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我一生心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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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婧握拳,“你跟我走一趟。”

    她拉着凌谦屹冲进jap吧,这一系列的动作必须一下子完成,不然,她怕她会后悔,真的怕。

    “你进去吧,周平在里面。”晓婧说。

    “你在说什么?”凌谦屹冰冷的眉目闪过一丝不耐。

    “你进去,徐珊珊约了周平,可能会为难她。”晓婧咬唇。

    凌谦屹眉心一动,仿佛考虑了一秒钟终于大步推门迈了进去。晓婧嘴角扬起一个凄楚的微笑。她真的不忍心,不忍心看着周平被徐珊珊欺负。其实,更加不忍心,不忍心看着凌谦屹这么多天瘦了那么多。没日没夜的工作、抽烟、应酬、喝酒。他的憔悴就快无法在人前掩饰了……

    ……

    油腻的嘴巴凑上来,周平仓忙间正想挣扎,包厢的门被大力的推开。凌谦屹定定的站在门口。

    岐山一怔,手徒然间松开,冷笑道:“凌总,周平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吧?你要来干涉么?这个女人,马修睡过、凌总你睡过、皓宸的霍总也睡过,难不成我岐山不能睡吗?”他的语气含着不悦,似乎刚刚的雅兴被人打扰。

    听到霍天的名字,凌谦屹眉心一抽,目光淡淡的掠过周平的脸,不带任何感情,“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你们自便……”

    “那就请你出去,我岐山要好好疼疼我们周平。”说着就来拉扯周平的手。

    “不!”周平凄厉的挣开,急急的奔向凌谦屹,“凌谦屹,凌谦屹!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男人的眼里有着最阴冷的严酷,仿佛是恨又仿佛是一种狠戾,“你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再来找你。”她瘦成枯柴一般的手指掐到他的肉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你带我走,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不会纠缠你!求你……”她的眼泪肆虐而下,布满整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凌谦屹只用了很小的劲就掰开她的手指,轻轻一拂,她便倒在沙发上,眸光幽深而充满嘲讽,“周平,好美的一张脸……好肮脏的一颗心。”然后推开大门离开。

    周平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满满的往下陷落。岐山肥重的身躯又压上来,她来不及思考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往他脑袋上砸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束鲜血从岐山而上滚下来。他眸中凶光毕露,嘟哝了一句日语,一把扯过周平的头发,一个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那个女人很轻,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一个巴掌下去她就朝着刚刚破碎的酒瓶头朝下摔过去……

    ……

    晓婧看见凌谦屹惨白的面容泛着青灰从jap吧里大步走出来,“凌谦屹,怎么样?周平呢?”她急急的跟在他身后。只见他的手又开始捂住腹部,脚步却不曾停止。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周平。”他冷冷的压抑着声音,一颗冷汗从他的额头滚落。

    “你胃又痛了是不是?”晓婧焦急的喊他。

    终于在酒店大门口,他撑住门柱,粗声喘息起来,嘴唇干裂而微颤,眼睛紧紧的闭着。眉宇间纠结着一股凝重的痛楚。

    晓婧手足无措道:“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凌谦屹,你怎么了?”她的泪水落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岐山在里面,他一直喜欢周平,可是周平……她……那样不要脸。可是,刚刚那一瞬间,我竟然又想跑过去带她走。你说,我是不是很贱?”他从来都是冷静而有逻辑的人,此刻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晓婧一听却愣住了,通体冰冷起来,“你说什么?岐山他……我们快去救周平啊!快去!不然她会吃亏的!”

    凌谦屹突然愣住了,一瞬间,脑子里只有刚刚周平苍白恐惧的脸孔,慌乱而绝望的眼神,心脏骤然痛得缩成了一团,猛然转身朝jap吧冲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晓婧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只是紧紧的跟着凌谦屹,脚却有些发软。那些不好的画面在脑中升腾,心中不停的祈祷周平不要出事。这样的结果,她从没想过,也承担不起。

    凌谦屹一把推开包厢的门,一股酒味混杂着血腥味传来。他整个人一振,只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她削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只有一层深深的灰。她的目光也近乎于死寂,那件空落落挂在身上的白色小洋装整个襟前都是血,而更浓重的血正从她的□蔓延开来。

