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铭记第5部分阅读
并且考察那段历史。有人并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但这样往往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痛,中国人现在缺少一样东西,一种耻辱的意识,过于自豪就会盲目地自大,有了耻辱意识,民族才会奋进。日本的战后经济腾飞,就在于日本人有耻辱的意识。”
高桥惠子仔细地聆听着他的话,两眼认真地看着他的面色沉重的脸。
张宁的思绪驰骋开去:“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人给了中国人太多的耻辱,我不会忘记,中国人应该有个耻辱日,来反省自己的落后和愚昧,最终的目的是要使国家强盛和民族坚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是每一个知识人的良知,可惜现在,文字泛滥,中国人快被商业的戏说和经济的炒做给毁了。”
高桥惠子想了一下说:“日本的情况却不同。”
张宁:“国家是民族的,贵在根和本,本是国家,民族是根,日本是大和民族,中国是华夏民族,道理都是一样的。”
高桥惠子沉思地问:“中国作家都像你一样吗?”
张宁:“不!我这人不成熟,秉性太直,脾气太冲,所以我觉得自己很难有所成就。”
高桥惠子:“我们日本,2001年的的汉字年是‘战’字。”
张宁不明白,双眼望着她,等着她解释。
高桥惠子:“日本有个汉字协会,每年都要选出一个汉字来表示这一年里世界上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与这个汉字最相符的意思。这一年战争比较多,比如美国打击阿富汗,巴基斯坦的战争等等。”
张宁:“是件有意义的事,所以日本人很有心计,汉字出在中国,中国却没有汉字协会。”
“这大概就是物以稀为贵吧,中国正因为是汉字的鼻祖,所以人们才忽略了,太寻常了嘛。不用任何事儿都耿耿于怀。”
“不是忽略了,而是对许多事情都麻木了。你知道二战时期,曾出现过的慰安妇现象吗?”
“听说过一些,但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这也是军国主义的深重罪孽之一。战后,也就是前几年,菲律宾最先挖出这个问题。被战火荼毒的国家,妇女惨遭蹂躏,有些被强行争做军妓,美其名曰‘慰安妇’,过着生不如死的屈辱日子。日本天皇向菲律宾妇女低头认罪,给予赔偿。而二战的主战场——中国,当年光东北三省,有多少妇女被蹂躏?这样一个问题,中国是由民间发起的,由一位香港爱国商人出资进行调查。就连找出当事人这第一步都是难上加难的。那是旧日的伤口,许多人隐姓埋名不愿再揭开,是啊,这是耻辱,谁愿意提起?也许国家跟国家间有全局更深层次的考虑,但其后发生的许多事儿,让人对中华民族这个古老的民族,其衰朽的残躯、人性的灭绝产生深深的无奈和悲哀。我们落后挨了打,之后,还要欺辱比我们更弱小的无辜妇女,我们不能把她们从魔掌中救出来,却对幸存者冷嘲热讽,甚至加以人身伤害!这是怎样的民族劣根性?!现代阿q仍然比比皆是。所以,我们怎能忘记?怎能不耿耿于怀?”张宁想起他看过的有关中国慰安妇的问题,情绪有些失控。
是啊,那是怎样的一段历史啊?男人、孩子、老人死的死,逃的逃,不幸的妇女,被当成了泄欲工具,满足侵略者的□。弱小民族的悲哀,不只是中国始然,任何民族做了奴隶,只有猪狗的地位,我们从中学到的当然是民族的振兴和奋起。
然而,新中国成立这么多年了,劳苦大众翻身做主人了,经济每年以飞跃的速度增长,我们可以自豪地说:中国做为东方巨人重新站起来了。但国人的精神是否也更新了?也强大了?我们填饱了肚子,穿暖了身子,然而思想的落后是惊人的,像一股潜流在地底穿行,凝聚到一定程度,那种喷发,将把地面的华屋美厦毁于顷刻间!
