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8部分阅读
两个月后的一天,戴斌突然又找到了刘青,并约她出来,向她吐出了心想,他问刘青是不是喜欢余力兢?刘青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并真实地说:我们高中时就好过的。口气里也是有些自豪的味道。戴斌看着刘青不以为然的姿态,心里想,其实他和刘青一直以来就是不明不白的情,不过是他太当真了。戴斌对刘青说了句“祝你未来好运”就走了。刘青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反着祝愿似的,想他是妒忌,倒能理解的。 一星期后,刘青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戴斌辞职了!她问单位的一些人戴斌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她想他辞职多少是和自己有关的。  
5做模特(1)
在1992年这一年,兰州兴起了许多模特公司,像二十一世纪流行“时尚”一样,对兰州人来说,当时的模特公司是被看作一种既时髦又新鲜的事物。兰州的模特公司与北京等大城市的模特公司不同。大城市的模特公司的模特都是以做展示服装的模特,是穿着新式服装走台表演的那种,它们是正经的“模特”公司;而兰州的模特公司,仿佛是一家模特公司派生出了许多子公司似的,不论公司大小,它们都是以相同的经营形式,做着性质相同的任务,换汤不换药的;公司的模特不做着装走台的,公司的任务是为需要宣传的单位做广告。按理说,叫广告公司更合适,但打头做起来的公司起了个“某某模特公司”,以后经营此项的公司们也就跟着起了“某某模特公司”,大概是“模特”一词具有新鲜时髦的味道吧。 模特公司的广告宣传是别具特色的,与真正的广告公司又是不同,不是以文字、图片操作,是用模特现身做宣传的。模特们身披彩带,彩带上写着要为宣传广告的单位名称,一般彩带都是红底黄字。模特们披着彩带,一字排开,在商家指定的地段穿行或挺立,时间长短也是商家规定的,宣传的“量”取决于商家,商家便以此付费。上街做广告的模特们个个身高均等,体型娇好,训练过的步伐走得轻盈流畅。这么走或站其实也是属于表演的,和时装模特相比只是区别在身高上,比时装模特的身高要求“低”出很多。但由于是要统一站在一起的,不像时装模特身高宽泛,一个的高度之上,高出多少都是可以的;兰州的广告模特身高范围要求严格,一般在一米六八至一米七零之间,不能低了,也不能高了。模特公司的模特招聘都是通过登报招聘的,这类公司兴起的高峰在五月,五月的这个月,时不时就能够在各类报纸上见到某某模特公司的招聘广告。 刘青在上班没事出来“散心”的时候,经常绕到厂里的传达室去翻看报纸,她本来还保留着“找工作”的意图,对广告自然格外关注。当她第一次看到招聘模特的广告,心里就很兴奋,她的身高一米六九,身材挺拔,符合模特的标准。她想模特的工作“有头有脸”,比做开票员要强上好几倍的,觉得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她忍不住向姐姐讲出了想法,姐姐非但不高兴,还拉起了脸,说这样的模特公司本身就不是正规单位,“模特”就更不正式了,干一年是一年,以后怎么办?刘青不服地说,不正规怎么还有那么多的人争着去做?姐姐说她们都是没有工作的,有工作的谁会去呀,那不是成了舍本逐末了!刘青稍平静下来,琢磨姐姐的话,觉得有道理,也是事实,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招聘的日期过了,也没有拿定主意,想自己的胆子比不上高中时候了,还有自己骨子里也是在乎“稳定”的。