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铭记第6部分阅读

字数:1838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父亲的微笑是遗传给了女儿,张宁在心中暗暗感叹道。

    这微笑是真情的流露,是发自心底的,只有心中充满爱的人,才能这样微笑!这微笑不仅是自己心情宁静安祥的表达,对世界对他人的爱意,也让看到这笑容的人,心中充满爱、充满感激。

    微笑是世界性的语言,从寒冷的北极圈,到炎热的赤道,你只要真诚地露出你的微笑,爱的种子就会播撒任何土地,哪怕贫瘠不毛的荒漠。她是友善的使者,她是心灵沟通的桥梁。

    高桥四郎说起自己的女儿,脸上满布爱意:“我吃的中药就是女儿跑了整个北京城才给我配齐的。”

    张宁点点头:“她很孝敬。是个懂孝道的女孩,令爱是在中国蓝祥航空公司服役?”张宁装作不经意地问。

    高桥四郎:“对!张宁君都知道了?”他有些惊奇,转头去看冈野美栀子。

    冈野美栀子笑着点点头。

    张宁接着说:“我来回到日本就坐她们公司的航班,有些熟悉。”

    高桥四郎一听张宁竟然是女儿的熟人,更高兴了:“啊,太好了,请张宁君多多关照。”

    张宁低低地答了声:“是。”从包中掏出惠子托他带的中药,双手递给了高桥四郎。

    高桥四郎一边用手接过,一边高兴地咧嘴笑着:“哦呦,惠子她真是个好孩子,爸爸谢谢了。”珍重地把药收起。

    张宁看着老人对子女的深厚感情,心中不无感慨,人性人情都一样啊,可你们的父辈为何要发动不义的侵略战争?让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失去自己健壮的儿子,让嗷嗷待哺的婴儿失去父亲,成为孤儿,而又有多少恩爱的夫妻要面临分离?人间最残酷的莫若生离死别。难道你们在面临自己的亲人遭受灾难困苦时,就没有一点儿良心的谴责吗?而让自己的后辈在战犯的阴影下生活,又是一种怎样的光荣?

    张宁真不想打扰这位老人宁静平和的晚年生活,但他没有选择,狠了下心,还是拿出几张照片,双手送上,说:“请会长先生过目。”

    高桥四郎一眼看见第一张照片,正是自己给张宁翻拍的,又一次面对父辈的罪恶,心情沉重起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快速地把这张照片拿过一边,看其它的几张,如果能抹去这景象,历史上不曾发生过这样悲惨的事,那该多好啊。

    高桥四郎看完照片后,问张宁:“张宁君,这些好像是一个地方拍的。”

    张宁点点头,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是的,这张是中国军队收复正定。”并指着与高桥翻拍的照片同样位置处的那座小红庙,说:“在小红庙与城墙之间,令父曾经杀害过六个人。”这些话一出口,张宁也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这是事实,虽然后代是友善和平的,但并不能抵消前代所犯下的罪孽。

    高桥四郎深垂着头,歉意地说:“是。”

    张宁想起历史的那一页,心中的愤怒总是无法平息,太惨烈了,多年过去了,张宁仍感觉鲜红的血还在眼前涌流:“其中一个人就是我的祖父,他的名字叫张志强,他为了保护同日军作战的八路军129师的一些同志,而被叛徒出卖的,您的父亲当时是日军110师混成旅的大尉,是他指挥并制造了这次屠杀。”

    高桥四郎想说什么,刚一张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冈野美栀子赶忙过去为他捶背,并用眼色示意张宁不要说了。

    张宁心中微觉抱歉,但这个话题是严肃的,他无法说得委婉:“高桥先生,这就是历史。”

    高桥点点头,他深知那段血腥的历史,也很了解张宁的责任。

    还历史以本来面目,这就是有良知的日本人民和中国人民都应该做的。

    屋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高桥四郎的药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煮开了,药锅翻起盖子,溢出咖啡色的药汤……

