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花第3部分阅读
扑来。一见这几人调戏不成竟然当街开打,众人一哄而散,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整条街上干干净净,除了那几个之前仗义出手反被打晕过去的倒霉鬼,就只剩下那打成一团的五个人,和依然站在旁边观看的大个子了。澈儿身法灵巧无比,一身白衣仿佛和雪融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然而那四人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吃了苦头以后便收敛了轻佻狂态,纷纷拔出佩剑认真起来。斗笠垂下的黑纱后,白虎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警觉。这四个人……不像是普通人,出手时虽然经过刻意隐藏,但仍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黑暗之气,他们是魔神?为什么这几个魔神会对她纠缠不休?该不会是?……他正分神之际,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惊叫:“白大哥!——”白虎来不及细想,身影一动便闪进战圈,将澈儿搂进怀中,那四人的兵刃同时刺了过来,白虎眼也不眨,直接将他们的剑攥在手中,四人只觉得手中一空,之后全都虎口迸裂连连后退。白虎将剩下的剑柄丢在地上,而剑身却不见了,仿佛在一瞬间已被这大汉吸进掌心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妖……妖术!他会妖术!”为首的那个独眼龙怪叫起来。那四个人就这样慌慌张张地走掉了,白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正感到有些蹊跷,臂弯里的女孩却忙不迭地叫了起来:“白大哥,我好害怕好害怕哦——”白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之后将她轻轻放下。“那些‘调戏’你的人已经逃走,用不着害怕了。”说完他转身便走开了。“我这么害怕,你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啊!”澈儿失望地叫道。“是吗?”他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了,脚步却并没有停下来。“你……你等一下啦!”见他越走越远,她跺着脚直喊。他总算停了下来。“你又怎么了?”他叹了口气。“我的草鞋坏掉了啦。”她嘟哝着,“你该不会要我赤着脚在雪地里走吧?”见他转过身朝自己大步走来,澈儿的心也随着他的脚步砰砰地跳了起来。咦,似乎满有效的……慢着,慢着,天晓得这只木老虎会做出什么事来,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若是他随便摸出两块什么烂布丢给她要她裹着脚在雪地里走,她岂不是会被气得吐血而死?他踩着雪来到她跟前,眯着眼望向她红通通的赤足,转过身去,单膝着地背对她跪下。“上来吧。”他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和。不过这对澈儿来说,却足以令她喜出望外。她马上兴高采烈地跳到他的背上,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住他。嘻,她正骑在一只大老虎的背上耶——澈儿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英雄。他的背宽阔得像是一堵厚实的墙,透着衣襟,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让人安定的热量,她往上蹭了蹭,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小心地将脸靠在他的耳根,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不禁面有得色。他正背着她朝前方走去,澈儿真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走不完,那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已经令她不想再放开了。一旦没事了,街上又渐渐有了生气,看到一个熊腰虎背的大汉背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慢慢地走着,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16娑罗花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澈儿在白虎的耳边轻声说。