了自己。

    撕扯掉她的裙子,把她按下来。

    琳达妩媚的一笑,坐到他身上,手臂攀上他的脖子。

    没有前戏,他很快进入她,然后咆哮着发泄。

    女人有些痛苦的细细呻吟。请求他慢一点。

    宫发臣听到自己的办公椅发出吱吱的响声。他更加用力,去到最深。

    这不是他和琳达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野合。

    当她妖娆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要前途。他要享受。

    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因为痛,女人的叫声听上去格外动听。春光无限的一张脸。

    他不想去看她那双妩媚的眼。因此闭上了眼睛。

    急着的发泄。

    不久之后,他神轻气闲。只需要把拉链拉上,就变得衣冠楚楚,不需要三秒钟时间。然后他淡淡看着那个急迫却又安静的整理衣服、头发、妆容的女人。

    等到她一切完绪,嫣然笑着看向他的时候,他终于淡淡的懒懒的开口,“帮我倒一杯咖啡进来。”

    即使是琳达这样的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也眼神黯下来。她咬住唇,默默退了出去。

    宫发臣淡淡盯着她,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洞。即使拥有全世界的女人,也依旧孤独。

    昨晚他在车里躺了一夜。车子就停在蝶语楼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找她。

    他是从那个她那里回来的。

    他还是相信命运的。虽然终其一生他都不把它放在眼里。然而风水轮流转真他妈的是一条真理。当她真的脱光了站在他面前,请求他放过她丈夫,帮帮她丈夫的时候,他差点吐出来。

    她依旧美丽。然而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光鲜亮丽的少女。

    他想呕吐,并非她让他恶心。只是,那颗心难受得想要钻出来。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是他逼她的男人走上绝境。他曾经发誓要做到这些,这一天,他果然做到了。并非刻意,只是恰巧有那么一个机会。

    他是个小人,守着无法实现的爱情,斤斤计较,贪婪报复,身心俱裂。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结果他却抓起被子,小心翼翼的遮住她。

    然后走出了那个房间。

    这是他曾经用全部生命深爱的女人,他以为有一天她这样站在他面前时,他会很痛快。

    并非如此。

    他非常失望。

    他已经不爱她了。

    那么这么多年来,他深深切切感受到的埋藏在心里的爱,是属于谁的?

    他躺在车里想了一个晚上。

    清晨,他敲开了周蝶语的房门。

    绿洲出版社打电话来约她去百~万\小!说样。

    蝶语开着火红色的奥迪,戴了一副茶色墨镜。开了音乐。芬兰某个不很出名的乐队。飞驰在马路上,招惹一些目光。

    车子在新闻广场停下。开了车门,一双帆布鞋落地。

    白色翻领t恤,咖啡色七分裤。长发在头顶简单的盘了个髻。

    有人在身后吹了几声口哨。

    蝶语回头,嫣然一笑。

    心情顿时大好。慨叹,女人天生就需要人恭维。

    所以看到“电梯维修中”的牌子也没有丝毫影响到心情,哼着小曲,一路跑到六楼。

    捧过编辑部老林递过来的书样,一颗心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轻轻抚摸封面,又小心翼翼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谨以此献给顾海生。

    蝶语笑了笑,没有眼泪。

    图片下面写了几段随笔,沙漠里的一些感触,所见、所遇,都是一些极为简短、整洁的文字。

    像捧着个孩子一样,觉得自己也许以后再也拍不出这样的作品,格外的珍惜。

    “这次的印数很可观,可以办个新闻发布会,我会多邀请一些记者来。总算海生也入土为安……”林编辑说。

    最后一句说的有些闪烁。

    蝶语听出来了,总有点借海生炒作的意思。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淡笑着点头,说谢谢。