    第28章

    天有些阴,淡青色的天空像一个大罩子压在人们头上,也压在人们心头,沉甸甸的,感觉喘不过气来。飞机尾翼排出一股蒸气,向深邃的天空飞去。

    机舱里,空乘小姐正在热心地为乘客服务。这是从日本返回北京的航班。

    张宁坐在窗旁,始终是锁着眉头沉思着。

    日籍空姐田村加代到了张宁的身边,看了张宁一眼,见他没有发现自己,撇了一下嘴过去了。

    田村加代很纳闷,像张宁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又没有钱,始终是一副思索考虑的模样,还能有什么情趣,怎么高桥惠子这么美貌的女孩就看上他了呢?自己可一点儿也瞧不上他。心头不禁掠过吉井贡帅气英俊的脸庞,心里甜滋滋的,算了,别人的事儿也跟自己不相干,只要吉井对我好,我就满足了。

    张宁并未觉察身边的人有何举动,他的思绪已经随着窗外飘飞的云彩,飞扬而去,看啊,云彩下面那壮丽的河山,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同时也是灾难深重的土地。

    历史上,她的儿女怎样倒在她的怀抱里,她抱着那些流尽鲜血的尸体,只能无力地恸哭。日军的战斗机不分日夜地轰炸,一颗颗罪恶的炸弹投向她不设防的身体,肌肤被撕裂,露出满身疮痍。

    倒塌的楼房城市……

    横尸遍野的乡村……

    这不堪忍受的一页,太沉重了,张宁觉得自己的身心都疲乏了,靠着座椅,已经昏昏睡去。

    田村加代从张宁的身旁经过时,看到地上滚落一本小相册,翻开的一页上,赫然是张宁和高桥惠子在樱花丛中的合影,两人是那么亲密,张宁搂着惠子的肩头,惠子灿烂地笑着,一脸幸福的表情。田村加代知道这是张宁掉下的,捡起来,轻轻放在张宁的座位旁。

    看来,两个人的感情还挺不错的,田村加代心里想着,去忙别的事情了。

    这时,机舱里响起播音:“我们的飞机马上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现在的地面温度是……”

    飞机开始在首都机场的上空盘旋、滑落。

    飞机降下来,行驶在跑道上。

    客机坪,飞机停稳,甬道车贴靠机舱大门。

    机场候机大厅的出港口,高桥惠子在出口不停地张望着,双眼紧盯着涌动的人流,在人流中搜寻所等待的人的身影。忽然,眼睛一亮,喜悦的笑容绽放在脸上,她看到了正向外走的张宁。

    高桥惠子迎了上去,笑着问:“怎么去一天就回来了?”

    张宁看到惠子,心中感动无奈困苦种种情感交织奔流,他的心情已经同离开北京时不一样了,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你怎么知道?”

    高桥惠子没有察觉张宁的变化,心里只有欢喜和柔情。本来以为这次张宁会离开不短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喜悦,只是上前帮张宁拿行李:“是张瑛告诉我的,你跟她通电话了吧?”

    张宁本能地躲了一下惠子,仍旧自己拎着箱子。

    高桥惠子这才发现他态度的变化,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

    张宁冷漠地说:“我累了,想休息。那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也不看惠子一眼,伸手打车。

    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张宁一拉车门,自顾自地上了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张宁看见外面的高桥惠子在风里静静地站着,风吹起她的秀发和风衣,显得那么单薄,那双美丽晶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心中很不忍,忙招呼开车的司机:“请等一下。”

    张宁重新下了车,走到高桥惠子的面前,柔声说:“惠子,谢谢你,早点回去吧。”

    说完,狠了狠心,重新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硬着心肠不再看向高桥惠子,直到看不见惠子的身影,张宁才扭过头来,不禁向惠子站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心里怅怅的,叹了口气。

    高桥惠子看着那辆红色的夏利越开越远,终于消失不见,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听到有人喊她:“惠子。”才回过头来。