中国慰安妇问题,已经不是仅仅赔偿一些钱这样小的意义。做为当时的受害者,到如今都垂垂老矣,有大笔赔偿金,还能享受几年?却要以那段痛苦的回忆再现来做代价,平静的心情将被再次颠覆!但这是历史真实,是不能被日本的几本教课书的篡改就可以抹杀的。我们讨回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公道和尊严!
然而,进程中,受到的阻力是多方面的。有历史认识的片面性,更多的却是人为的。
可笑的是,南京有位慰安妇的子女,把这种事儿做为要挟的条件,母亲可以去日本,但要亲友团陪同,什么女儿女婿,儿子媳妇,他们所在单位的厂长、人事主任、部门主任等等一系列的大官小官,并要制定旅游路线,住星级宾馆,总之,一句话,这已经不是一件屈辱的事,而是把母亲已经结痂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把母亲的耻辱挂上高杆打成旗帜,洋洋自得地出去展览,得到的只是出国游的免费接待和自己在工厂里的溜须拍马落得好处。
人啊,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还用得着别的民族来欺辱来扫除吗?自己已经无颜立存于世了。
这就是铁铮铮的现实,这就是华夏民族内部的蛀虫。
我们光看到国家光鲜的表面,从没有探查过内部的腐朽,当我们一旦得知我们愿以生命换取她高贵的祖国大树,根子上朽坏了一部分,我们是如何的痛心?我们应该怎样做?不能铲除这些愚昧麻木的人,我们只能像治愈精神病患者一样来用心做一些精神上的补救。这是鲁迅的伟大,也是鲁迅的悲哀,他过早地看出了一切,他做着一切补救的工作,但这工作多么浩大,以至于到他逝去仍看不到希望的火光。选择这样的路,是悲壮的,光荣也许只能镌刻在墓志铭上,鲜花也许只能献于孤寂的坟头。
张宁的心中,在那一时刻,煎熬,怒火升腾时,把心爱的书都摔到了地上,可平静下来后是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但张宁的体内毕竟流淌的是烈士的血,他愤恨、痛苦后,感到的是责任,一种悲壮的责任。还原历史,也许得不到鲜花和掌声,也许得不到功名和利禄,但自己这颗拳拳的爱国之心,总能得到安慰,得到平静。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做起来,理想也许在某些人的生命中从来就不是金碧辉煌的康庄大道,而是充满荆棘的崎岖险径。但选择了,就应该走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高桥惠子敏感地觉察到谈话的气氛太凝重,于是很机灵地转变话题道:“我觉得你过于沉溺于历史,而把你自己的青春耽误了。”
张宁眼睛一亮,看着高桥惠子的清澈明晰的大眼睛:“你也这么说,张瑛就经常劝我。”
高桥惠子:“她说的对,我们都是女人,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你好像不是个男人。”
张宁:“什么意思?”
