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铭记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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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求庇护,寻求安慰。

    高桥惠子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从内心中用日语喊出了那个名字:“张宁。”她的泪滑落下来,在灯下,闪着光彩。

    张宁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顿了顿,才回过身,他看见了惠子。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时间好像在此刻凝固了。

    你还好吗?我……

    我不好,我等了你一天,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知道,我对你不好,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我孤身一人在外,我把你当成我的亲人,我的爱人,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

    是的,我的心中也充满了痛苦,我想很好地对你,但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我不够好吗?让你对我失望了?以至于对我这样冷淡?

    你是我的天使,是我心中的女神,但有些事,你不会明白。你是那样纯真,那样善良,我不想让你也受到伤害。

    不能告诉我吗?我想同你一起承担。

    还是我自己承受吧,我不想让心爱的你,忍受心灵的折磨,我要让你幸福,让你每天都面带微笑。

    ……

    两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从互相深情注视的目光进行心灵的交流。这交流不需要任何语言,语言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它做为交流手段的意义。这是最高层次的沟通,是心有灵犀的默契。

    局外的张瑛却没有理解,她看着哥哥傻傻地站着,一动不动,不禁替他着急,暗暗攥了下拳头,小声嘟囔道:“上去呀!”真想跑上前去,推自己榆木疙瘩的哥哥一把,让他赶快清醒过来。

    张宁也不知道是否听到了妹妹的话声而醒悟过来,还是心灵激荡的感情奔流已经冲决堤坝,他再也控制不住,理智的闸门崩溃了,他快步跑了上去,与高桥惠子在宾馆门口汇成了一股洪流。

    张宁伸开两条健壮的臂膀,紧紧抱住了惠子,疯狂地吻着她颈项边的秀发。他再也不矜持,他要让自己的爱公诸于天下,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他的幸福。高桥惠子是我的,她是天下最好的女孩,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不远处的机组宾馆大门口,悄悄驶过来一辆车,停了下来。夜航回来的机组人员,他们拖着稍稍疲乏的脚步下了车。在门口路过时,看到幸福拥抱的两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微笑。是的,再坚硬的心肠也会被人间的真、善、美所感动。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动人的画面?大家默默地祝两人幸福。

    张瑛已经退到了假山后面,从微微射过来的灯光中,能看到她脸上一片光亮,张瑛也感动地流了泪。她很高兴,自己的哥哥没有辜负高桥惠子这样一位好女孩。

    第二日,在张宁简陋却温馨的家里,正在举行一个小小的宴会。餐桌边,田村加代做为贵宾在等着吃饭。

    高桥惠子已经俨然是这家的女主人了,正满面笑容地从厨房端了一条鱼过来,招呼着田村加代说:“来啦,尝尝我烧的鱼,张宁君请客喽。”

    张宁端坐在一张椅子上,从惠子手里接过盘子,摆到餐桌的正中央。鱼是红烧出来的,色泽金黄,冒着腾腾的热气,配着各种香料,很是诱人,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显然,惠子已经学得了一手中国菜的烧法。

    田村加代看着香气喷喷的鱼,却故做心慈地说:“好可怜,它像罪犯一样可怜。”

    高桥惠子打趣儿她:“张宁君说过,人是鱼变来的。”

    张宁却借题发挥:“从良的罪犯是全新的人。”他用中国话说。幸福使得他的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对事物的看法也不再那么悲观失望,思想也没有那么极端了。

    田村加代看着高桥惠子,撇着嘴用日语说:“哦,他是很会讲政治的,连鱼也不放过,我不喜欢哦。”她以为张宁听不懂。

    高桥惠子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张宁不是个招女孩子喜欢的人,因为她们不了解他,只是说了一句:“小心,他会一些日语的。”

    田村加代有些吃惊:“是吗?”但她还是不信,于是用日语问张宁:“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1969年。”张宁用日语回答。

    田村加代低头想了一下:“那是昭和44年,对吧?”

