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10部分阅读
模特们听了欢声雀跃,这是新艺公司第一次组织去外地“演出”。公司的模特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在进公司之前,她们多数是刚刚迈出中学校门不久,所以她们中大都是没有出过兰州的“大门”,听了要去外地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刘青比别人更是高兴,因为要去的那三个城市中,北京有秦中梅,福州有余力兢,她可以顺道去看他们,多好啊。消息宣布后,大家都开始为出外做内外准备了,内是公司集体性的,外是个人私下的。刘青也是比别人更忙,这边跑到秦中梅和余力兢两家,问他们的家人要不要她给他们带什么东西,那边自己跑到商场,转着想买些合适的东西送给他们。按理,她和秦中梅熟得什么似的,没必要这么客气,可刘青觉得去看她就不同了,是去她那儿做客似的,做客哪能不带东西的;给余力兢买东西就全凭自己的一颗爱他的心了,是不由要表现的。转来挑去,还是买了些吃的,都是兰州的特产:几袋大板瓜子和几袋白瓜子(南瓜子),她想,从兰州来还是带兰州的特产好,毕竟他们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好长时间是吃不到的。秦中梅的父母托刘青带的东西都是吃的,两罐头瓶秦母自制的西瓜辣酱,一袋自家抄的油茶,一袋秦母炸的“猫耳朵”,说都是秦中梅爱吃的,东西提起来沉甸甸的。刘青觉得西瓜酱带两瓶有点多,说秦中梅吃得了吗?秦母说秦中梅有个要好的上海籍女同学,一瓶是送给那同学的,那同学从上海来都送给了中梅一些特产的。余力兢的父母倒没给余力兢带吃的,托刘青带的是余母最近刚刚织出来的毛衣和毛裤,说也是巧,不然他们也要给余力兢寄去的,毛裤还是听了刘青要去,临时赶着织出来的。余力兢个儿大,毛衣毛裤也是比一般人的大,叠起来装进袋子里,鼓鼓的。最后,刘青带的旅行包里,给秦中梅、余力兢的东西就占去了大半,自己的东西反不如他们的多。 “十一”过后,新艺公司的队伍乘坐开往北京的火车出发了。到了北京,第二天就进入了工作。模特的表演是配合“正通公司”的现场销售一起进行的,活动都是在商场门前展开。这边支开了桌子,桌子上堆满一盒盒他们的产品,“正通”公司的员工坐在桌前,做现场销售;一边是模特们身披彩带以靓丽的姿容做现身广告,彩带在胸前的那面写“兰州正通实业”,在后背的那面是营养保健品的名称。声势这么一造,人好奇、新鲜,看着、问着,不由得就买下了几盒产品,效果非常好。一处地方,他们要做三天的宣传,最累的就属模特们了,每天穿着高跟鞋要有姿势地站六七个小时,一天忙下来,就懒得动弹了,刘青一直没有精力去见秦中梅,原来的兴奋劲也消下去了许多。在王府井、东单、西单、前门、农展馆五处地点各做宣传了三天,正通公司的产品比预计销售出了很多,宣传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北京这段宣告圆满完成任务。公司给大家放了一天的假,过后就起程去武汉。刘青利用这一天的假,早上起床后收拾停当,带着送给秦中梅的东西,这才去北师大看秦中梅去了。 刘青没有给秦中梅打电话,按照秦中梅以前留给她的地址直接找到了秦中梅的宿舍,秦中梅不在,同屋的同学说她去图书馆了,同学热情地请刘青进屋等着,并跑去叫秦中梅了。秦中梅回来,见了刘青很高兴,听了刘青明天就要起程去武汉,问刘青他们以后折回北京不,刘青说去过最后一站福州,他们直接就回兰州了。秦中梅说回兰州想让她给陈江旭捎个东西。刘青尝到了带东西的苦头,就说:等我们回兰州也都快到十二月了,到时还有一个多月你也放寒假了,你还不如亲自送给陈江旭呢。接着又开玩笑说:省得我背着你心爱的礼物跑来转去,给你弄坏了,送个“坏礼物”给陈江旭多不好啊。秦中梅说寒假她不回兰州了,她的那个要好的上海籍同学邀请她去她上海的家过年,自己是学中文的,也想利用机会,多去其他城市走走看看。刘青只好同意了,加了一句:东西可别太多了。