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干嘛又一定要来问我？我——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脖颈上的寒意还未消散，她说的话明显底气有些不足。他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白虎他在哪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刚才那么有耐心了。侍立于男子左右的小童都拼命地朝她使眼色。公子若动了杀意，才不会管对方是什么人，帝王将相老弱妇孺在他看来都是一样，只要是不顺他意的，都会激起他的杀戮之心。现在公子虽然看起来温和平静，但实际上却是心浮气燥，若是这女孩识事务，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就对了啊！听说，白虎星君就是挟持了这个女孩才逃出魔界枉死城的，按理说她应该很怨恨白虎星君才对，没道理知情不报，该不会是因为……赤鳞和青鳞两位童子突然一闪念，异口同声地叫道：“公子——”但已经晚了，见她迟迟不肯回答，青龙便将茶杯翻转，把水尽数洒了出去。顿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嗡嗡的锐鸣，无数锋利的冰箭铺天盖地地朝澈儿射去，澈儿这回可有了准备，手中的娑椤木挥舞如伞，只见她飞旋的身影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被打碎的冰锥在她身边绽放出一簇又一簇的银花，美艳绝伦。男子用欣赏的目光凝视着她的身姿。看不出，这个魔界女孩倒还有两下子。“公子！”赤鳞说，“说不定她不肯将白虎的下落告诉公子是因为另有内情？……”“哦？什么内情？”他慢条斯理地问。“也许她正为人胁迫，倘若说出实情便会遭到杀身之祸？……”青鳞也道。“你们也觉得这位小姐很教人喜欢吧？”他微笑道，“无妨，没有人胁迫她，这位小姐性子倔得很，不让她吃点苦头，她是不会说实话的呢……”说完，他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抛了出去。“公子手下留情！”赤鳞惊叫一声。“快闪开啊！”青鳞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冲着那女孩高声喊道。澈儿突然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影，同时这影子还在不断地迅速扩大，趁着转身的空隙抬头一看，却倒抽了一口冷气——空中一个庞然大物正朝自己迎头压来！他抛出的那个茶杯骤然变得比一个山头还要大！见那茶杯当中闪现的图案，澈儿突然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茶杯内部幻象迭起，绝非一般的宝物，若是被这杯子罩住，非但功力保不住，恐怕还会永远失去自由——可眼下那可恶的冰锥还在纠缠不清，她根本无暇抽身闪避！“你说是不说？”他的声音传来。“你去死！”她大叫。话音刚落，“咣”的一声巨响，那巨大的茶杯竟突然朝那男子砸去！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抱住了她，等澈儿明白过来，她已经掉进了一副温暖宽阔的胸膛。之后她的眼前闪过了一双金光灿灿的虎目。哦，这不就是她日夜期待的时刻吗？……白大哥……白大哥出手救了她！他救她了耶！而且他还把她抱在自己的怀中！……两人站在峰顶上，在飞雪和娑罗花瓣的簇拥下，共同抵抗阻碍他们感情发展的恶势力，被白虎抱住的那一刻，幸福的感觉令她几乎有点眩晕。

    20娑罗花

    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她就自然而然地镇定下来，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会觉得很踏实，哪怕要面对的东西再可怕，她也有信心能够和他一起克服——这会不会便是传说中的“感情”？古往今来凡间那被神魔所向往的七情六欲，她是不是已经尝到了个中滋味？白虎抱着她落在云端。他浓眉紧锁，一脸担忧地望着偎依在他怀里的女孩。这个小丫头，她简直疯了，她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那个人的对手吧？刚才她若有丝毫闪失，就会被冰锥刺成蜂窝！一想到此，白虎的心中便不免升起一股无名业火。看着她不知天高地厚地与那男人对峙，白虎的心都凉了。那一刻，他感到惊慌失措，若不是破她布下的娑罗花阵费了些功夫，他早就出手了。