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像狗屎第13部分阅读
了我们机会看清彼此,智慧给了我们机会谋夺爱情。
谋夺。有些战火纷飞的意味。
“一定要学吗?”
濯玚郑重点头,“决不让宫发臣那个坏人把蝶语抢走!”
蝶语做梦也没想到,一回家打开门会看到客厅摆了一地板的红蜡烛,并且围绕成一个大大的“心”字。
她赶忙扔掉包包,跪在地上开始一根一根吹灭。
要是不小心,起火了,那她一屋子的宝贝财产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那一个大大的“心”字,好不容易才全部熄灭。
她站起来,开始思考,是谁在做这些无聊的事。
没有钥匙,却能够毫不费力的闯进来的,除了宫发臣还能有谁呢?
但是宫发臣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所谓浪漫的无聊事。
站在黑暗里,静静的有些发愣,看着摆在地上的蜡烛头,红红的“心”字。淡淡摇摇头。只能是濯玚。
周蝶语,你真不可爱,竟然不喜欢这些。
不,也不能说不喜欢。只是过了那个年龄。或者说,期待了太久,以至于遇到的时候,完全没有新鲜感。她只在考虑怎么除掉地板上的蜡油而已。
她又摇摇头,返身去开灯。
客厅亮起来。
蝶语眨眨眼睛。客厅被整理过。家具、装饰,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异常的,干净。让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
沙发被擦亮了,天哪,原来那套沙发竟然是苹果绿色的。她一直以为是灰蓝色的。
那些窗帘,装饰画什么的,全都被清洗保养过,有些梅开二度的意思。
蝶语笑笑。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
有人闲得骨头发痒,为她做这些,她也乐得享受。
只是,自己的家,别人却无缘无故来去自如,怎么想也觉得有些诡异。
换上拖鞋,打开冰箱想找一瓶水喝。
她低低地,“啊”地叫了一声。
冰箱里满是火红色的玫瑰,照样包装成心形。堆得满满登登。
要命,她现在只想要瓶水喝而已。
奋力把这一团花拖出来,然后扔在茶几上。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冰箱早就被清空了。蝶语低声诅咒。她前天才大购物去买了很多零食、速冻饺子、水果、饮料什么的,现在倒好,一个毛也不见。
要烧水,还是下楼买水?
蝶语盘算了很久,最终觉得跑下楼比较累。烧水呢,只需要把水灌满,然后拧开天然气阀就可以了。
结果是,站在厨房门口无法走进去。因为厨房也被动过手脚了。本来厨房对她来说也是相当于“禁地”一般,极少踏入染指。不过一下子变得闪闪发亮,还是让人感觉有一些怪异。
蝶语只感觉大事不好,于是转身就往暗房跑。她冲洗照片的地方,她创作伟大作品的地方,她制造梦想的地方,千万不能……
蝶语舒了一口气。没变!
她简直心存感激了。
回去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满床的玫瑰花瓣已经不让她惊讶,没在床头上挂一张濯大少爷的照片才让她惊讶。她叹一口气,掀起床单把满床的花瓣一包,一起丢进垃圾桶,然后开窗通风。
蝶语正在刷牙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濯玚。
蝶语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三遍“要冷静”,然后才接起电话。然后继续刷牙。
“今天有没有想我?”
蝶语,“嗯。”
濯玚的声音立刻洋溢浓浓的快乐,“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我的。”
蝶语也笑,那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如果濯玚长了一条尾巴,现在一定像狗狗一样,快乐地乱摇摆。她对着镜子中的嘴上一层白沫的自己笑起来。
“我今天从上午八点,一直工作到下午八点。真的很累啊。”
蝶语,“嗯。”
“蝶语,我非常想你,吃鸡腿的时候都在想你。”耍无聊的声音。
蝶语翻白眼,“嗯。”
“蝶语你来我家好不好,你难道都不想见我一面吗?”小心翼翼,“我们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了。”
“嗯。”继续刷牙中。
“你马上来吗,太好了,我等你!”
蝶语立即吐掉满嘴泡沫,“不是!”
“什么?”
“我不去。”蝶语回答。
“为什么?”可怜的声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想好像自己语气太硬,又放柔声音,“你不是也累了吗?那就早点睡吧啊,晚安,拜拜。”挂掉电话,然后漱口。
濯玚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可能!”