    “不、不、不关我的事!”满头是血的岐山,一脸的慌张,“她、她、我不知道她性子这么烈,她……太激动了,她……是她先打的我。”

    凌谦屹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的将周平抱住,恐惧油然而生,看见她这个样子他已经痛悔不已,手指颤抖着拂去她额头的冷汗,焦痛的喊:“别怕,我送你去医院。”他用自己的头去抵着她湿漉漉的额头,只看到一双无法聚焦的眸子。

    “孩子……”她气若游丝,身体软软的挨在他怀里,“孩子没有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彻骨的寒冷夹杂着剧烈的痛楚从胃部升起,凌谦屹咬住唇,将自己的外衣包住周平的身体,然后将她横抱起来,“我们去医院。”

    ……

    急诊室里,医生进进出出非常忙碌,凌谦屹靠着墙,他白色的衬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鲜红色,看上去煞是吓人。刚刚在车上,周平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目光却不知道飘到了那里,乍看上去像是一个盲人。她的身下一直在流血,额头上满满的都是冷汗,温热的血滴在他的车上。凌谦屹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一路疾驰,心却在那一刻崩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带她走!为什么会允许岐山这样伤害她?恨吗?再恨他也从不舍得这样对她……看见周身是血的她,他猛然间觉醒,不管她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背叛他、甚至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他还是像疯子一样的爱着她。而此时此刻,他焦痛而后悔,那种痛楚渗入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呼吸,但是,一切都太晚了……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把将她拂开……

    “哪位是病人家属?”医生走出来问。

    “医生,周平怎么样?”晓婧已经冲了上去。

    “病人的孩子没办法保住了,而且……她现在内出血很严重。我们必须把她一端的输卵管截断。不然情况就无法控制了……”

    “输卵管截断会影响以后生育吗?”晓婧眼眶通红。

    “我们为病人做了检查,多年前她已经截断过一边的输卵管,如果动这个手术就不会再有生育能力。”医生说着突然眼前一亮,“卓医生,你来得正好。周平是你的病人,我们要动一个妇科手术,她有什么过敏史吗?”

    “周平?”不远处走来的卓恺看到凌谦屹惊了一下,问道:“她怎么了?”

    “摔了一跤,孩子没有了。现在腹内出血……腹部和胸前还多处被玻璃扎伤,幸好没有伤及内脏。”

    卓恺简单交代了周平的病史,等医生进去,蹙眉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有了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早就跟她说过了,要她注意的。”

    “什么意思?你知道她有孩子?”凌谦屹盯着卓恺。

    “当然,我去培训前就检查出来了。那时你在出差,她还担心怎么怀孕了还来了月经……我专门去问了妇产科的医生。说是着床不稳,要非常小心保胎。”卓恺脸色也不好,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凌谦屹身体晃了晃,顿时面如死灰,胃部的绞痛让他微微的弯了弯腰,那种痛却抵不过心头的剧痛。他紧紧的握着拳,嘴角却泛起一个苦笑,那孩子……是他的……如果那孩子真是他和她的孩子……那么,这些天,他都做了什么?

    晓婧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会的,不会这样的。”周平那么喜欢孩子,她的梦想就是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现在……她呜呜的失声痛哭起来,只觉得悔愧,周平以后都不能在生孩子?那么她该怎么面对她?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六年来的情分,这么好的姐妹,而她,对她做了些什么?

    “晓婧。你先回去吧。“凌谦屹靠在墙上,干裂的嘴唇缓缓启动,”别难过了。“

    “凌谦屹,你是个混蛋!“晓婧突然大声说,“你爱她,你为什么不相信她?她根本没有背叛你,她跟霍天什么都没有!是我!我用你的手机发短信给她让她洗澡,然后再让岐山打电话催你去。而我,适时的把你引到那个房间。那时,徐珊珊已经把霍天引过去,我们本想让你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在一个房间里的样子……谁知,谁知那么巧,周平、周平那傻丫头将霍天认作是你,还冲上去抱住了他……而你,你为什么不听她解释?为什么?“晓婧混乱的语无伦次的尖叫,然后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哭喊道:“我才是那个侩子手!周平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我却为了她的男人把她害成这样……“

    凌谦屹额头的青筋微微凸现,一股熟悉的剧痛向他袭来,他捂住自己的肚腹,腿间一软,一个腿单跪到了地上,冷汗沿着下巴一滴滴的掉落在地砖上。他紧紧的咬着惨白的唇,脸颊上那个凄厉的曲线让人不忍猝睹。