他怎么会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我们俩是一对哩。”她笑得很开心。她刚才不是还因为遭到调戏而怒火冲天的吗?这女孩的心情变得还真快。一只小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当她触碰到那些扎手的胡须时又兴高采烈地替那只老虎捋了起来。“趴在我的背上还这么放肆,要我把你丢到天上去吗?”他回头瞪她。“可是,你的胡子真的很有趣,看见就忍不住想摸一下。”澈儿无辜地眨着眼,见他有些气恼,又格格笑道,“听说天上的白虎须是珍贵的药材,有起死回生之奇效,若是以后我们穷困潦倒,还可以指望你卖胡须过日子哩。”“一根白虎须长上一百年才算是成品,而且要整根拔下来才有用,不许你想入非非。”白虎警告她,“拔胡须可是很痛的,若是你乱来,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真小气,连几根胡须都这么宝贝。”她吐了吐舌,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骨碌碌地直转,不知又在想什么惊世骇俗的好主意,幸好白虎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他堂堂九尺大汉,说不定真会被这小魔女吓到。“我们要去哪儿?”“去客栈。”他答道。澈儿“啊”了一声。“只是去吃东西而已。”他说,“不许胡思乱想。”“没有呀,我什么都没有想。”她赶紧声明,之后还不忘强调,“真的喔。”她感到他的身躯在微微颤动,原来他在笑。低沉浑厚的笑声入耳,竟让她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镜子里的白虎星君凶凶的,在蚩尤庙里第一眼见到的他也是凶凶的,可是,她却没想到这个彪悍威武的天神居然也很爱笑,这几天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板着那张冷冰冰的老虎脸装酷,可是笑的次数却也不少。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他的笑了,看到他笑,她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快活,听到他的笑声,心里就会没来由地涌出一种奇特的感觉。那是一种甜甜的,热乎乎的,安稳的……舍不得放开的感觉。实际上,白虎自己也正觉得纳闷。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回到客栈,店小二迎了出来。“呀,大爷——哦,两位……”当他看到那趴在那大汉肩上的美人时,一时之间竟看得呆了。“有事?”白虎低沉地问。“哦……哦哦!那个,有位爷正坐在您的那张桌子上喝酒,还说是认识您呢……”店小二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认识我?”他不记得自己在人间认识什么人。“是你的朋友?”澈儿有些好奇地问。白虎一言不发,背着她便走进了客栈。他原来坐过的那张桌子旁果然有人。桌上的菜一筷没动,酒倒是已经喝了个精光,那人衣饰华丽,也是个身形魁伟的大汉,白虎一进来他便放下那个空酒坛,抹了抹胡子冲着他朗声大笑道:“白虎星君,别来无恙!”趴在白虎肩头的澈儿一见那大汉的脸,却大吃一惊!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枉死城主释魔帝!他怎么会在这里?!释魔帝已经出手了。他将酒坛朝空中一抛,那一瞬间,白虎和澈儿同时看到,释魔帝的身影依稀“闪”了一下。整个客栈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一切都在这寂静中“停”了下来。空中的酒坛。正在收拾桌子的店小二。喝过了头,正从椅子上跌下来的醉汉。一桌划拳吃酒的人,从他们的碗口荡出的烈酒。释魔帝依然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但一股凝聚着强大魔力的劲风已袭向白虎,白虎感到脸上被刮得阵阵刺痛,然而却根本看不清释魔帝的动作!突然身后卷起一阵和风,无数带着馨香的娑椤花瓣在他面前聚集成了一堵“花墙”——当那股可怕的魔气撞向这“花墙”时,巨大的推力让娑椤花瓣朝四处散开,但是其中有一些却开始幻化为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一般。从娑椤花瓣幻化的灵气来看,那分明是一个魁梧的人影!释魔帝挥掌拍向白虎的面门!掌力未到,白虎星君的斗笠已经四分五裂。白虎举臂一挡,只听到咣的一声,他和澈儿已经被释魔帝那一掌轰出客栈门外。释魔帝一击并未得手,他的影子又飞快地被拉了回去,当那个虚影和原来的实影重叠后,释魔帝站起身。酒坛落了下来。店小儿被那个眼看便要砸碎的酒坛吓了一跳。