那男人袖子一卷收了茶杯，又把它端在掌中，奇怪的是，杯子里又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香茶。“白虎，总算找到你了。”看来白虎的出现令他的精神稍稍振奋了些。“对付一个小女孩，也用得着九渊碧龙杯么？”白虎的吼声犹如晴天霹雳。“你若早点现身，我亦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那男子也有话说。“你想怎样？”白虎努力克制着怒气，冷冷地盯着他。男子从赤鳞童子的手中接过玉箫，垂着眼，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光滑的箫身。之后他抬起眼，碧绿色的眸子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来取你的人头。”话音刚落，他人已不见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澈儿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她被人抛了出去。眼角的余光扫过云端，她看到一束凌厉的青光正透过飞雪直刺白虎的咽喉！“白大哥！！——”四只鬼像大饼一样被摞在一起，全部都是一副鼻青眼肿的可怜相。“哎哟……”皮包骨头的魉鬼被压在最下面，那三只鬼——尤其是大块头的魍鬼——他们的重量差点把他压到地里去。“你们三个别老压着我！快点下来！！”他气急败坏地嚷着。四只鬼平摊在地上，个个怨声载道。“释魔帝那个家伙……我们处处手下留情，他却拳拳到肉，真是的！”“平时肚子都没填饱，大小姐还叫我们去跟他打，真是太不讲人情了，呜……”“妈的，谁叫蚩尤爷爷不争气，被大小姐她老子给……”“喂，魍鬼，说好了不提这个的！”“……要不是蚩尤爷爷失势，我们也不至于沦落为仆呀。”“跟着大小姐好歹还有口饭吃，要不然现在魔界你上哪混去！”“是啊是啊，可是大小姐也不能让我们去跟释魔帝打，自己跟着男人远走高飞啊，呜——”“而且，而且刚才她还叫我们四个假扮成坏人去调戏她……我们都是品行端正的好鬼，不是色鬼耶！”“别说废话了，快点去找大小姐吧！”“她若是要我们帮忙，自然会叫我们，人间界这么大，她又是个飞毛腿，我们上哪去找她！”“咦，等一下，好象有人来了……”一个炽烈的巨大火球突然从天而降，化为星芒散开后，一位仪表华丽的红衣女子正悬浮在半空中。她手持宝珠，衣袂无风自动，佩带赤炼炎晶，气势非凡，尊贵异常。哗！超级大美人！！——四只鬼七只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个不停，刚才似乎他们还号称自己“是品行端正的好鬼，不是色鬼”的。红衣女子轻蹙着柳眉，打量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四只鬼。“你们……”“神仙姐姐，我们好可怜啊。”四鬼忙着向美女诉苦，但她却急急问道：“你们——你们的主人呢？她是不是和白虎星君在一起？”“呀，神仙姐姐，你怎么知道……”瘦猴魉鬼正欲搭话，突然被独眼魑鬼飞快地打断了话。“我们是四只孤魂野鬼，没有主人的，而且我们也没听说过什么白虎星君。”魑鬼说，同时用警告的眼神盯了同伴们一眼，于是其他三只鬼便也很有默契地点头。“我弄错了吗？……”红衣女子有些诧异，“魔主楼兰无伤的女儿身边不是有四只鬼的吗？——我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为难你们的主人，我只是有要紧的事找白虎星君……你们若是知道他的下落就说出来，不要瞒着我啊。”她眉峰轻蹙，神色十分焦急。四只鬼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魑鬼正要开口，突然那红衣女子却又惊诧地四处张望起来。“怎么会是他？……他已经先我一步找到白虎了，怎么会这么快？！”她掩嘴低呼，那股突如其来的感应令她六神无主，再也没看那四鬼一眼，当即一挥，整个人化为一团火焰冲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疾飞而去，转眼间便无影无踪。这红衣女子来去皆极为突然，四鬼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过，刚才她说有人已经先她一步找到了白虎……魑鬼心头一颤，他吃惊地望着同伴，只见其他三鬼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他们同时感到两股强大的气息撞在了一起——在这附近有两位天神打起来了！“大小姐！！”噌！——玉箫的顶端嵌进了白虎的肩窝，几乎将他的左肩刺穿，但是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白虎肩上受创的部位突然白光闪动，但见一层银亮的金属光泽沿着玉箫开始朝那男子的手急速蔓延，白虎全身银光闪烁，在他发动突袭的一瞬间已经发动了白金战铠，与此同时他的左眼开始闪起了夺目的金芒。