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11部分阅读
去的一路上,两人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刘青下了车,陈江旭也跟着下了,说要送刘青到家门口。在刘青家所在的单元口,刘青向陈江旭道了再见,转身刚要走,陈江旭突然大胆地抱住她,并向她吻了起来。这一“吻”,又是让刘青时时刻刻,魂不守舍地想念起来。 之后,陈江旭每次下班,就在文化馆门口等刘青,与她一道回家。新艺公司的人见了,问刘青说她和余力兢是不是吹了,陈江旭是不是她的新男朋友。刘青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不耐烦地甩一句:是不是怎么了!人家见她烦这种问题,也有自知之明,不再当面问了;背后却少不了议论,说她有了白马王子,就甩了“黑骏马”,真是一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这么交往,陈江旭却并没有向刘青表达过什么,有了和余力兢交往的经验,刘青想一切不言而喻,不用急着先问出个什么来。想是这么想,却也没有就当成了他们是谈恋爱,想真正谈恋爱的时候说到就到,不用靠说就能感到的。  
10移情为别恋(3)
这个过程中,对余力兢,刘青是极其矛盾的,想给他写信,提出和他分手,她和陈江旭摆在眼前的状态却还不是一个铁打的事实,她心虚,余力兢无过,找其它什么借口都是牵强的;不与他分手,又觉得自己是在欺骗他,十分内疚;对余力兢的感情是深厚的,真要分手,她也是难以割舍的。这样,她就不敢给余力兢写信,躲着他的信。等余力兢连着来了三封信的时候,刘青才迫不得已回了一封信,信中撒谎说年前公司的广告多,她们的宣传任务就多,累的时候就忘了回信了。信写得很短,很简单,像是真的很忙,充满了匆忙的味道。发出这封信后,就想自己其实是在脚踏两只船啊,最终会放开哪只脚,就要随航看行了,这总要会有一个破点出现,破点是什么,她也说不清,反正早晚会来的。 还有十天就要过年。这天,陈江旭和刘青一如往常一同搭伴回家,到了西固,本来是刘青该下车了,陈江旭说去他家吧,然后他送她回来。刘青没有去过他家,早就想去看看,自然就同意了。下了车,刘青又有点紧张地说:我见了你爸妈,你怎么说呢?这其实也是在试探他。陈江旭搂上她轻松地说:他们不在家,今天一早,他们去西安了,去参加我表哥的婚礼,几天后才能回来。刘青听了却有点失望,想他爸他妈在的话更好,那样,他们的交往不由会被带进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陈江旭的家在电子厂家属院,他的父亲是高级工程师,分得的房子是三室一厅,三口之家住这样大的房子,十分宽敞。房子是装修过的,地上棕红色的瓷砖像打过蜡似的,亮光光的;家里的陈设清雅庄重,简约而不简单;到处是洁净一尘不染的样子,一进屋,主人讲究生活的气息迎面而至。刘青不由地想到了余力兢的家,想两家条件的差距真大,这也本能地引了她向“好”的向往。 陈江旭带她来到他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有大电视,好音响;墙上挂了把吉他,床头还贴了一张巨大的“红色法拉利跑车”。陈江旭给刘青端来了茶水、果糖盘,叫她随便坐。他打开音响,立体、动感的音乐扑面而来,这是英国“绿洲”乐队的歌曲,陈江旭一副欣赏老道的样子,跟着哼唱了几句,刘青想他的这一切欣赏审美情趣自己望尘莫及,对他更加倾慕。陈江旭换了盘磁带,换成了爱尔兰女歌手恩雅的歌,歌声空灵悠远。陈江旭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似的,立即向刘青伸出手,说:我们跳舞吧!他们像在“多伦多”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陈江旭一边吻着刘青,一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赞美她的美丽,诉说他对她的喜爱,话语十分动听;刘青的心陶醉得几乎要跳了出来,跳在他的眼前,给他看个清楚。陈江旭越来越激动,一下将刘青抱了起来,慢慢放到床上,他亲近的动作一点一点加深;刘青的心和身已经完全不属于了自己,闭上眼睛,入梦而去;她的双眼流出两行热泪,不知是喜,还是悲。这一刻起,她已经决定了去上哪只船,她要告诉余力兢。  