秦中梅没说什么,用钥匙打开桌子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长宽如杂志大小的一块物件,厚度就像一本书似的,物件被红色礼品纸包装,刘青以为它是一本书。秦中梅说这是一幅小油画作品,这就是她要托刘青带给陈江旭的东西,就这一件,没有其它了,故意问刘青说:这不算多吧。刘青也故意拿怪腔说:小意思啦!秦中梅笑着说:你来得可真够巧,这个画是我三天前才买的,你要是不来,我就给陈江旭寄过去了。刘青问:这画儿画的什么,让我看看。秦中梅说不许看,顺着又提醒她更不许偷看。刘青嘻笑说上面肯定是肉麻的画面,还有发酸的话。秦中梅面露心虚的表情,戏怨道:你管呢!刘青嘘笑,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情怀,我以为你就知道学习呢。秦中梅不在乎的劲说:越学习才更知道,懂吗你!刘青吐了下舌头,也不跟她说了,接过画儿,看那包装,边角都是用透明胶粘封严实了的,想偷看也是不成的。 带东西的事说过后,秦中梅主人的样子,问刘青想去转哪儿,刘青说她们这段时间演出连轴转,累得要死,哪儿也不想去转了。秦中梅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也是第一次来北京,好好转是来不及了,转个大概还是可以的,不然,可是枉来了一趟。刘青说:北京主要的商业区我们已经领略了,转古迹来不及了,我也不太喜欢看,要转咱们就坐着公共汽车,你说哪儿好,就去哪儿,沿途随便地浏览一番,看看北京和兰州有什么区别就行了;既可以高瞻远瞩,又省了力。秦中梅笑着说:你这是把公共汽车做游览车了?刘青点头说就是这意思。秦中梅觉得刘青的这个主意不错,想了想,列出了三个比较典型的地方:长安街、亚运村和中关村,问刘青如何?刘青说这都是有名的地方,去看看当然好了。 看的一路上,坐在公共汽车里,刘青的眼睛真是专注的样子,一旁的秦中梅给她指指点点地做解说。窗外的风景大气又宽广,人流、车流、道路、楼房都是令刘青新奇和惊奇的,她不由的感叹:北京这么好啊,比兰州强多了。秦中梅笑着说:那当然了,全国毕竟只有一个首都吗。刘青又感慨道:我要是能呆在北京就好了,我每天肯定会特别快乐。秦中梅笑着说:在哪儿呆,都得有自己的事做。刘青不以为然地说:北京这么大的地方,找事做还不容易吗。秦中梅想说句实在话,怕闹得两个人别别扭扭的,话也就咽了回去,改口说:你想来,还得看看人家余力兢愿不愿意来呢。刘青转移了这个话题,叹口气,担心的样子说:余力兢明年才毕业,还不知道他分到哪儿呢?秦中梅开玩笑问:你怕他跑了?刘青撇下嘴,说:他才跑不了呢,要跑,也是我先跑了。秦中梅正经地说:余力兢很喜欢你,好好和他处吧,别瞎想了。刘青不高兴地说:我这不是说着玩吗,干嘛那么想我!秦中梅伸手搂到刘青的肩上,有点抱歉的意思,说:我这儿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吗。这话两人就打住了,聊起了其它的。转过之后,刘青跟着秦中梅重新回到学校,在秦中梅学校的食堂吃了晚饭。吃饭当中,秦中梅将陈江旭单位、家里的电话都留给了刘青,吃过饭,随秦中梅到宿舍取上了那画儿,刘青就赶回了住地。  
9外地(2)
第二天,新艺公司的人马赶往武汉,在武汉做了十天的宣传,收效不如北京,没有放假,队伍马不停蹄地又前往福州了。模特们都感到了这趟出来的辛苦,在火车上,没有了从兰州刚起程时的唧唧喳喳,她们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轮流着安静,一副落叶打蔫的样儿。下午一点多钟,火车到了福州车站。一到站,刘青的疲劳顿然消失而去,精神气爽的,同行的模特开玩笑说:她全是来自爱情的力量。刘青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激动地真想马上就见到余力兢。 刘青手里有余力兢所在宿舍楼传达室的电话,队伍住宿安排停当,刘青放下旅行包,兴冲冲地就去服务台给余力兢打电话了。电话那边传达师傅说人还没下课呢,让她呆会儿再打来,刘青同时也留下了自己这边的号码。