男子暗暗喝了声彩，手势一变，那支玉箫竟突然散做无数滴水珠，他抽身急退，那些水珠也像是活的一般从白虎的肩上脱离跟了上去，当它们重新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形后，又变成了原先的玉箫。但此刻白虎已经将神力积聚完毕，那只金瞳猛地发出了比太阳还要璀璨的锐芒，整座雪山都湮没在了强光之中，只听到一声锐鸣，一个巨大的雷光球如流星般朝他迎面砸去！“公子小心！——”两名童子失声惊呼。那男子右掌一翻，九渊碧龙杯又出现在手中，这次从杯中洒出的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冰壁。白虎的雷光球撞在了冰壁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旁提心吊胆的澈儿和两名小童都感到自己全身气血都被这巨响震得一阵翻涌，当即不敢怠慢，赶紧各自聚集法力护住心脉，以免不被交战的两位天神所激发出来的力量波及。白虎的雷光球化为乌有，那男子的冰壁也不复存在，两人盯着对方，却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白金战铠再加上雷音石，白虎星君果然厉害。”男子一脸微笑，又抿了口茶。“青萍玉箫和九渊碧龙杯名不虚传。”白虎冷笑，“青龙，你为何要与我作对？”“青龙”二字从白虎口中说出，澈儿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声。她果然没有猜错——那绿眼男子抛出九渊碧龙杯欲将她收服时，她看到杯中显现出九天圣灵青龙的图案，传说若青龙隆冬沉眠之际被惊醒，必动怒杀生……青龙来势汹汹，功力超绝，白大哥旧伤未愈，会是他的对手吗？青龙忽而又笑。“作对？你在南天界中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和你作对我占不了什么便宜。”“那你对我还有那丫头出手又是什么意思？”白虎哼了一声。“我是奉命行事。”青龙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虎一眼，“你不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吧？”听了青龙的话，白虎顿时面罩寒霜，双目金光湛然，像是恨不得把青龙当场戳上两个窟窿，而青龙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一边品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瞅着白虎，似乎对他的反应极有兴趣。“释魔帝的人头我会带回南天大殿交给他，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竟然请得动青龙护法出手取我人头，未免太过夸张了吧？”白虎的惊怒之态略为收敛，话中充满了讥诮的意味。“这话错了。”青龙摇头。“怎么错了？”白虎反问。“朱雀也来了。”青龙望着白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白虎愣住了。“她来救你。”青龙淡淡地说，“只可惜，我先她一步找到了你。”说到这里他漫不经心地瞟了白虎一眼：“南天司有令，白虎星君身为上位天神，竟与魔界暗中勾结，叛天叛君，已犯下死罪，特命本座出手取其首级，以绝后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在白虎听来却犹如一记重锤！澈儿目瞪口呆地望着青龙——他在说什么？白大哥跟魔界暗中勾结？白虎愣了一会，突然仰头大笑！青龙瞅着白虎，却也面露笑容。白虎的胸膛剧烈地震动着，他简直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澈儿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不知究竟有何事值得他这样放肆地大笑，她又偷偷瞄了远处的青龙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正对着自己，她赶紧低下头，方才那三位魔神惨死的血腥场面还在她眼前闪动，她真巴不得立即离开这里，离这个手段毒辣的天神越远越好！听青龙的话，白虎已然被视为叛徒，而他是奉命前来追杀？虽然她并不知道个中底细，但青龙口中所谓的“勾结魔界、叛天叛君”一听便知是有意诬陷，为什么他不替自己辩护，却只是狂笑？莫非他真有把握能从青龙手下全身而退？