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像狗屎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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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语没有大哭大闹。

    这次,闵浩忠没有说什么,濯玚忽然自己得出一条结论:平静远比大哭大闹更可怕。

    蝶语也觉得自己过于平静了。是因为之前已经放逐了太久吗?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反正就是这样。

    遗体火化那天,意外的来了很多人。顾海生在圈内的知名度超过了蝶语的想象。海生的母亲哭的很厉害,晕过去好几次。汤近辉照顾着,也擦了几次眼睛。

    蝶语看着,没有眼泪。她的心已经麻了。

    麻了是什么意思?濯玚问她。

    她说,麻了,就是很痛很痛,后来忽然就自己不痛了。

    濯玚这一天一直守在她身边,一身黑衣,小心翼翼的守着。蝶语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顾海生的遗体上找到的。很朴素的一枚白金戒指。却亮晶晶的扎着濯玚的眼。令他有很大的火气,却不敢发出来。

    仪式结束后,濯玚送她回家。她幽幽的闭着眼睛。濯玚觉得那张脸就要下起雨来。于是他伸出手臂,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隐忍了一天的周蝶语,终于拉住他的衣襟,嘤嘤的哭起来。然后变成嚎啕,并且嚎啕了整整一个晚上。

    濯玚蜷在她的沙发上。她则蜷在他怀里。睡着之前,她忽然说,濯玚,谢谢你。帮我找到他。

    他听着心酸。可是又不知道为何心酸。

    她手上那枚戒指,让他难受的吐气,睁着眼睛一直盯到凌晨,回到家趴到自己的大床上,才渐渐气呼呼的睡去。

    海生母亲捧着骨灰回去的时候,蝶语在站台送别。海生活着的时候,她不愿意去见他的母亲。他死了之后,蝶语却常常跑去她面前找骂挨。每一次都安静认真的承受。

    一次一次。并不觉得委屈,觉得这是自己应该承受的。

    海生母亲虽然依旧无法喜欢她。却也无法再激烈的开口。

    是她儿子爱的女人,她那般轻蔑的对待,海生在天上看了也会伤心吧。

    况且这几年来,她生活得也并不好,听汤近辉说,还自杀了几次。

    顾妈妈叹了口气。

    看上去也是不错的女孩,终究还是跟海生无缘。

    她看了蝶语几眼,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濯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他搞不太懂蝶语和顾家人错综复杂的神态,也就不开口。只是时时处处一副周蝶语监护人的样子。

    顾妈妈看出来了,心里有些安慰,又隐隐的替海生难过。仔细看那孩子,好像富贵人家出身,眉宇间颇有一股英气,却又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傻。

    大儿媳妇也悄悄的点头同意。

    虽然蝶语被打出去很多次,但顾家上上下下却都把蝶语当成是不讨喜的海生媳妇了。无端的,就对濯玚有些敌意。

    濯玚完全看不出来,对着他们总是傻傻的笑,笑的一点也不自然。对着蝶语却一脸阴郁,又有些无奈。

    他说要派车送她一家回去。顾妈妈怎么肯呢。只说习惯了坐大巴车。上车前想要对蝶语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忍住没说。

    大媳妇看出了她的心理,便把头伸出车窗外,对着蝶语喊,蝶语妹妹,有时间到家里坐坐,妈妈说不赶你了。

    大媳妇缩回头就挨了顾妈妈一个白眼球。

    大媳妇娇娇憨憨的笑笑。

    蝶语却站在汽车站台,流下大片的泪。

    海生。海生。她喃喃的哭出来。

    濯玚看见她的泪,心里像被谁咬了一口。

    他严重的嫉妒着那个可以一辈子活在蝶语心里的人。气愤的一脚踢出去。却踢到了垃圾桶,咚的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立刻疼的龇牙咧嘴。

    蝶语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完全没看到濯玚小动物一样期待安慰的眼神。濯玚便灰着脸,不吭声。