喝醉酒的客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酒洒在了豪饮之人的衣襟上。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释魔帝接住了那个酒坛,小二松了口气,刚要开口称赞这位大爷的功夫了得,那大汉却放下酒坛起身朝客栈门口走去。“你没事吧?”澈儿担心地问。白虎的表情沉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背着澈儿他的脚尖轻轻触地,旁边却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哇……那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白虎皱了皱眉,不过他无暇去理会那些人。因为他看到了释魔帝。“白虎星君,你让我找得好苦!”释魔帝冷笑。“有劳了。”白虎沉声道。“白大哥,你放我下来。”澈儿轻声说。“澈儿,他有没有难为你?尽管说出来,释大叔替你做主!”一见到澈儿,释魔帝便冲着白虎星君横眉竖眼,“别害怕,我这就杀了他让他以命谢罪!”澈儿双脚离地半尺漂在雪地上——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再掩人耳目了。“哇……她会飞——她真的是仙女!”周围惊叫声不断。“大叔你在这里乱嚷嚷什么?”澈儿给了释魔帝一个大白眼,“刚才你那一掌要是拍碎了他的脑袋,我趴在他背上也活不成了。”“我……”释魔帝尴尬地张着嘴无话可说。“你不是要为我做主吗?”澈儿又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白虎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背影。释魔帝应了一声,正准备出手,突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臭小子对你做了什么?”“我救了他,他却不肯娶我为妻。”澈儿气呼呼地说,“大叔你看着办吧。”“恩,哦……他不肯娶你为妻——”释魔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已经准备与强敌奋力死拼的白虎伤脑筋地闭上眼。她究竟有没有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突然释魔帝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像是要从眼窝里弹出来。“澈儿,你……你刚才说什么?”澈儿正要回话,白虎却决定先发制人!只见他的左眼金光闪动,一束毫光便冲着释魔帝的眉心刺去,然而释魔帝早有防备,举掌挥出一股黑气,白虎星君的金光和释魔帝的黑气在空中相遇,撞出了水波般的涟漪,空气中被掀起的波纹迅速扩散,几乎快将整座小城切成两半。“停!——你们两个笨瓜!”澈儿急得直叫,“我话还没说完呢,打什么打啊!”两人收了手,却各有心事。释魔帝的法力实在太高,自己尚未完全复原,要败给他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有心纠缠,想必今日难以脱身……释魔帝是为小魔女而来,不过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在释魔宫里与白虎星君交手,是因为天神在魔界只能发挥出三成功力他才占了便宜,如今在人间界,若全力以赴收拾白虎星君也至少要到三百招之后,而且还极有可能会失手伤到澈儿。在客栈里他确实打中了白虎星君,但那一掌感觉并没有击中肉身,倒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白虎星君已经能够重新动用白金战铠,可见他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这果真是澈儿替他疗伤所至?释魔帝本道是白虎星君逼迫澈儿这样做,可澈儿那句“我救了他,他却不肯娶我为妻”却令他感到惊诧不已。“你们很想打是吧?那就跟我来吧——这里四处是民居,打起来难免会伤及无辜。”澈儿一挥手中的娑椤木,身影便开始消散在空气中,白虎星君和释魔帝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这里是郊外,你们两个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澈儿淡然道。两个男人马上如临大敌,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不过在你们开打之前,本小姐有几句话要说。”她又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说你说。”释魔帝正对澈儿和这白虎星君之间的关系感到不可思议,倒也不急着和白虎星君动手,既然她有话要说,他当然愿意洗耳恭听。