十几天后,刘青又在报纸上看到了另一家模特公司招聘模特的广告,她的心痒痒的,左想右想都不甘,想自己的条件如此地符合,有机会不利用了是多么可惜啊。来了劲头,一咬牙,跟家里人谁都没有讲,利用星期天,跑出去准备参加应聘了。 事情真是蹊跷。在去那家公司的途中,经过一家商场,商场门前锣鼓声鸣,四周拥满人群,好像人群中央有节目表演的样子。刘青好奇地挤进了人群,一看是身披彩带的模特们排出了一个“梯形”队伍,一旁有人敲锣打鼓,欢庆什么似的;模特们目不转睛,始终如一地微笑着。模特们其实只是定定地站着,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但围观的人群却兴趣盎然,看模特们如看展览品似的,看得有滋有味。模特们都是化了妆的,个个看着神采靓丽,把围观的人们比得黯然失色。刘青看着,就想自己进入其中的样子一定是赛过她们的,越看越觉得自己该去做这个模特的,把自己的光彩让人羡慕地去看,是多么不浪费了自己的长相的!想得正好的时候,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来到她的面前,拍了一下她说:你跟我来。中年妇女的姿态带着命令似的,刘青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说:干嘛?我又不认识你。中年妇女笑笑说:我就是这个模特公司的经理,我看你条件不错,想和你谈谈。刘青一听,惊喜得倒不知说什么了。女经理以为她有些为难,拿不定主意,又加一句:我的模特公司,在兰州可以算是实力最强的之一了。刘青点点头,说好吧。女经理说:我们到那边去谈。说完挤出人群,刘青就跟上她。 人群之外停了几辆车,女经理上了一辆写着“中国上饶”的大客车,刘青也跟着上了去。客车的各座位上都放了衣服、背包,像是用来占座位似的。女经理坐到第一排,将对面座位上的衣服、背包拿开,示意刘青坐上。女经理对刘青上下打量一番,从身上的背包中拿出本和笔,一边问她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三围”,一边做着记录。“三围”中刘青只知腰围,其它不知了。女经理顺手从座位上拿起一条皮尺,来到刘青身旁,叫刘青站起,用皮尺对她的胸围、臀围丈量起来。量过,一脸满意的样子,笑着说:你这么标准的身段,又有漂亮的脸蛋,不当模特可惜了,你愿意到我们这儿当模特吗?刘青心里乐意,却还是谨慎地问道:做模特是不是正式的工作?女经理“哈哈”笑出声,说:正式不正式又怎么样呢?一辈子就靠吃铁饭碗,人能有什么出息。你看我,88年就辞职了,我过得不比那些有正式工作的人强多了,人要敢“闯”才会有大作为。女经理想起什么,这才问道:你是不是有正式的工作?刘青点了点头。女经理又问起刘青的工作单位和她的工种、工资,刘青一一如实倒出,女经理听后,摇着头说:从哪方面看,情况都不怎么样,你就想那么干下去?刘青摇头说当然不想。女经理说:那就来我这儿做模特吧,我们的工资每月五百元,比你们单位高出一倍多。刘青惊喜地问:我是调过来吗?女经理苦笑说:我们实行的是聘用制,哪用得着调转人事劳动关系,你要是愿意来,只能辞职了。刘青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在地上反复地画着圆圈,她心里想: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女经理见她犹豫不决,没有时间等她回答似的,从背包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刘青,说:你回去慢慢想吧,考虑好了,给我打传呼。