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我一生心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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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留念!

    她拿着那个沉重的奖座如同疯了一般的冲进雨帘,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像是要将她的理智完全焚毁。她必须现在就去还给他。告诉他,他的东西她再也不会要。而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可留念的。

    ☆、第四十四章

    其实就在拦计程车的时候淋了几分钟,周平已经浑身湿透。她奔出店堂的时候并没有套外套,四月的天气还是非常的寒冷。她瑟瑟发抖的从出租车上下来直直的冲进凯宾斯基的大厅,这里的灯火刺痛她的眼睛。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但此刻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烧得她每个细胞都焦灼得像要爆炸一样,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找到凌谦屹,把这个可笑的奖座还给他。她和他,什么都没有了。曾经……还有什么好“留念”的?

    “小姐,请问有邀请函吗?”高大的服务生在宴会厅的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我找凌谦屹。”因为走得急,她微微喘息。发梢上尚有雨水不停的滴下,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上。她那藏青色的工作服也紧紧的贴着她纤瘦的身体,一丝丝的冷直沁到她心里去。

    “对不起,这是建筑师商会的晚宴,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服务生礼貌的说。

    “又是她,这个不要脸的怎么又追到这里来了?”轻轻的议论从耳边滑过,那是屹晟的员工。曾几何时,她也如同一个幽灵般日日坐在屹晟的大厅痴等某人,然后遭受那些人的嘲讽和讥笑。

    “是啊?待会儿有记者,她真是够有闯劲的……凌总脸上要不好看了,通知庄秘书来赶她走吧。”

    “这年头,无奇不有。不要出什么娄子才好。”讪笑着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些人其实她根本不熟,却可以用最最锋利的武器将她戳得遍体鳞伤。

    “周平。”一双手拉住她的衣袖,“你怎么来了?”是晓婧,今晚她一身淡黄晚装,也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看到周平,她的眼中却是喜忧参半的。

    “我找凌谦屹。”周平说。

    “你跟我来吧。”晓婧拉着周平走入会场,她小心的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有事么?”

    周平的脸微微泛红,鼻尖上还有细细的汗珠,手却冰冷无比,“我只是把这个还给他。”

    晓婧望着周平,只见她那青白细长的手指紧紧握着的blk的奖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能感觉到此刻的周平席卷着一股浓浓的愤怒和戾气,想要摧毁一切。她突然害怕起来,“周平,这件事,我们待会儿再说,先去休息室换件衣服,你看你这一身都湿了。”

    “不用。”周平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远处正和几个男人在一起谈笑的凌谦屹。他侧面棱角分明,仿佛还是很久以前那俊挺的样子。

    “咦,这不是周平吗?还记得我吗?”一个白色西装的男人来到面前,脸孔有些熟悉,周平记得这个人是另一家瑞明设计的总经理丁洋,他是凌谦屹商场上的劲敌,瑞明也曾在多次大型投标项目中输给屹晟。

    “丁总。”周平低声唤道。

    她眉目绝丽顺从谦和的样子立刻搅得丁洋心痒难挠,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屹晟设计部的这个美女助理,苦于当时她是ark的女友,而现在ark早就坐了牢,这女人如今倒像是单身的样子。他立刻从服务生手中拿过满一杯的红酒,“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丁总和你干一杯,周小姐不会拒绝吧?”

    “小姑娘而已,丁总何必让她为难?”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平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斥鼻端,身体就泛起一丝莫名的颤抖。那抹黑色的俊挺身影已经站在她身边而且是很近的距离。

    丁洋干笑一声,“凌总今天可是全场焦点,我丁某只是想和周小姐交个朋友,怎么谈得上为难,凌总误会了吧?”