17娑罗花
“白大哥刺你在先,你心中对他怨气难消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挟持我离开枉死城却是我出的主意,释大叔,白大哥是我的未婚夫君,若是你伤了他,我可不答应。”澈儿说完,在释魔帝脸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震惊表情。白虎扬起眉望着她。她出的主意吗?……“澈儿,他……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夫君?这……这怎么可能呀!”他戒备地盯着白虎星君,“该不会是这小子逼你说出这番话来,好逃避魔界的追杀吧?”白虎冷哼一声。“谁也没有逼我。”澈儿说,“总而言之,他现在是我的男人,谁都不许伤他分毫。”释魔帝沉默了片刻。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是一片阴沉的戾气。澈儿咽了口唾沫,觉得手脚有些发凉。“澈儿,你可知道你爹爹派我到人间界来前,是怎么叮嘱我的吗?”“说来听听。”“他说紫霄灵珠可以不抢,但白虎星君的命却不能不要。”白虎的金瞳骤然一冷。飘飞的雪花都似乎感到了从这金瞳巨人身上发出的浓烈杀气,纷纷改变了飞行的轨迹。“他还说若我七天之内不能把白虎星君的人头带回去,就朝着魔界的方向自行了断谢罪。”释魔帝沉声道,“澈儿,你爹爹的话,可听清楚了?”“释大叔!”见这魔神杀机已动,澈儿赶紧张开双手挡在了白虎面前。“难道我爹说的话,你都非遵照不可么?”“君命难违——这白虎星君潜入魔界行刺,盗听军事机密,之后更挟持人质逃走,条条皆是死罪,澈儿,你爹身为魔界……”“我不听我不听!”澈儿大叫,“什么死罪?他是行刺了,可释大叔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我才不管他有没有盗听什么劳什子军事机密,可你刚才说‘紫霄灵珠可以不抢’,也就是说那玩意可得可不得,这算哪门子的军事机密?至于什么挟持人质,我已经说了都是我的主意,我愿意帮他,我高兴被他挟持,他若能挟持我一辈子更好!——什么君命,我爹又不是没做过错事!”“澈儿,不得口无遮拦!”释魔帝又惊又怒。白虎有些愕然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澈儿。这个魔界女孩,到这份上了还如此死心塌地地护着他?“口无遮拦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说。”澈儿已经豁出去了,“你要杀他,就把我也杀了吧,之后劳烦你再把我们葬在一块,替我们立块碑,以后别人看了也知道埋在这儿的是一对……”“澈儿,你不要不讲理!”释魔帝浓眉紧锁,苦口婆心地劝着她,“一万年来天魔两界势不两立,天神和魔神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收手还为时不晚!”澈儿冷笑连连。“你这话白大哥也说过,只可惜本小姐才不管这些什么条条框框,我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就算没有好下场我也心甘情愿。”白虎微微动容,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澈儿,不要这么任性,冲动之下做的事以后总会后悔的啊……”释魔帝还没有放弃希望。可他压根没料到事情会朝着如此怪异的方向发展,此刻那白虎和澈儿并肩而立,澈儿滔滔不绝,白虎则是默不出声,两人与他相互对峙,释魔帝突然觉得自己倒真像是个棒打鸳鸯的坏人——鸳鸯?平心而论,白虎星君和澈儿站在一起,还……还真像是一对。该死的,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见释魔帝有些惘然,澈儿又出了一记狠招。“释大叔,鬼妃娘娘本来便是魔界人吗?”听她这么一说,释魔帝全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了。三个人站在树林里,陷入了让人憋闷的沉寂中。只有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好半天,释魔帝才把心一横道:“澈儿,休怪大叔无情。”他的周身腾起了浓烈如墨的黑光,其中还夹杂着暗紫色的光纹,看起来释魔帝是要准备动真格的了。与此同时,澈儿也感到身后刮来阵阵劲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白虎星君在激发神力,准备与释魔帝拼个你死我活。“澈儿,你让开。”白虎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我不让。”她坚定地摇头,“就算在人间界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让你去送死。”