    张宁表情木纳:“我不习惯这么说。”语气有些生硬。

    田村加代看了眼高桥惠子,不明白自己在哪儿得罪了这个怪人?

    高桥惠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喊了一声:“好,开饭了。”饭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着饭,高桥惠子和田村加代也像中国人一样,互相打趣着,很热闹。

    田村加代看张宁一直在喝茶,就说:“张宁君,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布茶道。”她很想显示一下自己精通的技艺。这是日本女孩子很值得骄傲的一个本事。

    然而,张宁说出的话却让人大大的扫兴:“茶叶盛产于中国,我不知道日本为何茶道兴隆。”

    田村加代好强的性格也不甘示弱,微笑着说:“这是因为日本人聪明啊,我们日本人还很团结。”但语气很是咄咄逼人。

    张宁点头承认:“这是我们中国人应该学习的。”

    田村加代看张宁认输了,也就没有再较劲,毕竟是来人家家里做客的,于是转变话题说:“张宁君是作家,一定会讲故事了?”

    张宁说:“是。有一天,一个人去了地狱,那里的人们围坐在一起,正在吃饭,他们手里拿着很长很长的勺子,但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的;那个人又去了天堂,这里的人们同样拿着很长的勺子围坐在一起吃饭,但这里的人们却红光满面,那个人不明白,他问上帝为什么,上帝说……”说到这,他停下来,卖了个关子,看着田村加代,等着她回答。

    田村加代正吃着饭,口里含着一口鱼肉,听到精彩处,却听不到下句,她抬头看了看高桥惠子,又看看张宁,傻傻地问:“上帝说什么?”

    高桥惠子看田村加代的样子很搞笑,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紧紧抿着嘴,满眼都是笑意。

    张宁正待接下去说:“上帝说……”这时,电话响了。

    张宁站起身来,对田村加代道了声:“对不起。”去接电话。

    田村加代看他走到客厅里,心急地想早点知道答案,便去问高桥惠子:“上帝说什么呀?”

    高桥惠子含笑瞥了她一眼:“吃你的饭。”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张宁来到客厅,拿起听筒,接通电话:“是我,哦,张瑛,对,惠子和加代都在这里,哦,等一下。”

    张宁走到高桥惠子的面前,说:“惠子,是你的电话,乘务部找你,是张瑛打来的。”

    惠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电话追到了家里?马上站起来去接电话:“张瑛,是。”

    田村加代看着高桥惠子离开的身影,觉得吃顿饭也被乘务部打扰,不禁很是心烦:“哎呀,这样整天飞来飞去的,什么时候才能回日本看看啊。”

    张宁随口问道:“加代小姐家在何处?”

    电话里,传来张瑛焦急的声音:“惠子,乘务部领导在找你呢,是日本你家那边来的电话。你快回部里来吧。”

    惠子答了声:“是。”放下了电话,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是不是爸爸出了什么事儿?上天保佑,爸爸一定要平平安安才好。

    高桥惠子的脸色有点苍白,眉头紧锁着,想到孤身一个人在日本的爸爸,又生着病,惠子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第32章

    日本东京,高桥惠子家的小木屋,惠子已经回到了家,可已是物是人非了。

    已是夜晚了,屋外正刮着大风,无数的樱花花瓣被席卷升空。花树被狂暴的风摧残着,拉脱了美丽的花的装束,又撕扯去她的绿叶衣裳,她在这个暴君面前无力地残喘着,抖瑟着自己光光的身子,可怜地哀吟。

    树枝击打着窗楞,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

    落樱缤纷如雨,像老天哭泣的眼泪。

    室内,高桥惠子穿着一身和服,正坐在高桥四郎的遗像前默默致哀。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了,直到现在她都无法接受父亲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她呆呆的看着镜框里那张慈爱的脸,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想再一次感到父亲的温暖,总觉得父亲会从那里面走出来,父亲那么疼爱自己的独生女儿,他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就走了。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现实生活总是残酷的,不尽如人意的。父亲已经死去了,他不会再叫自己“惠子”,不会再伸出手来,爱怜地抚摸自己的头,父亲永远地离开了自己。那个冰冷的像框里,父亲只是那么笑着,这笑容是凝固的,失去了热量。