闵浩忠正在研读新开发软件的相关资料,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濯玚便把书往床下一扔,“什么三十六计,全是鬼话连篇!”
闵浩忠淡笑。濯玚的所谓“鬼话连篇”,意思就是他完全读不懂。
他捡起书来,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继续看资料。
不过三分钟,濯玚又抓过那本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闵浩忠,这一段,没看懂。”
闵浩忠接过书,然后开始读,“女人终究还是喜欢精神强大的男人。所谓强大,便意味着成熟、独立、经济后盾、包容心、耐心,当然还要有一份坦荡的性感。具备这些特质,吸引女人就无往不胜。如果你真的不具备,那么至少可以假装具备。只要可以吸引她,所要做的就只剩一条了,所谓欲擒故纵:在她靠近的时候,推远一点点;在她走远的时候,拉近一点点。在她终于无法承受的时候,把她拥进怀里。那么她就是你的了。需要提醒你的是: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闵浩忠合上书。
濯玚略略期待的看着他。结果闵浩忠慢慢摇摇头。他也没读懂。
“之前每天的电话,每次宴会中间离席跑去找蝶语,还有那些肉麻的话,都是书上教的?”
濯玚点头,然后认认真真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刚刚打电话给蝶语,她好像根本就不想见我。”眼神变得严厉起来,“闵浩忠,你派人把宫发臣杀了吧。我受不了了!”
“濯玚,不要乱说话。”
濯玚黯然,“我真想杀了他。顾海生都死了,宫发臣为什么不死?”
闵浩忠表情认真起来,“濯玚,这样的话,从此不要再说。”
濯玚看着他,潦草的眼神,很久之后才开口,“闵浩忠,你真应该也谈场恋爱……”
闵浩忠笑,“如果我爱起来也像你这么疯,盛世还管不管了?”
濯玚跳下床,好笑的看着他,露出一种单纯可爱的表情,“闵律师,我衷心的希望你也疯一场。”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蝶语正坐在电视前面发呆。因为在她终于冲凉出来之后,才发现电视机上面放的那一纸房产证书:从此这间三房一厅的公寓属于她了。
她有点做梦的感觉。因为房产证上的登记时间是在两年前。确切的说是她结束放逐、刚刚搬进来的那一天开始,这套公寓就是属于她的了。
那她和思思、鲁琦这两年来交的房租哪里去了?
蝶语越想越觉得难受。
拿起手机就拨了电话。
“终于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宫发臣乐呵呵的声音,一派歌舞升平,“等等啊,我出去接。”
蝶语的眼睛就开始酸涩。真的是奇怪。即使是一个声音也好,也总是轻易就在她心上洞开一个门,所有青春的记忆,所有深情的回忆便全部涌来,风一样扑打在脸上。
“喜欢吗?请人帮你整理了一下房间。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说,要不是看到女人的衣服真不敢相信这是女人住的地方。”他笑起来,很久的沉默之后,他说,“生日快乐,蝶语。”
蝶语苦笑一下,眼泪便流下来。
从前的每一次生日,宫发臣即使不出现,也总会派人送来礼物。每一次都有花。她每一次都抱怨,“对花粉过敏,不要再送了。”他从来都不记得。
到现在,依然不记得。
而生日。她早就不过了。自从那个生日没有接受海生的戒指,她便不再过生日。
蝶语擦去眼泪,努力平静了心情。不是为宫发臣流泪,也不是替自己委屈,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可怜,本来就年少不更事,爱一个人就全部心思的去爱,却爱了一个浑身钢甲的男人。暖不过来他一颗博大的心。
“房产证是怎么回事?”蝶语淡淡问。
宫发臣那边却忽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好意思啊,刚刚过来一个熟人,打了声招呼。——那个房子,我早就买下来了,恰巧你租了,索性当生日礼物送给你。女人还是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才好。”
蝶语很想反问。怎么就那么巧,怎么你就刚刚好买下我租的房子,怎么就刚刚好在我租下来的那一天把房子转到我名下?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三十岁时便已不同反响,两次婚姻之后,当然更加不平凡。许多人认为宫发臣是借女人上位,其实他只是需要机会。在这个年代里,即使连机会也是要创造争夺的。以他现在的身家,送一套公寓给旧情人,也不算什么。
蝶语淡淡的,“那谢谢宫总了。怎么也不早说,我和思思她们还交了两年多的房租呢。早知道当年就不那么省吃俭用了。”
宫发臣“嗯”了一声,“那些钱,我每个月都帮你寄到顾海生妈妈那里去了。”
蝶语便愣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她抬起手狠狠的擦干。
“谁让你做这些的!”她冷冷的大叫。