“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白虎眯着金瞳盯着面前的魔神。“你们男人遇到事情就知道动拳头。”澈儿拿起手中的娑椤木,“本来这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可以悄然而解,可一到你们这些喜好逞凶斗狠的男人手上却只会越来越麻烦,真是一群笨瓜!”“这世界还有一些事只能用拳头解决。”白虎冷冷地说,“送上门的人头,岂有不要的道理。”“那你也得有本事来取才行。”释魔帝放声大笑。澈儿不理会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开始在雪地上翩翩起舞,雪片和娑椤花瓣裹住了她的身影,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既然这么想打架,那小女子也就只好奉陪了。”灵气中,独眼鬼刀疤鬼大力鬼瘦猴鬼齐齐现身。尽管释魔帝杀气腾腾,可一见到这四只鬼,白虎却又忍不住想笑。他瞅了四只鬼一眼,他们也盯着他看。“你们四个替我劝劝释大叔,如今正值隆冬,天干物燥的,让他小心动怒上火。”澈儿一声令下,四只鬼便点头唱了个大喏,把释魔帝围在当中。“对了,大小姐,那白虎星君……”魑鬼忍不住开口。“他是我未婚夫君,自然由我来管教,要你们多事!”澈儿凶悍低吼。四只鬼不敢再多问,七只鬼眼一起瞪向释魔帝。“魑魅魍魉,你们也要跟我作对么?”释魔帝怒道,“我有命在身,你们拦住我是什么意思?!”“唉,老爷的面子,我们自然是要给的。”为首的魑鬼抓了抓头,“可是我们也不能不听大小姐的话,所以还请释魔帝大人别发怒。”说到这里他又小声补充道,“这年头,鬼仆也很难做的呀,你知道,得罪了大小姐,我们可是会过得很惨的哩……”魅鬼、魍鬼和魉鬼一齐点头称是。趁四鬼和释魔帝纠缠时,澈儿拉了白虎星君便走。“那四只鬼好象在哪里见过?”白虎假装糊涂。“大概是你们前世有缘吧——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快走。”澈儿胡诌道。白虎回头望了释魔帝一眼,娑罗花瓣却迅速将他的视线截断。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释魔帝也急了。“给我闪开!”说完便要去追。不用再假装调戏良家女子,使出真本事的魑魅魍魉却也厉害,天魔恶鬼大打出手,小树林里暗无天日。澈儿拉着白虎一阵疾飞,已离开那座小城数百里。白虎星君回头一望,见地平线上有一小块区域被黑光笼罩,看起来打斗相当激烈。“你在怪我?”澈儿碰了碰他,“你在埋怨我破坏了你和释大叔的决斗?”“临阵脱逃,非大丈夫所为。”他说。“废话呀。”她毫不客气地嗤之以鼻,“你的伤还没全好,根本打不过他,还要为了一口气和他拼命,等你死翘翘了别说大丈夫做不成,恐怕连魂魄都保不住。”“在人间界与释魔帝全力一拼,我并非没有胜算。”白虎微微一笑,不过情绪激动的澈儿并没有被他那“销魂”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继续不停地教训着这只莽撞、不听话、死要面子的木老虎。“但是你也很可能死掉呀,人死了什么也没有了,神仙的元神散了也就等于零了。”澈儿真想用手杖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他难道一点也看不出她叫出四鬼来阻拦释魔帝,就是因为不想让他受伤吗?“大天魔位的魔神和战神位的天神整整差了两个位阶,你不会以为凭运气便赢得了他吧?”反正已经逃掉了,白虎也不想再和她争论。“你这样带着我到处乱飞,到底想去什么地方?”“先避开他再说。”澈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随口丢出一句。“现在魔界的人一定在到处追杀我,这样乱跑,只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而已。”白虎望着她努力思考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伸手替她把头上的雪花拂掉。她真是个……真是个特别的小丫头。“我们先去天界避一避,可好?”澈儿昂起脸征求他的意见。他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这么专心地想了半天,有了什么好点子。”“为什么不能去天界?我可以掩饰住自己身上的魔界气息,而且把守天界入口的人按理也不会为难你才对啊。”她不解地问。“完不成任务,我没法回去交差。”“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她拉着他的大手,“白大哥,你已刺杀失败,现在释大叔……释魔帝他必然有了万全准备,你是打不过他的——白大哥,白大哥!”见他不出声,她又绕到白虎跟前,仰起脸望着他,“不要再想着取他的人头了,好不好?”
18娑罗花