    “凌谦屹,你怎么了?”晓婧惊惶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冲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她从没看过一个男人这样的哀恸,那苍白的脸和绝望的黑眸都让她心如刀绞。

    “你走吧。”凌谦屹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然后闭了闭眼睛,撑住了墙壁。卓恺上前一把扶住他,眉宇间凝着一股忧虑道,“neln,你……是不是胃痛?我去找刘院长。”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她总是睡得不安。晚上时不时都是一头的冷汗,然后眼角流下一串泪珠。他替她擦去汗水和泪水,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也许,这两个多月来的每一天夜里,她都是一个人这样仓惶的伤心的睡去。做手术的时候,医生把她手上的镯子退了下来。她左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虽然时日久远,但也证明曾经,她狠狠的想要割开自己的动脉,离开这个世界。会是为了什么?他轻轻的抚摸那道伤口的时候手指不停的发抖,自从晓婧告诉了他一切真相后,他的手指就没有停止过发抖,这是根本无法控制的。也许,以后他再也不能拿笔画那些设计稿。

    清晨时分,她的羽睫微微一动,他嘴角一勾,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柔声唤道,“周平。”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却有掩不住的疲惫与心疼。

    她眉心一蹙,随即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他的时候眸光幽远空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让他心慌,忙道:“想不想吃点什么?”

    “昨天医生说,我以后不能再生孩子了。”她的声音嘎哑难辨,却清清楚楚的刺入他的鼓膜,绞痛他的神经。

    “不会的,我会找更好的医生,我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他紧紧的看着她,生怕她会难过的流眼泪。

    “我知道你很有钱。”她淡淡的笑了,眼睛也是干涸的,“可惜,钱不能买到时间、不能买到幸福、更不能买到失去的感情。你走吧。”她的语气竟然是轻巧的,没有一丝阻滞。即便她说话的样子那样吃力。

    额头泛起一层冷汗,他咬了咬唇,“周平,对不起。我……”她曾经说,她一直都没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其实在她面前,他也一直都拙于言辞,此刻胃部的翻江倒海使他更加难以组织语言。他的手指紧紧的握住他细瘦的手腕,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爱错了人。信错了人,也等错了人……”周平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她别过头,再也不愿意看他一眼,声音却如同一把薄薄的锋利刀片,缓缓的切过他本已经血肉模糊的心,“我去你们公司等你,每个人都说我贱、说我自不量力、说我不知廉耻,我都可以忍。即使你说我脏,我也不恨你。因为有小豆芽在,迟早他会向你证明我的清白。可是现在,小豆芽没有了……”

    “不用证明,我信你!”他紧紧的用双手裹住她冰冷的手,声音仓恻而低恳,“周平,我爱你,所以才会这样失去理智。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周平微蹙的眉头掠过疲倦,她的目光定定的望着他,他的脸色青白憔悴,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渣,凉薄的嘴唇微微起皮。她突然笑了,“不值得,我不值得凌总对我说这样的话。我那么脏,真的不配……“她闭上眼睛任由手被他握着,”你走吧,放过我。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如同一把利刃反复在他的胸腔翻搅,将他的心绞得支离破碎。他的手指又开始不停的发抖,他只能松开手,望着她纯白如玉的脸,咬了咬唇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下班后来看你。”他知道自己的手指为什么会不停发抖,就是这双手在她最需要他在身边的时候狠狠的拂开了她。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恐惧和痛楚。

    “不用了,凌谦屹。我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你。”冷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扶住门框,指节紧紧的握在那里,眼角眉梢尽是最浓重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不可思议的狗血下去。

    ☆、第四十二章

    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凌谦屹双手盖在脸上,这里除了浓重的烟味和隐隐的酒气,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他背后的落地窗此时盖着窗帘,四周非常晦暗,如同晓婧现在的心情。

    “凌谦屹,对不起。”她缓缓的走到他面前,“我替你去跟周平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一说话她就忍不住开始哭了,这个时候她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她的那一点奢念几乎要毁掉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男人。

    凌谦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缓缓抬头,看了看表,“差不多了,我去医院看她。”他的步履透着一种沉重,他一向是那样沉稳有气度,此刻却显得颓然。肩膀看上去竟然有些微微的佝偻。