    摄影王子顾海生有个深爱的小师妹,在业界是众所周知的事。她大约要一辈子活在海生的光环下,只要她还在拍摄。不过,蝶语愿意。

    出作品这回事,出版社没有足够的资金,或是没有足够的信心大卖时,就只有拉赞助。蝶语之前问过一次,想当面谢谢人家。广告部的负责人说,不方便泄露。蝶语也不再多问。

    书样看过之后,她签了合约,无外乎版权、版税、分红之类。之前也请闵浩忠帮忙看过。蝶语随意扫了一眼,就潇洒的签上了名字。

    离开的时候,她习惯性的看向那座叫做天凤的大厦。

    心里对它已经没有多少欲望。

    她其实并没有多大野心,非要成为一个多么多么著名的摄影师。她只是爱拍一些图片而已,觉得很多事物是随岁月飞逝的,而图片却可以记录和保留。仅此而已。

    她把车子开去了海生的墓地。

    长久的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那张阳光一般的笑脸,脑海里便清澈的浮现出海生的样子:笑容里有阳光和海水的味道,又温暖又宽广,并且英俊。

    心里什么也没想。没有眼泪,她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讲给海生听。

    秋阳明亮而不炽热,暖烘烘的照射这一片绿地。暖风微醺,淡淡有些野花野草的香味。静静的站在这里,觉得安心。

    然后她把那本还没装线的书样,轻轻放在墓碑前。

    “海生,我先在这世上继续走走,开心的时候就开心,难过的时候就难过,到最后去见你的时候,我们再细细聊天。谢谢你,爱过我。”

    把车子开进濯玚的别墅,蝶语多少带一点大义凛然的心情。

    这台车,还是要还回去。

    虽然,开着很舒服,也很满足她小女人的虚荣心。换做以前,才不管是谁送的,“得到”才是真理。

    但是现在,她不想这样。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不想。

    她也想过,还回去,以后也许会后悔。但是如果不还回去,她现在就后悔。濯玚的一颗心,不能让她这样的对待。

    唉,她叹了口气,犹记得自己攥着车钥匙颠颠的跑去地下停车库,按一下,“滴”声后那一眼惊艳:颜色、车型、比例,连车灯和车轱辘都极为符合她的梦幻。

    她是跳着跑回去的,然后跳进了濯玚怀里,兴奋的亲了他一脸口水。

    女人就是女人。不要希求她们对这些美好昂贵的东西生出免疫力。

    濯玚不在。说是去泰国了。

    蝶语悻悻。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娘的竟然敢不在。

    把车停去车库。

    濯玚那小子的车库怎么跟名车展览会似的。一台一台一台……一个人要那么多台车干嘛!

    打的回去,看到路上拥堵的各色名车,便开始后悔了。后悔完了又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会凭自己的本事买一辆。

    早早付钱下车,逛去小吃街买了一大杯冰冻红豆沙、一小碗墨鱼小丸子,几个蒸饺,一个火龙果,糯米糍、冰激凌等,打算回去当晚餐。

    她心情愉快,觉得这辈子就数今天最高兴了。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家。

    一开门,宫发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切换着电视频道,看到她回来,抿起嘴巴笑一下,“回来了。”

    陈述句。

    蝶语退出去,看看门牌号,走进来,瞅瞅自己手里的钥匙,“宫总,是我走错了,还是您空降错了?”

    宫发臣笑起来。

    蝶语把吃的往小茶几上一摊,看着宫发臣笑,顿时怒气冲冲,“这里的保安怎么回事儿啊,怎么随便就把人给放进来了!”

    宫发臣依旧冷淡着笑,看她表演节目一样。

    他一向是这样的笑看着她,看她大呼、大叫、大哭、大笑、大闹,像看戏一样,像如来佛祖看孙猴子撒泼、翻筋斗一样。任着她,由着她,反正,她能折腾到哪里去?

    蝶语捞起电话就要打给保安,宫发臣从沙发上站起来,长臂一捞,就扣下了她的电话,顺便扣下了她的手,“我按门铃,杨思思开的门,她正要出去。我说我在这里等行不行,她说行。就这么简单。”

    蝶语抽出自己的手,下意识的放在背后,眼神淡淡。走回房间换衣服。

    宫发臣看着她有些防备的样子,笑笑。

    蝶语换了一条大t恤。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么大的t恤。等到她穿着走出来,才忽然想起这是濯玚的。