    “回去吧。”蝶语擦擦泪过马路。她觉得自己现在哭起来像行将就木的老人翻一本发黄的旧相册,仿佛已不再难过,只是应时应景应着自己的心。没什么大悲大哀的起伏。

    濯玚走在她身边,脸色比她还难看。马路上来往车辆穿梭,他却低着头无精打采。一辆车疾驰过去,蝶语急忙伸手牵住他。“走路不看车!”她嗔怪一句。然后自己的手便被反握住,紧紧的,暖暖的。

    蝶语抬头,看到濯玚忽然阳光灿烂的一张脸,对她一笑。虽然黑眼圈很大,但还是耀眼的光亮。

    “蝶语,你不要难过了,我会加倍爱你,绝对不会比顾海生少。”他信誓旦旦,并且温柔。

    蝶语苍然一笑。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孩子解释。后来又想,干吗要解释,像濯玚这样简简单单的活着不知道有多好。

    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濯玚安慰人的话总是这么单纯温暖。

    周蝶语被感动了。

    “谢谢。”她说。真心的。

    濯玚眼眶湿润,忽然拥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膀上。

    “蝶语,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顾海生对不对?我很嫉妒。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到你心里去?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痛得喘不过气来。如果顾海生活着回来了,你是不是要嫁给他?”

    蝶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濯玚,你已经在我心里了啊。”我非常感激你。最后一句她停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有说出口。

    濯玚有些欣喜,然而很快又黯淡,推开她,眼睛灼灼的盯着,“你爱上我了吗?”又补充一句,“你有没有一丁点儿爱我?”

    蝶语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濯玚,爱是什么,你知道吗?”

    濯玚点点头,“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蝶语愣住了。她不知道濯玚是从哪里学来了这句话。

    真巧,这是世上她最喜欢的一句情话。

    “我不会半路逃跑,也不会半路死掉,我会一生都守着你,上天堂也跟你一起。”濯玚认真的说。

    蝶语笑出来,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能上天堂?

    继而落泪。她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爱。

    觉得自己像一座久不见天日的老房子,忽然被暖阳照射,温暖的她心慌起来。

    她很怕。担不起这样的爱。很怕,有一天濯玚也变成顾海生。

    愣愣的趴回他怀里,说不出话来。

    蝶语渐渐的开始忙起来。因为塔克拉玛干摄影集已经得到赞助。接下来编纂、成书,顺便来个发布会,够她忙的。

    其实她已经攒了一笔小小的钱。那笔钱她从来不动,不管多么艰难都没动过。她想要设一个海生基金,专门帮助有需要的摄影师。没想要做多大,就是想把海生的梦想延续下去。

    那天从绿洲出版社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宫发臣。

    与其说遇上,不如说撞上。

    她的车撞上了一辆凯迪拉克。在地下车库。车子立刻警铃大叫,车主匆匆赶来。竟是宫发臣。

    蝶语咬住唇。为这样的“孽缘”嗤笑。真是,天下会有这样的事,你信吗?

    宫发臣穿了件黑色的风衣,里面一件暗紫的衬衣。虽是暗紫,却让人说不出来的流光溢彩,华贵尊崇。

    很少有男人敢尝试这样的色系。但宫发臣就是可以享有这种奢侈。不青春了,却依旧魅力非凡。

    他好整以暇的向她走来,器宇轩昂,嘴角噙着一个淡淡的笑,“怎么,你跟我的凯迪拉克有仇啊?”

    蝶语立刻温柔浅笑,“对不住啊,宫总,刚学会开车,没掌握住尺寸,就撞了。我赔就是了。”语气里明显的客套和嘲弄。

    宫发臣看了一眼她那辆火红色的奥迪,笑笑,“小情人送的啊?”

    蝶语脸色一变。

    宫发臣又笑,低低的语气,“撞了就撞了,我能让你赔嘛,顶多你送我回家呗。”接起电话,“喂,老婆,我车被撞了……你老公我没事儿,保险杠就有点问题,”低头查看一番,“漆也有点刮了,等下要开去修车厂检查一下,不用等我回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走吧。”

    “去哪?”