    “凌谦屹,我……我想跟你去。”晓婧说。

    “恩。”他并没有拒绝。

    他开车的时候再不说话,但呼吸却有些粗重,晓婧望着他突然说:“凌谦屹,你是不是不舒服。”这几天,他似乎一直不舒服,却不肯看医生。中午在员工食堂看见他独个坐在窗边,因为脸色不好没有人敢去搭讪。而他午饭就吃了一点点……关切问候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这样问。

    “没事。”他淡然,眉心拧着专注的望着前方。

    因为周平不肯见他,他也不去打扰她。只是每天忙完一天的工作就去医院,在周平的病房外守着,等她熟睡后再进去陪她。也许,他从来没有休息过,即便是铁人,也会倒下吧。晓婧咬唇,告诉周平一切后,她一定会原谅凌谦屹的,周平一向都是个心软的人。

    到了医院,晓婧先进了病房,周平靠在床上,脸上死寂一般的绝望,整整三天她几乎都是这样的状态。

    “周平。”晓婧握住她的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凌谦屹。”她的泪水滴在周平干枯的手背上。

    “晓婧,能不能不要再提他?”周平厌倦的蹙起眉头。

    “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当晓婧把一切告诉周平时,周平的眼睛微微泛过一丝涟漪,然后又归于死寂。

    “你恨我,恨我好不好。请你不要恨凌谦屹,他……他……”晓婧捂着嘴,掩住哭声,“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晓婧,我不想听。你走吧!我只想静一静。”周平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引起她的反应。

    晓婧缓缓的抓住周平冰冷的手,“周平,你听我说。凌谦屹已经几天没睡觉了,他一下班就在病房外面等你。等你睡着再进来彻夜的陪着你……他的状态很不好,这样下去,会垮的。你原谅他好不好?”

    周平缓缓的转过头,眸子乌黑却闪过一丝冰冷,“你说,他在外面?”

    晓婧点头,只见周平抽回手,然后慢慢的从床上下来。“周平,你、你干什么?”晓婧扶住周平枯枝般的手臂,也许她终于被凌谦屹感动了吧。

    凌谦屹就坐在病房的门口,十指交握着,整个人微微弯曲腰身,一动不动的样子犹如一个塑像。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周平立刻就笑了,“周平,好点没有?伤口还痛不痛?”其实,他的脸色并不比周平好多少,黑眸里凝着一种压抑的痛楚,又像是有种无能为力的疲倦。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晓婧吓得嘴唇发抖。只见凌谦屹的脸微微一侧,脸上有了淡淡的红印子,而他的嘴角刚刚的笑还凝结在那里,此刻却化作一道微微下垂的曲线。病后的周平力气不大,但这一掌却是用了全力,所以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周平!”晓婧不可置信的惊叫。

    “你是在这里看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的下场吗?”周平微微抬高下颚,声音清冷却满含讥讽。

    凌谦屹的目色一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你晚上也来这里盯着我。难不成怕我夜里找男人来这里私会?”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病房的门口有风吹过,她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快回去,这里很冷。”凌谦屹蹙眉道,脸色却更白了。

    “凌谦屹!”周平喘着气,面部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你不走是不是?你不走,我马上出院!”

    凌谦屹一把抓住周平的手,随即又放开,有些狼狈的说:“我走,我马上走。你好好休息,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的声音透着哀恳,他向来骄傲,此刻底下迁就的样子让晓婧的心紧紧的一缩。

    “凌谦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你。所以,你不要再在晚上进我的病房、还有……我恨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泪水从眼角滚落,周平扶着墙,淡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凌谦屹想伸手扶她,却终于紧紧的握住了拳,只深深的望着她,肩膀微不可见的一颤。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周平也算是为了一个男人贱到底,赔上了自己的所有……”她狠狠的咬破了嘴唇,“我不要了行么?我再也不要和你有任何交集行么?你滚,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更加浓重的灰败染上凌谦屹本就憔悴的脸,他苦笑着点了点头,那道苦涩的笑纹一直延伸到他血红的眼眶,太阳岤那里有淡淡的青色跳跃着。他的唇却始终被紧紧的咬着,半晌才说,“恩,我这就走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难过……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缓缓的转过身,脚步跨得不大,却每一步都那样吃力。