    心里忽然有些别样感觉。

    她穿着小情人的衣服然后和旧情人坐在客厅里。

    蝶语努努嘴巴,心里觉得有些诡异。

    然后,她盘在沙发上,开始大快朵颐。

    宫发臣坐去她侧面,翘起二郎腿,看着她吃。

    电视里放着nba争霸赛,蝶语目不转睛。

    很久之后,宫发臣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蝶语也不争辩,不看就不看,继续吃。塞得胃不舒服,有点想吐。

    “出了新作品之后,打算做些什么啊?”宫发臣闲闲的语气。

    “没什么打算。”蝶语一边咀嚼,一边回答,“我的人生很散漫,又没有什么大志向,走一步看一步,没那么多计划。”

    宫发臣摸摸下巴上的胡茬,“要不我把天凤买下来,你来替我打理怎么样?”

    蝶语偏过头,看着他。

    宫发臣笑笑,“丫头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啊。”

    丫头。

    丫头。

    蝶语的手指捏在自己大腿上,捏得指关节泛白,“您高看了,我没那个本事打理公司,我只会拍照片而已。”她淡淡回答。表情却终于无法平静了。

    “我是说真的。我手里已经有‘尚影’,并购‘天凤’是迟早的事。你可以考虑考虑……”

    “宫发臣!”她终于激烈的大叫,眼眶也红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在跟你提议啊。往高了说,叫网罗人才;往低了说,叫挖人墙角。绿洲那样的小出版社能有多大前途……”

    蝶语抹了一把眼泪,又快又狠。宫发臣终于不再说下去。

    他来这里绝不仅仅是要说这些。

    “宫总,我是不是很好玩儿啊?”蝶语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语气却淡淡的,透着一些悲凉,“你想要怎样就直说吧,我不像你,我受不了这样忽冷忽热。你来去自如,我却要等在那里风干。”她笑起来,“那么多年,你没玩够我都嫌腻了。”

    宫发臣不知道要回一句什么好。

    是啊,他的游戏现在想来是有些过火,什么样的女人愿意这样把一颗心奉献出来给他伤害呢?他连婚姻也拿来玩,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以为自己辩解。这个时候,你能把“爱”这个字说出口吗?连最仁慈的上帝也不会相信你。

    宫发臣坐在那里,淡淡看着。

    蝶语终于停下了泪水,看向他,“是我不够坚强。对不起,没能守着你的心到最后。”

    这句话像一把温暖的剑,瞬间就刺穿了他。

    这不是他所期待的埋怨和愤恨。

    他有一种被看穿了的狼狈。

    笑容僵在脸上,终于有些恼羞成怒。

    是的,他消失三个月之后重新出现,开车去学校接她,结果却看到她被一个男孩子牵住手往门口跑,她跑得很快,脸上洋溢着笑,跑出了校园,甚至没有看到等待的他。

    他回来了,是要告诉她,他可能爱上她了。

    结果他的小女孩却根本看不到他。

    有些失望。有些酸涩。但笃定自己能够重新得到她。对于女人他一向自信。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们之间有四年的羁绊,这些,谁能抵得过呢?

    她不过像以前一样,学着他出去玩而已。

    结果却低估了顾海生。

    那么耀眼优秀的一个男生怎么会爱上蝶语,依照蝶语的性格不可能会隐瞒自己的过去。

    他还是静静得等着。他的小女孩只是暂时迷路。他们四年的时光,怎会输给一个愣头青的小子?

    如他所料,蝶语对顾海生的感情依旧无法与他相比。

    他很满意,觉得只需要等待便可。于是继续走自己的路,偶尔寻到她,寻找短暂温存。

    掌握了“尚影”,然后找到了那个她。一边开始事业,一边利用商业手段折磨她疲累的家庭。所谓豪门,往往也是不堪一击。

    当他渐渐开始发现,无法容忍蝶语片刻的走神时,他打算告诉她,他可能真的爱上她了。

    从前的从前,他怎么允许她出去寻找新的爱情?