11前景(1)
由于刘青的第一次给了陈江旭,陈江旭大为感动,用情地说,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在刘青听来,这“珍惜”顶得上一切了。为了提高自己,和陈江旭更相匹配,开春后,刘青按着早先陈江旭的提议,报名参加了高教自学法律专业,买回了一大堆相关的专业书籍。面对着这些书,她随便地翻上一翻,便皱起眉头,里面讲的东西没有一点能够提起她的兴趣,一头雾水的感觉,想咬牙也得学下去吧! 看到她这样勤奋,家人觉得学习是好事,却免不了连上陈江旭,说上他们的事,说陈江旭在乎你的文凭,就说明他心气高,心气高就不容易满足,就像你一样,有了陈江旭就不要了余力兢,谁知道他哪一天会不会有了比你更好的,就跟你分手呢?刘青不高兴地说:他不会是那样的人!刘母说:不是更好,如果你们是真心恋爱,早点把事定下来吧,省得夜长梦多。刘青母亲说的事是指订婚,刘青想了想说:我们才好不到两个月,就提订婚,也太早了点,我姐还没结婚,我也不想在她前面结婚。刘母觉得自己这么“催”是有点不合适,改口说:那你们就好好相处,我急也是为你好,你毕竟和你姐不一样,你没有稳定工作,有个家,好歹算是稳定了。刘青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不做声了。 对于他们俩的交往,陈江旭那身为高级工程师的父亲没有发表明确看法,随他们,是顺其自然的态度。没有上过大学的母亲倒对刘青有些不满,嫌她没有文凭和稳定的工作。对陈江旭说:她哪怕是大专毕业的也行,将来去找工作也好找。陈江旭半不高兴地说:我也想找一个既有文凭,人又漂亮的,上了班,这方面的机会少,时间有限,什么不是我想要就有的,嫌刘青不好,您倒给我找一个。陈江旭母亲也不高兴地说:这事是急来的吗,得慢慢碰,慢慢等。陈江旭拿着戏说似的音调说:我没有耐心等,我是凡人,需要身边有个女朋友。陈母瞪他一眼说:没出息。陈江旭打趣说:我要没女朋友,那才叫没出息呢,何况刘青也是朵花,差的那些,慢慢可以补回来的。母亲说不过他,不跟他争了,但对刘青还是不冷不热。刘青却不计较,倒能理解,想换自己也许也会这样,反正她将来是和陈江旭过,又不是和他母亲,就更无所谓。知道刘青自学法律后,陈江旭母亲态度自然有了些缓和。 这天,刘青和陈江旭各自都收到了秦中梅的来信,信中全是对他们俩“好”的看法,说是看法,不如说是指责。秦中梅在给刘青的信中,说刘青既然能得陇望蜀,拿感情当游戏,说介入就介入,说离去就离去,这哪里是爱情,她应该叩问自己,是不是懂得“爱情”?不懂爱情还在大谈爱情,等于是在亵渎爱情!看了信,刘青很生气,想秦中梅有什么权力干涉她的私事,凭什么这样损人!她冲动地想回一封尖刻的信,可提起笔来,找不到了理直说话的底气,也就不写了,认为秦中梅的气话全是出自她的吃醋,自己得了,她失了,心理不平衡在所难免,便也不计较了;却纳闷,自己和陈江旭好上后,并没有给她去过信,她怎么会知道这事呢?陈江旭比她更谨慎,肯定不会对秦中梅讲的,想一定是父亲说给了秦中梅的父亲,秦家人写信告诉了的,一问父亲,果然是对秦父说了,刘青也没有生气,想秦中梅知道还不是早晚的事。秦中梅写给陈江旭的信,是感慨当中的怨责,当中浸透的是无奈和伤感。信中说,陈江旭是“第三者”,明知刘青有男朋友,还要插足,道义上说不过去的;她原以为他是完美的人,现在却令她失望;她保留对他的喜爱,只停留在原来的层面上;他这样好的人都能改变,还有什么样的男人可令人信服呢?