刚才两人交手，谁也没占到便宜，但青龙气定神闲，似乎远没使出全部手段……见白虎还是捂着肚皮笑得东倒西歪，澈儿一咬牙，壮着胆子朝青龙发话：“白虎星君和我们魔界‘勾结’，可有证据？”青龙平静地说：“南天司早怀疑白虎星君有叛变之心，特意派他前往魔界刺杀枉死城主释魔帝，没想到果然不出所料，释魔帝没有对他下杀手，却放他出城；方才在小城两人相遇却又状似亲密，本座亲眼所见，方确信南天司对白虎星君起疑心并非空||岤来风。”“唏，这算是什么证据啊！”澈儿大叫，“照你这么说，我跟你说上几句话，也可以算是‘状似亲密’了，那你是不是也跟魔界‘暗中勾结’？白虎星君在释魔宫差点丧命，能从枉死城逃出来还不是因为有我这个……”她停了下来，神情懊恼。青龙有趣地看着这个魔界女孩。“你说他在释魔宫差点丧命，正巧我也得到类似的消息，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说白虎星君中了释魔帝的暗黑之力，天神心境濒临崩溃，可后来却不知道怎的突然转危为安……刚才还生龙活虎地与我过招，现在更是豪爽大笑，似乎早已安然无恙了……就算是以雷音石的灵力自救，好象也恢复不了这么快，而且刺杀失败，按理说魔界应该正四处捉他，他又哪来的空暇静静养伤？……”澈儿无言以对了。“我还听说，白虎星君挟持的那个魔界女孩来头很是不小……”青龙兴致勃勃地望着澈儿发白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似乎这女孩对白虎星君很有点意思，几天下来两人形影不离，面对朱雀仙子都能不动凡心的白虎星君对她却呵护倍至，实在是让人……呵呵。”“你……你到底想怎样？！”澈儿恼怒大叫，同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白虎一眼，他已经停住了笑，一双金瞳正盯着自己。女孩脸上的惊慌并没有逃过白虎的眼睛。“你以为我没有听见你叫他‘白大哥’？”看到那两人古怪的表情，青龙却是更来劲了，似乎他已经把要取白虎星君的首级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摆明了是来挑拨关系看热闹的。“可怜朱雀仙子对白虎星君一往情深，现在人家三下两下便将她的心上人抢了去，若是她知道自己苦恋万年之情比不上那魔界公主相处数日之功，真不知会是怎样的黯然神伤呢。”白虎和澈儿两人彼此金目碰黑瞳，无言以对。青龙睡意全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他的转变另身旁的两位小童都觉得有些吃惊，刚才在华阳山大开杀戒，尔后又与白虎星君大动干戈，公子也没像现在这样精神抖擞啊……半响，白虎才冲着青龙冷冷一哼。“你还是这么罗嗦，想要我的人头，尽管来取便是。”“你以为我摘不下你的首级？”青龙笑眯眯地说。白虎默念神决，身上再度散发出淡金色的光雾，见他战意甚浓，青龙也不多说，同样激发了自己的天神心境，顿时雪峰上遍布金玉之气，这边乌云密布，雷光闪耀，那边飞雪连天，寒气逼人——见两人摆出这等阵势，澈儿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白虎和青龙的功力都远在她之上，想拉也拉不开啊……然而就在两位天神剑拔弩张之际，天空中却又突现异相——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炽烈的火光顿时将苍穹染成一片血红。一见那火球，白虎的脸色猛地一变，身上的天神气息也骤然锐减。火球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冲着青龙砸了下来，鲜红的火光中只听到一个女子高声叱道：“青龙你给我住手！！——”“公子……”两位小童直叫。青龙抬起眼朝空中瞄了一眼，唇角浮出悠然的淡笑。“真是一片芳心为情郎呢……朱雀，你想要拦我么？”“我不能让你杀了白虎！”那位红衣女子羽袖一拂，顿时雪峰上红光大作，一条暴烈火蟒朝青龙扑去，来势之凶猛凌厉实属罕见，而青龙依然淡定自若，竟似乎完全不把朱雀仙子的攻击放在眼里。

    21娑罗花

    火蟒离青龙尚有数丈之遥，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条寒气四溢的冰蛇，青龙冷冷地瞥了它一眼，那冰蛇立即断成数截落入山谷。“……”朱雀站在云头看得真切，虽然依旧是一脸急切，却也不再敢接近青龙。青龙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说：“南天界四神兽里，水系青龙克火系朱雀，朱雀仙子该不会不明白吧？”见红衣女子怒容满面，青龙又道：“我奉南天司之命追杀白虎，本已快要得手，却因为朱雀仙子这一搅和弄得功败垂成，若是南天司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感想。”