    他走了多少路,流浪过多少时光,才偶然在海洋馆发现这小小身影来放置自己的感情。他的感情太浓厚太脆弱,需要一颗纯洁的灵魂来装载。

    他找到了她,却折磨她。是的,依旧无法相信某个人。也无法相信自己。

    现在觉得事情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他从来没害怕蝶语爱上别人。他以为她最后总会回来。就像他,无论走多远,即使结婚了,最后也总会回来她身边。即使无法给出爱情,但他总会回来。

    他正在无措。

    顾海生却忽然死了。

    他以为连老天都在帮他。

    却赫然发现,顾海生用死亡筑了万丈深渊,阻止蝶语回去他身边。

    两年里,蝶语忙着痛苦,忙着流浪,忙着堕落,忙着自杀,忙着放逐自己。他不知道她究竟在为什么痛苦:因为无法爱上顾海生,还是因为已经爱上顾海生?

    他任由她胡闹。她也不给他机会接近。

    他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要继续往上爬,要获取更大的成功。他的妻子车祸死了,他没有丝毫内疚。游戏就是游戏。

    两年后他已经准备好了。

    蝶语也重新出现。

    他要告诉她,她该回家了,她该回来他身边了。

    于是他重新结婚。他等着她来大吵大闹。

    结果,她却根本没有露面。

    婚姻与爱情无关。

    他需要这个新的婚姻。也需要周蝶语。

    是啊。她是应该道歉。如果一开始就深爱着他,那就应该深爱到最后。如果一开始就包容他,那就应该包容他的全部。她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当他开始付出真心后,她怎么可以把一颗心收回去?

    他怎么允许呢?

    这个不知所谓的小丫头!

    宫发臣的心思瞬息万变,却只是笑了笑,走上来吻掉她的泪。

    “蝶语,对我永远不必说抱歉。”

    如果他继续吻下来,蝶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招架。

    宫发臣是她的病,是她的药,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硬伤。

    宫发臣果然继续吻下来了,蝶语在自己慌乱的心情里,听到门铃声。

    她跳下沙发,光着脚跑去开门。

    那时候她忽然不能思考了,只是急着摆脱那种糟糕的境地。于是条件反射一样,听到门铃就跑去打开了门。

    然后她惊恐的睁大双眼。

    这一次,站在门外的是濯玚。

    他睁着圆圆黑黑的眼睛看着她笑,“蝶语,我回来了。”

    十八、爱情三十六计

    我绝对没有奢求我的人生多么多么跌宕起伏。

    我只希望它像一条河一样。平静的时候就平静,岸边开着小而热烈的花朵;飘摇的时候就飘摇,但是不要忘了风雨过后,重归平静。然后灌溉一方土地。

    我想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像我一样。希望生活平静富足,然后偶尔有一些小刺激,不至于乏味。

    生活毕竟是生活,注定了日复一日的模式。

    只是有的人厌倦平静,希望不断的出走,以寻求新的意义。

    我,周蝶语,是个厌倦了出走,却又害怕停下来的人。

    十七岁时我所幻想的生活,十九岁时彻底颠覆。十九岁时所过的生活,二十三岁时又彻底改变。

    之后的两年我像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监狱里生活。然而那才是真正改变我自身的岁月。得以与自己相处,并且终于看清了自己。是海生给了我一个机会。

    周蝶语今非昔比。

    只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却常常没有发现这一点。

    只在偶然,那些改变的部分忽然替我做出某些决定,我才恍然。

    我,果然已经不同了。已经改变了。

    现在我二十五岁了,是一个女人开始走向更加成熟、从容的年纪。当然也是一个女人开始走向衰老的年纪。

    我曾幻想过的无数梦想,千万可能,最终我却只走了一条路。有时候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有时候我又觉得这全部来自上帝的指引:他早已为我铺就了路,无论好坏,只等我走上来,不得偏差。

    某一天在某本杂志上,看到某一个残疾的作家写道:万千世界的万千因缘,你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有无数的可能、无数的组合,随时某一秒都有可能打破原有的组合,形成新的因缘。然而上帝只选择了其中一种,今生与你遭遇。

    蝶语想,应该把濯玚推出去,应该立刻关上门,或者应该直接拥抱他,直接挡住他的眼睛……

    她内心复杂的站在那里。非常奇怪自己竟然不能做出任何一个动作。只喃喃叫道,“濯玚——”

    然后就看到濯玚脸上那一堆清澈的阳光瞬间被乌云遮蔽了。

    “你好啊,濯玚少爷,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宫发臣淡笑着走上来,闲闲的倚在门的另一边,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姿态。