    周平拿过丁洋手中的红酒杯走到丁洋身边,面朝凌谦屹微笑,“是啊,丁总的这个面子我可不能不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本不会喝酒,一杯下去喉咙立刻灼热起来,拼命忍住才没有咳出来。却看到凌谦屹的目光沉了沉,眉峰微微一拧,语气透着不悦,“小庄,让司机送周小姐回去。”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他让她和岐山喝酒,冷眉冷眼的看她喝醉……那时的她,有多么的卑微,所有的掏心掏肺的感情、倾其所有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真是可笑!如今他铁青着脸要她回去,回哪里去?她早就回不去了。

    周平胸口一热,脸也红了,“我不回去,我还要和丁总好好喝两杯呢!”她慢慢的举起手中的奖座摇了摇,“凌总,我是来把这个来还给你的。”手一松,奖座已经重重跌落在地上。四周哗然,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凌谦屹的脸色也白了,一把拉过周平的手,喝道“小庄!”秘书庄善育急急的赶来扶住周平的胳膊。

    “干什么?”周平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酒气上涌,用力挣脱他,“嫌我丢你的脸么?到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就是这样下贱的女人!喜欢结交男人,什么男人我都喜欢!最喜欢的就是给你带绿帽子!一顶一顶一顶……全部套到你头上去!你不是说我脏吗?我就是这么脏!”她的舌头灵活的吐出这些话,脑子却在酒精的作用下越来越糊涂。她死死的看着眼前这张越来越白的脸,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把他摧毁。这样,她的心就可以不闷,不痛,不再感觉窒息。是的,她心里有多痛就要让他有多痛!酒气漫上心口,她整个人都是热的,意识和理智逐渐变得稀薄。四周通亮的灯像是无数个火花闪得她头晕目眩。

    丁洋微微一怔,未想凌谦屹和周平竟有这些牵扯,四周的记者已经纷纷在拍照了,看这凌谦屹平时冷静沉着,不想连这么重要的一个奖座都可以随随便便送给一个女人,而此刻的他脸色铁青像是动了怒,正是看好戏的时候。

    他把自己的助理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才对周平说,“好,周小姐爽快。”丁洋得意的笑望凌谦屹,“凌总,你瞧今天周小姐兴致很高,又是这样的好日子,何必要急着送她回去呢?”说着打了个响指,他的助理已经拿来一瓶酒。丁洋打开瓶盖笑道,“这酒是95年的stolichnaya,我珍藏了好多年,难得今天大伙儿高兴,就拿出来分享,周小姐再来一杯。”

    那酒是名贵的伏特加,非常高的纯度,白色的液体散发浓浓的酒味,而丁洋拿着最大的红酒杯倒了满满的一杯。即便是酒量好的人也万万不可能喝下这么大一杯,何况是根本不会喝酒的周平?

    晓婧拉了拉周平小声道:“周平,算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今天这么多的记者,又是凌谦屹的庆功宴……”她还没说完周平已经拂开她伸手就去拿那个杯子,尚未触及那杯脚,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指腹还有薄薄的茧,手背上浮起一丝丝的青筋,他很用力却依然禁不住的微颤,“别闹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声音里是隐忍着的汹涌怒气。

    “凌总,今天本来就是为你庆功,喝一点就应该无伤大雅。难不成我丁某人的面子都不给么?”丁洋笑嘻嘻的睨着周平,这个时候不闹场好戏让凌谦屹丢脸还等什么时候?

    “周平,我们还是走吧。”晓婧拉着周平,哀求道。

    “对啊,我是来祝贺你得奖的!你真是了不起……建筑界赫赫有名的大建筑设计师!”周平喝了酒后,脸色如迎春的红梅娇艳绚丽,“凌谦屹,你不是说我是你女朋友吗?我自然要喝了这杯为你助兴!你为什么还要一幅很恼火的样子?”