    从旁经过的田村加代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本来不想打扰他们,但看到张宁独自走了,而惠子一个人傻傻地站着,有点可怜。田村加代不禁有些愤愤不平。虽然平时和惠子的关系一般,但她们毕竟是一个国家的,都属于大和民族。现在看到惠子被张宁冷落,不禁出声叫她。

    高桥惠子答应了一声,和田村加代一起回宾馆去。

    夜已经深了,高桥惠子望着窗外的一钩弯月,心情始终平静不下来。

    和田村加代回到宾馆后,惠子再没有离开房间,也无心吃饭,就那么坐在房里,两眼盯着某处,却也没有在看什么,脑中闪现的都是张宁的身影。走廊里,每传来脚步,她就不由自主地侧起耳朵倾听,总以为是张宁又像以往一样,来找自己。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近,惠子的心也越提越高,但脚步声经过房门,又过去了,走远了,惠子的心也陡然跌落,浑身失去了力气。她又不敢离开房间,怕张宁来电话时,找不到自己。

    高桥惠子觉得张宁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他是个对感情很深沉的人,也许他不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一个人,但只要他爱上你,他很难移情别恋。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怎么可能发生出现第三者的事情?但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他对自己那么冷淡,就算是当初刚认识自己,还不熟悉时,他也没有表现过如此冷淡。

    会是什么原因呢?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是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也许是吧,他心头的事情太沉重了,任何人那么长久地背负着这样一副重担,都会心力交瘁的,而他这次的日本之行,说不定还碰上了困难,这是在他走之前,自己就曾经预料到的。是自己多心了,一定是这样的。

    高桥惠子胡思乱想着,不断地安慰自己。

    百无聊赖中,高桥惠子翻出自己和张宁的合影,细细地看着。

    他那坚毅的脸庞,线条突出的脸,多有男子汉的韵味。他那双眼神凌厉的眸子,在看自己时,含有怎样饱满的深情?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握着自己的小手时,让自己感到多么安心。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伏在他的怀里,那就是自己生命的依靠。他回去休息好了,肯定会给自己来电话的。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会像个大哥哥般关心自己,体贴自己。他不会像日本男人一样,大男子主义,他跟自己在一起时,多尊重自己啊。只有在他的面前,在他眼神的鼓励下,自己才能表达内心深处的东西,才发现自己也是个善于思想的人,而不是只会答“是”的柔弱温驯的小女人。他给了自己与他同样的地位,他们在一起,是平等站立的,他们就像两棵树,互相支撑着,互相依靠着。生命的历程不再寂寞,不再焦躁,艰辛是快乐的,困难是幸福的,因为有了并肩站立的他,有了他的陪伴。自己不再是寄生的紫藤萝,花开的美丽绚烂,但没有独立的自己,只能依附盘缠,在一种附属地位活着。

    想到张宁所带给自己的幸福,高桥惠子快乐起来,脚步轻快地开始收拾房间,也许他晚上会请自己吃晚饭呢,要把房间打扫干净整洁。

    哼着歌,忙碌了一会儿,本来就不乱的房间,更加洁净,但一直听不到叫接电话的声音。

    高桥惠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市,街市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失望的情绪又慢慢浮上来。惠子就像一个沉船落水的人,在海上飘啊飘,总算看到了过路的船只,自己拼命喊叫拼命挥手,可船还是开过去了,随着船的慢慢远去,自己的心先沉到了海底。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随风送来晚饭的香味,不知是谁家,在做好吃的炖排骨,诱人的味道送入鼻端,但惠子只感到心凉凉的,失去了味觉。虽然一天没吃饭,但胃里满满的,一点儿食欲也没有。脚站麻了,失去知觉,天边的一弯冷月,伴着几颗星星,洒着青辉。

    下班的人流过去了,路上又安静了下来。城市里,最温馨的时刻,就是这下班回到家中享受晚餐的时刻。忙碌了一天,只有这时,一家人团团围定饭桌,香喷喷的、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和自己心爱的人,聊点单位里的人和事,幻想一下未来的生活。单调的日子于是有了盼头,辛苦的工作于是有了慰藉。那一个个方形的窗口,映射出多少温馨的画面啊。