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刘青立即梳妆打扮起来。所带的几套衣服全部拿出,一件一件过试,看穿哪件最好。比着,哪件都觉得好,又觉得都不好,最后,在同屋队友的参见下,定了穿黑色直筒裤,搭配桔色套头宽松衫。她的长发她一会扎起来,一会盘起来;一会别卡子了,一会又不别了,不知到底怎样才好;到了,又是采纳了队友的建议,还是自自然然披到肩的最好。收拾脸是最费时间的一项。做了模特后,刘青已经学会了化妆,随身有一个小化妆包,化妆品的种类,该有的都有,但都是最普通的牌子。平常,种类不是都能派上用场的,来回就用眉笔、口红、粉饼那几样,眼影、睫毛膏、睫毛夹、腮红基本用不上。演出总是浓妆,平常就不愿多化了,化也化得十分清淡。在兰州与余力兢约会时也是如此,那时见面勤,也就随了平常的习惯。现在,刘青将所有的化妆品都派上了用场,化出来的妆清靓明丽,却与演出的浓妆略有不同,演出的妆是夸张在前,自然在后,脸上的一切部位都是夸张的色彩和勾勒;现在的妆是自然在前,夸张在后,就是以自然作底,再化也是要往“自然”靠的。这么化是不由自己的,好像要给隔别二个月的余力兢来个惊喜,让他看她是越变越漂亮了,她自己也是在乎这个“漂亮”。打扮完整,刘青靠在床上,全心全意等着余力兢来了。 余力兢来的姿态却是平平淡淡的样子,像是他们天天见面,习以为常了;看刘青也没有惊异的眼神,好像她一直就是那个样子的;刘青心里觉得自己的一番努力白使了,兴奋的心气跟着泄下去了不少。同屋的队友说要出去转,很知趣地给刘青和余力兢让开了空间。只剩了他俩,余力兢坐在那儿,盯着刘青,这才透出他闪亮的眼神,说了句“你今天真漂亮”。刘青掠过一丝得意,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看不见呢。余力兢伸手拉过来刘青,刘青坐到了他的双腿上,两人亲热的温度一点点上升了起来,温度的顶点还是维持在原来的位置。安静下来,余力兢说她来的时候真好,要不然,他们要隔了一年才能见面。刘青问为什么,余力兢说寒假他可能不回兰州了,他被当地的一支职业足球队看上,他们打算借他出来,参加几场贺岁比赛。刘青说:那多好啊。想起以前,内疚涌上心头,低声说:还是怨我,你要考了体校,将来就可以搞体育专业了。余力兢不以为然地说:那是我自己的决定,又不是你逼的我,怎么能怨你呢?反正,无论做什么,我自己不会离开运动的,这就够了。刘青靠在他的肩头,想他将来在安静的图书馆工作是什么样子呢? 吃饭的时间到了,刘青叫余力兢跟她去吃集体饭,余力兢说不去,要请刘青出去吃,刘青说有饭吃干吗要掏自己的腰包呢?余力兢说无所谓。刘青故意说:难道你挣钱了?余力兢不避讳地说他借了一些钱。刘青有些生气地说:你何苦呢,就是去外面吃,也轮不到要你掏钱哪!余力兢还是不好意思去吃他们的饭,刘青说没事,在北京的时候,队里有几个人的亲戚朋友来,都是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一切费用是正通公司出,他们有钱,根本不在乎这点饭。正说着,领队敲门来催刘青去吃饭,看见余力兢,也说一起去吃吧,余力兢只好去了。吃饭时,像是吃宴席似的,人都是围在大桌子前,刘青这一桌,除了余力兢,都是模特,余力兢是唯一的男士了,他自然更感到别扭,总是一副窘态。有模特开玩笑说,他人高马大,黑黑粗粗,男气十足的样子,怎么羞涩的像个小姑娘似的;又有模特说:这才叫人不可貌相。余力兢随她们说,笑笑也不吱声。刘青替余力兢说话,说这是外刚内柔,独特个性的。这么说时,心中其实也是希望余力兢活气些,想这也是他最欠缺的地方了。 吃过饭回到房间,刘青将自己买的几袋瓜子和余力兢的毛衣毛裤一并装进一个大袋子,交给了余力兢,余力兢提上袋子就说走,刘青看表,还不到十九点,说时间还早,余力兢说:去我们学校看看吧。刘青点头说行,向领队请了假,就跟上余力兢走了。福州这时的气候正好,气温适中,两人出了招待所,没有立即坐车,漫不经心地散起了步。看着福州的街道,刘青新鲜又不以为然,说她感觉最好的还是北京,余力兢说那当然,北京毕竟是首都嘛。