高桥惠子笑着:“你改名字叫冷血得了,我觉得你像个国家机器,总要表露某些政权意识,所以我想你不会太讨女孩喜欢。现在的女孩,谁愿意和你交往?所以你至今孤身一人。”
张宁没有掩饰自己的弱点:“对,你说得对,在这点上,我没有尊严。”
高桥惠子更正道:“这和尊严是两回事儿。”
张宁微笑着:“我感觉……至少你不讨厌我。”
高桥惠子也笑了:“你就那么自信。”
张宁:“你的汉语水平不错,我再教你怕误人子弟。”
高桥惠子:“耽误我一个人,也不会损害你的尊严。”
两人说笑着,不知不觉间雨停了,多日不见的太阳露出一个盘子脸,尽扫满天的阴霾,花瓣上还凝着颗颗细密的雨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异样美丽的光彩,好像连花儿都在幸福的笑着。
第23章
辽阔的华北平原上,一列铁龙奔驰在春日的阳光下。庄稼地里,到处能看到一堆堆烧焦的麦秸灰,这是农民在烧荒,又开始准备一年的庄稼种植。树木吐出嫩芽,小草旺旺地燃烧着绿色,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隆冬已经过去,春天当然不会迟到脚步。
石家庄,已退休的江副省长家里,几位特殊的客人来拜访。省长家满挂字画的客厅里,汤馆长、王秘书寒暄片刻后坐定,张宁拿出自己的照片,郑重地递到江副省长的手中。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江副省长,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但身体还很硬朗,精神矍铄,一举一动仍有号令一方的大帅风度。此时,起身双手接过这张珍贵的照片。
江副省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下,连声道:“对对,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他显得很激动,起身走到一个壁柜跟前,拿出一个大大的相册,回到茶几边,展开相册。
相册上都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江副省长随手翻着,在一页处,他停住了,指着其中的一张,对大家说:“你们看,这就是正定城的老城墙,和张宁同志照片上的一样。”
张宁一听,赶紧凑过头去看,两相一对比,张宁手里的照片城墙门楣上的字可以肯定是正定,这是那个历史场面发生的确切地址。
张宁不禁心中有点酸楚,虽然他知道肯定是这个地方,但历史是要拿出真凭实据来说话的,为了这一点的确定,张宁奔波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结果。
江副省长向众人介绍道:“这张照片是王秘书的父亲在1945年拍摄的,那时日本已经投降了。”
张宁听着副省长的话,对照着两桢照片,同一座城楼下,人间已经是沧海桑田,他的手轻微地抖动着。
江副省长无限缅怀地说:“张志强同志是我的书记,也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为了保护八路军129师的同志,张志强同志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那个时期,是抗战最艰苦的时期,也是最考验人的时期。”
几个人沉默着,聆听老人的追忆。
历史就是这样的,人类的前行总是踏着前人的鲜血,一批战士倒下了,又一批战士不息地奋进,嘹亮的号角总是吹响在远方,没有时间悲痛,没有时间哀悼,擦一把泪,汗水混着血水抛洒,这就是推动历史的力量,无数的英雄,用他们默默无闻的奉献,去换取后代生存的权利。他们也许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文化,不懂得什么人生大道,但他们用生命谱写了壮丽的诗篇,用行动证实了他们崇高的理想。
张志强同志牺牲不久,八路军总部不久开展了抗战史上有名的战役,后来称百团大战,在国家罹难,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一大批□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就了民族的钢铁长城。
……
第24章
首都国际机场。
天空飘洒着蒙蒙的细雨。这个季节的北京,偶然的烟雨迷朦,让人产生淡淡的愁绪。天空阴沉沉的,墨染的铅云直压在头顶上,使人感到呼吸都有些急促。空中那若有若无的雨丝,让出行的人不知是否应该打上伞,撑着笨重的伞走在路上,又感觉不到雨意,似乎自己也认为有点儿多余,但不撑上伞,不一会儿,头发就湿漉漉的,像刚从浴室出来,毕竟初春还是有寒意的。
有时老天好像非常善解人意,这天这雨,正代表了高桥惠子和张宁此刻的心情。
高桥惠子此时来机场不是出乘的,而是来送别张宁。
不知为什么,高桥惠子总觉得心头沉沉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但仔细想来,又没有什么事儿值得自己那么牵挂揪心。不短日子的相处,让高桥惠子几乎成了张宁兄妹家的一员。