    “不说了吃晚饭嘛。”

    蝶语忍住气,放柔声音,“这位先生,该赔多少我赔多少,就是不陪吃饭。”

    宫发臣笑,上前迈了一步。蝶语被他的气场包围,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车门,无路可退。

    蝶语低下头,伤感得心揪起来。她对宫发臣,始终生不出免疫力。

    宫发臣撇过头去笑,尔后微微俯身下来。

    蝶语侧身,躲开。宫发臣试探的吻停在那里。他淡淡笑一下,转而伸手打开车门,把她塞进了她的奥迪,笑道,“看来驾照是白考了,我今天亲自教你一回,下次就不用撞坏人家车被逼着陪吃饭了。”

    蝶语的手有点僵硬,因为宫发臣淡淡的不避讳的盯着她。

    “别看了,再看我脸就开花了。”蝶语终于忍不住忿忿的说。

    宫发臣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是他以前对她说的话。

    以前。

    以前。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放不下两条长腿,微微侧身,看着她,笑得山高水深。他很想问,她跟盛世的傻瓜少爷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接吻了,还是……

    不可能。他把上床两个字夹在牙缝里。笑容变的有些阴冷。

    “吃什么啊,川菜,粤菜,要不西餐?泰国菜附近也有一家。”蝶语说。

    “蝶语我到底喜欢吃什么你是压根就不知道吧?”他看到她手上那枚戒指。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宫总很博爱,什么菜都挺喜欢。女人也是一样。”

    宫发臣笑容淡下来,良久,“周蝶语,你还要玩多久?”

    蝶语踩了个急刹车。前面红灯。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宫发臣笑,“问你呢,你还要玩多久?”

    蝶语终于气急,气他怎么敢在两年后依旧这么自信,“我玩不玩关你什么事啊?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在玩?”

    宫发臣只微笑着看她激动。这是他喜欢的,她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生机勃勃。

    第一眼看到周蝶语,在海洋馆,小妮子穿得一身自在。眼神像水里的鱼一样游弋,飘飘忽忽就撞到他心口上。

    他看透她柔婉空静的灵魂,觉得里面裹着一个张狂渴望撒野的精灵。

    那般雅致。又那般诱人。

    宫发臣用肉食动物一般的眼神打量她,用他的话说,是打量一个假装正经的小c女。

    十七岁的周蝶语令他想起年少青春,想起故乡炊烟袅袅,想起青山碧水里走来的初恋。

    他恨不得立刻压倒她。

    那一年他已经三十岁。野心很大,却并不顺遂。但从未气馁。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成功。也知道自己终究会把面前这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变成一个女人。

    他有过很多女人。蝶语却是第一个把第一次献给他的人。

    他一整夜都高度兴奋,疯狂的很彻底。甚至是带着lgru一般的心理。

    帮她安葬父亲,为她交学费,替她照顾母亲,最终也陪她一起安葬了这个酗酒的可怜女人。帮她度过每一个艰难痛苦的日子。

    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关怀和疼爱?

    他从此变成这个小女孩的全世界。得到她全部的信任和爱。

    是的,得到了,那么彻底。他把几年来用在各种女人身上的全部手段都用在了她身上,潇洒、深情、浪漫,多情、无情。适可而止,收放自如。

    所以在她终于决定搬来和他同住的时候,他轻易就把她压在沙发上。那一双澄澈的眼睛,明明似那个她一般妖娆热情,却偏偏长在一张纯洁静雅的脸上。

    那个她说,我要嫁人了,是有钱有势的人,我不介意把第一次给你,但是我要嫁给别人。你要吗?