最后,秦中梅伤感地丢下一句:她再不会爱上谁了!陈江旭读罢不以为然,把秦中梅当成一个单纯的小朋友在耍小脾气似的。陈江旭以为是刘青告诉的秦中梅,再见面时,扯出了信的事,刘青说是她父亲传出去的,陈江旭也就不说什么了。刘青却问他秦中梅给他写了些什么,陈江旭笑笑反问给她写了些什么。刘青看他不想讲的样子就猜秦中梅给他的信中也不会写什么好听的话,觉得再问下去,会引起尴尬,顺着信的思路,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秦中梅?陈江旭说:喜欢人是靠感觉的,对她没有感觉,哪来的喜欢?刘青脸上溢出满足之色,却不甘休,又问:咱们认识挺早的,你为什么才喜欢我?这话也是第一次问,陈江旭被问住了似的,停了一下说:我有原则,上学期间不谈恋爱。刘青撅嘴,说:我不信你没恋爱过,你那么懂,才不像第一次恋爱。陈江旭戏噱说:我是无师自通。刘青努了努嘴,分明不信的样子,却不想再追问下去,想:管他以前呢,重要的是现在。 过了不久,暑假到了,刘青从父亲那儿知道了秦中梅已经回来了,她自己缺乏上门找秦中梅的勇气,等着秦中梅主动来找她,等了十几天也没见她来,心里不想她们就此断了交,把心里话说给了陈江旭,陈江旭说他也不希望这样,提出他去看秦中梅,他一定能消除秦中梅和他们的隔阂。陈江旭来到秦中梅家,秦中梅对他冷冰冰的,两人面对面坐着,陈江旭没事似的没话找话,秦中梅抬头看着天花板,像听又不在听的样子,随他说,根本不接他的话。陈江旭主动提到了他和刘青的事,诚恳地说:人和人是有缘分的,其实我和你也是有缘分,不过,缘分的程度也有不同。秦中梅的眼中绕了一圈泪,冷漠地说:别拿缘分做幌子,一句话,你还不是喜欢刘青的漂亮?陈江旭沉吟,低声说:这并不是错误,人是有感觉的,我不能控制我的感觉,就像你对我的感觉一样。但感觉也是双方的,如果刘青拒绝我,我们也不会好起来。秦中梅苦笑,说:看来,是我成全了你们。陈江旭笑笑说:这也是缘分。静默片刻,秦中梅想明白了似的,释然的表情,问陈江旭和刘青什么时候办事?陈江旭笑说:早着呢,至少要等刘青学完了“高教自学”,取得了文凭再说。秦中梅吃惊地问刘青学的什么专业?陈江旭说是法律。秦中梅感叹一声“法律好啊”,心里却是为他们的“配合”有些羡慕或妒忌似的酸痛。陈江旭走后,秦中梅想了很长时间,积郁的疙瘩慢慢化解了,谁也不怨,怨只怨命运。第二天,秦中梅来到刘青的家,与刘青相见,两人都没有久违的欢快,像天天都见面似的,见惯不怪的样子,她们互相都没有提陈江旭,话更不会说到刘青的新恋爱了。不提是不提,心理却被那事隔着,有一层障碍的。 进入八月以来,来新艺公司做广告宣传的客户定单越来越少,模特们自然越来越闲,一星期只象征性地去一趟公司,开个会而已。公司说没有宣传任务,模特的工资将削减一半,刘青也不在乎,觉得倒好,她可以专心学“法律”了,决定十月份报考五门功课,之前就死死地抓那五门功课,强迫自己死记硬背,为考试而考试的。十月考试过后,只过了两门功课,其余三门都不及格,还得重考。刘青有点泄气,想照这样进度,她得十年才能通过那二十多门功课的考试,这才觉得自学考试是一座高山,翻过去何等容易。考试结束不久,新艺公司宣布模特队解散,原由是现在这样用模特披彩带做宣传的广告形式要被淘汰,不会再有前景了,公司虽在,模特用不着了。刘青对陈江旭讲了情况,陈江旭问她合同到期了吗?刘青说早着呢,入夏时才续签的一年。陈江旭说,按劳动合同法,你们应该得到三个月的工资补偿。刘青就去找到公司,要求补偿三个月的工资,公司负责人不怕地说:你回去好好看看合同,合同上没有这样的约定,合同是你自愿签的,说什么都没用!刘青拿合同给陈江旭看,陈江旭看罢无奈地摇摇头,说:合同全是有利于他们的,你们无知,自愿上了当。刘青说:可以去告他们。陈江旭苦笑,说:为三个月的工资劳神不值当,现在知道法律的重要性了吧?刘青像个孩子乖乖地点点头,叹口气说:要重新找工作了。陈江旭想了想,做主似的说:暂时你不必找工作了,全当你是一个在校的学生,专心学法律吧,争取早点过关,自学是长远的大方向,顾好它,前景长远。刘青低声说:我没有工作了,你不会看低我吧?陈江旭搂上她,温和地说:我早就说过,做模特本来就不稳定,这是早晚的事,所以我才要你学法律吗,好好学吧,学好了,就是好出路。刘青用力点点头。  