“你住口！”朱雀大喝一声，“南天司为人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他是被南天司陷害的，我出手拦你杀他，有什么不对？！……青龙，你法力在我之上，更是克我之人，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看着你把白虎的人头带回南天大殿交给南天司！”青龙冷笑一声：“笑话，朱雀仙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自己的烈火神珠分了一半给他保命？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你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上水本克火，和你动手我只会赢不会输，你凭什么拦得住我？”“你……”朱雀仙子气得说不出话。“你对白虎有情我也不是不知道。”青龙忽然又放缓了语调，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刚才你的话若是被他听见，说不定他还会有少许感动，只可惜——”朱雀一上来便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青龙身上，被他这么一提她才想起了自己要救的人，当下转身四处找寻，可茫茫雪峰上寒风凛冽，哪里还有白虎的影子？朱雀只觉得一下子全身无力，几乎快要瘫倒在云头，心乱如麻，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恩……连那女孩都带走了。”青龙望着朱雀，忽然轻叹道，“朱雀，听我一劝，就此了断吧。”她下意识地摇头。“白虎最忌讳的便是临阵脱逃，可一见你来却转身就走，他惟恐避你不及，又怎可能主动对你示好？现在他身边已有了那魔界公主，你还有什么机会？”青龙喝着茶平静地说，“唔……释魔帝和四鬼马上也要找到这里来了，我可懒得跟他们纠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招呼了两位小童一声，身影徐徐飘起便准备离开。“青龙！”朱雀叫了一声。青龙低头望去，正对上了她凄然的神情。“你……你还会对他出手吗？……”她忐忑不安地问。“若我想杀他，你现在看到的便是白虎的无头尸身了。”青龙微笑道，“我迟迟不出手，不就是等着你来搅局吗？……这事已与我无关，朱雀仙子还是多想想到时候怎么去跟南天司交代吧。”说完朗声一笑，朝她抱拳告辞。只听到一声惊天龙吟，雪峰顶处腾起一团绿光射入苍穹。剩下的，只有一脸惆怅和落寞的朱雀仙子和漫天飞扬的雪花。南天司吗？她苦笑一声。·5·荒无人烟的雪山深处，不知何时突然盖起了一栋房子。一个须发如戟的金目大汉正打着赤膊摆弄着一块牌匾，虽然时值隆冬，但他依然挥汗如雨，雄健的上身热气腾腾。而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大汉有着一双神奇的手，锤子、锔子、刀子……他的手能替代各种工具，灵巧无比。女孩看得入神，每当目光触碰到他铁塔般的壮硕身躯，她的脸上就红潮迭起，所幸那大汉一直在低头忙碌，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模样。牌匾做好了，一丈长三尺宽的纯黑木牌上写着三个白色的大字：白虎居。金目大汉把牌匾挂了上去，拍了拍手，转向那女孩嘿嘿一笑。“瞧，丫头，我已经把房子盖好了。”白虎双手叉腰，毫不在意自己光着上半身，见她有些害羞，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你不是在蚩尤庙里替我治伤的时候该看的都看了吗？”澈儿翘起嘴不理他，将目光移到了那个牌匾上，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笑什么？”白虎一脸不解地问，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牌匾，摸了摸头，“没什么不好的嘛。”确实是没什么不好，不过“白虎居”这三个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倒像是出自小孩手笔，他这样威武霸气的天神竟然能写出一手如此难看的字，真让人哭笑不得。这一天白虎都忙着盖房子，虽然大部分都可以施展法力代工，但他还是干了不少活。从天亮到日落，两个人就一直像现在这样，一个忙碌，一个观看，两人之间总有交谈，却都能看得出对方有些目光闪烁，白虎和澈儿都常常会走神，弄得气氛颇为尴尬。白虎有心事，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力气活上，他是个粗线条的男人，忙碌完了心事也差不多快被忘掉了。