    屋里,充满了幽缓哀伤的日本音乐。

    这是日本式的丧礼,虽然父亲对自己的祖国有许多不满,对祖国曾经犯下的罪孽,很痛心,但他心里深深地热爱着这片土地,土地上勤劳善良的人民。

    高桥惠子久久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深深怀念着她的父亲。

    童年好像就在昨天,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地浮现。

    幼小的高桥惠子,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穿着漂亮的花裙子,父亲拉着她的小手,带她在机场看飞机。

    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着,空中传来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银白色的庞然大物,骄傲地昂着尖尖的头,向空中飞去。那是多么壮观的景象。

    草坪的绿荫里,高桥惠子欢呼着,迈着两条短粗的小腿,跟着天上的飞机奔跑。

    脚下一绊,惠子扑倒在地,父亲跑上前,扶了起来。

    高桥惠子顾不上撒娇喊疼,兴奋地说:“爸爸,我也要飞。”

    高桥四郎拍拍女儿身上的泥土,微笑着说:“努力哦,机遇是给有准备者的。”

    少女时代的高桥惠子,已经是初中生了。父亲经常在屋里给她看自己珍藏的图片。

    高桥四郎指着其中一张,说:“唔,这就是长城哦。”

    高桥惠子看到了一张从高空俯视拍下的图片,在崇山峻岭的山尖上,蜿蜒着一道泥石建成的巨龙,连绵伸展,不见尽头,很是惊叹:“长城很长吗?”

    高桥四郎点头道:“是的。”

    惠子很好奇:“长城有多长?”

    高桥四郎说:“中国有多远,长城有多长。”他的目光好像已经穿透了图片,向遥远的东方古国的万里长城奔腾而去。这是怎样的一种气魄?才能建成如此壮观雄伟的建筑?这就是古老的东方文明,古老的东方智慧的结晶。拥有这种文明和智慧的民族是一个怎样的民族?他们有吸引各国人去探寻的魔力。

    惠子好像受到了父亲的感染,说:“爸爸,我想去中国。”眼中亮晶晶地闪着光彩。

    青年时代的高桥惠子,已经出落得如花朵般娇艳而引人注目了。身材高挑,肤色白皙,温柔地笑着,更像她的母亲了。父亲很欣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但父亲却衰老了,背微微有点驼,头发花白了。这就是生命的代谢。

    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父亲陪着惠子参加中国蓝祥航空公司在日本的招聘面试会。

    高桥惠子在爸爸鼓励的目光下,昂头挺胸,面带自信的微笑走到中国官员面前,深鞠一躬,等待发问。

    考场外的高桥四郎正在等待女儿,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里也不无担忧,这毕竟是女儿人生中一次重大的转折点。这次考试,决定了惠子从小的理想是否能实现。他焦虑地等待着,忍不住点起一支烟来抽着,但剧烈的咳嗽使他难以再吸。

    来北京前,高桥惠子是由爸爸亲自到机场送别的。

    随着离别时刻地慢慢到来,高桥四郎流露出对女儿深深的爱,这是平时不轻易流露的。

    高桥四郎帮女儿缕了下发际,说:“惠子要走了。”

    高桥惠子强忍住泪水,说:“是,父亲。”

    高桥四郎叮嘱道:“记住,善良和祝福是你以后走路的两条腿。”

    高桥惠子恭顺地说:“惠子记住了。”

    中国蓝祥航空公司的班机在东京机场停稳。

    飞机舷梯上,高桥惠子临进机舱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候机楼,但她没有看到父亲。

    再见了,父亲,您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啊!

    飞机起飞了,腾起一阵白雾。

    地面的高桥四郎向飞往天空的飞机招手,再见了,惠子,我的好女儿!