11前景(2)
有“陈江旭”这个牵制的力量做后盾,刘青自学的劲头有了超越自己的发挥,那一阵,学习的进度突飞猛进,收效显著。她捧着课本,精神抖擞翻过一页一页,看着翻过去的是书,其实那是在翻向她与陈江旭的前景;翻过去的页越多,前景越能看得清。十二月份,刘青报考了四门功课,结果全部过关,这成绩是一针强心剂,来的是时候,打正了部位。 年前,陈江旭的父亲被单位派去美国参加一项技术合作项目,因为赶的是过年的点,陈江旭的母亲特别利用了休假日,陪着他父亲一起去了,一是借机出国见识一番,二是为陪他父亲在异乡过年。父母走了,家里就剩了陈江旭,刘青就和他住在了一起。白天,陈江旭去上班,刘青守在家,先是好好地收拾一番屋子,这热情是超过了在自己家的。收拾完屋子,强迫自己进入学习,学习的时候是不时要看一眼表的,盼望着快点到下班时间,既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学习了,又能够轻轻松松等陈江旭了,学习对她是无奈又无趣的。下班的时间到了,她便扔掉书本,立即投入到晚饭的准备当中,发现做这些远比学习有趣的多。本来刘青并不会抄菜,但有兴趣就容易调度出灵感,凭着感觉,边品尝边摸索着做,那饭菜出来的味道先要过自己的嘴巴关的,过了自己这一关,就可以端给陈江旭了;每一道菜,都像做实验一样,不是一次就能通过的,水平自然是一天强过一天的。 这段时间,陈江旭对刘青的勤快、贤惠深有所感,也是大加赞赏,说“越来越爱她了”。晚上,他们两人搂在一起,总是情意缱绻,没有厌倦的时候,他们就想:以后的生活将是现在的翻版,他们是合适、和谐的,多难得啊。过年的几天,两人白天全是去刘青家,吃完晚饭,双双回到陈江旭家,刘青的父母虽然心里觉得他们这样公开同居不合常道,却不干预,甚至觉得他们这样也正是能够让他们心中塌实了,这也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的,都到了这一步,哪还能再有起变,想变都难了。  
12去美国(1)
一个月后,陈江旭的父母回来了。他们回来,带回了一个私人的收获,他们在美国为陈江旭联系了一所大学,专业是ΒΑ(工商企业管理),陈江旭的父亲说,ΒΑ是目前国际上最热门的专业之一。这其实是他父亲一位在美国的同学所倡所为,那同学是他父亲上大学的同学,那同学家里有亲戚在美国,十多年前全家移民美国了,那同学早已入了美国国籍。本来陈江旭的父亲和那同学已中断了多年的联系,因为这次去美国,借机想见见老同学,专门向其他同学三转五转地要到了那同学的电话,没想到他们这美国一见,敲定了一桩陈江旭留学的大事,那同学将为陈江旭提供可靠的担保。 这个收获出乎陈江旭的意外。他和他的父母一直以来,并没有有过他去国外读书的打算。陈江旭和父母像多数大学生多数家长的心态一样,他毕业了进入分配单位,好好工作,目标就是一步一步向“上”走。陈江旭上大学时曾有过去考研究生的心思,但分进设计院后,设计院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领导对他又器重,考研究生的想法就放倒了一边,想起来的时候,也是仅仅琢磨一下到底考还是不考,根本涉及不到实施的行动上面;想不起来的时候,那想法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出国留学倒是令他向往的,但是出国留学的现实条件不易成行,他便务实地不去对那苦于钻营,这种向往也被压在了最心底,做念相似的,连备用都谈不上的,更难有抬头的机会。现在,他的父母生生地把那向往拽了出来,是一步登天的,人的喜悦兴奋也是直穿到心底。 