    不远处的街上,一男一女相拥着走着,男的不知说了句什么,笑着跑走了,女子在后面追着,不依不饶地举起拳头。男的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女子开心地笑了,两人仍然相拥着,走远了,只有快乐的笑声还远远传来。

    高桥惠子被这笑声惊醒了,一摸脸上,一片冰凉。

    张宁始终没有出现,电话也没有来。

    第29章

    高桥惠子无力地走回床边,忽然深深地思念起了父亲。只有父亲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抛弃自己,任何时候都会关心自己的。临走时,父亲头上的白发明显增多了,这世上,父亲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高桥惠子拿起电话卡,起身下楼。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听到父亲慈祥的声音。

    高桥惠子来到宾馆大厅的ic电话前,拨通了日本父亲的电话。

    嘟嘟的几声响过之后,她的父亲在那边拿起了话筒:“喂,是惠子吗?”

    惠子:“爸爸。”听到父亲的声音,惠子的眼睛湿润起来。

    父亲:“惠子,好长时间没给爸爸打电话了。”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惠子:“是。”她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了,泪水流了出来。

    父亲听出了惠子的哭声,着急地问:“惠子,你怎么了?”

    惠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哭着说:“爸爸,我想回日本。”

    父亲连连问:“怎么?有人欺负你了吗?”

    惠子轻轻摇头:“没有。”

    父亲咳嗽起来,为她担心:“惠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惠子不知怎么说,只能回答:“没有。”

    父亲语气严厉起来,追问道:“怎么会没有?跟爸爸说实话。”

    惠子含着泪说:“我想你。”

    父亲笑了,慈爱地说:“傻孩子,爸爸能养你一辈子?”

    惠子叫道:“爸爸。”欲言又止。

    父亲:“惠子,有话就说,哭哭啼啼哪像爸爸的孩子!”父亲教育惠子是很严厉的。

    惠子突然问道:“爸爸,你爱妈妈吗?”

    父亲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她:“当然啦,虽然她走了那么多年。”

    惠子又接着问:“你想妈妈吗?”

    父亲:“净说傻话,跟爸爸说说你的工作。”

    惠子:“就是天天飞。”

    父亲教导惠子:“好好的,多多友好,微笑待人,以后再给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你要高高兴兴的,否则爸爸就不接了,记住哦!”

    惠子对电话一鞠躬:“惠子记得!”

    “对了,爸爸今天收到你的药了,是个叫张宁的中国人带来的,你也认识他?”父亲想起张宁,顺便问了一句。

    惠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不想让父亲知道,只简单地说了个:“是。”

    父亲若有所思地说:“哦,等你以后回来休假了,爸爸跟你讲件事。”

    惠子正握着听筒,静静等待着父亲的话,却传来猛烈的咳嗽声。惠子担心地喊道:“爸爸。”

    好一会儿,电话里才重新响起父亲的声音:“好了,爸爸明年等你回来看樱花啊,这次就算了,挂了吧,要休息了,你要善待自己。”

    惠子答:“是!”

    电话挂断了。

    惠子抱着话筒,低声哭了起来。

    这时,飞航班回来的张瑛回宾馆休息,从旁路过,远远看见高桥惠子一个人站在电话机旁,双肩耸动着,好像在哭,想了一下,走了过去,叫声:“惠子!”

    高桥惠子闻声,知道是张瑛,忙抹掉眼泪,抬起头来,答一声:“是!”

    张瑛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关切地问:“惠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想爸爸了?”