    高桥惠子流着泪,含着笑,想起跟父亲在一起的日日月月,心中一时幸福、温馨,一时痛苦、悲哀。环视了一周空荡荡的房子,仿佛父亲的身影仍然在屋中,没有离去。父亲的气息还在,看呐,桌子上摆放的那盆文竹,这是爸爸在世时,精心照料呵护的,它仍然郁郁葱葱地生长着,一片翠绿,那生命的翠绿。

    高桥惠子站起身来,走到文竹跟前,仔细地看着。这是父亲最爱的植物。父亲曾经告诉自己,文竹虽然是纤细的,但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人,一生中,要遇到许多磨难,在天灾人祸面前,人是多么得渺小和软弱。但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保持勃勃的生机,只要生命力不衰竭,生命就是美丽的。

    惠子透过文竹,好像听到了爸爸的话语,爸爸那既严厉又充满慈爱的话语,那严峻而又怜惜的眼神,在这瞬间传达到了惠子的心头。惠子明白,爸爸不愿意看到女儿伤心悲泣的样子,不愿意看到自己现在这种迷茫彷徨的神情。父亲总是教育自己,一定要努力上进,积极进取。无论何时,都要笑着面对人生,面对命运。这才是积极的人生观。

    惠子明白了爸爸的心意,露出笑容,她看到那丛文竹也同样笑了,这是爸爸在说:好样的,这才是我高桥四郎的女儿!

    第33章

    高桥惠子打起精神,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在那一堆堆的资料中,她翻到一本日记。这是一本有些陈旧的日记,硬皮封面,暗黑色的,惠子知道,这是父亲的日记。

    惠子感到这是父亲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因为日记是人们内心的表达,惠子想知道,自己不在父亲身边的日子,父亲是怎么过的?父亲虽然不在世了,但这本日记却能架起自己和父亲灵魂的桥梁。于是,坐下来,随手翻了翻。

    张宁的名字赫然地写在上面。

    高桥惠子的心一紧,仔细地看日记的内容。

    日记是用黑色的墨水写成的,是爸爸那刚劲有力的字体。

    平成年月日

    今天,中国作家张宁来到家里作客。

    他说父亲一郎就是杀害他祖父的真凶。我深表愧疚。

    ……

    二战的时候,父亲高桥一郎还是个少年,但是,战争把他在征兵以前所受的教育给悲剧式地扭曲了。

    大日本宪法强制征兵制度和天皇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使无知的父亲和他的同学们必须服从命令侵略中国。

    ……

    1940年下半年,父亲的军队在中国赵云的故乡驻扎,制造了6·18惨案,杀害了自他参战以来的最大的□干部,□河北地委书记张志强。当时,这个□人知道八路军129师的一些□武装的藏身之地。

    到1956年6月,父亲在中国辽宁抚顺的战犯管理所渡过了6年的羁押生活。

    在那里,他写下了一本自述《我在中国的日子》。

    ……

    高桥惠子从一堆旧书札中翻到一本发黄的本子。本皮上的日文是《我在中国的日子》。

    惠子低低的声音问道:“爸爸,您要跟我说的是这些吗?”

    顷刻间,她明白了许多事情。

    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

    张宁从日本回来后,对自己冷漠的表现……

    在机场接机时,张宁反常的举止……

    他临离开自己时,那古怪而复杂的眼神……

    那晚,在楼下,他徘徊犹豫的身影……

    和好后,他经常沉思的表情,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矛盾……

    这一切,敏感的惠子都捕捉到了,但她尊重张宁,他不愿说的话,她不想逼他。她在等待,等待他自己说给她。

    她给他加倍的柔情,用自己的爱来化解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解开他的心结。

    但高桥惠子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却是这样安排。他们之间有浓的化不开的血仇,两颗相爱的心,浸泡在上辈的鲜血里。这是历史的错误,也是个人的错误。那军国主义的毒汁玷污了人类良善的心灵,激发了人兽性的一面,这兽性走到极致,不禁伤害了他国人民,让他们生活在噩梦一样的苦难中,同样也给自己的后代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如果说,受伤害者更痛苦的是身体,那么,施予者所带给他们后代的痛苦,却是心灵。他们要背负上辈罪孽的十字架,在漫漫的人生长路上,体味赎罪的痛苦。