    凌谦屹眉头一动,拿过那个酒杯道:“我来喝。”他的目光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定定的望着周平。周平的心不自禁的一紧,尖刻的话却从嘴边流出:“怎么?怕我酒后乱性吗?是不是这里那么多男人,你怕我……又送你好多好多绿帽子?”周平的眼睛罩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冷笑着看着他。

    凌谦屹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本就已经非常消瘦的脸庞此刻看上去像是突然间悲楚残败,没有一丝生气。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专注的望着周平,目光里有压抑、有痛楚还有一丝痛惜,“周平,我知道我做错太多事,我让你很伤心。其实,我也一样伤心。忘记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语气非常真切,像是一种恳求,很多人都过来围观。大家都是讶异万分,从没有想到这么高高在上聛睨一切的人物今天会在大庭广众下对一个女人说出这样低恳的话。也有一些凌谦屹商场上的对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丢脸。

    “想要重新开始?”周平也凝视着他,一丝剧痛掠过心口,尖利的话语却脱口而出,“除非你死。”

    凌谦屹的深眸急遽一缩,眼底最后的一丝微光像是沉落到海底,唇角微微陷落的那一条弧线像是某种凄厉的印记,他乌黑的眸和惨白的面容很多人都不敢多看。大家只看到过沉稳冷静、运筹帷幄、才华横溢、散发光彩的凌谦屹,却从未看到过这样的他。绝望中透着死寂和哀凉。

    “你们到底怎么了?这酒倒是还喝不喝啊!”丁洋直催着不放,后又倒了满满一杯,嘴角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这样吧,你们每人喝一杯。”

    “好!我自然是奉陪到底的。”周平爽快的去接那杯酒,酒杯已经被人夺过,“我喝。”凌谦屹一仰头那白色的液体已经全部灌入他口中,这样满满的一杯,又是烈酒,他却喝的毫不犹豫。喝完后,再拿起第二杯一饮而尽。

    四周极静,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凌谦屹的庆功宴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尴尬和沉重的样子。

    “凌谦屹,你、你怎么能喝酒?”晓婧的声音扭曲的难以分辨,只见凌谦屹额头爆出触目惊心的青筋,脸色青白中透出一种灰败,一双眼睛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一样。他低头,嘴角却有一道笑纹,慢慢的俯□子去捡起那个奖座。掏出手帕缓缓的拂去上面的雨水,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做起这个动作来也是万分的吃力,像是已经没有了力气。

    周平愣住了,心紧紧的一缩,看着凌谦屹连着将两杯烈酒喝下去却仿佛没事人一般的擦拭那个奖座……旁边记者的镁光灯不停的闪着,像是闪电,雷电暴雨之前的寂静……

    突然,凌谦屹弯腰紧紧的捂着肚腹,肩膀忍不住的发起抖来,周平见他紧紧的咬住雪白的嘴唇,而嘴角依然是那个她不愿看到的笑,仓恻而无力……

    “凌谦屹!”晓婧哭着扶住她。

    周平从凌谦屹飞速的将两杯满满的烈酒倒进口中就愣在当场,此刻她看着男人慢慢的弯下腰,背上上突起的两个肩胛骨不停的发抖。他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突然,一滴暗红的液体滴到雪白的地毯上,绽出一朵红梅。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突然,他剧烈的一颤,一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雪白的地上印出扎眼的血红图案。四周的人都惊呼起来,晓婧死死的拉着凌谦屹的手臂大声叫道:“找救护车,找救护车!”

    ☆、第四十五章

    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有人惊惶有人议论。周平定定的站着,腿脚像是塑化在那里,一点都不能移动。心仿佛瞬间被狠狠的挖掉一块,胸口如此的空荡,嘴角唯有苦涩。他有胃病,一直都有很严重的胃病。她知道的,从来都知道。平时,他总是很少喝酒,即便是生意应酬,也会带上能喝酒的助理同去。她刚刚对他说了什么?除非你死……除非他死。他真的会死吗?她真的想他死吗?这样的烈酒满满的两杯下去,会怎么样?因为她说的话,他真的不要自己的身体了吗?