    高桥惠子看到和张宁长得很相像的张瑛,不禁心中又一阵发酸,忙说:“没什么。告辞了!”说完,欠了欠身,扭身急急地走了,跨进电梯,门合上了,只看到红色数字闪烁着,电梯升了上去。

    张瑛也感到高桥惠子情绪很反常,皱了下眉头,忽然想起哥哥,今天是哥哥回来的日子,他怎么没来陪惠子,难道他们吵架了?哥哥那个古怪脾气,真气人。

    张瑛一边寻思着,一边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高桥惠子一个人快步逃回到自己的屋里,关上门,无力地背靠着门,身体向下慢慢滑落,跪倒在地毯上,双手掩在面上,泪水从指缝中滴落下来。

    无声地哭了不知多久,泪流干了,高桥惠子心情平静下来。

    抬头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照片,正是自己和张宁在玉渊潭看樱花时的合影。那花开得多么璀璨夺目啊,正像她当时绚丽美好的爱情,让人依恋,让人不舍。但樱花是娇贵的花,随开随谢,难道自己的初恋,也像这樱花似的,只能绽放在春天?没有樱花的日本是贫瘠的,没有爱情的春天是寒冷的。惠子只感到心头一阵阵冰凉,有如冷水泼下。

    忽然,又想起父亲,父亲刚才在电话里猛烈地咳嗽,多么令人揪心!看来父亲的病仍然没有好转,他一个老人孤苦伶仃的在日本,身边没有人照顾,让做女儿的怎么能放下心来呢?

    高桥惠子随手拉开抽屉,打开一本相册,里面珍藏的是幼年的自己和父亲在富士山看樱花时的合影。

    那同样是个樱花盛开的春天,儿时的日本,在记忆中的模样是模糊不清的,只记得漫山遍野的樱花,绽放出一片花的海洋。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那是怎样一个奇幻的世界。日本的民族音乐回荡在山间坡谷,原野山峦一片碧绿。嫩绿的新草,刚吐芽的树木,润湿在初春的雨里。

    天是淡墨泼洒出来的,有一种引人思念的哀愁。

    那时的高桥惠子,已经失去了母亲,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把所有的爱倾注在惠子身上,她不仅是他的掌上明珠,更是他和她母亲的爱情结晶。虽然爱人已逝,但女儿是她的延续。樱花是她最爱的花,每年春天,他都要带他们的女儿来看樱花。在樱花丛中,他能看到她微笑着的美丽温柔的脸。

    惠子是在父亲的呵护下渐渐长大的,父亲是惠子的老师、朋友和母亲。虽然父亲表面很严肃,但惠子知道父亲在心中是深深爱着自己的。父亲良好的思想品德、道德情操,深深影响着惠子。惠子从小就对人很善良,而且对各个种族一视同仁。对东方中国的文明很是崇拜,一直想往着来这个历史悠久的古国。

    在日本时,高桥惠子喜欢站在自家的屋檐下,静静地看雨。屋子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带着静懿而亲切的情味,似天与地的窃窃私语。

    有时,爸爸出外了,惠子一个人坐在窗前,双手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外面的雨纷纷扬扬,像点点碎玉琼花,从深远的天空无休止地跌落下来。这时,惠子就想,它们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从妈妈那里来的?它们多像小精灵啊,也许真的是妈妈派来看自己的精灵化身啊。

    每当这时,她就心情激动起来,胸前柔滑的肌肤在她芳馨的呼吸中均匀起伏。虽然长大了,知道了雨的形成过程,那她宁愿相信,雨是小精灵变的,那样的雨看起来很温暖,很亲切,而不仅仅是冰冷的水珠。

    风吹过木屋前几棵苍天老树的嫩叶,叶子被雨水洗得凝翠欲滴,下面的小草刚刚展露柔细的腰肢,像一个个又可爱又娇气的小姑娘。

    惠子伸出手来,抚弄着雨,雨丝细如线,柔如青草,顺着风,飘进窗来,粘湿了她脸上柔腻的肌肤,使得她看起来像一朵含苞欲放的山百合,在新雨中幽然绽放。

    少女的心中都有一段美丽的心事。不论她是美是丑,在她幻想的世界里,她是最美好的,而那份朦朦胧胧的爱情,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让人又惊喜又羞涩。