当陈江旭把他要出国的消息告诉刘青时,刘青十分惊喜,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高兴是为陈江旭,也是为她自己;陈江旭的就是她的,这毋庸至疑;去美国多好啊,谁不想去美国呢!刘青兴奋地说起美国来,说她要去了美国,一定先去好莱坞转一圈,看看好莱坞到底有多神奇,在那没准儿能够遇见她喜欢的大明星;她要请他们签名,与他们合影。陈江旭见她兴奋之极,觉得有点不合适宜,笑着以开玩笑的口味给她泼了个冷水,说:有没有搞错,是我去美国,又不是你,想那美事你不是白想了吗。刘青不以为然地说:你去,肯定就有我去的份。陈江旭半调侃地说:我去是留学,你去干什么?刘青也调侃地说:我去饭馆刷碗,美国的工资高,我挣钱,供你读书。陈江旭正经的口气说:你以为去美国像去北京一样的简单,说去就去了?刘青也正经起来,问: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吗?陈江旭笑着说:我是去那儿上学,又不是去过日子,我倒希望你能陪着我,问题是你去没有理由,人家美国大使馆根本就不会给你签证。刘青不言语了,陈江旭搂上她安慰说:离走还早,咱们别提这事了。刘青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低声说:那,你去美国了,我怎么办?陈江旭想了想说:你就在兰州好好等着我,我学完了就回来。刘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忍辱负重似的,心里为刚才的空喜而失落,遗憾是小了又小的,不能去看好莱坞了。 回到家,在吃晚饭的时候,刘青就把这一消息说给了家里人,家里人不由得感到惊喜。父亲感叹说:好啊,小陈能去美国上学,真是了不起,学成了回来,就更有作为了。母亲问:他带上你一起去吗?刘青叹口气说:他倒想带上我,可惜带不了啊!母亲问为什么?姐姐接话说:美国限制得严,不符合他们的条件,根本不给你签证。母亲对姐姐说:他们是恋爱关系,这不行吗?姐姐苦笑说:这要行,美国人口早就膨胀了。母亲又转向刘青说:小陈去上学,你就一直等着?刘青点点头,索然地说:那还能怎么办。母亲唠叨说:谁知道他这中间会不会改变了。父亲思忖着说:要不,在小陈走之前,把他们的事办了?姐姐马上对刘青说:如果你们是夫妻,你可以办陪读,这是允许的。刘青听了眼前一亮,说:真的?姐姐点点头说,她有个同学,跟一个兰大的老师结婚了,去年他老公被公派去美国留学,那同学也跟着走了,办的就是陪读。刘青心中有数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母亲提醒她说:别当着小陈的父母提,让小陈跟他父母讲。刘青又点了点头。 刘青并没有听母亲的,恰恰相反,就是当着陈江旭父母的面,刘青才提出了结婚的想法。她动了心眼的,提的时候不是单挑出来为提而提的,是顺着他们的话题,找机会像是不由自主说出来的。这段日子,陈江旭出国留学成了热门话题,他们全家人坐在一起,免不了就要拐到那话题上。这天,刘青和陈江旭父母一起吃晚饭,陈江旭的母亲对陈江旭说:到了国外,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吃东西要学会营养搭配。陈江旭笑着说:我在北京上了四年大学,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他母亲说:在国外可不比国内,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人和人不容易沟通和理解,遇到困难,不是想找人帮忙,人家就能帮你的,那种资本主义国家,人情冷漠。刘青接话说:如果我陪他一起去,就可以照顾他了。陈江旭说:我不是说过,你不合条件,根本去不了。刘青得意地说:如果咱们结婚了,我是你合法的妻子,就可以办陪读。