18娑罗花“你是魔界的人,自然会护着你的释大叔。”白虎说。“我是护着他,可是我也不想看着你去送死啊!”澈儿生气地喊,“你跟释大叔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黑发。“很多时候,天神和魔神都是身不由己的。”金色的眸子闪着光,他笑着说,“你的释大叔奉命要前往南天界抢夺宝珠,而南天界得到了消息派我来刺他,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可你知道,天神魔神势不两立,这话我说过,你的释大叔也说过——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了。”“这样不好。”她嘀咕着。“对,这样是不好。”白虎笑了,“可是,大家都没办法。”澈儿扑入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腰不肯放开,而白虎也一反常态,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你的恩情,白虎不敢忘。”见她如此,他的心中忽然有些不舍,“释魔帝也有命在身,若是不能如期带你回去,就会被你爹治罪——你爹在魔界是个大人物吧?——我虽然想要他的人头,可却不想看着他因为这事掉脑袋,既然他已经找到了这里,你就跟他回去吧。”听出他的话中有离别之意,澈儿摇着头,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这么会这样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两个人斗嘴争吵,她在魔界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白虎虽然欺负过她,又总是看起来凶凶的,可是她知道白虎是个好神仙,紫澜镜照出来的人是不是他都不那么重要了,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会觉得开心,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现在就要分开?“一旦我们分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了。”她难过地说。“若是我们之间真有缘分,说不定还会再见面的。”白虎耙了耙乱发,“以后我能转世做魔神,或者你转世做天神,不就行了吗?”“万一你做了魔神,我却又做了天神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这个……”他愣住了。“白大哥,你说实话,你喜欢澈儿吗?”说完这话,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白虎用粗糙的手指替她拭掉眼泪,喉咙里滚动着低浑的声音:“我是个粗鲁的神仙,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不懂这些男女之情,在天界也混得很糟糕,没权没势的,跟我在一起……”“我只问你这一句话。”她凝视着他的金瞳,“你喜欢澈儿吗?”他轻叹一声。“若讨厌你,当初在蚩尤庙就不会亲你了。”他的话一出口,澈儿立即红潮满面。“若讨厌你,一离开魔界我就甩掉你,干嘛还要带着一个麻烦的小丫头到处跑?”见她一脸欣喜地搂紧了自己,白虎又有点忍不住想亲她了。然而就在他打算将这冲动付诸行动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金瞳中锐光四射。“有人来了。”他低声开口。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澈儿已经放开了他。她也感觉到了。确实是有人来了。而且还是直冲着他们来的。不知怎的,她倒有些庆幸。·4·是魔界的人,白虎暗忖。是爹爹派来找她的,澈儿心中暗吃了一惊。“你快点躲起来。”她压低声音说,随后拉着他的手降下云头来到一座雪峰上。“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好了。”白虎哼了一声。对方已经快要接近他们了。澈儿放开了他的手,挥动手中的娑椤木。“屏住气息。”澈儿用娑椤花瓣掩盖住他,和漫天飞雪融在一起。白虎听了她的话,天神的气息顷刻之间便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三道黑影闪到了澈儿的面前。“参见大小姐!”三个黑衣人单膝着地跪在周围的三处雪峰上,将澈儿围在当中。澈儿双手负在身后,不言不语。好象是三个跑腿的卒子,不是超级高手,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行过礼之后,三人起身,其中一位开口道:“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那刺客呢?”“他想挟持我一路回天界。”她缓缓地说,“不过路上我使了个计,把他给甩掉了。”“大小姐冰雪聪明,神机妙算,能虎口脱险,乃情理中事……”“虎口脱险”么?