    少女的惠子,同样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渴望一份纯真甜美的爱情,那个爱自己胜过一切的他。思绪随着雨丝飘飞,向着看不到的未来,看不到的远方。也许他正在远方的某个地方怀着同样的心事,等待着自己的出现,自己的到来。爱情就是这样既偶然,又是缘份早已注定的。

    雨天,更加重了少女的心事,如碧波荡漾。

    远处,雨蛙在独唱,松虫、玲虫鸣声嘤嘤响成一片和谐的乐曲。在静谧中平添了不少生气。

    木屋柱上的蜗牛缓慢而笨重地攀缘而上,在身后留下一条粘液的线,它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向前蠕动着,调皮的惠子看它那么辛苦,不禁伸手把蜗牛捉在手中。

    墙根处,开满了各种颜色的牵牛花,紫色的、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像一个个精致漂亮的小喇叭,叶茂花繁。

    父亲下班以后,总是尽可能地推掉一切应酬,赶回家来,陪惠子一起吃饭。爸爸心疼惠子失去母亲的不幸,用自己的爱填补惠子的孤单。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鳗鱼饭和腌菜。父亲面前摆着一把酒壶。

    高桥惠子穿着一件外套,外套是小巧而整洁的秩父产丝绸做的,她的脚上蹬着一个木屐,上面有红蓝相间的木屐带子。

    父女俩用餐的画面是很亲切祥和的。父亲用筷子把自己面前的菜夹到女儿的盘子里,惠子的嘴角荡漾起亲昵的笑意。

    父亲喝完酒,打开碗盖吃起来。

    惠子吃完把筷子放在碗盖上,脸上一副满意的表情,父亲把那盘腌制的萝卜干也吃完了。

    两人在吃饭过程中从不交谈,但爱的气氛却至始至终弥漫在这小小的房间内,这小小的餐桌上。父亲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对女儿的爱的。

    好久没有跟父亲一起吃饭了,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原来就是一种幸福。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回到日本多陪陪父亲,让父亲的晚年享受到自己的关怀?高桥惠子多愁善感的眼睛凝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陷入对父亲深深的想念之中。

    第30章

    高桥惠子的家乡,日本东京的乡下。

    惠子家的小木屋里,惠子的父亲高桥四郎正在熬药,一边剧烈地咳嗽着。

    白手绢里,咳出的痰液里,全是鲜红的血。高桥四郎看了一眼,把手绢丢到一旁。

    高桥四郎颤着身子,再次去倒药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手里的药锅掉到地上,摔成了五瓣。里面的药汤流了满地。

    张瑛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家里,一眼正看见哥哥在屋内晃动的高大的身影,一边脱鞋,一边说:“哥,你回来了?”

    张宁正忙着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只答了一声:“哦。”

    张瑛可不理会哥哥忙不忙,径直跑到他面前,说:“惠子没有去接你吗?”她一心只想着这个问题。

    张宁并不看她,连手上的事也没有停下来:“接了,我不让她送,自己回来了。”

    张瑛追问:“你俩吵架了?”

    张宁有些不耐烦,甩了一句:“没有啊,再说用日语吵架我也吵不过她呀。”

    张瑛一把按住哥哥忙着收拾东西的手,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说:“不对,我刚才在机组宾馆看见惠子哭了。”

    张宁心中一动,但还是硬着心肠说:“哭的人多了,你顾得过来吗?”

    张瑛生气了,跟哥哥吼起来:“哥,你怎么这么说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张宁疑惑地问:“看什么?”

    张瑛气得没办法,很无奈地说:“你算是完了,我怎么说你好,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写东西了,你快不是人了。”

    张宁调侃了妹妹一句:“骂人多没劲。”说完,不再理会妹妹气地要扑上来的架势,张宁仍旧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张瑛一个箭步窜到哥哥面前,把张宁收拾好的东西一拨拉,又给弄乱了。

    张宁也生气了:“你疯了?”上前去推张瑛。

    张瑛没站好,被张宁一推立刻摔倒在地,她半扶在茶几上,气得发狂:“你打我?”

    张宁索性停下手来,叉着腰跟妹妹争执起来:“你耍赖皮,谁打你了?”