    骤然间,她看见雪白的绒质地毯上一大滩的暗红色血渍,所有的意识一瞬间回来了,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周身漫起冰寒,那样冷、那样空……现在,她连举步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他死了,她该怎么办?这些天,她恨他,恨得彻骨、恨到心蚀骨般的痛着。当她看到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是以留念”四个字时,胸口像是要被炸开一样。她尚在彻骨的恨着他,于他而言却已经成了过往。留念?凭什么让她一个人去留念?为什么他可以全身而退,她却要端着这血淋淋的回忆?所以,她会丧失理智,她会在这样的夜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疯狂的话。

    “周小姐,你是回家还是去医院?”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周平无意识的抬头,见是凌谦屹的秘书庄善育,“他呢?”

    庄善育微有不耐的蹙起眉,“凌总已经被急救车送去医院。”她的眼眶也红了,“他说,让我送你回去。”

    ……

    到了医院大门,大批的记者已经围堵过来。周平被推搡着,拉着着,像是漂到河里的枯叶,下一秒仿佛就要倒下。

    “周小姐,能谈谈你和凌总之间的关系吗?”

    “周小姐,凌总是不是用奖杯跟您求婚呢?”

    “那个奖座这么珍贵,凌总送给您,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那么多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像是飘在遥远的外太空里,只有嗡嗡嗡的震荡声回荡在她空无一物的胸腔里。自刚刚凌谦屹慢慢的委顿在地,她分明看见他雪白的脸和嘴角的一抹暗红,她的胸腔就在一霎间被掏空。

    “对不起……请让让。你们如果继续在这里,我完全可以报警告你们影响医院的正常救治……”她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拉着进了医院。而她,腿脚发软差点跌到。

    她抬起头,目光幽清,“他、他怎么样?”

    “现在正在手术室,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卓恺,我并不想他死……我、我、我不想他有事的。”周平的泪终于大颗大颗的掉落,“我只是气,气他为什么可以放手得这么干脆……”

    卓恺紧紧抿着唇,眼底有最深的悲悯,“他六年前得过胃癌,切除了二分之一个胃。”

    周平骤然抬头,死死的盯着卓恺,突然想起曾经在凌谦屹的腹部看到过那条长长的疤痕。她不由吸了口气,迷茫的望着卓恺。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的情况很不好。你住院的那些天,他几次胃痛得差点昏倒在医院……刘院长是他当年的主治大夫,替他拍了个片,发现……”卓恺抿了抿唇才道,“他的肝脏有一个阴影……我们很怕是当年胃癌的转移病灶。当然,还不能确诊。只是,凌谦屹很固执,他不愿意接受进一步的检查。我不明白,他这种身体,怎么会喝下这么多的烈酒?”

    像是逆风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随时粉身碎骨,周平艰难的走到急救室门口。

    “周平。”晓婧的脸是灰色的,眸中除了凄楚绝望别无其他,“你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让他喝酒。你不知道这些天,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周平靠着墙,额头上全是点点的冷汗,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什么也不敢想,卓恺说的话太过残忍,她一直没有缓过来。只是定定的靠着墙,惶惑无依的望着对面墙上亮着的红灯。

    “你出事后,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其实,他的胃病一直都在发作,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每天都去你住的地方,就把车停你家附近,看着你下班看着你熄灯……我偷偷的跟着他……他就这样用他的方式守护你。其实,昨天下班的时候他就吐血了,我让他去医院,他却还是坚持去看你……”

    “晓婧,别说了好么?”周平闭上眼睛,睫毛不停的颤抖,她死死的咬住牙关。而额头上的汗还是不停的滴落下来。闭上眼睛,全是当她说出“除非你死”时凌谦屹残败痛悲的表情。

    没过多久,医生就出来了。“哪位是周平?”他问。

    “我、我是。”

    “去看看他吧,他刚刚一直惦着你。不过他现在睡着了,不要打扰他。”

    “他怎么样?”周平轻轻的问。

    “这么烈的酒把他的胃严重的灼伤,恐怕后续问题很大……胃出血是止住了,还要做一系列的检查。”医生摇摇头,“我弄不懂了,这样的身体怎么还能喝这么烈的酒?简直不要命了!你们是他的亲人朋友,怎么不阻止呢?”