    “周平!你不该……不该这样对他……你知不知道?……”晓婧哭着,她无法说出话来,因为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才是罪魁祸首。

    “你也走吧。”周平扶住门,“晓婧,我必须一个人呆着。你走吧……”

    ……

    陶姐每天都炖好补品给周平送过来,她知道这次周平是真的生了大气,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到凌谦屹。周平这样,她也心疼不已。

    这孩子来他们家这么些年,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要生一个孩子,她不知道周平怎么会这么执念在生孩子这件事上,此刻,她最大的愿望却永远的破灭了。那仿佛是从周平身上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和希望啊。

    她不是很清楚周平受伤流产的原因,却知道凌谦屹是真的难过。他这段时间瘦得落了形,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而他却不来看周平,年轻人的事情,她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今天送凌然回家,凌谦屹做了糖醋排骨让她带给周平,现在当她把糖醋排骨放在周平面前时,周平的眸子一闪,“谢谢陶姐,知道我爱吃这个。”

    “快吃吧!菜都凉了。”陶姐遵照着凌谦屹的嘱咐没告诉她这个排骨是他做的。

    平时周平的胃口很小,今天却吃了满满一碗饭,糖醋排骨全部吃光了。她非常高兴,“喜欢吃,我明天再做。”

    她出了医院就喜滋滋的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凌谦屹,凌谦屹笑了笑说,“那明天再来拿菜吧。”

    于是,每天陶姐都到凌谦屹家里拿了菜给周平送去,凌谦屹做的菜很合周平的口味,她每每都是吃了很多。

    过了没多久,周平的精神比从前好多了,虽然还是常常恹恹的不说话。而凌谦屹却越发瘦了,眉间总蓄着深深的郁结,但每次将他做的饭菜给陶姐时,眼里流露的温情让陶姐也眼眶发热。周平真傻,哪里再去找像凌谦屹这么好的男人?

    ……

    这天,周平终于要出院了。卓恺来看她,“怎么样?谁过来接你呢?要不要我送你?”

    “谢谢你帮我找房子,我自己去行了。”周平穿好衣服,笑着说,“我又没什么行李。”

    “周平。”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病房,清秀绝丽的小脸庞带着一个甜甜的笑意,“你好点没有?”

    周平一定,“然然,你……你怎么过来的?”

    凌然跑到她面前,“陶姐接我过来的呀,你还痛不痛呀?今天跟我回家吗?我们一起下飞行棋啊!”

    “小祖宗,你跑得太、太快了!”陶姐提着保温瓶气喘吁吁的说。

    “周平,跟我回家嘛!”凌然拉着周平的手道,他很少跟周平这么亲近,此刻周平有点受宠若惊,忙道:“我有了自己的家了,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嘴角泛起一个落寞的笑意。

    “快吃了饭再出发,我跟着你去帮你整理整理。”陶姐说着把饭菜盛出来。

    凌然看了看菜说:“是爸爸做的饭菜,干嘛不去我们家吃呢?”

    周平脸色变得苍白,“陶姐,这些都是凌谦屹做的吗?”

    陶姐一脸的尴尬,“呃……那个……我这不是没时间么?就、就拜托他……”

    周平淡淡的对卓恺说:“你不是送我么?带我去个地方。”

    ……

    再站在这个房子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么多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在里面度过了最最寂寞痛心的日子。等待的煎熬如同腐化剂,将她的心慢慢的腐蚀,彻骨的痛楚至今仍然觉醒在每一个不眠的夜晚。自从那天在医院扇了凌谦屹一个耳光,她又开始了一个个不眠的夜晚。

    “你只是来拿东西的。”卓恺的语气带着提醒,仿佛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微微一愣然后敲门,另一只手提着陶姐带到医院的保温瓶。

    门打开的时候她微微一愣,他瘦了很多很多,五官越发显得清癯卓然,脸色也不好,倒像是他得了一场重病似的。看见周平,他乌黑的深眸闪过一丝欣喜。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平提着保温瓶在他眼前晃了晃,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脏又开始收缩,每次看见这个男人她都难受到窒息。然后习惯性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吃点东西。”深浓的剑眉微微拧起,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总是要纠缠不清。”她握紧拳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恶心!”手一松,“哐当”一声,保温瓶掉在地上,里面的饭菜顿时倾了出来,“凌谦屹,你放过我好不好?”眼泪又肆虐在她的脸上,她的五指插入自己的发根,整个人微微的发抖。