    张瑛从行李里拿起一摞书扔向张宁:“你一点儿都不了解女孩的心,你是傻子呀!人家也是刚飞航班下了飞机在等你,你体谅过吗?”

    张宁头一偏,躲开妹妹扔过来的书籍,急急地吼道:“你干什么?这都是我搜集的资料!”

    张瑛怒气不消,继续数落着哥哥:“人家一个女孩,远道而来容易吗?举目无亲,把你当成什么,可你却……你大脑积水呀!”

    说完,张瑛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摔了一下。

    张宁傻傻地站在那里,房间里仿佛还回荡着张瑛怒气冲冲的声音。高桥惠子那双美丽的眼睛也仿佛带着哀愁怨愤在凝望着自己。许久,他慢慢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几张照片,从书页里掉落出来,凌乱地躺在地上。其中一张照片,刺痛了张宁的眼睛。

    张宁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这正是高桥四郎给自己的那张爷爷牺牲时候的照片。

    吹了吹上面沾上的灰尘,张宁动情地看着。

    许久,张宁站起身来,走到妹妹的屋门口,拧了下把手,要开门,门反锁着。

    张宁举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妹妹的声音:“别烦我!”张瑛仍然气鼓鼓的。

    张宁站在门外,长长叹了一口气,而后语调深沉地说:“妹妹,你永远都不会理解哥哥。”

    张瑛在自己屋内,躺在床上,用被蒙着头,像小孩子似地踢着脚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愿让一个傻瓜当我哥哥。”

    张宁在门外傻站着:“就当你哥哥我傻。”其实他内心也很痛苦,但自己的亲妹妹不能理解他,让他更痛苦。

    张宁沉默了一会儿,等着妹妹开门,想和妹妹谈谈。

    张瑛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以为哥哥走了,下床,走到门边,侧着耳朵听听外面的声音。她很关心哥哥,只是觉得哥哥自己耽误了幸福,她很替他痛心。

    张宁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妹妹打开房门,突然冒出一句:“我是喜欢高桥惠子的。”

    门里把耳朵贴在门上窃听的妹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张宁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处在感情和理智的夹缝中,也很想找个人倾诉一番。他继续说着:“可是感情不能代表一切,让我和一个曾经杀害过爷爷的人的后代谈感情,我这种人一时接受不了。”张宁索性把一直闷在心中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张瑛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心里琢磨着。

    张宁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泄而下:“我算是明白了,我这人毛病真得不少,爱较真儿,爱钻牛角尖儿,可历史偏偏和我开了这么大个玩笑!我如果今天面对高桥惠子,我就不敢面对爷爷的亡灵,我就不敢面对自己的事业,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我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

    吐出这些话来,张宁觉得胸腔中舒服多了,减少了一些压抑的感觉。

    张宁把相片放在茶几上,走出了家门。他要到外面的蓝天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一看高远的天空,望一眼自由飞翔的鸟儿,心中的烦愁才能得以稍缓。

    张瑛在门口听了半天,没有丝毫动静,就蹑手蹑脚轻轻开了房门,已经不见了张宁的踪影。

    张瑛环顾了一遍屋子,在茶几上发现了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难道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哥哥。”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

    张瑛换上衣服,匆匆忙忙地随便登了双鞋,跑出去追张宁。

    张宁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机组的乘务员宾馆。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到了高桥惠子住的楼下。这是一条多么熟悉的路啊!不用大脑思索,双腿就径直把自己带了过来。往事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既甜蜜又酸楚。

    张宁不禁抬起头来,凝视着高桥惠子的房间,屋里的灯还亮着。

    亲爱的人啊,你是否也跟我一样,无法入睡?你是那么得美好,那么得善良。你的心地没有丝毫瑕疵,你带来的是和平的讯息,你是和平的使者。你真心热爱着航空事业,你真心热爱着中日两国的人民。你对所有的人都敞开你宽容慈爱的心,用你的力量去帮助每一个旅客,而不论他(她)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你用微笑传达着世界的语言,用热情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亲爱的人啊,你在我的心中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从第一眼看到你的微笑,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你是多么得与众不同。百合花没有你温馨的气息,彩虹没有你绚烂的笑脸,清泉没有你缠绵的柔情。你是我心中的唯一。你是我的爱,你是我心上的痛!