陈江旭的父亲接话,认真地说:有是有,不过,规定是结婚二年以上的才有资格做这种申请,申请到批签又要一段时间,这么弄下来,江旭就快要毕业了,走这条路是来不及的。陈江旭的母亲又接话说:就是你能去,也不要去了,你还在自学法律,你的考试不能在美国考,你去了,不是耽误正事吗。刘青听了他们的话,觉得有些沮丧,像是被陈江旭的父母打败,败下阵来的,不服地想说:我去不去美国无所谓,我们应该先结婚。转念一想,这样说讹人家似的,有点小家子气了,就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决定留学后,陈江旭就辞了职,专心为留学的事做起了准备。有陈江旭父亲那个在美国的同学的坚实后盾铺路,陈江旭的签证办得很顺利,他将在八月下旬起程赴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陈江旭自己不紧不慢,他的母亲倒忙活得跟什么似的,她先是买回了三个大箱子,三个箱子分归别类,一个装食品,一个装日用生活必须品,一个装陈江旭的衣物。他母亲在笔记本上列出了长长一流要买的东西,能想到的都想到了。食品、日用品都是一样买了好多份,占地最大的是方便面,买了两箱,开箱后,一袋一袋摞进了食品箱子中,占据了食品箱子面积的一半;日用品中,连衣架都是买了一大堆的。陈江旭见状,笑着说:又不是去难民营,美国什么没有,何苦呢!母亲瞪他一眼,说:就我们挣得那点工资,到了美国经得起花吗。陈江旭不以为然说:到时,我去打工,我能挣钱,就不要你们的钱了。母亲说:不挣也得挣,全靠我们也供不起啊。  
12去美国(2)
这段时间,刘青也暂时搁下自学,几乎天天陪着陈江旭,陈江旭跟着他母亲去采购,她也跟着。看着那大包大包采购来的物品,刘青感觉这是陈江旭和她告别的准备,告别的不仅是她,也是兰州;他远离了兰州,也是远离了她;每陪陈江旭一天,刘青的心理就寂寥一天;这寂寥是种直觉,是不祥的征兆;排除这种寂寥,她也只有和陈江旭呆在一起,以毒攻毒的。这段时间,刘青和陈江旭呆在一起是放开的,有点豁出去的味道,不管陈江旭的父母在家与否,没事时,她就和陈江旭黏糊在陈江旭的屋中,关上屋门,两人什么都敢做的;有时,她还留下过夜,陈江旭哄也哄不走她。对此,陈江旭的父母有点看不惯,想说她,一想,儿子就要走了,碍眼也不过几天了,省得说出来,弄得谁的情绪都不好,面上却免不了有些淡漠,夫妻俩私底下交流,对刘青有了一些低看,认为这还是她素质低浅的根源所致。陈江旭对自己和刘青最后日子在一起的感觉似曾相似,觉得很像他和马丽告别前的景象,心理作用也是给了自己预示的,想:莫非他和刘青也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一切和预想真是巧合,陈江旭去美国一个多月后,刘青收到了陈江旭的断交信。信中口气婉转,说到了美国,才发现有些感觉不是原来所想的,他的未来也有了新的打算,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将是渺茫的;为了相互不耽搁,不影响彼此的前景,他们的关系应该结束才是。刘青有准备似的,没有感到吃惊。伤怀倒有,伤怀的时候,想到了另一个人:余力兢,想余力兢当初看了她的断交信是不是像她这样平静呢?她相信他不是平静的,他与自己不同。  
13巧遇李小燕(1)
和陈江旭断了关系后,刘青也放弃了自学,不是赌气,而是怎么学也学不进去了。学不进去的同时,也不想在兰州呆了,模特队里有人去了深圳闯,她也想去深圳,主意还没有完全拿定,暂时就不想找工作。没有工作又没事可做,她整天蹲在家里,有些百无聊赖。这呆与三年前待业的“呆”感觉相似,却心境不同。以前呆,是好好的自己挑出事来的,不自主地有种对自己,对家人的负疚,是自己辜负自己和家人的,在家人面前,不由是服气的;现在的呆,受过挫折一般,心理是有委屈的,自己与家相连,自己的委屈必然也是与家相关,家人要对这委屈负责任似的;责任在哪儿,说不清楚,又好像到处都有责任,气撒不出来,就有一种得理的态势,是负气的。 