她淡淡一笑。“……那还请大小姐赶紧随我们回魔界吧,别再让大人心焦才是。”“我还想在人间多逛逛,难得有如此冬景瑞雪,不好好赏析一下,岂不白来人间界一趟了么?”澈儿说。“这……”“怎么,你们就这么急着押我回去领功?”澈儿俏脸一沉,“对那些能把我带回魔界的人,我爹允诺了什么赏赐?”“小的不敢!只是,这刺客行踪不明,万一大小姐在人间游玩又落入他手,那小的们犯下的可是千刀万剐的大罪呀……”“若我果真这么倒霉也不怪你们。”澈儿突然心机一动,问道:“那刺客当真可恶,魔界打算怎么擒他?”“回大小姐的话,枉死城主已到人间界追杀那刺客,另外人间界通往天界的所有入口都已有魔界的人暗中把守,以断那刺客退路让他不能逃回天界,不出数日必定能将那刺客铲除,请大小姐放心。”澈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还知道些什么?”“听说那刺客在魔界已中了释魔帝大人的暗黑之力,已是奄奄一息,如今更是天神心境将溃,迟早也会不久于三界之中。有释魔帝在人间界,大家不担心那刺客的生死,却时刻记挂着大小姐的安危,如今小的见到大小姐安然无恙,自是极好,若消息传回魔界,一定人人如释重负,若大小姐肯随小的回去,整个魔界非大大地庆祝一番为大小姐洗尘接风不可呢。”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口齿伶俐,问一答十,澈儿不住地点头,看起来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不过,要她回去,却是没可能的。人间界和天界的入口已经有魔界的人把守,白大哥看来已是回不了天界,势必得继续再人间界逗留一段时日了——能继续和白大哥呆在一起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事,以后究竟如何再见机行事,但要她现在就回魔界,她可不乐意。另外,她也放心不下那只木老虎。她正想编个理由打发掉这三人,却忽然感到有点异样。不知什么时候,这雪峰上的风势变得凌厉起来。这雪?……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澈儿举起左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套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划出一条整整齐齐的口子,那雪白细嫩的手背上更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脖子突然一凉,之后感到一股暖流正往下缓缓流淌。她伸手一拭,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沾上了血!澈儿马上用娑椤花将自己团团围住,而那三个黑衣人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用魔气保护自己。气氛突变。原本随风飘扬的雪花,在一股强大而隐蔽的气息的控制下,已化做杀人利器!她手背上和脖子上的血痕便是被雪所伤——有高手在附近!她疑惑地朝四周张望——这不会是白虎做的,不可能是他!雪花开始从四面八方朝那三个黑衣人扑去,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目标。那三人功力不强,转眼间便有一人的护体魔气被破,当场被利刀似的雪花割得浑身鲜血淋漓!他木然地望着自己残破的手掌,看了一眼两位同伴,又看了一眼被娑椤花包裹住的澈儿,喉头耸动了几下,正想说些什么,一片雪花飞过,划破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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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脖子立即爆起一团血雾,连哼一声都来不及便全身四分五裂而死!雪峰洒上了他滚烫的血,又马上被洁白无暇的飞雪覆盖。澈儿大吃一惊,那两人更是惊骇无比!“大小姐快逃!——”第二人刚喊了这么一句,也立即像第一个人那样血溅当场!第三人双足一点,黑影一闪朝澈儿飞去。“大小姐,快跟我走!——”“当心!!”澈儿尖叫一声。就在他即将碰到澈儿的时候,雪峰上突然冷光一闪,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胸腹已被那束冲天而起的冷光刺穿!那是一根如宝剑般直刺云霄的冰棱。澈儿惊恐地盯着冰棱上淌下的殷红。砰地一声脆响,冰棱迸裂,与那具魂魄不在的躯体一同坠入了山谷深处。雪花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与祥和,但澈儿全身都在发抖。她虽不想和这三人回魔界,但也绝没想到一瞬间他们便在自己眼前丧命。“给我出来!