    ……

    他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最突兀的是两道浓密的眉毛,此刻犹自紧紧的蹙着,像是倦极的样子。因为瘦,他的五官更是轮廓分明了。很久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张脸,竟无端端生出陌生的感觉来。在她心里,他一向是强大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过。这样的他,于她而言是多么的陌生。

    她俯身细细的凝视他,突然一滴液体掉落在他的脸上,她慢慢的在他床边蹲下,手指轻触他正吊着点滴的青白手背。那手一点温度也没有,曾几何时畏寒的她总喜欢握着他宽大温暖的大手取暖。她曾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掉泪了,可是现在泪水如同泉涌般落下而且根本无法抑制。病房里安静如许,她却还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压抑的、颤抖的看着他流泪。空荡荡的胸口像是被丢进无数的冰块冷得窒息。卓恺说的话让她恐惧,胃癌?她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病,如果……她不敢往下想。

    “凌谦屹,你快点好起来。凌然已经没有妈妈了……”她哽咽住,咬着嘴唇,平息了自己的气息,“我不会帮你照顾凌然的,所以,你必须好起来,不准生病。知道吗?别让我更加讨厌你!”

    ……

    周平静静的在床边呆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木,一拐一拐的走出病房。才到门口,眼前一晃,脸上已经划过尖锐的痛楚。

    “贱人,我就知道你会毁了他!你就是一个魔鬼!”

    周平脚下踉跄,退靠在墙上,见林语若一脸的苍白,眼里蓄着满满的泪和深深的怨毒。

    她下意识的拂过被她打的那一半脸颊,手指上湿湿的血渍,才知林语若是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她的手指上套着一个指环,精心雕琢的玫瑰花有尖利的宝石……

    “哎呀,你怎么打人呢?”晓婧红着眼睛拦在周平面前,“林小姐,请您自重。”

    “我自重?”林语若微微抬起下颚,“这个不检点的女人怎么不自重?整日里妄想勾引凌谦屹!你以为他会给你什么?跟你结婚?你想都不要想!”她轻蔑中带着深深的怨恨。

    “凌谦屹爱的是周平,林小姐,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晓婧喟叹着,郑重其事的站在周平面前,“你的心思,想必这么多年凌谦屹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你们的关系却一直停滞不前,你就应该放弃。何必再做这些伤害别人而对自己无益的事呢?”说到最后一句,晓婧的语气像是自嘲。

    林语若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却像是被堵得说不出话,冷冷的望着表情仿佛虚浮于另一个空间的周平,“你的存在只会让他痛苦,让他想起不开心的过往。你出现了,他所有的平静都被破坏,摧毁了一切,你满意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平一瑟,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周身没有一处不是痛楚万分,艰难的说,“我累了。”

    晓婧挽着周平的胳膊,抬头便见她脸上一道划痕,“这个伤口让医生处理一下吧。”

    周平摇摇头,“你说,凌谦屹会不会死?”

    “不会!”晓婧声音都变了,“他不会!他那么强的人,这只是小病而已……”

    周平闭上眼睛,眉心的沟壑那样深,眼泪还是不停的沿着鼻端往下落,她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道,“晓婧,我的心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卡文了。

    ☆、第四十六章

    医院的外面遍布记者,卓恺帮周平在员工宿舍安排了个房间住了一宿。周平因为精神紧张引发头痛,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一大早卓恺来找她,“凌谦屹昨晚醒过,痛得很厉害。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

    “我要去看他。”周平说。

    “也好。”卓恺犹豫了一下,才问,“周平,能不能原谅他?”