张瑛很喜欢温柔爱笑的惠子,她以女人的直觉感到惠子是跟田村加代完全不同的好女孩,就是金谷仓她们,虽然也是不错的女孩,但跟惠子比起来,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令人感到无比亲切。所以经常把惠子请到家里,给她开小灶。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张瑛性格外向直率,热情大方,高桥惠子灵气聪慧,温柔体贴,虽然国籍不同,禀性各异,但那颗真挚友善的心,却是相同的。
张宁待惠子有如自己的亲妹妹,两人在互相学习语言中,一天天走近了。
张宁不是那种感情轻易外露的人,总给人沉闷阴郁的印象,不像黎卫明,追求起女孩时,可以热情奔放,如夏日的烈火,g情澎湃。张宁的感情是深沉隽永的,如严冬雪域的一泓温暖的溪泉,荒原地底的一股清凉的潜流,缓缓流淌着,无声无息,但却永不停顿,永不止歇,只有聪慧灵巧的心灵才能感受到表面沉静下的爱情生命力,没有喷发的壮阔,没有奔腾的汹涌,但能伴随你到天涯海角,在你青春消逝,如花容颜凋谢,红尘的风霜为你染上满头的白发,岁月的刻刀为你镌上布满斑点的皱纹时,他仍然忠实地伴在你身旁。他是一缕冬日的暖阳,傍晚天空的霞光,给你温暖,给你光亮,心不再寂寞,生命获得充实。
高桥惠子是聪明的女孩,她能从表面的繁华中挑选出混杂其中的璞玉。因为她的美貌,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她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以此来换取富贵荣华,过上在家有保姆,出门有司机的日子。
当然,对于惠子这样漂亮聪慧又有教养的妙龄女子,实在是事业有成男士的最佳伴侣。飞机上的工作环境,自然不是仙葩养在深闺中,寂寞花开人不识,各种商业往来、旅游观光,航班也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高桥惠子美丽温柔的微笑,热情周到的服务,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有一些像吉井贡那样递名片的,搭讪的,但惠子总是礼貌地笑着,委婉地回绝。工作是严肃认真的,服务是周到热情的。只有下了飞机,在张宁兄妹那儿,才能感到家的温暖和像亲人一样的关怀。
最令高桥惠子感动的是,那次生病兄妹俩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
那是一次节庆日,夜色有些沉了,高桥惠子发烧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其余的同事,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庆祝节日去了,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自己也不想在大家快乐放松的时候打扰别人,睡在床上强挺着。
恍恍惚惚中,远处的喧哗和笑闹的声浪,组成了一些断续的画面。热闹的灯会,烟花爆竹璀璨的光芒,还有爸爸慈祥的脸。爸爸来看自己了?是的,他那温暖的大手正抚摸在自己的额头上,还在轻轻叫着:“惠子!”
高桥惠子睁开眼睛,一看,是张宁兄妹俩站在自己床前,张瑛正用手触着自己滚烫的额头,张宁两眼焦急地看着自己。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肩上还残留着一些落雪。
张宁看惠子醒了过来,说:“我们看你房门没锁,敲了半天没有应声,就自己进来了。怎么生病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来,去医院吧。”
“太麻烦了,我躺躺就好了。”惠子的声音很虚弱。
“那怎么行?要不是我们来叫你上家去吃饭,还不知道你病了。额头那么烫,烧的很厉害呢,得赶紧去医院。”张瑛也很着急。
“不用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吃饭打什么紧?现在就走,来我帮你穿衣服。”张瑛不由分说,拿起床头放的衣服,张宁退出门外去了。
张瑛扶着高桥惠子走出门来,惠子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浑身无力,张瑛扶得很困难,张宁见状,跑上前来,把惠子半抱半扶地搀下楼来。
楼门口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好了,张宁乘着妹妹给惠子穿衣服的空档,把车找好了。
外面飘着纷纷的细雪,雪很粘,潮潮的,带着雨意,落下的雪变成了泥泞的脏汤,很是寒冷。惠子不禁打了个寒颤,越发觉得手足无力了。
上了车,快速地向医院驶去。挂号、交费、看病,验了血,还好没什么大碍,开了些药,输了液就可以离去了。