说完话又一转,说:但是,别太晚了,三天内给我回话吧。刘青看名片,名片上写:兰州新艺时代广告模特有限责任公司——柳雅兰总经理。刘青对柳经理点头表示一定会按时做出回复。 与柳经理告辞后,刘青没有再去要去的那家公司,已经没必要了。回家的路上,她的心里既兴奋又苦恼,去当模特是绝对的想去,只是犯愁如何跨出辞职这一步,辞了职又如何向家人交代呢?事情真摆到眼前,就不是起初空想得容易自主了。她拿前年的退学与辞职相比,觉得辞职比退学的性质更严重些,等于“一无所有”了,所以也就矛盾重重。回到家后,本来想给余力兢、秦中梅写信,听听他们的主意,但是一想,只有三天的时间,给他们写信一去一返至少要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哪能来得及呀!家里人是根本不能对他们先讲的,不然他们一棒子就会把自己打进“地狱”的,就只有自己拿主意了。  
5做模特(2)
第一天,刘青上班下班都在想怎么办,一个人决定事情,压力重,压抑大,这时又想到了戴斌,想他在的话,一定能够帮自己拿主意的;也有些惭愧,想用人的时候才会想到人家,自己够自私的。想到戴斌,也给了她思路,想戴斌是车间副主任,又是干部,他都敢辞职,自己是开票员,身份工人一个的,辞掉就辞掉,有什么可惜的呢。想是这么想,做又是另一套,不是容易统一的。第二天,刘青又是想了一整天,头都想大了,还是不敢轻易拿下主意。到了第三天,是逼上梁山似的,索性不再去想了,咬牙不看后,只看前了。这天中午,刘青跑出去用公用电话呼了柳经理,用单位的电话,怕被单位的人提前听到了秘密,妨碍了进展。她对柳经理说她已想好了,决定当模特了。柳经理那边没有多惊喜,觉得刘青的选择是理所当然似的,她让刘青明天就来公司报到吧。刘青沉吟说自己没有辞职,还没有对单位讲呢。柳经理电话中不以为然地说:你先向单位请假吧,如果你的单位可以允许你停薪留职的话,你不辞职就更好了。刘青听柳经理这么说,很是兴奋,想原来还有停薪留职这一手,柳经理早告诉她就好了,她何至于苦恼了两天呢。 新艺公司是在城关区的文化馆内。文化馆是两层高的小楼,第一层是文化馆自己的办公场所,第二层是新艺公司。新艺公司除了有办公室,还有训练室、服装室、化妆室,到了这里,与印刷厂大相径庭的环境让刘青感到既新鲜又喜欢的。在业务办公室,公司对刘青的情况做了简单的登记,然后拿出一份打印的合同书请她签约,合同是一年的合同,合同上说,如果公司和模特双方合作没有问题,一年后,双方将自动续约;合同规定模特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每月工资是三百元,试用期后工资是每月五百元。刘青想:就是每月三百元也是比在印刷厂的工资高,心里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是留了份类似“身价”意思的余地的。刘青对合同没有异议,也是不太懂的,就签了。签了合同,公司要求她从明天就正式过来,首先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 办完事,正是中午,刘青出来是请了半天假的。看时间还早,她转了会儿街,吃了一碗牛肉拉面,这才消停地赶回印刷厂。她想回到厂里就把手续赶紧办完,以为办起来很快的。 揣着新艺公司的合同,再进食堂,看到自己早已厌烦的枯燥、乏味的环境,心里越发觉得离开这里是值当的。刘青坐到自己熟悉的开票桌前,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饭票、菜票仔细清点起来,一边点,一边记录统计着。饭票、菜票面额多种,要根据面额不同分别做统计的,每个面额的刘青都是点了三遍,无误后,将统计好的数额,用一张纸重新誊写,将饭票、菜票与记录纸一起装进一个大信封中。