——”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娑椤木,声音有点发颤。雪花纷飞,她看到一个衣袂飘扬的影子出现在了对面的雪峰上。那是个身材顷长,蓄着短须的男人。他的五官分明,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的绿眼似醒非醒地半眯着,但从那双慵懒的眼中却不时地射出锐利如剑的精光,透过雪幕紧紧地钉在她身上。这种目光令澈儿感到惶恐,她感到自己是被猛兽窥视的猎物,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几乎令她窒息。她知道自己有麻烦了。当那男子的脚尖与雪峰的顶端接触时,身后又出现了两位小童,其中左边的男童手里捧着一支玉箫,右边的女童则替他撑着伞。他的手中有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造型独特的茶杯边缘有着精巧别致的镂空雕花,杯子的底座上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八爪神龙。“赤鳞,我今天已经杀了多少人了?”他懒洋洋的问着身边的童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如同梦中呓语。“算上刚才那三个,已经杀了三百八十七人了。”男童附在他耳边低声答道。“唉,说好一天三百的,真是罪过,罪过……”那男人有些懊丧地叹了口气,忽而又开口道,“青鳞,眼前这个,杀是不杀?”“公子若在隆冬被惊醒,则日杀三百方可消除清梦被扰之怨。”女童柔声应道,“先前在华阳山大开杀戒,再加上方才三人,已是大大超数,公子就放过她吧。”华阳山?澈儿心头一凉。离这里不远的华阳山,便有一个通往天界的入口,这家伙在那里大开杀戒,岂不是……爹爹派去那里把守的人全都被他……?“恩,这位小姐和那些凶神恶煞的天神、魔神,自是大大不同。”男人抿了口香茶,用慵懒的口气说,“这位小姐甚合我眼缘,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不知道魔界竟然也有如此佳人……”他叹了口气,没了下文。“你在华阳山,都杀了些什么人?”澈儿厉声质问。“经过华阳山,看到那里天神魔神大战,一时烦躁,便出手把他们全都杀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身为天神,却连自己人也杀?”她一脸愕然。“恩。”他还真点了点头,接着又打了个呵欠,好象随时都会睡着。“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撑开眼皮,瞟了那个惊怒的女孩一眼。“白虎他没有告诉你么?……”他懒洋洋地反问,“好象这几日你们一直都在一起的样子,他都没提到过我吗?真是的……”见她默不作声,这男子又道:“反正我是谁对你来说也无关紧要——喂,白虎他人呢?”澈儿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紧张地思索对策。此人来者不善,一出手便轻描淡写地将三名魔神杀死,可见不是个好打发的角色,他找白大哥想要做什么?“恩?你知道白虎在哪里吗?”他强打起精神,又问了一次。这个家伙虽然漫不经心,可是那股杀气却令她浑身毛骨悚然。他一定是想对白大哥不利!……若是白大哥的朋友,白虎就应该从她的娑椤花阵中现身才是!澈儿定了定神,尽量以平静的口吻说:“我从他那里逃了出来,现在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低声笑了起来。“是吗?那可真是得恭喜你了。”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刚才我倒是无意间察觉到了白虎的气息,同时还有一股来历不简单的魔神之力——好象他们因为某些事打了起来……不到一杯茶的功夫,楼兰小姐便已经甩掉了白虎,真是不简单。”“魔界的人和我们碰个正着,趁他们打的时候我便逃了出来。”澈儿说,“很奇怪吗?”“可是似乎你们刚刚还在一起匆匆赶路呢。”他笑道,“在漫天大雪里施法疾飞,除非你们身上没沾到一片雪花……要知道,如今在这方圆百里范围内飘扬的每一片雪都是我的眼线。”被他识破了?澈儿心里暗暗叫苦。“那么,这位小姐,我再问你一次——白虎他在什么地方?”澈儿把心一横。“我不知道!”“哦?”他微微一笑,将左手一指在茶杯里沾了一下。之后他将手指轻轻一弹——澈儿只觉得一股冻彻心肺的刺骨寒气带着呼啸从耳边掠过!当真是冰风如刃!她的娑椤花阵在那股寒风面前简直如同一张薄纸!若是再偏上少许,也许她的喉咙就会留下一个寒气四溢的窟窿。“小姐,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他悠闲地喝着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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