    “周平,周平……我知道了。”凌谦屹的声音有些哑,他咬了咬唇,“我会消失的,你放心。只要你不再难过……对不起。”

    周平深吸了口气道,“让让,我是来拿回我的东西。”

    凌谦屹慢慢的让到一边,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漫到她的鼻端,她屏住呼吸冲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就在一个人的园地,耕作自己的作物。即便无人欣赏,也总有花开的一天。

    ☆、第四十三章

    “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卓恺淡淡的望着凌谦屹,后者斜斜的靠在门框上,目光幽远,“何必让她再伤心一次。”

    “凌谦屹,你一直是这样。让自己承担太多东西,何苦?”卓恺颇为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下周你要去医院做检查,我跟刘院长说过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凌谦屹嘴角一歪,抬头望着不远处正徐徐坠落的太阳,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总之,替我好好照顾她,等我从纽约回来。”

    “我觉得你还是顾好你自己为妙。”卓恺道。

    凌谦屹点了根烟,微微摇头,“这次我做得太错,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却一再的想要得到她的原谅,是不是很可笑?”

    “neln,你错在太过隐忍……”

    “卓恺,我们走。”卓恺话没说完,周平已经冷着脸走了出来。

    “那个北极熊也带走吧。”凌谦屹说。

    周平微微的笑了笑,“凌总不喜欢,就扔掉吧。”说完径自走向卓恺的车。

    ……

    “我听陶姐说,凌谦屹每天都是很早下班去买新鲜的食材做东西给你吃。你是不是应该有点感动?”卓恺问得小心,现在的周平已经和从前不同,随时就会剑拔弩张。

    “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周平冷冷道。

    新租的房子是卓恺帮她找的,在市中心的一条长长里弄中。那是一幢颇有年月的老式洋房,分租给了许多人。三楼这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虽小,设施倒也齐全,就是没有烧饭的地方。要煮东西吃得去楼道那里和人家公用。推开床是一颗枝叶繁茂的老槐树,往下一看随时都会传来邻居说话的声音、自行车电动车来往的声音,十分热闹。

    就在周平急着找工作的时候,弄堂口这条热闹的主干道上有家化妆品店正招营业员。周平去应聘,她的外貌自然没得说,立刻被录用。她工作又勤奋,起早贪黑从没有偷懒的时候。没到一个月销售业绩就是第一,店长很是赞赏。她不再和晓婧联系,只是偶尔会去看看陶姐和医院里的舒晓东。

    这天晚上,一辆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弄堂口引来人们纷纷的议论,周平正好下班回家,身上仍穿着店里的工作服。一抬头就看见霍天站在车子旁边。她心里一痛,一切和那个可怕夜晚有关的人和事都能激起她本能的痛楚,“你来做什么?”

    “你不该对我这么敌视的,周平。”霍天双目微沉,“这么久不见,不请我上去坐坐?”

    “你找我什么事?”她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只是想要追求你,认认真真的追求你而已。”霍天说的坦白,倒叫周平错愕了一下。

    “不好意思,这种游戏我玩不起。”周平低眸。

    “不是游戏,我很认真。”霍天盯着她。

    周平冷笑,“什么叫认真,你能告诉全世界我是你霍天的女朋友?”

    “我能。”霍天的语气干脆。

    周平一愣,随即道:“你能跟我结婚?”

    “能,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可以去结婚。”灼热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周平。

    周平错愕的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闯入她的生活,把她本就理不清头绪的生活搅得更加混乱。她微微的抬起头,绵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却有些暗沉,“霍总,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而且,我对你并没有感觉。”

    霍天浓眉一轩,淡淡的笑了笑,“好吧,有一天你会改变的。”

    ……

    因为店里有规定,营业员必须化妆。周平在镜子前面描摹自己那张精致绝丽的脸庞时,只觉得目光暗暗的。自那夜起,她就一直是这种状态。除了上班,话少得可怜,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也许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走向老死吧。其实,她就想像这样把自己埋起来,埋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静静的过一辈子。

    而霍天,每天雷打不动的送来各种名贵的花束,她们的店堂里已经堆满的鲜花。当同事们用好奇艳羡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却还是一脸的淡漠,仿佛这一切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别人看来,周平是那么的美丽高傲,冷漠得几乎不近人情。除了有客户进来,她会微笑着、耐心着介绍那些化妆品的功效用法。其余时间,她几乎不和同事有任何交流。

    这天,午休的时候走到化妆间,刺耳的声音却从里面传来,“你没看见她长着一双桃花眼吗?这种女人最会勾引人了。”

    “是啊,看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一定是被人包养的小三,否则何必这么拽?你看那些花,随便一束都是我们大半月的工资呢!”