    周平的眼眶立刻充泪了,她低下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不知道。”已经谈不上恨了,她已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她原谅又怎样;不原谅又怎样?直到现在,她的胸口依然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她不知道如果凌谦屹醒来跟他说什么。如果没有遇见他,是不是真的就像林语若说的,他可以平静的过一辈子?而她,可能会遇上一个男人,结婚生子。没有刻骨铭心,也没有轰轰烈烈。就这样淡然的,毫无波澜的活下去。

    “头又痛?”卓恺问。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用力死死的压着太阳岤,的确是痛,最近的头痛发作起来比从前更加剧烈。

    走到病房门口,护士从里面出来道:“病人醒了,现在有些发烧,尽量不要让他伤神。”

    “去吧,好好谈谈。记得,劝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卓恺道。

    周平推开房门,此刻的胸膛里鼓荡着剧烈的心跳,此刻她才发现,终究是爱着,渗入骨髓难以割舍。只有看到他,她的心才能落回原处。

    慢慢的走到床边,凌谦屹的睫毛微微一动,那幽黑却尽显疲倦的眸子缓缓的望向她,“别哭。”他的声音是微弱的带着喘息。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于是用手背擦去眼泪。

    他眉心一蹙,“你的脸怎么了?”

    昨晚被林语若划伤的脸,已经让护士处理过伤口,但看起来也有五六公分长有些吓人,“不小心。没关系……”眼泪流过伤口,倒是辣辣的痛起来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滚烫着,护士说过他在发烧,她想挣开却不忍心。“昨天是不是吓着你了?”嘴角略弯,仿佛是一个苦涩的笑,“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就这样死了?”

    “你敢说、你敢再说一个字!”她突然歇斯底里挣开他的手,身体发抖得厉害。她不能听到这样的话,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能承受。

    “周平!”唤得焦急,他想要拉住她却因为太过虚弱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正在吊着的点滴被扯得脱落了。

    她大恸,慌忙扶住他,“你是不是疯了?”话音未落已经被他一把揽进怀里,“别走。”暗哑的声音就在耳边,鼻端是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她担心他是身体却也不舍得挣开他,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身体是这么贪恋这个怀抱。定了定神,周平才说:“你躺好,我去叫护士帮你插点滴。”

    护士进来忙了一会儿,凌谦屹坐起靠在病床上,乌黑的眸子不再暗沉带着一丝幽清望着双眼通红的周平,“搬回来住吧。”

    “我不。”周平低头,咬唇。

    “不要再去那里上班了。”

    “我不。”

    “不要再气我了。”

    “我不。”

    “帮我照顾然然。”

    “我不!”

    “不要做然然的妈妈……”

    “我不!”周平发现上当,突然抬起头,男人的脸依旧苍白,眼睛却带着一个促狭的笑意。

    “周平,说话要算话,你要当然然的妈妈。”嘴角笑意更浓,因为说了太多话,他有些气喘,眉心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总是欺负我。”周平看他这样心已经痛了,再也不敢说什么话让他伤神。

    这时,庄善育进来脸上带着焦虑,看到周平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望着凌谦屹,“凌总,公司有些事要跟你汇报。”

    “说吧。”凌谦屹目光微沉。

    “今天……屹晟的股票开市就是跌停板……报刊杂志到处都是拿昨晚的事当头条新闻。设计部已经接到很多客户质疑的电话,怀疑您的身体状况……”

    凌谦屹沉思片刻道:“让几个部门经理下午过来开会。”

    庄善育走后,凌谦屹看着周平笑道,“你的样子真难看,回去休息吧。”

    “你都这样了还能开会?”周平低着头。

    “担心我了?”凌谦屹拉过她的手,“我没事。”

    “谁担心你了?”周平被他拉着手,想到昨晚绝望恐怖的那一幕,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还痛不痛?”

    “你肯搬回来陪我,我就不痛了。”病后他的嗓音有些无力,话说多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看,我都瘦成这样了,是不是该照顾我?”