食堂的人见刘青认真地工作,开玩笑的口气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青不以为然,得意地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再想看我坐这儿,也看不到了。食堂的人看她话中有意,就问她是什么意思,是要离开食堂吗?刘青见他们的眼神中有种对她的在乎,不禁生出一丝感动,掏出半个真心说:我要调走了。食堂的人吃惊地问她调哪儿了?她本想实话实说,但一想“模特”对他们而言少见多怪,一定会因此议论不休的,灵机编出了一个广告公司。食堂人兴趣起来,纠缠地问这问那的,刘青对他们俗人的本质又烦了起来,只说不知道。 刘青将抽屉的东西收拾一空,对食堂的人说了句“再见”就走了。从食堂出来,她本想先去装订车间,对父亲讲出情况,转念一想,还是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再讲吧,虽然父亲表面上“蔫”,但既然当初他能到厂长那儿为她要工作,也跑不准会做出拦路虎的事,那样的话岂不前功尽弃了。 来到人事科办公室门前,刘青脑中又转了一遍想好的说法,鼓足勇气走了进去。人事科长对她背着厂里同新艺公司签约,既惊异又生气,坚决地说她想停薪留职甭想!刘青也气,凭着冲动说:那我就辞职!科长冷笑说:你吓唬谁呀,你以为你想辞就可以辞了?如果我们不批准,你也是辞不了的!刘青不服地说:辞不了,我照走,有什么了不起的!科长更气,说:你要是擅自离开,我们就把你除名,这是要记在档案里的。刘青一听,无话说了。在她看来除名就是和开除一样,这种处分是和犯罪差不多的,听起来了就觉得恐怖。科长见她害怕了,口气缓和地劝她,叫她安心回到岗位上工作吧,又说当模特是吃青春饭的,能经吃几年呐!刘青听不进去他劝,流出了泪,委屈地说:我喜欢,我想做模特!合同都签了,我一定要去。她的哭,也是带了求告的意思。科长沉吟片刻问:你父亲知道吗?刘青摇摇头,人事科长举起电话,拨了号码,对电话中说:请叫刘师傅来人事科。刘青听了,心里倒平静起来,觉得这是人事科长妥协的信号。刘青的父亲到了后,他的表现出乎刘青的意外。听了情况后,父亲惊异过后对科长说:既然这样,就让她走吧,她老窝在食堂,也没啥意思。科长对刘青父亲的表态不满,说您哪能这么教育孩子,不鼓励她爱岗敬业,却支持她骛高谋远。刘青的父亲笑说:我女儿的心气我知道,早晚这儿都留不住她的。科长皱眉想着,为难的程度故意给刘青看似的。刘青和父亲都不再说什么,只等待科长的反应。想了半天,科长对刘青说:回去打一个辞职报告吧。刘青嗫嚅问:我可不可以停薪留职?科长沉着脸说:单位没有这个先例,也没有这个规则。走出人事科办公室,刘青的父亲叹口气说:我不希望你一直呆在印刷厂,可当模特又不是正式的,将来你咋办呢?刘青说:我年轻,往后时间还长,发展的机会多着呢,你们就别再为我操心了。 刘青向新艺公司请了一天的假,只用半天时间就办完了工作交接和辞职手续。走出人事科办公室的时候,科长换了个人似的,对刘青语重心长地说:辞了职毕竟什么保障都没有了,以后的路就得全靠“闯”了,难啊!祝你好运吧。看他的沉重,刘青也跟着沉重了一阵,想他送出戴斌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么说的,戴斌闯到哪里去了呢? 由于父亲的“支持”、“帮说”,辞职的风波并没有在家里掀起大波澜,母亲、姐姐沉闷、忧愁了一阵就过去了。母亲最能够找出欣慰的是,女儿好在是漂亮的,她以后还可以找个能依靠的丈夫,所以说起辞职的事时,她就流露出了希望她能够早点找到一个对她好的男朋友。这是母亲目前对她最高最实际的指望了,除此,还指望她干什么大事呢?  