    那时候他嘴里嚼着一根草,心里痛得、恨得滴出血来,他把她当仙女一样捧在天上,她却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于是他笑起来,把嘴里嚼的草渣吐出来,“我宫发臣有一天也会变成有钱有势的人。你就算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要你。”

    他转身走了。

    走进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里。

    但是那个青山碧水里摇曳多姿的女人却从没有走出过他的心。

    他狠狠的进入了周蝶语,看到她满脸的惊慌满眼的泪水。他喜欢残忍的对待女人,只有看到她们的眼泪,他才能确定自己对她们的影响力。

    爱情这种东西,看来是并不难得到。

    他对她说,我要你记住这一秒,蝶语,以后你生命中所有的此刻,你都要记起我。

    从周蝶语的十七岁到她的十九岁,两年多的时间。这几乎是他投资最长时间、最多精力和耐力的女人。所以,那一夜他足够疯狂,疯狂到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深爱着她。

    怎么可能,离开故乡之后,他对女人再没有爱。

    她们不值得真心对待。

    狠狠的折磨她一整晚,变换姿势和地点,对初经人事的她毫无怜惜。他要做到尽兴。这是他应得的。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似他预料到一样。

    得到她,再狠狠抛弃她。

    周蝶语似乎是真心的爱着他,因此一次次包容。容忍。容忍他浪漫多情,换女人像换衬衫。

    也许她潇洒的走了,他才会鼓掌欢送。她留下来,他却热衷于伤害她。

    终于她也开始了游戏。

    终于她也学会了他的套路。

    他也觉得很有趣。觉得蝶语灵魂里的那个精灵终于要出来和他单挑:

    他换一个女人。她就出去远足一次。

    追她的男孩子怎么会少呢?是啊,怎么会少呢,是他调教出来的柔媚妖娆,精致动人,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沉溺,何况别的男人,更何况那些愣头青的小伙子。

    他很大方,问蝶语,你为什么不去尝试新的爱情,也许你能够找到放置你爱情的地方。别再奢望从我这里得到那种东西。

    她学会抽烟喝酒睁着眼到天亮。她坐在凌晨黄昏里流泪。

    她是为他流泪最多的女人。

    终于也无法忍耐他的无情。于是试着交往男朋友。

    只是每次他招招手,她便像离家出走的小宠物一样乖乖回来。她回来了,他再把她推出去。

    当然,他渐渐也厌倦了这个游戏。于是结婚了。

    蝶语跑到他的婚礼大闹,年轻气盛,鸡飞狗跳。他站在他的新娘身边,笑看着他的小女孩任意妄为。他喜欢看,只有这样才觉得她似乎是真的爱着他。

    他还是要结婚。他要得到“尚影”杂志。要开始新的事业,忙碌于新的游戏。要成功,就要抓住每一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然后有一天想起她,回去找她。仍然亲热如旧时候。他问她,做情妇也愿意吗。她的眼泪如十九岁一样多。

    那一刻。他的心终于痛起来。

    痛起来了。

    这么多年,这颗心终于又有了感觉。他却慌张的逃走。

    三个月后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身边却多了一个顾海生。

    他没有想到的是,顾海生是个耐心和毅力几乎与他同样强大的人。他知道蝶语在动摇。他气愤她的动摇。

    他的小女孩,他可以不要,但怎么可以变成别人的?

    蝶语在切牛排。一开始还有板有眼,优雅自得。切着切着终于烦了,刀叉一扔,下手抓。

    宫发臣便看着。笑。

    当年为了教她用刀叉,他费了不少劲。又是哄又是劝,威逼利诱。

    “怎么不吃,看我干吗?”她瞪他一眼。

    他也笑,“瞧你那吃相,看着你我还能吃得下吗?”

    蝶语立刻来气,满嘴牛肉乱喷,“谁让你看了!”

    宫发臣忍不住笑出声。拿了面巾纸凑上去,揩掉她嘴角沾的一点肉沫。动作温柔,且带一点宠溺。

    蝶语有些不自在,想要偏开去。下巴却被轻轻捏住。

    宫发臣曾经存心要把她宠坏了一般疼爱。

    他给她的疼爱,甚至超越她的父母。

    他成熟、睿智、风趣,英俊、潇洒,多金。万般宠爱一个女人时,没有人能够招架。他比她年长,一开始就以一副侵略的姿态出现她生活中。她还是爱上他。怎么可能逃脱?