宫发臣却呵呵笑了两声。蝶语更气,每次她像个傻瓜一样乱没形象的发飙,宫发臣就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蝶语,你不知道吗,你出走的两年里,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生活。我知道你总会回来。”风轻云淡的语气,“你十七岁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没有缺失过。”
“宫发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蝶语终于大哭。
“我要你回来我身边。”
“你结婚了!你结婚了!”蝶语疯狂大叫,“你又结婚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宫发臣笑笑,“对。卑鄙的我始终认为,婚姻与爱情是两码事。而且我始终认为,周蝶语不适合婚姻,而适合周蝶语的就是摄影,自由,还有我身边的位置。”
“你怎么敢这么自大?”蝶语冷笑,并且挂断电话。
宫发臣听到电话里传来嘀嘀的忙音。他笑了笑。
“我其实很想告诉你,我爱上你了。”他淡淡的说,“两年前我就想告诉你,可是顾海生死了,你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现在,还来得及吗?蝶语,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我是非常有耐心的。”
宫发臣说完。收起电话。看了看六十三层楼高度以外的城市夜景,他想他的这些话已经留存在了这个城市的空气中,总有一天,周蝶语会呼吸到。
晚上九点一刻。林管家敲了一下他的房门,濯玚正在苦苦研读爱情三十六计。
管家站在门口说,“少爷,蝶语小姐在楼下。”
濯玚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真的?”濯玚站在地板上兴奋地有点手足无措,“让她上来啊!啊,不行,还是我下去,我马上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要飞起来了。
周蝶语还是第一次主动跑来找他。
他跑去换衣间换了一套衣服。在镜子前面转了两转,又急匆匆的往外跑,撞到门框上,龇牙咧嘴一番。
“蝶语!你来了!”他从楼梯上跌跌撞撞跑下来,脸上的笑容开成一朵大大的好看的花。
蝶语正看着墙上的自己发呆。客厅里的油画全部换下来了,原来的位置都换上了她拍摄的作品。
一幅一幅。她全都认得。像她的一串历史。有些作品甚至她自己都已经遗忘了。
不知道濯玚从哪里寻找到这些。拼凑出她凌乱的灵魂。蝶语心里充满了酸涩飘荡的感动。
听到濯玚的声音,她回转身,想要给他一个微笑。
濯玚一脸单纯的幸福,笑嘻嘻的凝望她。
蝶语有些想笑。因为他的衬衫扣错了纽扣,并且穿错了一只拖鞋。
结果她却酸酸的有些想哭。可怜的濯玚,就像曾经可怜的自己。
忍不住上去拥抱他。
濯玚啊濯玚,如果你从此能够抓住我,那该多好啊,不要让我的心摇摆,不要让我总想着逃跑。不要让我最后又跑去宫发臣那里。
濯玚迎接了她。用温暖的怀抱,干燥馨香的味道,无知、强大并且有力。
“怎么了?”他在她头顶低低的问,满是担忧。
蝶语贴在他胸口上,低低的回答,“濯玚,你把衬衫扣子扣错了。”
濯玚先是震惊了一下,然后很快一张脸红起来,接着说道,“我……我那是故意的。因为男人要这样子才性感!”
蝶语在他怀里微笑起来,点头,“嗯,很性感。”
闵浩忠从林医生那里回来,然后准备离开。
看到客厅里拥抱的那一对。淡淡笑了笑。
濯玚发现了他。悄悄抬起一只手,对他比了一个“v”形。一脸得意。
长征虽然万里,他至少已经走好了第一步。
如果爱情的力量真的伟大,但愿他们能够最终获得幸福。
只是,幸福,它有它自己的艰难困苦。
十九:求婚
我不能明白这世界为什么不可以正常的按着秩序走,如果这颗星球也严格按照了什么万有引力绕着太阳旋转。
那么至少,我学来的这些理论可以指导我所有的生活。
闵浩忠说,因为周蝶语的出现,我学习的速度和质量空前绝后。
我很高兴。这个星球至少已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不可理喻。
因为,终于也出现了我感兴趣的人。周蝶语。
也终于出现了我感兴趣的事。永远和周蝶语在一起。
某一天,闵浩忠终于很高兴地对我说,我已经学会了全部的成丨人法则。也对我近来的表现表示满意。
他说,总算没有辜负爷爷的托付。
我心里是感激他的。只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在我心里是师傅、父亲一般的存在。
在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决定放弃我的时候,他是唯一留在我身边、帮助我的人。大约只有爷爷和闵浩忠才相信,濯玚,我,这样的傻瓜最终也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男人。虽然他们的初衷和手段并非出自对我的爱。然而,却至少让我活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等到蝶语的出现呢?