这天是星期天的下午,姐姐与男朋友约会去了,父亲在睡午觉,刘青正一人无聊地看着电视节目,母亲坐到她身边,谈心似的说:还是那句话,你该学习的学习,学习又不是为小陈学的,和他一分手,你就不学了,犯不着这样,到头来坑的是你自己。刘青上气地说:就是为他学的,我本来根本就不喜欢学法律。母亲叹口气说:既然不想学了,就去找份工作吧。刘青不高兴地说:您要是嫌我白吃饭了,我这就走。母亲也生气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讲话,我什么时候嫌你白吃过饭!刘青任性地说:不嫌就别管我!母亲冷着脸说:你杀人我也不管啊!我说你,都是为你好,是害你呐?刘青烦躁地起身,不想再听母亲罗嗦,摔身出门。出了单元,外面秋高气爽,她立即有了哪儿都想去的冲动,却又没有目标,站在楼下,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想了想,只有去秦中梅家了。秦中梅毕业分了回来,分到了晚报报社做编辑、记者。她回来的时候,正是陈江旭忙着要去美国。两人因了陈江旭本来就有点隔着,来往便成了象征性的,谁也难以掏出肺腑之言。收到陈江旭断交的信后,在没有告诉家人的时候先告诉了秦中梅,毕竟能说上知心话的朋友还是秦中梅;也是以那信劈开她们的隔阂,重建信任似的。事实如此,没有了陈江旭,两人恢复了原来好的样子,好像陈江旭只是在她们中间做了个实验的。来到秦中梅家,不巧,秦中梅值班去了,刘青扫兴地出来,气没有泄彻底,还是不想回家,又想了想,决定独自去转街,好好散散心。 这次“转”和三年前找不到工作时的转,也是一样的感觉,不一样的心境。三年前的感觉是重叠进了今天的感觉,若不是想到三年多来那许多过往的事和人,真就以为一个在昨天,一个在今天。三年中过往的事和人是刘青的心境资本。三年前的转,是在现实中做梦,心里奢望有奇迹和斩获的,现在的转,是在梦中想现实的,苦恼实实在在的;以前的转,遇到了陶韦并相信了他,现在的转,遇到了他也不会搭理的;以前的转,是抬了头并不趾高气扬的,现在的转,趾高气扬,头却懒得抬的;以前转,还没有出门见过世面,对这城市感觉良好,现在转,已经见过了外面的世界,怎么看都不如人家城市的。她想:这城市要发达不发达,要美丽不美丽的,呆在这有什么意思啊! 在西固服装市场,刘青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是普通话带南方口音的。寻声望去,在身后一家买布帛面料的摊位前,瘦高的李小燕正在与摊主讨价还价。刘青也没有什么惊奇,走上前拍了一下她,叫了声“李小燕”。李小燕见她也没有什么惊喜,淡淡地抿嘴一笑,说:刘青,是你呀。打过招呼,李小燕继续与摊主交涉。价格成交,李小燕从包中掏出一个旧信封,倒出里面全部的钱,钱好像事先精算过的,付了面料钱后,手里就剩下了十几块钱的零头。李小燕买了色质不同的各类面料,每一种至少都扯了一丈长。看着摊主麻利地将各类面料叠齐后,分类装进各个塑料袋中,刘青惊奇地问李小燕:你买这么多面料做什么?李小燕说做服装。刘青还是惊奇,说:这面料差不多能做十几套衣服吧?李小燕说做二十套。刘青惊叹地说:这么多啊!想再问下去,见李小燕正忙着提起装着面料的一个个塑料袋,便放下了问题,上前搭了把手,李小燕说了句客气的话,却也没拦着,刘青帮忙提了几只袋子,随上她走,手上的袋子沉甸甸的。边走,刘青又忍不住问李小燕为什么做这么多服装?李小燕也不多说,只吐出一个字:卖。刘青还是糊涂,见李小燕不想说,也就不问了。走出市场,来到路边,李小燕将两只手上的袋子并到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伸向刘青手中的袋子,说:给我吧。刘青没松手,说:你提这么多,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李小燕说:没事,我打个“蹦蹦车”,直接就到家门口了。