    蝶语却感觉得到他心中某一块隐藏的落寞和不安全感。于是更加爱。

    他可以疼爱,可以宠爱,但是不能把爱情给她。

    一开始就坦白的告诉,不要在他身上奢求那种愚蠢的东西,他只希望随心所欲的快活。他没有欺骗过她。除了爱情,他给了她很多东西,曾经把冰天雪地的她温暖成一瓣花朵。

    只可惜,她却不是他的那杯热茶。

    怨过,恨过。

    每次离开,都狼狈的再回去他身边。

    对女人而言,同样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直到海生出现。她忽然回不去了。

    终于回不去了。

    无法再回去。

    不管心里有多爱,都不能再回去。不仅仅是厌倦了,累了。

    海生的死,变成一道宏大的沟。

    如今她永远也无法跨越。

    蝶语偏过头,望向窗外,荡漾的一片海水。

    月光西餐厅并不很大,却占据海边一个好位置。装修也并不气派。不卖服务不卖装修只卖招牌菜。是只有真正的饕客才知道的好地方。

    “饕客”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让她想到濯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正在啃的那个鸡腿。

    蝶语不自觉的笑笑。转回头,禁不住“啊”了一声,颤巍巍捂住心口。

    濯玚就站在她面前。

    他的眼里一层雾气,瞪着她。

    “濯,濯玚。”蝶语有些心虚的慢慢站起来。

    宫发臣却支着胳膊,饶有兴味的看着,然后调侃一句,“濯玚大少,要不要一起吃?”

    濯玚气呼呼的,根本不去看他。

    他不敢去看宫发臣,怕自己忍不住把刀叉招呼到他身上。

    于是只对着蝶语大喊,“你不是说你最近一个月都很忙吗!”

    蝶语吞了吞口水。她的确是这么说过。一个月内不见面,因为她很忙。

    “我就顺便出来,吃顿饭。”蝶语笑笑。

    “那你怎么不陪我吃?”濯玚的语气近乎指责。

    蝶语也气起来,他干嘛那么一副委屈的样子啊,“我干吗要事事跟你报备啊?”

    “你是我的,当然要跟我报备!”濯玚的眉头皱起来。一双手握在桌沿上,好像马上就要掀翻了它。

    蝶语很怕出丑,说不定这里的某个地方就坐着什么人,搞不好记者什么的都有。

    于是压住火气安慰濯玚,顺便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成功的忽悠了濯玚这个傻小子,他讷讷地,“就,出来吃饭啊。”

    “啊,”蝶语大笑,笑的有点假,“那你就赶紧回去吃吧。”拍拍他脑袋,然后径自坐下来。

    濯玚有点犯晕。

    宫发臣依旧笑笑的,唇角勾着笑,“蝶语,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潇洒的一笑,便走了。

    蝶语觉得那个笑容有些暧昧。她还没想明白,服务员却端了一盘鸡腿过来。

    “周小姐,宫先生刚点的,要送过来。哦,他已经买单过了,请两位慢用。”

    濯玚看到那盘鸡腿,黑着一张脸。

    蝶语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他转身就走。

    “去哪儿啊?”

    小家伙气呼呼的回了句,“关你什么事啊,反正你也是不在乎的。”

    蝶语懵。又哪里得罪他了?

    蝶语愣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她没当回事,对着满桌菜发呆。

    却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是濯玚的声音。

    赶忙往外跑。

    濯玚就在月光餐厅门口。宫发臣也在。两个人打起来了。

    宫发臣嘴角出血。濯玚更惨,一张脸斑斑紫紫的。

    蝶语出来的时候,他们正气势汹汹的揪着对方的衣领。

    这两个人,真是!