    “他怎么在这里!”濯玚额头跳起一根青筋。

    蝶语被他吼得哆嗦一下,抬头,蒙蒙的,“啊?他就顺便过来的。”突然心里又很气愤,干吗我这么愧疚啊,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结果濯玚一把拉住她手臂往身后一扯,蝶语便从宫发臣的气场里被拉出来,然后进入濯玚的气场。

    那一秒,她忽然忍不住笑一下。

    然后看到宫发臣冷淡的看着他们。

    濯玚一副如临大敌、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滑稽。是的,在蝶语眼里有些滑稽。

    宫发臣却认认真真的看着这个傻男孩。

    “濯玚少爷,怎么过来了?”

    “关你什么事!”濯玚赏他一颗白眼,然后铮铮铁骨的发话,“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不欢迎你。”

    我们。

    宫发臣玩味着这个词,嗤笑一声,“拜托你替我找个像样的对手。”这句话是对着蝶语说的。

    至少也要有顾海生一样的实力。这句话在心里说的。

    “走了,不陪小孩儿玩。”最后一句。

    宫发臣淡淡的,越过他们,准备离开。

    蝶语就怔怔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总是轻易就打破她的冷静自持,和骄傲自尊,让她变成什么也不是。

    不爱她,却不肯放过她:她走得太远,他就把她拉近;她走得太近,他就把她推远。

    蝶语哽咽一声。

    然后转身,对着那个背影大叫,“宫发臣你以后别来了!永远都别来了!直到死都不要再来!”

    这偏执狠毒的话,甚至让她自己都战栗起来。她何时这样的对待过他。

    当她哭泣,他就是她的眼泪。当她哀伤,他就是她的忧愁。

    所以,说完了就后悔了。

    宫发臣转过身,淡淡笑望着她。这笑又让她恼怒。他永远都是这样的笑,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一副优雅淡定、从容不迫的样子。

    她低下头,掩饰泪水。

    周蝶语,你还在奢望什么呢?

    宫发臣回头,他知道汹涌在自己胸口的是什么。

    要现在告诉她吗?

    不。他无法说出口。愚蠢的告白一次就够了。彻底的伤害也一次就够了。为什么要坦露自己的心,让一个女人有机会来伤害他呢?那样的蠢事,一次就够了。

    即使是蝶语。我能相信你吗?

    不。

    我爱你。但我依旧不能相信你。

    宫发臣的笑一直噙在嘴角,没有散去。他的心却揪起来了,他暗暗排斥这久违的感觉。

    然后忽然发现,濯玚把蝶语拥进了怀里,然后用几乎充满仇恨的眼光看着他。

    蝶语已经开始哭泣。

    他的脚步也因此微微迟疑了一下。他是爱看她哭的。因为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把她拥进怀里,给出全部的疼爱,不怕她猜透他伟岸而卑怯的心。

    濯玚的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去。满眼焦虑,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几乎要哭出来了。

    宫发臣怎么会看不透其中的爱意?

    他有点惊讶。仿佛看到顾海生。他们眼中的爱都那么强大并且清澈——毫无掩饰。

    濯玚果然真的哭出来。像孩子一样哇啦哇啦的哭。

    蝶语惊讶的抬头,无措的看着他。

    宫发臣面前的电梯门终于合上。他嗤笑了下。

    没有办法。蝶语只好停止哭泣,然后开始安慰哭泣的濯玚。

    他似乎真的哭的很伤心。

    宫发臣走后,他就蜷缩在沙发上。默默的流眼泪。

    蝶语问他为什么伤心。濯玚却钻进她怀里,不肯回答。

    蝶语终于无法忍受,“你这么爱哭,什么时候长大?”

    她只是随口一说,濯玚却迅速停止了眼泪,怔怔看着她,“蝶语,宫发臣那个坏人为什么来?万一你被他抢走了怎么办?”

    蝶语怔。

    濯玚负气把她紧紧拥住,发狠一般说,“要是你离开我,我就去死!”