澈儿也有心事，她则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白虎身上，她真的很喜欢看他干活的样子，他的每一处她都喜欢，可一想到某些事情澈儿便有些沉郁。不过，看到他盖完房子洋洋得意的表情，又看到那三个东倒西歪的字，澈儿还是忍不住笑了。这只老虎，总有办法令她开心。她拿起石头上的衣服抛给他：“把汗擦擦，穿上衣服，要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白虎哈哈大笑，冲着她拍了拍胸膛：“我这么强壮，在魔界挨了释魔帝一掌都死不了，这么点小风寒奈何得了我么？”虽然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擦了汗，披上了衫子。“我去弄点酒菜，晚上庆祝庆祝，如何？”他提议道。“不好！”她有些神经质地大叫一声，话从口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我……我是担心——现在外面有人在到处找我们，你在人间现身，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没关系。”他笑道，“我会小心。”澈儿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可好？”白虎摇了摇头：“你还是呆在这里看家吧。”家？她又抬头望了望那块“白虎居”的牌匾。听到他说出这个字，澈儿突然觉得心里好温暖。她用力地点头：“那，那我就留下来看家吧！”白虎嘱咐了几句，之后化为一阵风消失在她面前。澈儿马上忙碌起来，她像一朵快活的娑罗花飘进了白虎居，在偌大的房子里飞来飞去——趁白大哥出去买东西，她要把这里给好好地布置一下。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快活的事情，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担心着急也没有用。白大哥说这里非常隐蔽，天界和魔界的人一时片刻还找不到这里来，先在这里落脚把旧伤彻底治好后再做打算，而她所能做的便是支持他。其他的事情，她真的想不了那么多了。至少，现在白大哥还和她在一起，而且，他还不讨厌她，对吗？一个时辰后，白虎匆匆赶了回来，当他看到早就在白虎居门口盼着她回来的澈儿，当澈儿看到他风尘仆仆地跳下云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喏。”他举起手里的东西，“一千多里外有个集市，那里的东西还不错。”澈儿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拎在手里朝屋里飘去。“你要做什么？”白虎愣了愣。“晚上我来下厨。”她回头冲着他甜甜一笑。“你会做菜？”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脸不置信的模样“当然。”她白了他一眼，“我不会，难道你会？”“我可是个好厨子！”白虎的表情像是自尊心受挫，“白虎部族里每个人都能做一手好菜。”“我才不信你的菜会做得比我好。”澈儿哼了一声，“我的手艺可是得自大魔厨神的真传。”“可是要论切菜的话……”他嘿嘿笑着举起刀光闪闪的手，正欲往下说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恩，也好，那我今天晚上就见识见识魔界公主的厨艺好了。”听到他的话，澈儿的脸色猛地一僵。“那我去忙我的啦。”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应，白虎挥了挥手走开了，嘴里还哼着小调，看起来很快活的样子。澈儿逃亡似的地朝厨房奔去。……晚饭果然异常丰盛，大盘小盘摆了一桌，再加上白虎从市集上带回来的酒，浓香扑鼻，让人垂涎欲滴，忍不住食指大动，澈儿刚把菜摆上桌，那只老虎便嗅着香味跑来了。“真香呀。”他笑呵呵地搓着手，围着桌子直转圈。澈儿发现他真的是个奇怪的家伙——他既可以在雪峰顶上无畏死战，也可以对着美味佳肴馋相毕露，真的很难想象，这两种表情可以先后出现在同一个人脸上。“这些东西，我可以都吃掉吗？”他的金瞳闪闪发亮。她被他脸上的孩子气逗乐了，微笑着点了点头。白虎笑了，见她正准备转身走回厨房，他突然出声把她叫住。“澈儿，你……你等一下。”她回头望着他，一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鬓角虚汗直冒。他把手伸进衣襟摸索了一阵，然后将手伸给了她。“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很低浊。那只巨大厚实的手掌中，躺着一双小巧的草鞋。