已经凌晨了,雪停了,但更加冷了,路上的车很少,寒风中,张宁脱下了自己的大衣裹在了惠子的身上,一股暖流涌动在惠子的心间。她知道自己推辞不掉的,感谢的话语在此时是无力的,也是多余的。她只能更紧地依偎在张宁的身边,希望给他一些温暖。
雪夜的天空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既高远空洞,又沉重压迫,人此时是多么渺小,多么孤单寂寞。但有另一个人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抵受这种无助,给你温暖,在这个寂静的,各个楼房窗口的灯光都熄灭的夜里,只有路灯一闪一闪的,疲倦地眨着眼睛,那一刻,这个人是你的世界的全部。也许今后,你们会分别,你们会各自嫁人娶妻,但温暖的潜流一直流淌在你心底的深处,世界因此而有所期盼,此后的人生岁月不再孤单。
高桥惠子闭上眼睛,紧紧地靠在张宁的怀里,寒风中的三人,是一幅温暖和谐的画面。
上了车,高桥惠子在张宁的怀中睡着了,兄妹俩不忍心让孤身在异国的惠子一个人回到宾馆,寂寞地躺着,把她接回了家中。
家里,满桌的饭菜已经凉了,张宁兄妹也无心吃饭。张瑛找出一床整洁的被褥铺到哥哥床上,安顿惠子睡下。两人随便热了些菜,吃了两口。张宁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下了。整晚上,张宁都没睡安宁,一直侧耳倾听惠子房中的动静。
高桥惠子第二天醒来,看到张宁满是倦色的脸,知道让他受累了。这个小小的家庭,让她感到像回到了日本的家中,温暖的不仅仅是房子,而是人的心。
张宁看着惠子秀丽的脸,一夜之间显得瘦弱憔悴了许多,往日黑亮的秀发,变的蓬蓬松松,有几绺粘在额头,不禁有些心疼,伸手为惠子把头发理了理,问道:“好些了吗?”
高桥惠子微微点了点头。
张瑛已经在厨房做好了早饭,端了过来,是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惠子,乘热喝了,一天没吃饭,怎么能有抵抗力?”
高桥惠子从枕上抬起头来,接过碗去,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这种普普通通的关怀,不是甜言蜜语能代替的。
在张宁家休息了几天,他们产生了爱情,自然而亲切,就像那碗皮蛋瘦肉粥,不油不腻,不甜不酸,但清爽合口,能滋身养病,不会像大鱼大肉,吃一顿大快朵颐,吃多了,却有害无益。
一切都是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好像高桥惠子来中国成为一名空姐,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她热爱中国,热爱航空事业,有中文基础,所以机遇来时,她很自然地来到中国,做为航空公司的一员,奉献自己的青春。
她走进张宁的家门,也是那么自然,于是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不用费尽心机,不用苦心孤诣,更不用死缠硬磨,他们的心靠近了,人也就靠近了。
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淡地过着,宁静地享受着日出日落,这就是幸福。在许多追求名利的人看来,这太不理想了,不追求金钱和权利,生活还有什么价值?于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到头来,感叹自己的一生不知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不仅是身体的倦乏,更是心累。安宁淡泊的日子,和自己的爱人牵手一生,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第25章
张宁真的想和高桥惠子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每天看到她美丽而充满柔情的脸,日子每一分钟都是馨香的。
但心头重重的历史责任感仍然时常压迫着他,让张宁丽阳高照的心空,不时飘来几朵暗沉沉的乌云,不知会来狂风还是暴雨?
终究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必须离开惠子去一趟日本,只是短短的离别,人常说:小别胜新婚,张宁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高桥惠子知道张宁的责任感,她既然爱他、关心他,就应该支持他为之奋斗多年的事业。惠子是个很知书达理的女孩,她反而安慰张宁:“你去日本看看也好,那可是我的故乡啊,了解我的故乡,你就更能深入地了解我。如果不是有飞行任务,我也很想陪你去看看东京、富士山。”
高桥惠子一直保持她恬静的微笑,虽然心里不舍得和张宁分离,但她笑着送他来机场。
即将离别的时刻,高桥惠子叮咛道:“你别老压抑自己,对身体不好!”
张宁点点头:“我知道。”
高桥惠子:“我想知道,你具体在干什么?”