那一天,闵浩忠说,濯玚你现在看上去很有力量。
是的。我必须有。因为我也有了想要保护和守护的女人。
闵浩忠的笑容让我想起爷爷。是慈悲而冷怆的。
他说,濯玚,最后一条法则,你一定要记住。
我点头。
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法则都是随时可以被否定、被破坏和被改变的,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动荡不安的。
蝶语是睡醒了才看到濯玚房间那张放大的照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之后才惊愕的跪在床上,仰望,并且有点晕。
竟然是曾经挂在新闻广场的那幅“图书馆激吻图”。
被放大了,挂在床头正上方。
蝶语看着,看着,渐渐觉得奇怪。
怎么感觉……
“很像结婚照吧。”
蝶语回头,濯玚幸福的露出几大颗牙齿。
蝶语看着,竟一时也找不到句话来说,过了一会儿,才嘿嘿笑了两下。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的成分很大。
濯玚的笑容却没有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蝶语。”他说。
蝶语又假笑了两声,涩涩的。
濯玚却依旧快乐的冒泡,有点兴奋异常,“如果你陪我吃早餐,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买下那张底片的。”
她是被一路抱去客厅的,虽然她手舞足蹈的挣扎了几下,但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濯玚抱着她走楼梯,她绝不想发生两个人一起栽下去的惨剧。于是乖乖环住他的脖子,享受他的宠溺。
直到她被安全放到餐台前的椅子上,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对于享受濯玚的宠溺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仿佛是……习惯了一样。
濯玚一手托着腮,半趴在餐台上,笑眯眯的看她吃。
是一些中国传统式的早点,虾饺、凤爪、油条、豆浆,还有一碗稠稠的红豆甜汤。
蝶语吃的很酣畅。
许久才抬头瞟濯玚一眼,“别看了,再看我的脸就开花了。”
濯玚一笑,却有点紧张兮兮的意味,“你不把红豆甜汤吃完吗?那是我亲手做的。”
蝶语停住咀嚼的嘴巴n秒,讶异的注视了他一眼,然后恢复咀嚼,“不可能,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好的味道。”
濯玚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蝶语也没期待。依旧闲闲的吃起来。
直到调羹里红汤映衬一颗大而璀璨的钻戒。蝶语低头看了它一会,很熟悉的样子。
顿了一下。然后连勺一起又轻轻放回碗中,戒指便重新潜伏进那一片红汤里。
“吃饱了。”蝶语淡淡说,并且淡淡笑。仿佛她真的是刚好吃饱,把汤勺丢回碗里一样,仿佛她根本没有看到那一枚戒指一样。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并且自然没有任何痕迹。
然后她准备起身上楼穿鞋子,然后下楼回家去。
她觉得自己可能睡多了,脑子有点晕。
“蝶语。”
濯玚忽然跪在她脚边。扬起清澈的脸庞恳求,“请你和我结婚。”
到目前为止,这是周蝶语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请你和我结婚。
宫发臣是绝不可能说的。海生只送出了戒指。
濯玚跪了两次。这一次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蝶语试图笑一下,然后解释一下。结果她什么也没做。心里有些混沌,也无从细细思考。只是内心最深处觉得并不愿意。
是啊。因为并不愿意。
濯玚虽好,然而……
然而什么呢?