    蝶语听的心里一颤。然后又生气又伤心。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眼泪很快流出,却决绝的把濯玚推出怀外,“你为什么要死,你这么年轻,活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死!一个女人算什么!周蝶语又算什么!”

    濯玚认真看着她,眼泪咕噜了一串,眼睛却仿佛被冲洗过的黑水晶,“蝶语,你忘了吗,我是个傻子,傻子都是一根筋。我是说到做到的。绝不改变。”

    蝶语怔,继而大哭。“为什么这样威胁我……”

    “因为太爱你了。太爱了,太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濯玚认真回答。

    蝶语根本没有期待他做什么回答。

    他忽然这么坦白的说出自己的心,令她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上大约只有濯玚敢于这么tan露自己。她也好害怕,害怕不能保护濯玚的这颗心。

    伸手去握他的手,然后略略惊讶的翻过来看,上面布满一些细小的伤口。

    “怎么了,又?”

    “没怎么啊。”濯玚眼神闪烁,“就,不小心蹭破了。”

    “撒谎!”蝶语大叫,“你也学会撒谎啦,濯玚你要变成坏小孩了……”

    濯玚眼睛睁得奇大,急着解释,“真的是不小心蹭破了。”翻围墙的事他绝对不要说出来。

    “你干嘛那么不小心。我就不相信,难不成你钻狗洞来的?”蝶语起身去找消毒棉、创可贴之类。

    濯玚则微抿着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蝶语帮他处理了伤口,又贴了两块创可贴,抬头才发现濯玚巴巴的看着她。

    蝶语眼睛一挑。

    濯玚便大力的抱上来。

    蝶语叹了口气。也抱住他。

    濯玚像小狗一样,发出一声哽咽,“蝶语不管你多么爱宫发臣那个坏人,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你要知道,你现在爱的人是我,绝对不能吃回头草的。”

    他继续勒紧。紧到蝶语无法呼吸的地步。蝶语害怕起来,他不会勒死我吧,于是赶忙在他怀里胡乱点头。

    濯玚放开她,看着她像狗一样喘粗气,皇帝一样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又凑上来,蝶语惊魂甫定,濯玚却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撅起嘴巴,小怨妇一样,“亲亲我吧,都整整三天没亲了。”

    说着,吻就落下来。

    濯玚最近电话打得特别勤。不过也不至于让她厌烦的地步。常常她开始无聊的时候,濯玚的电话便很及时的赶到了。当她开始要忙的时候,濯玚也很识时务的挂断电话。

    聊天内容自然没有什么营养,无非是吃饭了吗,在吃什么饭,要不要我去送一杯鲜榨果汁;今天我可以来看你吗,下午好不好,下午没空?那就晚上,不管,总之晚上一定要见,而且要亲亲;在写编程,但是脑子里全是你,根本写不出来,我是濯玚,为什么还要被闵浩忠奴役啊!蝶语我好想你,想得全身发疼,我想吻你,我想要你,我们做ai吧……

    有时候蝶语面红耳赤的听他信誓旦旦的表白。濯玚总是很认真的把地球人遮遮掩掩的话题直接说出来。理所当然的语气。

    蝶语一开始无法适应,总是要骂回去几句。渐渐地,却喜欢听。

    觉得自己被人无时无刻的惦记着。

    有一次,她正在印刷厂看她的宣传画。濯玚的电话来了。

    蝶语笑笑的接起电话。濯玚说要个吻。蝶语便玩笑说,如果他一秒钟内出现,她不介意吻他一百次。谁知道聊着走着,那小子却忽然出现在面前,站在那里,一副j计得逞的蠢样,却坚决的站着,像皇帝一样骄傲,要蝶语自己走上来。

    他仿佛从某个宴会上逃出来的。穿得人模狗样。不,事实是,相当的英俊。尤其是他严肃着脸,不苟言笑的时候。仿佛阿波罗转世。怎么看都美好无比。

    蝶语禁不住感动起来。全世界的摄影师没有一个是不被“美”感动的。

    濯玚的这副雕塑家钟爱的体魄,总有一天她要拍下来。拍个o体的。蝶语的一双眼盯着他身上那套复古西装,黑白经典,袖口镶着施华洛世奇黑水晶。含蓄的奢华,质朴的贵气。然后非常鄙夷自己,天哪,周蝶语,你竟然在幻想一个傻子的o体。

    她咬住嘴巴。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这一面。

    那边濯玚已经有些生气的张开双臂,等着她跑上来。

    行人往来,蝶语移动的速度有些慢。接近的那一刻,濯玚已经不耐烦的伸出手臂把她捞进了自己怀里。

    蝶语闻到他身上那股干燥馨香的青草味,觉得像做梦一样。并且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濯玚小声在她耳边说,“我给你带了一只鸡腿,放在车上了,你要不要吃?”