刘青又说福州和武汉看着也是比兰州强的多,出来一看,才发现兰州最没劲。顺着话就问余力兢:你将来是想回兰州,还是不想回兰州?余力兢想了想说:分配到哪儿我就去哪儿。刘青试探地问:你要是分配到了外地,咱们是不是就该分手了?余力兢立即摇头,坚定地说:不可能!刘青说:你分到外地,咱俩就分开了,不想分手都要分的。余力兢站下,看着刘青说: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你跟着我。刘青笑说:我哪能那么自由啊!余力兢说:你辞职了,本来就是自由人了。刘青叹口气说:咱们说得早了,明年你毕业分配了,再说这个问题吧。余力兢说:早晚我都和你在一起,你尽管放心吧。刘青听得心中热烈,以他为靠山似的,不由倒进他的怀中,余力兢轻轻搂着她,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体味着这份入情,想未来是一盏没有打开的灯,要明要暗,就在一个开关了,打开、关闭其实就在他们自己,有什么难的呢?不知不觉过了二十一点,怕时间太晚,刘青不去余力兢的学校了,余力兢打了辆出租车送刘青回到住地,自己却乘坐公共汽车返回学校。 福州地方的人和台湾人养生观念相象,讲究营养保健,正通公司的产品在这儿销路也是不错,和北京一样,做了十五天的宣传后,任务结束。十五天里,余力兢每天下课都来看刘青,一直和她呆到天黑。有两个星期日,因为不用上课,几乎是整个白天陪着刘青的,刘青“演出”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看着,和模特们一样,站得很辛苦。刘青工作的状态他是这一次才看到,过后,刘青问他看过她的工作有何感想?余力兢沉吟了半天,说了句“枯燥”,刘青以为他看不上她的工作,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以前不是很支持我吗?余力兢忙说: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指这工作的好坏,我是说你们一直站着不动,太枯燥了,我是爱运动的,所以看着就觉得单调。刘青撒娇地轻轻捶了他一拳,说了句“讨厌”。余力兢却正经地说:你老站着太累了,等以后我有钱了,就不让你工作了。刘青感动是感动,却说:你怎么会有钱呢?余力兢说:只要想赚钱,就一定会赚到钱。刘青笑着说:在图书馆工作,是怎么也赚不了大钱的。余力兢说:路是慢慢探出来的,以后时间长着呢,我再摸索吗。刘青长出一口气,欣慰似的说:你将来真能有钱,当然好了。心里却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自己也不想那钱的。他们每天的在一起,让公司的很多人羡慕,将他们称作是恩爱的小两口,对余力兢也像是对刘青一样的随便了,开玩笑说他是刘青的保镖和“跟屁虫”,还管他叫“黑骏马”,余力兢无所谓地笑笑,他再跟着她们吃饭,也不觉别扭了。有余力兢陪在身边,刘青觉得自己好像在兰州似的,没有一点人在外地的感觉,想有人呵护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9外地(3)
完成任务后,也是如北京似的,放了一天假,利用这一天,余力兢陪刘青上街好好地转了转,有余力兢陪,刘青自然不觉得累。在余力兢的推荐下,刘青根据钱的情况,有计划地买了两筒乌龙茶、两袋古田产的白木耳、两袋笋干和两袋干贝。她心里算好了,家人不爱喝茶,乌龙茶自家不留了,一筒给余力兢的父母,一筒给秦中梅家,其它的特产就与余力兢家对半分了,买完之后,想法就告诉了余力兢。余力兢说:不用给我们家,都给你们家吧。刘青故作不高兴地说:跟我还耍什么客套啊,还不止这些呢,还有我在北京买的东西呢。余力兢激动地开玩笑说:你将来一定是我爸我妈的好儿媳妇。刘青笑着瞪了他一眼,嘟哝地说了句早着呢。回到住地,房内没有其他人时,刘青反锁上门,清点起身上的钱,还剩三百多元,她揣起零头,将那整的三百元递给余力兢,要他留下用。余力兢坚决不要,刘青上前硬塞进了他的衬衣口袋,以他不要她就生气相要挟。