6恋爱(1)
家人的愿望说到就到,三个月后,八月初,刘青就带回了一个男朋友,这个男朋友就是余力兢。虽然家人之前见过余力兢,但他以公开的男朋友身份来到就完全不同了,家里人感觉余力兢那人也是另一个余力兢了。他们以为刘青是暗地里早就和余力兢好起来的,其实并不是,之前他们交往归交往,什么都没有确定的。 从余力兢返校后,刘青与他的书信往来的节奏像商量好似的统一,他们给对方写信到收到对方的来信一去一返正好八天,每次如此。在信中,余力兢处处都是支持顺应刘青的说法想法,余力兢的所有见地,刘青也没有反感反对的时候。做了模特后,余里兢来信很支持刘青,说你觉得怎么好,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吧。刘青对余力兢的表态很满意,也很合她的心想,想她和余力兢时时都是不谋而合的,心里越发喜欢起余力兢。出于性别的位置,刘青不好主动向余力兢表达什么,余力兢也是含蓄起来,没有轻易出击过“正题”。他们以迫不及待的互递书信,证实着他们彼此的想念,过一天,那想念就加深一层。终于熬到了暑假,余力兢回来了。到了见面的时候,两人反倒走向了物极必反,与信中的热火朝天形成了一个安静;这安静也是“心虚”于他们本身怀着的特殊想法造成的;安静了,证明了他们的认真;安静了,就是他们的羞涩;这安静,是要积累一段时间,要做厚积薄发的。 每次见面,余力兢都是到文化馆的门口等刘青。模特不像正常的职工上下班时间稳当,没表演任务就早下班,有表演任务就晚下班。刘青和余力兢约会一般先是通了电话后,按照当天的下班时间,不管早晚,余力兢赶到即可。余力兢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他们见了两次面,到了第二个星期,他们约定以后每星期的二、四、六见面。见面可以算是频繁的,每次见面,余力兢都是尽量变换形式,这次去公园,下一次去看电影,再一次去滨河路。变来换去,也是循环式的。余力兢是学生,手里没有多少钱,有的那点钱也是从父母那儿要的,他请不了刘青吃点菜的饭,顶多吃碗牛肉拉面,不吃饭的时候就给刘青买零食,这也是变换着品种的;这一次是冰淇淋或者锅巴,下一次是饮料或花生,再一次是矿泉水或瓜子,也是循环式的。开始,刘青觉得他买是理所应当,也没有客气,脑子中也不去想余力兢有没有钱,也是想不到这点的,只管摆出一副女子本能的娇享姿态。后来发现,余力兢只给她买,他自己却什么都不喝不吃的,就觉出了他的舍不得,这才想到他哪会有钱呢?于是,余力兢再去买零食的时候,她就主动拿出钱递给余力兢,说:我是挣钱的,用我的钱。余力兢硬撑着说“不”,刘青硬将钱塞进他的兜里或者手里,余力兢闪亮的眼睛看着她,感动、激动全在那眼神中,对刘青深情地说:我以后要是挣了钱,要对你百倍的好!刘青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着随便说了句:你这么说,咱们算什么呀?余力兢恍然想到什么,不说话了,刘青觉得自己失语,倒不好意思起来,不接着说了。 之后他们在一起,都没有再提起过未来;每次在一起,他们都是在重复着上一次的程度,没有任何跨越;他们的话题是千变万化的,但关于他们发展方向的问题,余力兢没有提起,刘青也不问;他们似乎都是含蓄的,他们中间像隔了层遮羞布,谁也不好意思揭去它;他们像高中似的,只管在一起,不说什么;却又与高中时期相反的。高中时期,刘青是什么都不懂,被余力兢牵着走的;现在她却有了明晰的方向,要跟上余力兢的。其实,他们彼此相互情愿地在一起已经孕含了某种可能,但是刘青期望得到一种证实,一是为了名正言顺,二是想要获取听到对方向她表白后的心荡感觉,有点要刺激和享受的。她是喜欢余力兢的,她在乎他的行动和语言。她想总不会一直这么下去,她等着他“开口”的那一刻。 这一天是星期二,新艺公司的模特队没有演出广告的任务,演练了一上午明天要出演广告的队形就下班了,下班时还不到中午。按照约定,余力兢中午十二点在文化馆门口等刘青。