    亲爱的人啊,上天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要让我认识你?我不知道,认识你是我人生中的大幸还是不幸?但没有你的生命将是多么的贫乏,没有你的我,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你是我生命中的朱丽叶!然而,认识你,我又是多么地不幸。我的理想,我一直孜孜不倦的追求,都将成为一个泡沫,一个怎样美丽而易碎的泡沫!这可是我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使命。我对奶奶的誓言,对爷爷深沉景仰的爱,我又怎么能接受你呢?

    亲爱的人啊,你是美丽的天使,你是诱惑的魔鬼,我的心在煎熬。我的灵魂充满痛苦,理智和情感要把我撕成两半。我应该怎么做?

    张宁在下面踱着步子沉思着。

    张瑛从远处的灯下走了过来,她看见了张宁,停住了脚步。

    楼上的高桥惠子已经睡了,她半靠在沙发上,□的臂膀泛着青春的肤韵。眼睫毛一颤一颤的,脸上的表情楚楚可怜,好像睡梦中仍忘不了白天的伤心事。

    高桥惠子欣喜地看到了张宁,正要叫他,他却看了自己一眼,理也不理。张宁忽然变成了教官,正站在一张世界地图面前讲课。高桥惠子又回到了刚来中国时的那个授课教室里,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学生。惠子只好坐在下面,认真地听着。

    张宁手拿教鞭,指点着地图,面色严肃地说:“中国的面积有960万平方公里,而日本却只有37万多平方公里。”说着,他转过头去看高桥惠子。

    突然之间,本来和颜悦色讲课的张宁的脸色变得凶狠起来,咬牙切齿地喊道:“我要为爷爷报仇!”飞速地向她扑去,他手里的教鞭瞬即化成一把利剑,向高桥惠子当胸刺来。

    高桥惠子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第31章

    外面已经很黑了,开着的窗户吹进一阵凉风,高桥惠子感到深深的寒意,激凌凌打了个冷战。她站起身来,去关窗户。随眼一扫,这时,她看见楼下假山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张宁。

    高桥惠子的心一惊,手颤抖着,犹豫了一下,她关上了窗户。

    高桥惠子房间的楼下,正徘徊犹豫,不知如何是好的张宁,心中正如海浪涨潮一般,波涛汹涌,不知如何对待高桥惠子,如何对待这份真挚不易的感情。忽然感到暗了一下,抬头看见高桥惠子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她美丽的倩影像剪影般刻印在窗户上,片刻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不禁心凉了。

    高桥惠子屋里的灯灭了。

    张宁感觉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得都麻木了。他咬了下嘴唇,一狠心,跺跺脚,他终于抬起脚步要走了。

    不远的地方,张瑛站在树影下,看到了这一切。她发现惠子关了灯,张宁走了过来。她知道哥哥痛苦矛盾的心情,也看出哥哥对惠子深切的情意。

    张瑛正要开口说话,她想安慰哥哥,她自己也品尝过失恋的痛苦,知道这份揪心的疼痛。这时,她看见宾馆门口跑出一个人来,长发飘扬,身材苗条,正是惠子。

    高桥惠子站在门口,停住了,胸脯上下起伏着,不仅是由于刚才跑得急了,更是由于心情的激动。她此时只是看着正待转身离开的张宁,却没有说出话来。

    张瑛摒住了呼吸,也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平素机灵的张瑛,也一时呆住了。

    而张宁,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他只是低垂着头,向妹妹走去。他要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里,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把自己隐藏起来。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脆弱过。原来,在爱情面前,不仅女性是柔弱的,男性也同样,而且更像个孩子。此时的张宁就需要回到自己的环境里,好像回到妈妈的怀抱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