余力兢摸着衬衣口袋的钱,想拿又不能拿的样子,刘青嬉笑着拿开了他的手,坐到他的腿上,撒娇的口气说:你挣钱了,再好好报答我吧。余力兢抚摸着她的脸,咬了下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刘青熟悉他这有劲的神情,想:他想做就一定能做到的。 第二天,送刘青走的时候,余力兢从背包中掏出了一个用亮绿色礼品纸包装的小盒,说是送给刘青的礼物,包装纸的绿色,是他刻意选的,象征他们的希望。刘青要打开,余力兢使了个眼色,神秘似的说,等火车开了再看吧。刘青想,礼物肯定是叫自己能够惊异的。上了火车,刘青和余力兢躲在洗脸间,依依不舍相拥着,谁也不说话,你看着我,我望着你,又似千言万语要说的。站台铃声响了,余力兢不得不下了车,火车启动,两人用力地看着对方,又做永别似的。回到座位,刘青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礼物,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木雕,木雕上是一对古装男女伸头在接吻,身前一个“喜喜”字连在两手之间。  
10移情为别恋(1)
陈江旭学的是无线电专业,毕业分配到了省电信设计院。刘青回到兰州后,先给陈江旭单位打的电话,单位人说他去张掖出差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单位人说十天左右吧。刘青本想给他家里打电话,问清地址后,将秦中梅的礼物送到他家里,一想这是秦中梅送给陈江旭的,又不是给他父母的,还是亲自交到陈江旭手里好些。 秦中梅的礼物被刘青放在自己和姐姐那屋的写字台上,靠墙立着,与余力兢送的小木雕挨在一起。放在迎面,目的单纯,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送给陈江旭。但它摆在那里,每次看到,都好像与小木雕一样是属于自己的,看着总有要拆开它的欲望,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幅画?刘青想,那画儿画的一定和小木雕的意思差不多,画上少不了一男一女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又看不到真面目,看着也别扭,就想早点送走,刘青抠着点的数日子,十天一到,她立即就向陈江旭的单位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正是陈江旭,说他已回来两天了。刘青简单地讲了下情况,陈江旭起先说让刘青把东西送到他的单位,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好,对刘青不尊重似的,改口说他去取吧,刘青问他是到哪儿取?陈江旭问东西放在了哪儿?刘青说在家里,陈江旭想了想,倒客气起来,说:我到你家那边取吧。刘青想,他来家里这边,请他来不来家里坐呢,和他也没来往过,怪别扭的,就说:我明天把东西带到公司,你来我们公司取吧。电话那头说好吧。两人约:明天下午五点钟,在城关区文化馆见。 从师大附中退学与陈江旭断了书信往来后,刘青和陈江旭只是认识的人,连普通的朋友都难以称为,他们极少能见到面,见面也是碰巧在秦中梅家。 第二天下午,新艺公司的模特没有什么事,三四点就可以走了。模特都走了,刘青一人坐在更衣室,她一会看一眼手表,无聊地只等着到五点了。差五分五点,刘青这才走,出了楼,她远远地就看到陈江旭已经站在了收发室门旁,她便放快了步子。陈江旭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刘青走到自己的跟前,刘青问他什么时候到的,陈江旭说到了半个小时,刘青吃惊地说:你到了干嘛不给我打电话,其实我们早就可以走了。陈江旭笑着说:等漂亮女士是应该的。刘青见他总盯着自己,眼睛就尽量不去面对他,她从包中掏出秦中梅的那礼物,递给了陈江旭。陈江旭接过,说了声谢谢你。陈江旭随便地看了一眼礼物,随手装进了随身的挎包中,那样子好像礼物是他委托秦中梅带的东西,理所应当的。