蹦蹦车是三轮驱动车改装而成的运营三轮车,跑起来像“电驴”,样子很小,里面只够坐两个人,像出租车一样,随叫随停,但价格比出租车便宜一多半。刘青见了李小燕想和她多聊一会,又正好可以打发时间,就坚持要送她。李小燕默许了,想了想,说:你送我的话,咱们就去坐公共汽车吧。刘青是跟着她,她说怎么就怎么,但觉出了李小燕坐公共汽车是为了省钱。 上了公共汽车,李小燕抢先买了两张五毛钱的车票,对售票员说去钟家河。刘青想李小燕原来的家并不在钟家河,就说:你家搬家了?李小燕摇摇头,说:那是我自己的家。讲的时候,“自己”两个字是咬出劲的,很显然,她是结婚了。刘青问了李小燕的情况,李小燕有问有答,与过去相比要爱说了,说是说,却很简洁。李小燕说她高中毕业后就做了兰化的临时工,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丈夫是橡胶分厂的货车司机。由于她的父母不是兰化的职工,他们不操她的心,她也不会要他们帮忙,她无根无基,无人可求,临时工一直没有转正。今年年初,她放弃了三年的临时工,在他们的家属院,开了一个裁缝铺,自经自营,做了个体户。刘青听了,却起了另一种心思,悲哀地想:自己怎么和李小燕一样没有工作,比她强得了哪去呢。在她看来,她与李小燕不在一种水平线上是理所应当的;李小燕差着她点,也是天经地义的;在一条线上,就是她差着李小燕了。 李小燕他们的家属院是一片平房区,这些平房是兰化厂子专门为那些够不上分楼房的标准,又都是结了婚的职工建盖的,算是过渡区了。住在这里的人家,大多数是青年夫妻。进入平房区的出处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土路,身边开过任何一种机动车,车后就会卷起一片飞扬的尘土。沿着土路快走到了头,李小燕带刘青这才拐进,刘青穿的是高跟鞋,在土路上走了半天,脚走得有点疼,加上手里又提着东西,抬起的腿就有点瘸了似的,背也不自主地弯了下去,与平时的精神气打了折扣。李小燕却一副练就出来的样子,体力十足的。这种平房是现代型的平房,跟老式的平房不同,没有院子,屋内结构形式是楼房式的,进门就是一个小走廊。李小燕的丈夫不在,说去加班了。屋内的房间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厅很小,只够放一张餐桌;厨房倒是比厅大,有上下水道。屋里的陈设简单,家具只是常规的几样,沙发是合成革的,坐在那里就能感到“皮子”的硬气;柜子是低档次的品质,满大街私人小家具店里都见过的;电视机是老式的18寸彩电,后壳是棕色纹路的木头壳,李小燕说这是她婆婆家五年前就为自己儿子准备结婚的存货。在他们的床头上方的墙上,还贴着红纸“喜喜”字,像是结婚不久似的。刘青问李小燕什么时候结的婚,李小燕说是九二年年底。李小燕是1972年年初生人,比刘青小几个月,刘青默算了一下,说:你结婚的时候不到年龄吧?她笑着说:就差三个月,也没那么严。刘青起身,看墙上挂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新郎方脸盘,小眼睛,长相一般,人看着很敦实,与清瘦的李小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刘青问:你丈夫对你好吗?李小燕点点头说以前挺好,刘青说现在不好了?李小燕欲言又止,摇摇头说:也没有。刘青问他们有孩子吗?李小燕摇摇头,说:房子太小,等他们有了大房子后再要。  
13巧遇李小燕(2)
正说着,她的丈夫回来了,照片上的人是收拾过的,看眼前的人和照片完全不同的感觉,他的皮肤黑黑的,个头很矮,比李小燕还低半个头,身子却是粗壮,像一个粗水桶,刘青想,李小燕再怎么也是比过了他,怎么嫁了他?李小燕向刘青和她丈夫互相做了介绍,她丈夫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