刘青出来时是个大太阳的天,两人先去牛肉面馆吃了拉面,饭后觉得在外面“转”,太晒了,想去看电影,电影是上星期六他们已经看过的,去商场,余力兢没钱买东西给刘青,避免尴尬,都是不提去的。太阳晒着,人就无精打采的,再加上在公司练了一上午的队形,刘青有些晕沉的感觉,说哪也不想去了,想回家。余力兢说那我送你回去吧。刘青希望他送她、陪着她,可又不想请他到家里坐,既然他们关系没有确定,也不知到底会不会有结果,她想先最好不要带他进家门,省得家人说她不定性,又多了一个话把子,她让家人能有说处的地方够多了。但是这么热的天,她是不忍心让余力兢来回地折腾,余力兢家在七里河区,送刘青一去一返要两个多小时。于是她对余力兢说这么热的天就不用了,这儿离你家近,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这句话提醒了余力兢,他来精神地说:去我们家吧,我们家是平房,特别凉爽,你呆精神了,再走吧。刘青心里早就想去余力兢家看看了,她不好意思提,就等余力兢提了,余力兢这也是第一次提,刘青自然响应。 余力兢的家在他父亲执教的建筑小学校内,距新艺公司不远,坐四站车就到了。这是一所非常一般的小学,校内教学楼陈旧,墙上的蓝色褪得几乎没有了。教职工的家属住房是砖瓦平房,只有三栋,在学校的最里头。余力兢说这儿房子条件差,以前就不太好意思叫刘青来,刘青说我们家以前也是平房,我无所谓的。他们走进中间的那栋,在一个青蓝色的院门前停下,这是余力兢的家。门没有锁,看来家里有人,刘青说了句:你家有人啊。余力兢说:肯定是我弟弟,小孩一个,你不用怕。刘青笑笑说:即使你爸你妈在,我也不怕的。心里想他弟弟要不在家就好了。余力兢家的院子不大,却是架了葡萄树,整个小院被葡萄树的阴影遮蔽,人一走进,一种舒服的气息就扑进了心。余力兢家里的房子不大,抛去厨房,只有两间,外屋支了双人床,显然是他父母住的,房内东西摆得十分紧凑,家具都是老式的,家具的多处边角都是磨出了木头本色的。余力兢的弟弟看着十一二岁的样子,坐在靠窗户的方桌前写着作业,他弟弟很懂礼貌,不等余力兢介绍,主动就对刘青叫了姐姐。余力兢带刘青来到里屋,里屋是阴面,阴凉舒适。里屋的面积比外屋小一些,一横一竖放了两张单人床,靠窗户的床横放,靠墙的床竖放。靠墙的床边墙上贴满了外国足球明星的图片,这显然是余力兢的床了。刘青坐到余力兢的床上,余力兢转身出去,很快给刘青拿来了冰镇的饮料,刘青喝下几口饮料,立即觉得清爽了,晕沉的感觉消去了许多。  
6恋爱(2)
刘青有兴趣地看着墙上的图片,指着贴的最多的一个长发球星,说:这就是你崇拜的那个球星吧?余力兢说是,又问刘青喜欢这个球星吗?刘青说:我不懂足球,不知道他有多好,不过他的样子是挺帅的。刘青看看余力兢,又看看图片上的人,说:你喜欢他并不一定要学他留小辫子,你其实留短头发更好看。余力兢认真地问:你喜欢我留短发?刘青点点头。余力兢没说什么,转开话,指着图片上的其他球星,一个个介绍起来,说起这些,他兴致勃勃,刘青听得稀里糊涂,却装着有兴趣的样子。讲完,余力兢又拿出影集,上面的照片都是他在大学里拍的,多数都是他“运动”的英姿,他坐在刘青旁,跟着她一边看一边讲解每张照片的出处。看的当中,余力兢的弟弟伸头向哥哥请示,说想出去玩一会儿,余力兢点头同意,说别跑远了。弟弟一走,余力兢好像放松了似的,伸出了一只胳膊搂在了刘青的肩上,他不再看照片,只看着刘青,静静的,屏住了呼吸似的。刘青感到了他的眼光,一种期待而起,她放下了照片,抬头与余力兢凝视。余力兢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刘青情不自禁主动扑进了他的怀中,主动说:我喜欢你。余力兢被这句话感染得十分激动,搂住刘青,向她吻了起来,那劲头似半年前在同学家喝醉的样子。两人不由倒在了床上,余力兢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刘青,他们的身体是火热的,互相要燃烧了似的。刘青闭上眼,她的脑子并没有一片空白,她想:接下来,余力兢会对她做什么呢?