陈江旭看着刘青说:我请你去吃饭,好吗?刘青笑着说:你太客气了。陈江旭笑笑说:我可不是因为你帮着带东西了才请你吃饭的,我们也是朋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请你吃顿饭是太应该的,顺便我们可以聊会儿天。刘青想自己和他都有各自的“对象”,他们单独来往有点不太合适,犹豫地说:不用了。陈江旭微笑的看着她说:这么不给我面子?刘青不好拒绝了,说好吧。陈江旭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没有多想,径直带着刘青来到了一家名为“巴蜀火锅王”的酒家,落座后,刘青本能地问了句:这儿的火锅很辣吧?陈江旭点点头说:四川火锅不辣的话,就非四川火锅了。刘青笑笑没说什么,陈江旭意识到什么,忙问:你能吃得了辣吗?刘青摇摇头说一般。陈江旭合上点菜本,干脆地说:走,换一家别的饭馆吧。刘青客气道:你喜欢,就在这儿吧。陈江旭站起身,笑着说:别客气了,走吧。走出来,他问刘青喜欢吃什么,刘青说只要不是太辣的,什么都行。陈江旭想起说:你好像是南方人吧?刘青点点头说籍贯是江苏。陈江旭说:咱们去吃广东菜,那肯定合你的口味。刘青知道广东菜不便宜,就说:算了,咱们又不是只为了吃,吃包子或牛肉面都可以的。陈江旭笑笑说:好不容易请你吃一次饭,不能随便的,你尽管跟我走吧。两人走了十多分钟,来到酒泉路,陈江旭带刘青进了一家名为“广味鲜”的餐馆。 入座后,陈江旭点一道菜,就征求一下刘青的意思,刘青不管吃过没吃过,都一律地点头说“行”。陈江旭点了腰果虾仁、白斩鸡、鱼皮豆腐、香菇油菜四道菜,一个粟米羹,主食要了两碗米饭。饭间,陈江旭一边吃饭,一边吸着香烟,举手投足洒脱自如的样子。刘青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陈江旭,浮光掠影与近在眼前时的感觉截然不同,这就好比在电视上看明星与当面看明星的感觉不同一样,在电视上看,感触是放在外面的,不当回事的;当面看真人,将人比人,不由感触到心里,是刺激神经的。现在,陈江旭英俊的模样与潇洒、文质的气质,扑面而来,感同身受,感受进了心里的。刘青就想:其实陈江旭就是那真正的“白马王子”类的,白马王子应该找一位白雪公主才对,他怎么和秦中梅好了呢。这么想的时候,有点羡慕起秦中梅来,想秦中梅的运气真是够好的。她想这些的时候,陈江旭却盯着她说:刘青,我发现你越来越漂亮了。刘青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还那样,没有变多少。陈江旭说: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刘青说:你以前也是和我现在看你不大一样。陈江旭打趣说:哪样的好?刘青开玩笑说:我眼睛近视,以前离你远,没看清楚过你。陈江旭笑问:现在看清楚了吗?刘青还是玩笑的口气说:凑合吧。陈江旭笑笑打住了这类话,转向了给刘青夹菜、让菜上,下面的话题上,谁都没有去碰彼此私人方面的事,成了纯粹的闲聊天,各自说各自知道的见闻,以及报上登的一些有趣的事。两人说着笑着,自自然然的样子,如很熟的朋友般。吃完饭,已经快二十二点了,两人的家都在西固区,自然走一路了。一路要倒两趟车,到了换第二趟车时,公共汽车运营时间停止了,陈江旭就打了出租车,先送回了刘青,然后回的自己家。 回到家,陈江旭打开了秦中梅的礼物。油画的图案比较简单:窗台上的一只白鹭渴望的眼神看着窗内。油画框架边上夹了一张粉红色的硬纸片,取下来看,纸片上写的是宋词《长相思》的词句:“来匆匆,去匆匆,短梦无凭春又空。难随郎马踪”。看罢,陈江旭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可笑似的。他没有扔掉纸片,将它反着过来,重新夹在了原来的位置上,用原来的礼品纸把油画重又包了起来,随手放进了书柜中。 一个月后,刘青和陈江旭又见了面,这一天是12月24日,下午陈江旭给刘青打电话说,晚上请刘青过圣诞平安夜。