    “够了吧!”蝶语气愤。

    宫发臣看到她,松了手,抽起嘴角笑了下,“小家伙挺能打啊。”

    “谁准你叫我小家伙!”濯玚一拳又要挥出去,蝶语急忙冲上去,抱住他手臂,“你再打架我真不理你了!”抬头对着宫发臣,“宫发臣,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宫发臣看着蝶语一副老母鸡的样子,心里忽然疼一下,他眉头拧起来,淡淡笑一下,“是啊,一把年纪了,还真是什么都不落下。不过,管管你的小男朋友吧,这么暴躁的脾气可不好。”他的笑容忽然停了,紧紧盯着蝶语,蝶语看他唇角的伤,满脸担忧。

    宫发臣又微微笑起来,“走了。”

    蝶语很快转身。不想再守望他的背影。

    低垂了头,麻麻的一颗心。过往岁月如烟,放逐的两年也无法忘记。恐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很仓促的抹了两下。

    抬头,便看到濯玚满脸的泪。

    “怎么了,很疼吗?”她抚上他的脸。男人真是,荷尔蒙过剩。

    濯玚的眼泪大朵大朵,他偏头,避开她的手。满脸忧伤。用手揪住胸口,“很痛!周蝶语!我这里很痛!”

    他转身跑开了。

    蝶语站在那里。看他的影子模糊在自己泪水中。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十七:生病的药

    我大概是疯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摸摸脸,却发现一片潮湿。我想我是哭了。

    心里怎会像塞了一团酸辣大白菜?是的,塞满了,又酸又辣,并且不准我吃其他任何东西,吃了就会吐出来。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也不饿。

    我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闵浩忠说,没关系,你只是恋爱了。

    哦,是吗,原来人类恋爱的时候是这副鬼样子。那是不是代表,我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彻头彻尾是个地球人了?

    闵浩忠在等我开发新的安全程序。我对着电脑,手指却无法动。

    我不敢动哪怕一下下,我怕我的手指会自己摸起电话打给周蝶语,我怕我的手指会自己带着我站起来,然后带着我跑到周蝶语那里去。

    周蝶语那个可恶的女人!可恶!可恶!可恶!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到她了。我拼命的忍着,不准自己像小狗一样跑到她的家门口,不准自己一遍一遍的摸起电话,即使是短信也不行。

    可是那个可恶的女人根本也没有自己来找我,甚至连一条短信也没有发给我。

    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痛苦。也许没有我去马蚤扰她,她更乐得快活。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

    我为什么一定要爱上这个女人?!

    她只会让我难受,只会让我生气,只会让我失望。

    也许我应该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要去想了,不要去爱了。做回以前的濯玚,做回以前的外星人。

    离开她吧……

    离开吗……

    哦,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为什么仅仅是想到“离开”这个词,就已经心痛得要死去了。

    闵浩忠说,濯玚,没见过眼泪像你那么多的男人。

    我真宁肯自己死了,可以不必再忍受这样的痛。也或许能像顾海生一样,从此活在周蝶语心里。

    顾海生,他是故意的吧?

    闵浩忠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爱的那么痴绝吗?

    痴绝?

    听不懂。

    不过我也说了一句话,闵浩忠看上去也没听懂:

    我说,爱是让人生病的药。

    蝶语是在家门口把濯玚捡回来的。

    他坐在门口,蜷缩了长腿,把连在衣服后面的帽子蒙在头上。听到她回来,仰起脸迷迷蒙蒙的看着她,笑笑,然后眼泪咕噜落了一串。

    蝶语的心便揪起来了。

    这个小家伙很擅长让她内疚。

    蝶语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真是冤家。

    上辈子到底是他欠了她的,还是她欠了他的?

    濯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愣愣的,很久之后才伸出去手,握住她的手。

    蝶语用力拉他,结果却被濯玚轻轻一拽,蓦地跪坐在他面前,鼻子撞到他额头上,疼得她眼泪冒出来。

    “你干嘛!”蝶语喊。

    “我想你了。”濯玚的一双眼迷迷瞪瞪的看着她,然后就向前抓住她揉鼻子的手别到她身后,另一只手托了她腰往前,热切的吻就落了下来。

    又辣又麻又甜。蝶语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喝酒了。然后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如果这时候蝶语可以分shen跳出来,看到这幅画面,她一定会早早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和濯玚这样的牵扯不清:

    他的连衣帽还覆盖在头上,激烈而温柔的吻她。蝶语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吸进那顶帽子里去。

    他一条腿蜷起,一条腿平放在地板上,蝶语就跪坐在他双腿之间。濯玚一手握住她双臂,别在后面,用力往后扯。另一只手却托着她的腰身,用力往前带。她自己呢,则翘起圆俏的臀,向前迎接那些甜蜜略带急躁的吻。

    濯玚的手顺着她的腰滑下来,落在臀上,然后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充满qgyu,情不自禁把她往自己身上压。

    到最后,蝶语也完全迷糊了,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直到感觉腹部有硬且热的东西顶着自己,她才清醒过来,用力挣脱出双臂,抱住濯玚的头,不准他的吻再靠近。

    他闭着双眼,酡红着一张脸,呼吸里满是甜甜辣辣的酒气。

    然后倏地睁开眼,盯得蝶语心跳了一下,“我要你。”他说。

    太直接了……

    然而这种羞耻感,却让蝶语充满隐隐的兴奋。

    男女的相吸究竟是以爱开始,还是以xg开始?

    即使是很多年后,蝶语也没能想明白,当他们亲热的时候,她怎么会对这个别人眼中的傻子这么有感觉。

    当别人都觉得濯玚是个有暴力倾向、神经不太正常的天才傻瓜时,蝶语却觉得他正常的不得了,哦,有点点痴倒是真的。

    她伸手去包包里掏钥匙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濯玚就贴在她后背上,环抱了她,脑袋搁在她脖子上,然后开始伸出舌头舔。

    她没想到濯玚竟然会变成一个可爱、执着且胆大、无知的色狼。

    只不过二十五岁的周蝶语已经不是十九岁那时候的年少不更事。她已经很成熟,所以很受用濯玚这样的黏缠。头脑晕晕,觉得自己简直被宠爱到骨髓里去。

    打开门之后,濯玚就站在门口激烈的要了她。他等不及。

    这种事,濯玚原来是无师自通的。果然是天才。

    折腾了一个晚上,濯玚年轻力壮,不到尽兴不罢休,直到凌晨,他才停下来,满足了。枕着枕头,看着她,可爱甜蜜的笑,伸头,亲吻她的眼睛。睡着之前,他说,我爱你。

    事实上,他一整个晚上都低哑的沉沉的吼着这句话。

    蝶语也笑。并且觉得这笑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钻进他怀里,听着他沉沉的呼吸,也很快睡去。

    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濯玚像猫一样盯着她。蝶语习惯性的往上拉被子,濯玚却仿佛预料到似的,驾轻就熟的爬了过来。又快又温柔。

    蝶语又从头到脚被宠爱一番。

    后来跑去冲凉的时候,她晕晕得看着镜子里从头发梢红到脚趾头的自己,幡然醒悟:濯玚根本不是盯着她,他是一直在等着她醒过来,打定主意不想重蹈覆辙,像他们的第一个凌晨那样,被一脚踹下床。

    蝶语拍拍自己晕红得格外好看的脸,在心里骂自己。顺便问候某人的祖宗十八代。

    也很无奈,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懒得去擦。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濯玚正在冲凉。

    她的内心又开始充满矛盾。她和濯玚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那么委屈的向她哭诉,我不来找你,你就完全把我忘了对不对?

    三天了,他的确是没来找她,也没打电话来。其实她也没有完全不想他,她也会在某个时候忽然想起,那个小家伙怎么忽然消失了?

    小家伙。

    她竟然那么忘我的和一个情商只在十岁,年龄却小她两岁的男孩折腾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dang妇!