    这个男人真是无赖至极,周平顿时无语。用力跺了跺脚,“我回去了,不跟你胡闹。”

    ……

    望着那抹丽影消失在门边,凌谦屹缓缓的咬紧牙关,胃部的痛楚一阵一阵的漫上来。那种痛很熟悉,也让他心生恐惧。刘院长一早来查房的时候已经告诉他,肝脏的阴影很有可能是从前胃癌的转移病灶。他从没忘记六年前术后的化疗几乎磨掉他半条命。

    “给你打止痛剂吧。”卓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凌谦屹倒抽了口冷气,摇了摇头,冷汗却从脸颊蔓延而下。

    “已经帮你联系了明天做磁共振和同位素骨扫描。”

    “我今晚会出院。”

    “你是不是疯了,这样的身体……”

    “卓恺,我必须保住屹晟。霍天最近这段时间大量吸纳屹晟的股份,现在股市一跌,我不能不回去……”

    “你的身体不能耽误。”卓恺打断他。

    “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是转移了,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又何必浪费时间?如果我不在了,至少留下屹晟给他们。”

    “你明知道霍天为什么要这样整你,把一切告诉周平,然后大家谈谈清楚。”

    凌谦屹眸中一涩,“她现在受了这样的伤害,不能再让她受一次打击。与其她难过,还不如她一直怨着我……如果我有一天离开,至少还有屹晟、还有然然。”

    ……

    周平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霍天的那辆蓝色跑车,霍天见她立刻笑着走过来,“特意过来看看你。”

    昨晚的事都见了报,想必他也已经知道了,周平抬头望着他,“霍总,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你是不是决定原谅他?”霍天冷笑,“回到他身边?”

    “这跟你没关系。”周平别过头,手腕突然一痛,霍天紧紧的抓住她目光深湛而阴郁,“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递给周平一张厚厚的纸片,黄铯的封皮,用红色的袋子系着。上面的文字都是日文,周平却一眼看出这是一张结婚证:赫然有周平、霍天的字样。她浑身一颤,茫然的抬头望着霍天,“我不明白。”

    “你,周平,是我的妻子。就这么简单。”霍天望着她,语气平淡。

    “不可能。”

    “六年前,我们在日本注册结婚,这真的是结婚证。”霍天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天,我和你吵了一架,你就走了……我只查到你回了国,却再也没有消息。再见你,你竟然一点都不认得我了,当时,我非常的恐惧。又怕告诉你,你会以为我骗你。而且,那个时候你已经和凌谦屹在一起。我把你招到皓宸,只是希望能让你想起我。”他充满苦涩的说着,将瞠目结舌的周平一把揽入怀里。

    “你骗我!”周平推开他,嗓子都哑了,“你所说的话完全说不通……我不信!如果我是你太太,你为什么不一早把结婚证书拿出来?如果我是你太太,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你不用编这样的谎言来骗我。我不是三岁小孩!”

    “这个镯子是我送你的,你可以看看内侧刻着‘t£p’就是天和平的意思。那个时候你有多爱我,再见……却把我当成陌路。我见你这么在乎凌谦屹,一心想要慢慢让你回心转意……”

    周平微颤着拿下她手腕上的镯子,“t£p”的字样赫然刻在润白玉镯的内侧,时日久远,要仔细看才能看清。

    “跟我回去吧,房子都是按着你喜欢的样子设计的,还有这个。”他掏出皮夹,小心的掏出夹在其中的照片。

    照片的底子已经微微的泛黄,却一直被很好的保存着,上面的两个人头靠着头,女的桃眼杏腮,眉目如星带着一个甜美的笑,男子削瘦、眉眼棱角锐利却也是会心微笑。头上是耀眼的日光,一点一点撒在身上却灼乱了心神。

    “现在你信了?”

    周平抬起头望着霍天,“不管过去怎么样,我已经记不得你了。所以,请你、请你放了我,好不好?”

    男人目光一滞,阴鸷的望着周平,“为了他?凌谦屹?”