在1992年的兰州,还不像那些大城市讲究过圣诞节,刘青想好好的,干吗要过外国人的节日,又为什么要请她呢?心里好奇,就答应了。见到陈江旭时,他穿的很“酷”,牛仔裤配黑色皮夹克,皮夹克的款式大方大气,十分合眼;他的脖子上还围了一条黑白格相间的羊毛围巾,很显眼;单肩背着的麂皮棕色挎包与整体的气势,看着还像一个搞艺术的人。这种穿戴,可以看出这是有良好家庭条件作底的。和陈江旭这样“完美”的人走在一起,刘青不由有种骄傲的感觉,这骄傲和自己的骄傲不同,自己的骄傲是自己做作出来的,难免张扬在外;这骄傲是以陈江旭为首,自己不由像幕后英雄一样,记在心里,不做表面文章的。陈江旭走着解释说,他在北京上大学时,年年同学们都要过圣诞节,在兰州,单位没人想着要过圣诞节,挺无聊的,他过惯了这平安夜,不过的话,总感到要不平安似的。罢了又对刘青说:请你出来全当陪我了,实在不好意思。刘青开玩笑说:你请客,我跟着长见识,我也不吃亏。两人相视笑起,陈江旭伸手搭在刘青的肩上,刘青并不见怪的。出了文化馆的胡同口,陈江旭打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多伦多”。司机自然知道此处,点点头,按下计价器,轰油驶去。  
10移情为别恋(2)
“多伦多”是一家咖啡屋,外观形状像个蘑菇,看着又矮又粗的;它的玻璃窗户上贴着雪花、圣诞树、圣诞老人,圣诞节的气息就有了。屋中的空间不大,有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的台面不大,上面铺了好看的格格花布。此时来人很少,只坐了二三张桌子。服务员引陈江旭、刘青坐进靠里面的位置,坐下后,陈江旭接过点饭单,也不问刘青,径自点了:煎牛排、抄意大利通心粉和两个西红柿奶油汤。食物上到,刘青品尝,都是很合口味,陈江旭得意地说,和她吃一次饭,他就知道她的口味了。刘青心中感叹他人怎么这么会做呢!吃饭当中,一个穿戴雅致的中年女人走来和陈江旭打起招呼,陈江旭对刘青介绍说她是这儿的老板,以前在多伦多生活过几年的。女老板对刘青说,陈江旭是这儿的常客了,又对陈江旭夸赞刘青道: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啊。陈江旭解释说:我们是好朋友。女老板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继续道:你们可谓珠联璧合,天生的一对,我真是羡慕你们。陈江旭也不解释了,岔开话,问起女老板的生意情况,女老板跟上他的话聊了起来。看着陈江旭活气的神态,刘青真就当他是自己男朋友似的,心中不免流出得意,像在演电影,想让在场的人都看到的。 吃过饭,天已黑了,来玩的人还是不多,一半都没有。屋内的灯光幽暗,有客人的桌上点了蜡烛,暧昧浪漫的。女老板叫服务员将前排靠近吧台的桌子撤到墙边,留出一块空地做舞池,说:大家愿意跳舞就跳吧,“平安夜”玩得开心一些。话说完,就有一对青年男女随着轻漫的乐曲搂抱着跳了起来,跟着又有一对加入进去,他们跳的都是慢二,这里也只能跳慢二了。慢二有个别称叫“贴”,意思是贴在一起跳。陈江旭对刘青伸出手,说:我们也去跳吧。刘青理所响应,这种场合,跳舞最不为过的。起初,他们以交谊舞的姿态,一本正经的架势而跳,跳着,陈江旭松开了刘青的手,双手都搂在了她的腰上,刘青也只好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最后,陈江旭索性紧搂住了刘青,刘青无处躲藏,本能地将下巴颏支在了他的肩膀上,心里有种心虚式的紧张,想他们这样要为什么呢?正心神不宁,陈江旭对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又吻,犹如恋人般的深情。刘青对他尴尬地笑笑,故意将头扭着看向别处。落座后,刘青提出了要走,陈江旭说“平安夜”要过零点的,现在离的太早,刘青还是坚持要走。陈江旭看出了她是有点“怕”他,尊重她的意思,去结了帐。 出了“多伦多”,陈江旭站在路边说打出租车走,刘青替他着想说:现在时间还早,坐公共汽车吧。