张宁想了一下:“好吧,我这次去日本办一些事,等我回来再跟你详细说。”
高桥惠子有些担忧:“你会有麻烦吗?”
张宁不解地看着她:“什么?”
高桥惠子不无忧虑地说:“你是为你的作品去的,你涉及的内容对日本政府来说是不是很敏感?”
张宁安慰道:“这是民间交流,我不是为讨还血债去的。”
高桥惠子仍然无法舒展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张宁:“这就是我回来要跟你说的事儿。”
高桥惠子:“我能帮你什么吗?”
张宁看着她:“以后可能会?”
“你觉得历史……”高桥惠子说到这儿,停下了。
张宁见她不说了,问:“怎么?”
高桥惠子的语调有些踌躇:“历史可靠吗?”
张宁很坚定地说:“当然。”
高桥惠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很仇恨日本人?”
张宁眉头皱了一下,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说实话吗?”
高桥惠子:“当然!”这次她的语气很直接。
张宁不想骗惠子,说了自己内心的感受:“是,但那是过去,因为我爷爷是日本人杀害的,日本人总是看不起中国人,现在也是这样,所以我觉得中国人自己就缺少尊严,对日本人妥协就是蔑视自己。很可怕的是有些中国人自己一点儿都不明白。大度要看用在什么场合,对日本人大度就是自己腰板不直。”
高桥惠子理解张宁所说的,但做为日本人,她也很无奈,甚至有点儿伤心,可她不愿表现出来:“中国没有让你当领导人,否则你是个强硬派。”
张宁感觉到惠子的情绪,缓和了一下语气,握着惠子的手,真诚地说:“认识你以后,你的善良和对中国人的友好,消融了我心中那块坚硬的冰,所以我改变了一些对日本人的看法,如果所有的日本人都像你一样,那么世界就和平了。”
高桥惠子笑了一下,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顺口说了出来:“因为没有和平,所以才有了民族。”
张宁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很深奥,我这个笨脑袋一时理解不了,让我考虑一下,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
高桥惠子调皮地眨了下右眼:“那我等你回来再说给我听。那,这个你帮我带给我父亲。”说着,递过来。
张宁接过一看,是一副中药:“你又给你爸爸抓药了?病还没好吗?”
高桥惠子没回答张宁,又给他一封未封口的信,交待道:“我家的地址在里面,代我问候我父亲。”她的心中想让父亲见见张宁,但她没好意思明说。
飞机从北京机场起飞,穿过云宵,向家乡的方向飞去,高桥惠子惆怅地望了一眼,挥挥手,坐车回去了。
机舱里,张宁坐在座位上,望着大地越离越远,房屋建筑像小人国的城堡,渐渐模糊,终于消失不见。
田村加代从一旁路过,认出是张瑛的哥哥,客气地点个头,打声招呼,问:“你需要什么吗?”
张宁摇摇手:“谢谢。”加代微笑着去招待别的旅客了。
张宁打开高桥惠子交给他的信,想看看里面写着的她家在东京的地址。
一眼看到信封上的名字:高桥四郎。
张宁惊地从靠背上直起身来,又仔细看着信封上的名字,没错,是“高桥四郎”四个工整娟秀的字,他只感到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宵。
张宁在思绪一片混乱中,抵达了日本。飞机降落在东京机场,明媚的春日阳光普照着这片繁华兴荣的岛国。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东京不愧是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日本的首都,满眼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店铺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人眼花缭乱。街上行走的人,衣饰光鲜,神采飞扬。更有些青春少女,打扮得另类时尚,故做潇洒地招摇过市,引得一帮轻浮小伙吹起口哨。经济的全球化,使得都市也披上了一体化的流行色,而都市浅薄的青年其浅薄之处也大同小异,不分肤色,不分人种。
张宁一边从车窗里向外浏览着,一边感慨着。惠子美丽温婉的笑容不知不觉浮现眼前,她是跟那些人多么不同啊,但她偏偏是高桥四郎的女儿,是真的吗?命运就这样残忍地捉弄人吗?也许不是真的,重名重姓的人很多啊,她那么和善,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是杀人狂魔的后代?不会的。惠子的父亲应该是一位同样善良可亲的老人。
第26章
张宁来到京都日中友好协会的办公地点,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他上了一辆准备好的车。
车内,张宁同年轻的女副会长冈野美栀子坐在一起,两人交谈着。
张宁现在的日语口语很熟练,他掏出惠子给他的地址,向冈野美栀子询问。
冈野美栀子接过一看,很奇怪:“这地址就是会长的,你怎么会有?”