    父亲,高桥四郎,就是父亲罪孽的牺牲品。他一生致力于中日友好和平,他是善良的,不仅对自己的女儿亲人,还是对中国人民,但他内心深处,总是为自己父亲犯下的滔天罪孽而痛苦。想一想,那是多少手无寸铁的无辜生命,他们同样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人,和自己的民族多么相似。他们同样有人的感情,同样有子女父母,为什么把他们像野兽一样残忍杀害?就算是野兽,它们也是鲜活的生命,我们同样没有资格伤害它们。可是,武力、战争,充斥着世界的各个角落,这是个灾难深重的世界,悲剧仍在上演。人啊,何时才能醒悟?人类自己带给自己的灾难,比大自然带给人类的灾难要远远深重的多!

    父亲在这矛盾痛苦的心情中死去了,这沉重的十字架落在了善良的女儿身上。虽然,她与此毫无关系,但她的心灵能因此而解脱吗?

    高桥惠子现在才深深体会到张宁的心情。历史是无法忘记的!不论对于被伤害的国家和民族而言,而且对于施暴的国家和民族而言,他们所承受的要更多!这是心灵的十字架,这是灵魂的不安宁!

    惠子以前看到张宁那么执著地追寻自己的理想,也有些想不通,不理解。历史已经过去,那是过去了的时代的事情,对于我们现今的时代没有多大的影响,我们又何必苦苦埋头于故纸堆里,不肯看看如今日新月异的世界?世界多精彩,眼花缭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还看不过来,却去追寻那逝去的东西,真得有些迂腐了。

    可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历史虽然过去了,但并不代表悲剧已经结束。这悲剧是要偿还的!而人类的愚昧和贪婪,迟早会造成历史的重演,更大的悲剧!而这不义战争的副作用已经显示在自己和张宁的爱情上。难道自己和张宁的爱情注定要成为悲剧?

    张宁在面对自己时,一定承受着灵魂的折磨,他那样执著的人,怎能忘记爷爷的牺牲?这可谓家仇国恨!显然,他是爱自己的,爱得那么深,所以宁愿承受所有的苦难,心灵的折磨,也不愿向自己吐露半个字。是啊,有良心的人,谁能经受这样的命运安排?这就是历史,人类无情,历史更无情!

    自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实,不能装作不知道,必须勇敢地面对。这是上辈的错误,做为后辈,要勇于承担责任。

    然而,离开张宁,真的可以吗?他宽厚的胸膛,线条凌厉的脸庞,温暖的大手,深情凝望的双眸,这一切,往事的点点滴滴,那深夜的街头,他挡在自己侧旁的高大的身体,那如流水般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车辆和闪闪的车灯,他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怎么割舍?我的心,已经深陷你的爱河,我的灵魂与你交融难分,我的生命中因你爱的力量而富有生机,你是我生命力的源泉,我的爱,你是我生命的另一半。怎么能撕裂身体,切开心?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那是一种难以愈合的痛!

    我的灵魂在煎熬,我的良心和感情在交锋,我的表面平静似水,温柔美丽,我的内心已经伤痕累累,血泪斑斑!

    战争啊,为什么要爆发?为什么要去侵略别人的土地,毁坏别人的家园?只因为某些人的私欲,某些人无耻的野心,就把那么多无辜的人拖入这场旷日持久的不义战争?人啊,有些是天使的化身,扶助他人,帮助贫弱;有些是魔鬼的化身,暴虐滛邪,凶残恶毒。而更多的人,却是愚昧麻木的,像一个木偶傀儡,只是别人手中的工具,被利用来干丧尽天良的事情,却沾沾自喜,以为是完成伟大的创举,这是怎样的无知啊!