    唉。蝶语叹口气。真是煞风景。你还期待他能讲出什么浪漫的情话吗?濯玚眼里,鸡腿是地球上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他要把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给你。

    “不吃!”蝶语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你要吻我一百次吗?”濯玚笑道。蝶语趴在他怀里,都能想象到他嘴巴裂上去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抬头,濯玚的一只手就轻轻巧巧的按住她的头,不准她动,似乎觉得自己的玩笑很高明似的,他又补充一句,“算了,虽然你很想吻我,但盛世总裁是不能在这里表演的。”放低声音,“我们回家亲。”

    蝶语忿忿的推开他。

    却猝不及防,撞上濯玚一脸幸福的笑。

    蝶语便被秒杀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我要走了。”很大爷的宣布,“要是你一整天都想着我,我就把鸡腿留给你。晚上见。”

    转身走了。

    背影很潇洒。

    虽然是个傻子,然而天生就有股贵气。即使粗鲁、幼稚、有时候白痴的可怜,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有一股浑然的优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不同于蝶语之辈,后天学习来的上流社会礼仪,即使已经得心应手,还是带着痕迹。

    想到这里,蝶语才认命的发现,刚刚她是真的在期待濯玚给出一句浪漫情话。而且,她也终于发现,即使濯玚是个傻瓜,她似乎还是走上了千篇一律的灰姑娘路线。

    濯玚是盛世的总裁啊。她忽然才想起来。仿佛第一天知道这个事实。莫名的就担忧起来。

    你的人生还真是特别啊。她忍不住白了自己一句。

    濯玚,我好像,难道是,爱上你了么?

    怎么可能……

    濯玚一直很配合。

    自始至终都按照闵浩忠教他的做。尽量少说话,偶尔谈论,便说几句有关安全系统的编程,只说层面,绝不多说。

    濯玚已经学会凡事按照指示去做。极少问为什么。因为他极少能听懂闵浩忠给出的那些理由。

    那些理由濯玚当然听不懂,因为就连闵浩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按照高明的逻辑把一些莫须有的理论连接起来而已。

    其实理由非常简单。

    濯玚是盛世最高编程师的事绝对不可外泄。

    人人以为濯玚是盛世的花瓶。谁能相信,傻瓜同时是天才,他无疑是盛世的支柱。他们真是太低估濯老爷子了,他绝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很顺利的签下了合同。

    回程的路上,濯玚在看一本书。

    事实上,闵浩忠觉得用“瞪”这个字更为贴切一些。

    濯玚极少百~万\小!说。计算机编程以外的人类文明,他都很少兴趣。绘画、音乐、舞蹈之类,不过是在董事会和家族压力下学着对付应酬的,并且始终也无法精通。对于文字,更是不来电的。

    此时这么认真的态度,让他有些惊讶。

    回头,看到封面上几个字:三十六计,爱情。

    哦,应该是“爱情,三十六计”。

    闵浩忠笑笑,“看得懂吗?”

    濯玚阴沉着脸,继而瞟他一眼,然后丧气般,“看不懂。”

    闵浩忠便低低的笑起来。

    这样的书大多是口水话,某些不知名的小作者、不知名的小编辑室推出来的路边摊作品,濯玚却仿佛圣经一般捧着。

    濯玚忽然眼睛一亮,把书小心翼翼丢进闵浩忠怀里,“闵浩忠,你先学会吧,然后来教我。”

    闵浩忠哑然失笑,打开书,翻到一片书签,两个漫画男女站在苹果树下忘情拥吻,上面竖排着两行文字:灵蛇给了?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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