张宁明白了,心中闷闷的,忘了回答冈野美栀子的问话。
冈野美栀子见他看着外面,又叫他:“张宁先生?”
张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头答了一声:“是。”
冈野美栀子诚恳地说:“会长他身体不好,请不要太多打扰,拜托。”
张宁点头:“是,我明白。”
汽车驶离城区,一直开到东京周边的乡下,停在了高桥四郎的家门口。这是一座很朴素的乡间院落,简单的木质房子,整洁素雅中带着乡野宁静祥和的悠然之意。
高桥四郎正在厅里熬着中药,药香远远地飘了出来。远道而来的客人,在门外就闻到了。
冈野美栀子和张宁立在门外,按响了门铃。
高桥四郎听见门铃响,便出来开门:“哦,是张宁君,好久没有消息了。”热情地伸出双手迎接张宁。
冈野美栀子在门口脱了鞋,走进来。
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自由自在地飘着,不时从天空中滑过几只似精灵一般快乐的鸟儿,打破宁静的空气,响起一片振羽的喧哗。
高桥四郎整洁的客厅里,三人围坐着,在品日本茶道。
水沸了,讲究的瓷盏,冲腾起一股四溢的茶香,杯中的绿茶水色清澄,香气淡雅,抿一口回味无穷而不浓烈。
然而谈话的气氛有些厚重,张宁觉得胸口热哄哄的,好像饮了烈酒。
高桥四郎很理解张宁此刻的心情:“这的确是遗憾的事情。”
张宁说着,有些激动:“我看到,今天几乎所有的日本教科书都没有记述在中国实行的‘三光政策’,记载‘随军慰安妇’内容的教科书也从7种减为1种,对于侵华日军在南京残忍屠杀了30多万中国人的事实也含浑地改为‘南京事件’中的‘大量杀害’,把侵略行为改为了‘进出’。这是对历史怎样得投机取巧!”
高桥四郎俯了下身:“是的,是的。”头上的发丝几乎和屋角处中药壶里冒着的白烟一样白。
张宁继续说着,好像忘了自己是在做客,而是在向日本政府声讨:“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文部省修改教科书的时候,就明确要求淡化对日本侵略的记录,被文部省通过的教科书刻意美化日本殖民统治和侵略历史的问题,《新编日本史》中强调伪满州国是通过提倡日、汉、满、蒙、朝‘五族协和’来建设的‘王道乐土’,是日本领导的新国家;对其发动的太平洋战争则说成是为了从欧美列强下解放亚洲的圣战,是日本领导下建设的‘大东亚共荣圈’;对其在战争中普遍j污妇女的行为进行抹杀,南京大屠杀也被说成是日军受到中国军队的激烈抵抗而被激怒的行为,等等,这些歪曲的历史真相,只会愚弄日本的下一代,使其不明历史战争的责任,同时也给中日的世代友好埋下阴影,给世界的和平种植了危机。”
高桥四郎听着张宁的述说,陷入深深地思索中。
张宁说得很动情,也有点儿激愤:“去年夏天,我国政府针对教科书一事再次向日本有关部门进行了严正的交涉。”
高桥四郎明白张宁的心情,他的手里就有他父亲犯下罪行的照片,当年的荣耀成为今日历史的耻辱,同时也成为侵略者难以掩盖的铁证。他一直为父亲在中国犯下的罪孽,而深深忏悔,希望自己能为此补偿点儿什么,因此一心一意做着中日友好的工作。然而政府的某些做法,□了民意,使得他们的努力显得单薄而无力。听着张宁的慷慨陈词,设身处地地想想,自己的国家如果遭受了这么大的苦难和屈辱,还被施暴者轻轻抹杀,任何有爱国之心的人,都不会心平气和的。
张宁继续说着,汹涌的感情让他停不下来:“在国际社会和日本进步力量的共同努力下,歪曲历史的教科书的使用率降低,在日本全国47个都、道、府县的542个地区教育委员会没有一个采用歪曲历史的右翼教科书,这点使我感到欣慰,也充分说明了日本人民的良知。”
高桥四郎低了低头,有点惭愧地说:“张宁先生的心情我十分理解,敝国向贵国犯下的罪过,我们后代不能推卸责任,我们要勇于承担。我愿意为中日两国的世代友好鞠躬尽瘁。”