    周平低头望着路上细碎的石子,看出去视线渐渐模糊,她只抿着嘴不说话。

    “你回去休息吧,我不喜欢勉强人,但我有耐性,我会等。”

    ☆、第四十七章

    晓婧挂上电话,脸色泛白,“电话打过了,都是真的。”

    周平的心一沉,目光一点点的暗淡下去,仿佛最后一点希望也磨灭了。曾经在心里无数次想过自己的从前是怎样的,却不料知道后竟这样心乱如麻。

    “我看霍天也不是喜欢勉强的人,你跟他好好谈谈,”晓婧拉着周平的手,“你和凌谦屹都经历那么多风浪了,这次也一定能过去。”晓婧的眼圈突然红了,“周平,今天凌谦屹出院了,现在还在屹晟开会……今天股市开盘屹晟又是跌停板,还有公司趁低吸纳,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新城市中心的项目投资很大,屹晟的资金问题很大……”

    “那他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周平的心口像是被狠狠一掐,“我去找他。”

    走到屹晟总经办,外间的灯火全部灭了。会议室的门正好被推开,十几号人从里面走出来,庄善育看见她脸色不太客气,只说,“凌总在里面。”屹晟今天的局面,导火索就是那天的庆功宴,也完全是因为她,凌谦屹的健康状况才曝露在大众面前。本来获得blk大奖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谁知是这样难堪的收场。也许林语若说的对,就是她摧毁了一切,甚至是凌谦屹。

    “你怎么过来了?”凌谦屹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灯光从里面透出,他的脸半明半暗,侧脸更显削瘦。他的眼睛深深的陷落,眉角因为疲倦微微下垂看上去极度疲倦。周平站在那里,和他的距离不远,她却跨不动,像是有一条粗重的锁链将她双腿锁住,再也不能迈出。

    凌谦屹走过来,眼中含笑,手放在周平的脖子后面掌心还是灼烫的。他俯身,冰凉的唇落在她的额上。他的气息熟悉而让人沉溺,她不自禁的环住他的腰,喃喃:“你不应该出院。”

    他将下巴磕在她的头顶,闭上双眼,胃部的灼痛又升腾上来,“我没事了,放心吧。”

    “这么晚了,你吃了吗?”

    “还没,我一起去吃东西吧,巷口有家琼香阁,面的味道不错。”凌谦屹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湿濡冰凉,“穿太少了。”他拥着她,她的身体依旧是僵直的,“怎么了?”

    “我没事。”她的唇角有稀薄的微笑,“大概是饿了。”

    他看看表,“已经八点了,当然会饿。走!”他拉着她迈开大步。

    两个人各点了一碗面,浇头是这里的特色烩十锦,香味扑鼻。周平却难以下咽,“你怎么不吃?”抬头看见对面的男人正凝视自己,却不动筷子。

    凌谦屹眉心一动,“吃啊。”说着就大口吃起来。眼角眉梢一扫刚刚的倦意,含着浓浓的笑,“味道很好,快吃。”

    虾仁鲜甜、笋丝入味周平将一碗面吃完,抬头看着凌谦屹,“你什么时候回医院做检查?”

    凌谦屹唤了服务员来结账,伸手捏了捏周平的脸,“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结完帐凌谦屹说:“我去一趟洗手间,你等我。”

    他一走开,周平才发现他的面才动了一半,心不由一紧……

    ……

    后巷很窄,鲜有人经过。饭店的洗碗工正在拼命的刷洗碗筷,周平望见不远处的瘦长身影正弯腰大口的呕吐,这么远还是能看到他额上的青筋和不停发抖的身子。他的手一直撑着肚子,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吐了,他将头靠在墙上背部剧烈起伏。

    周平只是站着,却不能上前。既然他不要她知道,她便不知道吧。不然,他一定会更难受的。仿佛一双黑色的手推搡着她的身体,慢慢的堕入深不见底的渊壑,周身都是彻骨的冰冷。唇边流入苦涩的液体,她慢慢的走回店里,擦干眼泪,那种苦涩却像是完全浸入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寒彻心扉,然后便是恐惧。即便是在那个可怕的夜晚,深刻的孤立无援的绝望,但也没有这种恐惧入骨的感觉。

    过了许久凌谦屹回来笑着对她说:“走,我先送你回去。”他面色苍白,目光却沉湛濯然,语气亦是轻快无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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