    “不会吧,我看她一声不响挺老实的。”

    “老实?算了吧。你看她笑起来那副马蚤样?这种女人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呢。”

    她慢慢的靠在墙上,那些声音像是化成无数颗细小的石子嵌入她的皮肤然后在里面慢慢的翻搅。她只觉得冷,她缓缓的抱住自己的身体回到店堂。原来,像她这样的人想要简单的、不被人打扰的生活都很难。

    “周平。”

    她抬头,看见了舒晓婧。好多天没见,她也清减不少,大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现在看见她,周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她,谈不上恨,却有种不想面对的感觉。所以,此刻她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她说话。

    “我来看看你,你好吗?”晓婧微笑着,嘴角却满含苦涩。原本玲珑的双眼,此刻却凝着一股哀愁。

    好吗?她不语。只是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那束德国鸢尾,那是霍天今天早上叫人送来的。粉嫩的黄铯花瓣上缀有少见的紫色丝缕,非常名贵。

    “周平,这么多天了。你气够了吗?”晓婧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凌谦屹……凌谦屹他……”她望着周平越来越冷的脸,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来告诉周平,她搬到这里一个多月,每天凌谦屹都会开车到楼下等她熄灯才离开;她想告诉她,凌谦屹的身体越来越差,昨天晚上下班在电梯里,他吐血了。脸色非常难看,却只对她说,不要告诉周平。其实即便她告诉了周平,周平会有任何反应吗?

    “我说过,不要提他。”周平厌倦的蹙起眉头。

    “周平……”晓婧望着一脸冰冷的她,突然消失了所有语言。惨然一笑,“如果你还有一点在乎他,那么,去看看他好不好?他的情况很不好。”

    周平的目光似乎不经意的略过晓婧的脸,“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说过,这个人我已经不想在提。”

    晓婧痛心的望着周平,“我希望你不要后悔,每个人都会犯错对不对?关键看他值不值得被原谅。我知道你还爱着他,我知道的。”

    ……

    下午,外头突然下起暴雨。店堂里没有了客人,淡淡的花香弥漫着空间。那几个在化妆间议论周平的同事聚在一起看着悬挂电视。周平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凝视着窗外无边的雨帘。电视里的声音却毫无阻滞的传到她耳中:“今年纽约的blk大奖由屹晟的总裁凌谦屹先生获得,这是blk大奖历史上的首位华人设计师……”

    “哇,这个男人好有型啊。”

    “不但有钱、有才又有样子!唉……他老婆该有多幸福啊!”

    “不用做他老婆,让我做他情人就好了。”

    周平微微的蹙起眉头,为什么雨会下得这么大呢?那雨丝在车灯的照射下仿佛一根根簇银的箭,在傍晚的街头不断扫射,无端的让人觉得寒冷。

    “今晚,建筑师协会将在凯宾斯基大酒店宴会厅为凌谦屹举行庆功宴……”

    “快递!”门口有人喊。

    周平慢吞吞的走过去,见那个包裹是给自己的,于是就签收了。打开那个装帧精美的纸盒,露出一个透明的沉甸甸的铜质奖座,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眼睛镶嵌着绿幽幽的宝石,看上去栩栩如生。奖座的底部是一串长长的英文,她正想眯起眼睛去看,却发现另外几个店员正直直的往这里看过来,目光惊诧万分。她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到电视屏幕上凌谦屹正在发表获奖感言,而他的手上正是拿着这个奖座——blk建筑师大奖的奖座。她仓惶低头,发现盒子的底部还有一张淡绿的卡片,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赠周平,是为留念。

    曾几何时,某人在餐桌上淡然的说如果得了这个奖就送给她。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上喉咙,她难以分辨此时的情绪。这算什么?现在的她和凌谦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要他的任何赠与。留念?她与他之间除了痛苦的回忆还有什么?所以根本不需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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