    和平的橄榄越来越少的时候,真、善、美,就要抛弃人类,而爱情将奢侈的如同童话传说。这将是怎样的世界?

    被伤害者在人间如在地狱,哀号哭泣,无助无望。

    施暴者也将在地狱的烈火中赎罪,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也许,不用等到世界末日的审判,后半生将生活在灵魂的审判中。

    高桥惠子坐在屋里,心头沉重地思索着,天已经亮了,漫漫的长夜过去了,外面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光明世界。世界多美好啊!

    惠子拢了拢头发,走出屋来。来到东京繁华的大街上。高楼大厦在晨光熹微中闪闪发光。人们的脸上带着清晨清爽的气息,充满活力地走在大街上。这是一个多有活力的城市啊。

    战火曾把这个城市也毁坏过,但人们拼着命,咬紧牙关,来重建自己的家园,这是生活的乐土,是不容侵犯和玷污的,虽然有过一段艰辛的时刻,但人们总算挺过来了。看,大街上流光溢彩的各种店铺,人们衣着光鲜的神采奕奕的脸,都告诉人们,这是一个不轻易屈服的民族。

    高桥惠子热爱自己的民族,但也讨厌自己的民族,它血腥的过往,和仍然强硬固执的国家上层,令她悲哀。

    惠子在路上边走边想,她要呼吸这早晨清凉的风,感受自己的故土家园,这片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

    日本的电气高速列车在城市的上空飞驰而过,像一条游龙连接着城市和城市间的各个角落。

    前面,并列对峙的两幢高楼间,一群白鸽飞翔而过。白鸽是城市里的宠鸟,和平的象征,谁不向往和平?向往宁静无争的生活?

    惠子抬起头看着天空,高远的天空,跟北京一样湛蓝,啊,自由的天空,和平的天空,多么来之不易!

    第34章

    在海岸的另外一边,中国的首都北京,同样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天空,照样飞翔着一群和平鸽。

    张瑛也正仰着头,看鸽子呼喇喇地划过头顶。不知她可听到了大洋彼岸的惠子的心声。多么可爱的鸟啊!张瑛看着鸟群远去,她的头低下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宁。

    两人在街心公园慢慢地走着,不远的地方是中国体育彩票中心捐赠的全民体育健身设施。一些老人和孩子在那里快乐地玩着。不时传来儿童天真烂漫的笑声和老人带着慈爱的责备声。调皮的孩子,舐犊情深的老人!

    张宁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温馨幸福的一幕。

    张瑛知道哥哥心里仍然有解不开的结,她很了解自己的傻哥哥。虽然,哥哥现在好像和高桥惠子的关系仍然维持着,但他们的感情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至少在哥哥这面来说是这样。哥哥心中的矛盾和煎熬,张瑛很明白,爱上一个杀害自己爷爷的仇人的后代,是一般人难以接受的,更何况哥哥这么实心眼儿的人。但张瑛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劝解哥哥。

    张瑛:“哥,高桥惠子的爸爸已经死了,那段历史是与她无关的。”

    张宁皱了下眉头:“我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张瑛很动情地说:“她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需要别人的关心和帮助。”

    张宁看着妹妹:“你很懂得体谅别人,但为什么你的感情却不顺利呢?”

    张瑛白了哥哥一眼:“我在说你,你别说我!再说了,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个世界谁离了谁都一样活。”

    张宁点点头:“这样好,别像我一样,心太重。”

    张瑛望着哥哥,忽然问:“你在乎惠子吗?”

    张宁反问道:“你说呢?”

    张瑛一笑:“我就知道你,敢情我瞎担心了。”

    张宁:“爱情和爱国是两回事儿,除非不能兼得。”

    张瑛:“如果只能选择一样,那你选择谁?”

    张宁的眼睛闪了一下,久久地没有回答。

    北京郊区丰台的卢沟桥上,田村加代双手撑在石狮上,边笑着边做着深呼吸,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显示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黎卫明在旁边看着,不禁怦然心动,问道:“你为什么选择来这里?”