“这……”她呆呆地望着他。“我……我在市集上看到有卖草鞋的——你昨天在那小城不是把草鞋弄坏了吗？……”白虎脖子上粗大的喉结蠕动了一下，“我本来想替你买一双，可是又觉得人间的草鞋会磨脚，于是回到白虎居后就自己动手做了一双……这上面我已经施过法力，穿起来应该会比较舒服，也不会那么容易坏。”说着说着，他那杂草似的浓眉皱成了一个疙瘩，“你……你要不要？——”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女孩就已经朝他冲了过来，她飞快地把草鞋从他手中拿起套在了脚上，然后一下子跳进了他的怀里！“喂，你不要抱得这么紧！”白虎又忍不住低吼了起来。她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竟然像只猴子一样抱住他树干似的身躯朝上爬，她用腿缠住他的腰，搂住他的脖子和他平视，而他只好用手托住她，尽管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再次感到吃惊，但两人以如此“不雅”的动作纠缠在一起，连白虎都觉得有些过火了。“你……”他想板起脸凶她，可是她已经“啧”的一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趁这位天神还没缓过劲来，她又连续亲了他好几下，不过他的脸上到处都是粗硬的胡须，能“下嘴”的地方并不多，澈儿亲着他的前额，又亲着他的脸颊，连那双虎目和挺拔的鼻子也没有放过。见这小女孩突然这么激动，抱着他亲得起劲，白虎只觉得满头雾水。是因为那双小草鞋的缘故？就因为他做了双草鞋送给她，她就变成这样？……不理解！不过，他毕竟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被她这么胡乱亲了一通，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双草鞋便能令她如此欣喜，但既然她主动跳进他的怀里，白虎也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傻丫头，亲嘴不是像你这样乱‘啃’的。”他的喉咙里滚动着低沉淳厚的声音。“我知道，是像你上次在蚩尤庙里那样，嘴对嘴的那种嘛。”她拨弄着他的虎须。“你这样勾引我可是很危险的。”他眯着眼，“你知道我可不是那种品行端正的好神仙。”“你……”澈儿的脸一红，“只要你不怪我就好了。”他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怪你？”澈儿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他。“你不怪我……一直把自己的真正身份瞒着你吗？”青龙说出她是魔界公主的话后，她简直害怕极了，她知道白虎是那种爽朗豪迈的男人，他对别人直率坦然，但也不会容忍别人欺骗他——任何人都不会喜欢意图欺骗自己的人，不是吗？她一直都在担心，一旦白虎知道她是谁后会抛下她不辞而别，可是……见他望着自己，澈儿慌忙道：“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你……白大哥，你是除了我爹爹外唯一一个愿意和我在一起的人，在魔界所有人都畏惧楼兰宫的势力，我成天呆在那里，奴婢仆从们永远都是唯唯诺诺，偶尔认识几个外人，也都是小心翼翼——我真的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后又会像其他人那样避而远之啊……”白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炯炯有神的金瞳看着她。“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澈儿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看在紫澜镜的份上，不要不理我，好不好？……”“紫澜镜？”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她张口结舌，往常的伶牙俐齿现在都派不上用场了。白虎也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她放下，拉着她的手围着桌子坐下。“吃罢，再好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替她夹菜，可澈儿却将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腿上，不去动面前的筷子。见她不吃，白虎眉毛一竖，低吼出声：“不好好吃饭，弱不禁风的女人，我可不喜欢！”澈儿赶紧抓起筷子使劲扒了几口饭，白虎也尝了尝她做的菜。