陈江旭笑笑不说话,面上有点暖中带冷的,刘青想,她扫了他的兴,他可能是生了她的气,也不说话了,两人默默地等着出租车。出租车来了,陈江旭拉开后门,请刘青坐进后,他犹豫了一下,也坐了进来。车行使后,陈江旭眼睛望着窗外街边星星点点的灯火,一言不发,想什么问题似的。刘青看着他,不禁问:你在生我的气吗?陈江旭扭头,笑着说:我没有理由生你的气。刘青低头不说话了,有苦难言的样子。陈江旭怜惜似的将她拉进怀中,忍不住去吻她,刘青本能地躲闪了一下,就随他了。 这是一种心弛向往过的情愫,梦中见过,空想想过;是已经忘记了的,又是能够死灰复燃的;不来也罢,来了怎么都是能够心甘情愿接受的;它还是躲在心底正在沉睡的不安分的力量,有它也罢,无它也罢,需要的时候,它跳出来,牺牲都是敢做的。这一晚,躺在床上,刘青的脑袋又软又沉;一半是自己的,一半不是,是自己的那半伤心落意,不是自己的那半兴奋新奇;一半对余力兢,一半对陈江旭,对余力兢的感动,对陈江旭的激动;一边是寻常的,一边是刺激的;这也是自己的感性和理性作对抗,到头来怎么都是自己的,哪边胜哪边输都是无所谓的,又都是在意的。最后,刘青想,梦和现实比比谁的脚步更快吧,她用“顺其自然”四个字给了自己一个了断。 刘青以为第二天陈江旭就会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其实不然,陈江旭不仅第二天没有电话,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没有电话,像是他突然消失了似的,刘青的心倒提了起来,整天的想着他是怎么回事,也盼望着他的电话,他的再现。元旦前一天,刘青终于盼到了陈江旭的电话。陈江旭电话中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平静地说:明天新年了,晚上请她吃饭。 再见陈江旭时,他一副正儿八经和刘青普通朋友的姿态,他这样,刘青自然更是正经的样子,心里却嘀咕:他怎么忽然转变了呢?这次他们吃的是所谓正宗的北京涮羊肉,饭间,陈江旭第一次提到刘青的工作,说:你的这个工作是不稳定的,干的时间又有限,你还不如利用闲暇,高教自学一门专业,以备后路。今后社会,没有文凭是难以生存的。本来刘青对这类给她上课似的话敏感又反感,但陈江旭对她说,就觉得是别有用意的,那目的对她是吸引和期待,就很在乎。于是,请教陈江旭般,说:你说,我学什么好?陈江旭反问:你喜欢哪类?刘青说:新闻,我喜欢当记者。陈江旭不以为然地笑笑说:自学的新闻专业,毕业了很难发展成为职业记者。我建议你还是去学法律,学了之后,你可以去考律师资格证,考上了,你就是律师了,而且律师这个职业前景看好。刘青茫然地点点头,说:那,我就听你的。陈江旭点燃香烟,一边吐着烟雾,一边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似的问:你男朋友一毕业,你们就结婚吧?刘青想了想,摇摇头说:我们,什么都没定过。陈江旭笑问: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刘青点点头,马上又低下头,说错话了似的。陈江旭接上说:这么看是对的,你们现在不确定的因素还很多,很难讲你们以后就不变。刘青认可般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试探地问:你,和秦中梅确定了吧?陈江旭不解问:确定什么?刘青说:将来结婚。陈江旭吃惊地说:谁说我们要结婚?刘青说:你们两个“好”,将来结婚也是很自然的事。陈江旭笑起,说:我们根本没有的事,谁告诉你的?刘青尴尬地说:我,是我猜的。陈江旭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轻声说了句:你怎么瞎猜呢。刘青心中不由为这分意外获得有些欢快。乘坐公共汽车回去?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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