    田村加代娇声嗲气地回答道:“这里好玩呀。”她回过身去,看着石桥下面的沙子,问道:“下面怎么没有水?”

    黎卫明回答道:“因为苦难多,泪都流干了。”故做深沉状。

    田村加代皱起了眉头:“你也在为历史哭泣,像张瑛的哥哥一样傻帽儿。”她很不喜欢张宁那种没趣的男人。

    黎卫明:“在中国你就学会了傻帽儿这个词。做人应该有良知的。”口气里微微带了些训斥的语调,他毕竟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身体里流淌着大部分中国人的血液,他对田村加代的这种语调有些不满。

    田村加代毫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你良心发现了?黎同志!”故意把“同志”两字说得很重,很鄙视他的样子。对于加代来说,黎卫明不过是个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爱情俘虏,而且是个没有什么财力和权势的俘虏,她才看不上他。

    黎卫明也不傻,他心里很明白:“我是为爱在说话,你一直在欺骗我。”错误的爱,不能给人带来甜蜜和奋进,只能带来堕落和痛苦。这只是刚开始。

    田村加代狡辩道:“那是因为你太在乎了。学会放弃好不好?”

    黎卫明很执拗:“爱情就应该被追求。”

    田村加代眨了一下眼睛,诡诈地说:“你那么看中爱情吗?为爱情来乞求我哦?”

    黎卫明:“当然。只要为了爱。”爱使人变成傻瓜。

    田村加代:“我可不想被你抛弃的。”一副无辜状,楚楚可怜。

    黎卫明:“什么意思?”

    田村加代:“你当我真不知道?”

    黎卫明:“什么?”

    “张瑛是你女朋友,张宁可是惠子的朋友哦。”

    “从那次认识你以后,张瑛就在我心里死去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一个人就这么容易死?”田村加代也不禁对黎卫明的寡情很吃惊。

    “人都是在发展变化的。”黎卫明冠冕堂皇地说。

    “真可悲,我可不想发展到将来自己死在别人的心里,多憋闷呀。”田村加代讽刺他道。

    “你不会,因为我的爱在燃烧。”黎卫明急急地说。

    “我可不想被你烧死。我还想跑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哦吼吼……”她喊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对面的铁路桥上,有一列列车在奔驰。

    黎卫明:“那就让卢沟桥来作证吧。”他使出老掉牙的山盟海誓。

    田村加代差点笑出声,却装作没听明白:“什么?”

    黎卫明大声地说:“我爱你。”说着,扑上来,要抱她。

    田村加代一躲,大笑着说:“我是独身主义者。”说完,在卢沟桥上飞跑而去。

    黎卫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拔起脚步去追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田村加代跑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回身看着黎卫明,她边向后倒退着步子,边调皮地说:“给你生过孩子又能怎么样?”突然她被桥面的凹凸绊倒。

    黎卫明忙跑过去扶她。

    田村加代假装扭了脚,赖在那儿不起来,抱怨地说:“都是你。”撅起了红艳艳的嘴唇。

    黎卫明看得春心荡漾,一把抱住她,凑上前去就吻。

    田村加代侧过头躲开,看着天空喊道:“看,我们的轰炸机!”

    黎卫明抬头去看,一些飞鸟从那儿经过。

    田村加代乘黎卫明抬头望天时,从他的怀里滑出,站起身又跑起来,并高兴地“啊哈哈”大叫着:“我是自由的小鸟儿。”她张开双臂学着飞翔的样子。

    黎卫明起身,有点恼怒:“你什么意思?”