“恩……真的很不错，很好吃啊。”他称赞道。见她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白虎抓了抓头，开口道：“我们谈谈，可好？——有什么心事就都说出来吧，老憋在心里可把人闷得慌！”他咳了咳，“恩……我知道你在想我跟朱雀仙子的事，是不？”见她果然抬起头来，白虎笑了。“其实，我在盖房子的时候就老在想这个事。”他说，“在小城我把朱雀仙子搬出来确实是想搪塞你，不过后来青龙那家伙又故意多嘴，我想你肯定对这个耿耿于怀，有没有？”“我没有！”澈儿心口不一地低叫。“没有？”白虎哼了一声，“青龙说起朱雀的时候，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在想什么？我是不懂男女之情，也不至于这么糊涂。”她只得承认了：“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有故事，谁不会紧张啊……”若是完全不紧张，只会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根本不喜欢他。“我跟朱雀……”白虎斟酌了片刻，“我和她没有故事。”虽是有些不信，但知道他还有下文，所以澈儿没有出声。“朱雀她对我很有好感……”说完这句话白虎自己的眉头皱得老高，他凶恶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喂，我把你要听的说出来，可你不许笑，要不然我就不说了，明白吗？”澈儿连连点头，同时睁大眼双手托着下巴，神情看起来异常严肃。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白虎继续说：“朱雀她对我很有好感，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对我很好，可我却对她没有什么感觉。”澈儿点了点头：“然后呢？”“然后？”白虎两手一摊，“没有了。”澈儿不置信地睁大眼：“这位大叔，你的故事未免有点太逊了吧？……一万年的恩怨情仇，写成书都可以有几大本，你……你就这么两句‘她喜欢我，我却不喜欢她’便完事了？我还以为可以听上一段曲折离奇、凄美动人、生离死别、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结果——”“能有这两句就不错啦！”白虎面红耳赤地吼，“你以为天界这样的故事会很多吗？天神本来便是不许有七情六欲的，因为一旦沾了这些不属于我们的凡间情事会影响到我们的修炼，就算喜欢上什么人也只能偷偷藏在心里，平时能看上对方一眼就感到很满足了，哪会有什么哭哭啼啼，寻死寻活？……”“什么叫哭哭啼啼寻死寻活？那是爱情呀！”澈儿与他辩论，“你们天界未免也太没意思了，像我们魔界，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谁都可以结婚生子，与家里人共享天伦，难怪天界的神仙都那么没有人情味，个个都是些死板脸冷冰冰的木头人——恩，我……我不是在说你啦，白大哥！——”白虎不想跟她争辩，听了澈儿的话，他倒也并不气恼。在天界，就他所见过的天神，确实都是死板脸冷冰冰的，而且位阶越高的天神越是如此。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也许一万年前的那场浩劫确实与“情”有关，但由此在天界全面禁止却不失为过。魔界依然“情欲泛滥”，但却一样高手倍出，他在枉死城亲眼看到释魔帝对他的妻子小心呵护，也尝过释魔帝的厉害，如果事情真的像天界所说的那样，沾了情欲的释魔帝的功力根本就不可能这么高。

    22娑罗花

    “白大哥……”澈儿的低唤令他回过神来，见她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白虎挤出一丝笑容。“朱雀仙子对你好，为什么你会对她没有感觉？”澈儿好奇地问，“既然你们天神都不懂七情六欲，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她？”白虎低声说：“其实，天神们并非无情无义，一草一木皆有情，何况是天神？只是一万年来被压抑良久，我们都忘了情欲的滋味，遇到这些事情时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装出冷酷的模样，久而久之，都有些麻木了吧。”看她睁大眼听得入神，他又说，“我知道朱雀仙子对我好，也心存感激，但……但总是没有……没有……”“没有什么？”她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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