张宁明白面前的这位有良知的日本老人,他敢于把历史公布于世,亮出自己先辈的罪孽证据,就证明了日本人民的态度,于是真诚地说:“日本只有正视历史,才能够全面发展;只有反省,才能够同亚洲乃至世界人民缔结长久的友谊,这只靠你我两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感到身上的压力,任重而道远。”
高桥四郎深表同意:“我们的协会也是致力于此目的的。我对父亲的罪行向您深表歉意。”
张宁:“道歉并不能够从根本上铲除战争的历史给中日两国人民留下的阴影,正视历史、教育后人,这是日本政府应尽的职责。这说明了国家的权力。”
高桥四郎:“我们会努力的,人民的意愿都是向往和平的。”
张宁:“我也会建议中国政府对卢沟桥的‘七七事变’一说提出修改意见,其实那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是战争的开始。”
高桥四郎点头道:“在下很钦佩张宁先生这样的中国人,能够为清正历史而奔波,致力于中日友好,态度诚信,令人仰慕。”
张宁客气地致谢:“这是我的责任,每个人都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说到这儿,气氛缓和了下来。
第27章
张宁这才注意地打量着屋子,发现桌子边放着一桢合影照片,拿起一看,正是高桥四郎和女儿高桥惠子的合影。
高桥四郎见他看照片,便介绍说:“是我女儿,现在在中国,我希望她了解中国,热爱中国。”高桥四郎谈到女儿,很自豪很欣慰地微笑着。
张宁的心却“通通”狂跳着,这不正是高桥惠子吗?他亲眼看到了高桥惠子和高桥四郎的合影,还能再找什么托词呢?一切是那么显而易见,自已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惠子就是亲手杀害爷爷的凶手的亲孙女,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正跟一个与自己家有血海深仇的人的后代谈情说爱,自己对日本的憎恨,对爷爷的感情,在这一刻,受到了无情的嘲笑。你不满当今的中国青年人,他们崇尚日货,喜爱日剧,挤破了头来日本留学,削尖了脑袋要跟日本人联姻,自己无情地嘲笑,不齿地蔑视,到头来自己反而坠入了同一个日本姑娘的爱河,不能自拔,并且这个姑娘的爷爷杀害了自己的爷爷。
这是多么无情的讽刺啊!我为之奋斗的事业,我看做生命的责任,其意义将何在?
但惠子是那么善良,她是多么无辜啊,她不正在为中国的航空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吗?她工作起来是多么认真,多么努力,就连许多中国自己的姑娘都比不上她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姑娘啊。她的微笑还闪现在眼前,她美丽温暖的唇,她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女的身体,她纤细白皙的小手,她的一切,是多么地让人刻骨铭心。
张宁心中矛盾地翻腾着,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许久,才问:“令爱的名字是……”
高桥四郎接口道:“惠子,高桥惠子。”脸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张宁看着这张和蔼慈祥的脸,像孩子似地快乐地笑着,不禁想起惠子的话:当你微笑的时候,全世界都跟着你微笑。
父亲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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