    田村加代脚下丝毫不慢:“卢沟桥,我爱你,没有别的意思。”寻黎卫明开心,这是很快乐的事儿。

    蓝天上,一架飞机在空中航行。这是日本ana航空公司的班机。

    机舱里,高桥惠子默默地坐在那里。她想,不久前,张宁也是这样心情复杂地回到北京的。命运啊,多么善变。

    日航的空姐在热情服务,那日语听起来多么亲切。可这航班上的环境却是陌生的。高桥惠子已经习惯了中国的航班。

    高桥惠子前面坐着的一个男人,回过头来招呼空姐要东西。空姐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看见了高桥惠子。

    男人是吉井贡,他愣在那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那位美人,是夜里经常想念的佳人,真巧!吉井贡心情激动,空姐礼貌地召唤他,他都听不到。

    高桥惠子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子盯着自己看得出神,脸红了一下,她扭头看向窗外。

    外面飘飞的白云,悠闲地散着步。

    此时,中国首都机场,张宁正在登机。

    飞机起飞的同时,一架日本ana航空的飞机在另一条跑道上降落。

    载着深深相爱的两个人的飞机,就这样相错而过,朝着不同的方向。

    甬道里,出港的日本航班乘客形成了一道人流。

    高桥惠子在人流中静静地走着,她匀称挺拔的身材显得很夺目,在人流中,一眼就能看到,被认出而不会忘记。

    吉井贡一直注意着高桥惠子,这时看惠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慌乱地拿着自己拎着的两个小箱子,匆忙跟上高桥惠子,停在她面前,说:“小姐,对不起,我是吉井贡。我见过你,你是不是在飞机上工作?”

    高桥惠子停下来,对他的冒失微微一笑,礼貌地回答道:“是,您有什么事吗?”

    吉井贡显得很激动:“喔,就是,就是,确实是你,我还怕认错了呢。”

    他忙放下一个箱子,掏出自己的名片:“小姐可认识田村加代?”

    高桥惠子:“我们一起来的,怎么,你认识她?”

    吉井贡:“小姐也应该认识我,上次我把护照落在飞机上。”

    高桥惠子仔细看了他一眼,依稀有点印象:“是你呀。下次可要小心哦!”

    吉井贡连声称:“是”。

    两人随人流而出。

    日本高桥惠子家的门口。张宁在附近徘徊了一下,他走到大门处。这里,他并不陌生。现在是旧地重游。

    他终于在妹妹的说服下,来看惠子,并想在惠子父亲的灵位前上一柱香。他要接回惠子,给她自己全部的爱。

    是的,不忘记历史,还历史一个真相,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今天的人们懂得,幸福来之不易,和平来之不易!而不是为了冤冤相报。珍惜和平,珍惜生活,善待生命,让全世界的人民都能手牵手,这才是历史给我们的意义。而不是狭隘地把日本人拒之门外,敌视他们,或者报复他们。这样,我们跟那些曾经把我们推入无边苦难的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张宁想通了这个道理,一刻也不想耽搁,他等不及惠子回到北京,直接跑到日本惠子的家中来接她。

    我亲爱的人,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要让你不再感到孤单,不再感到绝望。我会用心来呵护你,让你幸福的笑脸永远绽放。

    张宁怀着一颗火热的心,来到惠子的门前。

    可是,门是锁着的。

    张宁一时不知所措地张望着。

    一个穿和服的妇女从旁路过。由于和服太长,她慢慢扭着身子,踩着小碎步,木屐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张宁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女人也看见了张宁。

    张宁礼貌地一点头,打个招呼。

    女人也站住,鞠躬点头。

    张宁:“请问,这家主人呢?”

    女人:“哦,四郎病故了,家里没人了。”

    张宁:“那,惠子小姐去哪里了?”

    女人:“她回北京了。”点点头疑惑地问张宁:“先生是?”

    张宁:“哦,我是北京来的。”

    女人:“哈,真不巧!先生辛苦了。”

    张宁犹豫了一下:“喔,告辞了,谢谢。”弯了弯腰,走了。

    女人也点头为礼,目送着张宁的背影消失在坡下的公路拐弯处。

    夜里,正是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时刻。许多的红男绿女衣着光鲜,却干着不光彩的勾当。

    在一家装饰豪华的咖啡厅里,田村加代和吉井贡旁若无人地笑着。

    高桥惠子坐在旁边,轻轻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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