    周蝶语越想越对自己失望。她真的离那个纯洁的自己越来越远了啊。

    悲愤中。

    濯玚推门而出。蝶语有些愤恨的扭头看过去。濯玚又开心又得意,懒懒的看着她笑。

    “你——干吗不穿好衣服!”蝶语心虚的大叫。

    他只在腰上围了一条大浴巾。背上和胸前都有些抓痕,昭昭的彰显,昨夜疯狂的不只他一人。

    濯玚因她突然的吼声愣了一下。继而又傻傻笑起来。很可爱的做了个鬼脸,然后跑上来拥抱他。

    他果然是不懂得看人家脸色的,紧紧的抱着,并且轻轻摇晃起来。

    蝶语趴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干燥馨香的味道。心里忽然酸酸的。

    他明明幼稚如孩童,又可爱又傻,天真又暴力,自大又脆弱。每次拥抱她的时候,却真真切切的充满了温暖的宠溺和宽厚的疼爱。

    令她觉得安心、且有一丝丝难言的幸福感。觉得自己是依靠和被依靠的,是依赖和被依赖的。

    第一次,她伸出手去,环住濯玚的腰。让自己贴近他的心口。

    濯玚仿佛得到鼓励,更紧更有力的拥抱她。并且轻轻叹了口气。

    渐渐入秋的某个清晨,他们站在蝶语小且有些乱的客厅里,听着彼此的心跳。

    对于感情而言,他们都是单纯执着纯净美好的孩子。

    只是时光令蝶语改变。她经历了太多,痛苦了太久,一颗心已经生满了茧子。

    头破血流之后,人总会学乖。学会伪装,学会假装在乎或是假装不在乎,假装正经或是假装不正经。

    她已经笃信人生并不很需要爱情这种东西,她已经笃信人类是趋向于利益这种东西的生物,她已经在这个叫做城市的丛林里生活了很久,并且渐渐得心应手。

    濯玚令她觉得珍贵。也觉得自己贪得了这份纯净的爱。

    太久了,太冷了,没有力气抗拒这样的爱。

    蝶语的眼泪流下来。

    她多么希望自己有勇气,勇敢的抛弃过去,抛下以往,勇敢的爱上濯玚。只是,她依旧不敢希求能有个好的结局发生在自己身上。

    爸爸。妈妈。顾海生。宫发臣。无论活着或是死去,这些疼爱她的人总是以一副离开的姿态要她直面人生。

    假如没有七情六欲,她才能过的平静快乐些。

    她怎么胆敢希求一个童话的结局?

    濯玚本身就是个脆弱的孩子,需要别人来监护,需要别人来保护。

    而她自己,蝶语从来也没有认为自己足够坚强过。

    你有能力保护他吗,还是,你奢求他来保护你?

    “濯玚……”她抬头。仿佛要给他们之间下一个定义,或是宣判。即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又该如何宣判。

    濯玚幽幽的看着她,然后简简单单的笑起来,“喂,周蝶语,我饿了,你去煮粥!”少爷的口气,小狗一样的表情。

    蝶语挂着眼泪扑哧笑出声。

    她是疯了,才会对着这条单细胞的草履虫产生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就这样吧,像濯玚一样,简简单单,就这样走下去,看看最后他们能变成什么样子。

    门铃响起来。

    蝶语仰头,嫣然一笑,“我叫了外卖。”

    她并不想亲手虐待自己的胃。

    推开他,去开门。

    笑容有些僵,愣愣的站在那里,忽然不会动了。

    宫发臣站在那里,抬着一只手,笑容别在嘴角,“我以为你要让我按坏门铃。”

    虽然根本没有必要,但蝶语还是有点头皮发麻。这样的状况,跟某个词特别的接近,那个词好像是叫做捉jian在室。

    她站在那里。心里倒没有很大的起伏,只是觉得面前的两个人都有些诡异。算了吧,连她自己也有些诡异。

    宫发臣站在门口往里面瞧了一眼。是让人看不清看不懂的表情,然后他淡淡笑起来,“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啊。”转身便走了。

    蝶语看着他的背影。内心酸涩。

    从前的从前,敲开门之后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双高跟鞋又慌乱的离开的人,是她周蝶语。

    那时候她总是跌跌撞撞的逃走,内心疯狂的长满了杂草。坐在公园的台阶上,像o在空气里的鱼一样静悄悄的深呼吸,大朵大朵的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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