并不能确切的知道。只是觉得因为这个不名所以的“然而”,她无法接受。
性情中人,大约总是免不了犹豫。乱糟糟的烦。
濯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还在等她回答。表情已经有些变了。
蝶语却只想着逃跑。哪怕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她太懦弱了,不敢伤害濯玚,也接受不了他的戒指。至少暂时还不能接受。
于是她迈开步子就往楼上跑。
刚刚跑到楼梯口,就被飞速追上来的濯玚一把攥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虽然语气里有一些小心翼翼,但也已经有着大大的不耐。
蝶语被压在楼梯扶手上,顶着腹部有些生硬的疼。
“濯玚你先放开我。”她说。
“就不放!”濯玚忽然低低的吼起来,并且带着恶狠狠的哭腔。
蝶语一愣,觉得有些寒冷。
濯玚就像是夏季的天空,情绪转变只是瞬间的事。即使此刻她拼命回忆濯玚整个早上的温柔和乖巧,也不能忘了他曾经发疯起来的样子。
上一秒还温驯的像只宠物,下一秒就变成疯狂施暴的精神病患者。
蝶语忽然想起闵浩忠曾经的提醒:濯玚绝不是善类。他只是对他喜欢的人好。
蝶语有点害怕。
“濯玚,你先放开,先放开好不好?”
濯玚却越抱越紧。蝶语有些喘不过气来。濯玚下手不知轻重,只顾意气用事。他是不接受自己被拒绝的。
蝶语终于想到屈服这个词。可是她不忍心欺骗。骨子里的执拗也让她无法低头。她现在不愿意回答就是不愿意回答。
闵浩忠站在客厅玄关,静静的有些担忧。
林医生赶来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站着。
他摇了摇头,“要是他自己学不会控制情绪,那就谁也控制不了他。”
闵浩忠微微点了下头。
蝶语怔怔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她很想喊一声。
结果她没能喊出来。喊什么呢?难道要喊“救命”?
只好怔怔的哀求濯玚。
“濯玚,濯玚,先放开好不好?”
濯玚贴在她后背上,紧紧的,一只手几乎要勒进她胸膛里去,另一只手却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在哭泣。
“嫁给我好不好?”
蝶语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脑子里还在转悠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这样,濯玚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当两个男人忽然冲出来左右挟持住濯玚时,闵浩忠对林医生淡淡说,“夫人送过来的药暂时停了吧。”
他这句话很快说完了,然后在濯玚被一方乙醚手帕捂住嘴鼻后,来到他们面前。
蝶语终于得以转回身,大口的呼吸,看着濯玚被手帕捂住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睁得奇大,愤怒而挣扎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直逼得她胆怯、心慌、心痛,直到他身体软下去,那双眼也死死的盯着她,那么近,那么悲绝愤怒。并且涌出大朵清澈的泪水。
蝶语捂住嘴巴,阻止嘤咛。那双眼睛终于渐渐散神,闭合。
蝶语的眼泪流出来。
“带他回房间。”
“他怎么了?”蝶语问。语气里满是急切。
“只是有些过于兴奋。”
兴奋。
闵浩忠转身要走,蝶语忽然拉住他手臂。他看了看在他衣袖上攥起褶皱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看向她。
“这么担心,怎么不直接答应他的求婚?”冷冷的语气。
蝶语蓦地松了手,微微后退一步,偏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出来。
闵浩忠看着她的眼泪。然后想,一个女人的眼泪究竟是怎么流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冷怆一下。
“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问。”他依旧冷静的看着她,“周小姐,你醒悟的太晚了。”
蝶语只听着。即使闵浩忠每次都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她也还是很不喜欢这位律师。
而他似乎是并不打算放过她。
“既然不能答应,为什么又不拒绝?”他没有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始终客观叙述,平静不带什么情绪,“怕伤害濯玚是一方面,不爱他却舍不得放开也是一个原因吧。”
律师就是律师。他把“自私”两个字,拆成了两句很文明的话说出来。
蝶语听着周身发寒,又找不到什么说辞去反驳。
她问自己,你为什么不反驳,难道他说的是事实?
“还是说,你也很喜欢濯玚,只可惜——他不是宫发臣……”
“住嘴!”蝶语终于大吼。
“是因为我说错了,还是因为我恰好说中你的软肋。”闵浩忠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清冷的看不到底。
蝶语气爆了。她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挥出去。
可是她又是那么的没有底气。他说的那么对,她有什么理由发飙?眼泪憋得一双眼通红,她抬起手背,狠狠的擦了一把。
闵浩忠始终看着她。终于淡淡说,“别用人类的思维去简单的理解濯玚。我应该再提醒你一次,濯玚不是善类。不过,可惜,周小姐,你好像没办法再逃了。”
蝶语含泪看向他,一只手攥得青筋暴起。
“不管你逃去哪里……想想吧,连埋在泥石流下面超过两年的尸体濯玚都可以找到……”
“啪!”
他挨了一个耳光。
眼镜摔下去,声音很清脆。
“不要亵渎海生。也不要把濯玚说成一个怪物。”蝶语颤抖的说,眼泪落了一大串,“我们都有人性上的弱点,但我们都值得真心对待。”
她匆匆越过他,穿过客厅,离开。
光着一双脚。
闵浩忠看着她的背影。很单薄。
脸上火辣辣的。她似乎用了全力来挥出这一巴掌。
闵浩忠弯身捡起眼镜,四分五裂的镜片,分裂了,却仍旧被镜框框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后清淡的笑了一下。
林医生从濯玚房间出来,对他点点头。
“周小姐对濯玚还是很有帮助的。”
闵浩忠点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濯玚虽然失控了。但至少没有掐死她。
真的是爱吗?让人疯狂,却又让人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去对抗疯狂。
蝶语窝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天。脖子上很清晰地勒痕,渐渐变成了紫红色。
脑袋混混沌沌。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杨思思已经从日本回来。并且宣布有生之年再也不踏上那块令人生厌的土地。
她的中日跨国之恋终于轰轰烈烈的结束。
现在她正在房间里看碟片。她已经不看a片了。改看鬼片。
不过蝶语还是听得到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蝶语也很烦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思思。
她没有怪濯玚。
一点也不怪。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她是早知道的,也领教过的。不过,她对他的恐惧还是很快就消散掉,剩下的全是濯玚的温柔和微笑。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男孩的。不可能不喜欢。
她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蝶语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比起第一次,濯玚没有用很大力气。
她还是很烦,抬起白皙的一条腿把桌子上的一堆杂志踢了下去。
绿洲出版社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出门,派车过来接。
蝶语才想起正事来。立马跑去冲凉、化妆、试衣服。
脸色有些苍白,上了一些腮红,依旧不好看,对着镜子使劲拍拍两颊,终于现出一些血色。
蝶语对自己笑了一下,“周蝶语,海生之后,再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到你了。这次一定会做好,因为是为海生做的。”
黑色礼服、金色高跟鞋,身材一流,妆容也很完美。只除了脖子上那条伤痕。涂了很多粉底液和遮瑕膏,不过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来。
她叹口气嘲笑自己,濯玚是半送上门来,你却是自找的。
然后很奇怪自己竟然这么快的轻松起来。
接着感慨道,时光和经历真是个好东西,它们不知不觉的改变了她。
她打了个电话叫了双份披萨,和一扎生啤。然后把思思的电话留给外卖店。在桌上留了个字条,就匆匆出门了。
沙漠专辑之后,是蝶语的新装本《跨过赤道的记忆》。收录了她最满意的作品。印刷精美,非常考究。
发布会和酒会安排在一起,请一些记者、杂志编辑、鉴赏家、摄影家、评论家、社会名流等。都是蝶语熟悉的程式。只不过这一次比往常规模大一些,请的人也含金量高一些而已。
赞助多,果然就是不同。
然而车子竟然没有开去希尔顿酒店。
蝶语忙问司机要去哪里。
开车的男孩回头对她笑一下,“周小姐,当然是去华士豪廷了。您不知道啊?”
主办单位什么时候连宴会地点也改了?为什么没通知她?
更重要的是,怎么会在华士豪廷?!
然而蝶语没有多问。
扶了扶围在脖子上那一块白纱。往后靠了靠,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换一个舒适的姿势。
管他什么人神鬼怪好运厄运统统都来吧。
她来华士豪廷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成为这里的主角却是第一次。
这个上流社会的圣地只在坊间流出一些传说,一些人物,一些故事,一些传奇。
蝶语站在门口,微微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提着裙子走进去。
流光溢彩,摇曳生姿的周蝶语便出现了。
绿洲出版社的几个工作人员和牵头人看到她,立刻迎上来。他们轻柔的问候,互相热情而礼貌的寒暄。
一切就是静雅的。
小提琴的乐章像流动的水,雾霭了这一片宁静和谐。
华士豪廷的魅力就是这样,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想要变得更高贵,更雅致。
他们租用的时间是到凌晨2点。这一笔巨大的开销让蝶语想起来就笑得有些僵硬。等一下见到那个赞助者,她是不是该跪下来?呵呵。
蝶语的书摆放成各种现代感建筑图形,而收录入书中的摄影作品,她亲自冲洗的照片,则被放大、装裱,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到人的视线恰好触及的高度范围内,微微高低错落。
每个人都站在作品前面静静欣赏,有人端了酒杯与朋友一边欣赏一边安静的讲话。优雅从容,看完一幅,走向另一幅。这些悬挂的照片,安安稳稳,没有被任何人碰到,也没有被任何风吹动。虽然它们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摇摆起来。
蝶语忽然感动起来。
这些作品就像孩子一样,你恨不得给每一个人欣赏,又害怕他们不小心伤害了它。她想起海生的话。眼睛湿润。
不久,陆续有人端着酒过来向她祝贺。他们的赞美都很克制。然而蝶语已经满足。
她一直期待见到赞助人。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
她还在遥想,然而很快被记者包围。
在这里,即使是采访,也似乎变得柔静高雅起来。蝶语渐渐适应那些灯光,也渐渐对提问回答的游戏掌控自如。
她说,这是我的梦。而顾海生,已经变成我的神。
她说的是真心话。摄影是她从小的爱好。然而是海生最终使她真正理解了光影的哲学,理解了拍摄的真谛。
蝶语表现的很好。即使有人问起她与顾海生的恋情时,她也做了很好的回答。
直到某个记者忽然把话题转向了盛世傻瓜总裁濯玚。
蝶语终于用上了她一直崇拜的一句话,微微笑着,然后回答,“无可奉告。”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很适宜的在她给出精彩回答的时候,奉送一些优雅的掌声。蝶语一颗少女心暗暗觉得春光无限。
答记者问结束,走下台后,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往洗手间走的时候,遇到汤近辉,他带着老婆一起来的。是个温柔娇甜的小女人,虽然不年轻了。
“不错啊,见长进。”汤近辉说,“要是海生在,一定把你夸到天上去了。”胳膊上挨了老婆一掐,他微微咧咧嘴。
蝶语心里明白,便笑笑,小声说,“我也觉得做梦一样呢。”
汤近辉立刻一脸严肃,似乎是对蝶语的话相当不满意似的,“什么做梦,这叫金子总有发光的一天。你呀,到现在也看不清你自己。海生以前常说,你是他见过最灵气逼人的女人。我看你不仅灵气逼人,还傻气逼人,盛气凌人。”
汤近辉胳膊上又遭受一拧,要是老婆不在身边,他就加一句,你不知道吧,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仙女。
不过他咽下了这句话,“他不愿意在你面前说,因为他宁愿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好,这样就可以一直纯粹的执着。”
蝶语微微笑起来。为这么多年后,还能听到海生对她的赞美。
她能有多好她自己还能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是这样的道理吗:因着爱,多么平凡普通的人,也变成世界上最珍贵的拥有。
濯玚……也是这么以为的吗……
蝶语的心,忽然痛一下。
汤近辉被老婆拉着去吃水果。蝶语也想起她和汤近辉稀里糊涂的车祸一吻。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奇怪。
她暗自笑笑。
“周小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甜甜细细的声音。
蝶语一愣。华士豪廷这种地方,还会有人索要签名吗?
蝶语回头,这下彻底愣住了。
是郑宁宁。
穿了一袭纯白色的公主裙,白色圆头低跟鞋,头顶上还别了一只小王冠。
真巧,蝶语不久前才在《尚影》杂志上看到,这只王冠是瑞典小公主维多利亚捐出来拍卖的私人物品,所得善款捐给世界红十字会。
蝶语“哦”了一下。接过她手里那本书。有侍者很及时的送上一支笔。
“可以画上一只蝴蝶吗?”郑宁宁甜甜的微笑着,“蝶语小姐,我和我的同学们真的好喜欢你。”
蝶语有点懵,她点点头,又“哦”了一声。
时间过的还真快。不过眼前的人还真是让人有点忿忿的怀念。
彼时,一脸纯真芳华的郑宁宁要她在三大纸箱书上签名兼画蝴蝶。
此时,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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