她似懂又非懂,似期望又胆怯,这种矛盾的感觉却是非常充分的知觉,这也是一种高度的注意力集中,它与麻木对立,是极度感觉的。像想到了什么,余力兢突然停止了动作,他坐起身,眉头皱起,很后悔的样子。刘青也坐起,默默地望着余力兢,内疚的样子,好像是她惹他生气了的。他们都不说话,屋里很静,外面谁家的蛐蛐的叫声隐约传来,给他们调和气氛似的。片刻后,他们无声无息地又抱在了一起,直到听到院门的声响,他们才终止了沉默的拥抱。余力兢的弟弟回来了。 送刘青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强,余力兢拿了把雨伞做遮阳伞。有了房间的一幕,余力兢的胆子壮大了,一只手紧紧地揽住刘青的腰枝,刘青顺势靠着他的肩,他的肩又宽又结实。他们如此亲密的行为也是有别于以往的,只是余力兢还是没有说出“关键语”。刘青想:他们现在像是一幅画好了的画儿,却没有涂上色彩。在她看来,带色彩的画才是完美无缺的。她望着余力兢坚定昂首的样子,想他是一个走两极的人,羞怯又胆大,语言是行动的矮子。她情不自禁地问余力兢:你说,我们这算什么?说出口后,就觉得说的多余了,有点愚蠢的。余力兢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有力量地说:恋爱!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刘青露出笑,轻声说:为什么不早说。余力兢说:我,我想等我毕业了,我就能承担得起了。刘青问:承担得起什么?余力兢有力地迸出一个字:爱!刘青满意地倒进他的怀中。高大的余力兢搂着刘青像搂着一个小妹妹,他用他的下巴颏亲昵地顶在刘青的头顶上,眼睛明亮地看着远处,对未来充满憧憬似的。路过的行人,视点难以避开他们;他们很好意思,没有了一点羞怯,因为他们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恋爱者。 恋爱是幸福冲进头脑的事,它能够使全身的神经亢奋,其他一切与它相比感觉迟钝,不足为奇了;恋爱也是感到骄傲的事,它虽然是大众化、平常化的行为,但落实到个人,就是一种风景,一出独家戏了;此处风景独好,此家唱戏最好。 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余力兢是剪成了短发的,而且是时髦的“板寸”。刘青看余力兢像换了个人似的,这个模样看着精气十足,她喜欢;她知道余力兢是为她而剪的,心里一腔的火热,想:有谁能比得上余力兢的这种说到做到的力量呢? 他们恋爱了,再见面的时候多了些随意,少了些客气,一家人似的,做什么都是自自然然的。花钱上,刘青说什么也再不用余力兢的钱了,余力兢不好意思还是有,却不如以前那么难为情了,想:今后向刘青回报的时间有的是。他们在一起越来越放松,亲吻搂抱是家常便饭似的,当着路人也是敢的。这样随便是随便了些,但也不是为所欲为,还是有节制的。人生生理最深层的秘密,在他们这里还是一个秘密;在他们有机会打开的时候,也没有敢去轻易地打开;刘青想过,余力兢也想过;刘青是随着余力兢走的,她愿意被他牵着;余力兢却不能牵她似的,松开手,又保留下了秘密,呐呐地说:我什么都想,我却不能。刘青低声问:为什么?余力兢有点语无伦次,说:等毕业了,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那就好了。刘青接着他的话说:能承担得起了?余力兢用力地点点头。刘青也点了点头,听他话的样子。 恋爱是大事,必须郑重对待,开诚布公是自然而然的。余力兢的父母对刘青十分喜欢,说她漂亮又懂事,他们不在乎她工作的不稳定,觉得她和余力兢以后是有能力安排好他们自己的。他们对刘青和儿子的恋爱没有任何反对,倒是提醒余力兢要稳定心气,毕业后,可不能变心的。刘青家里人这边不会像她似的盲目乐观,母亲和姐姐反复叮嘱她要多“了解”余力兢,他人要可靠,说毕竟他还是在校大学生,说变就变了。他们还提醒她,在交往中她要“自爱”。刘青对她们嘻嘻笑道:人家比我可靠。这是一句玩笑话,她说的时候根本无心,后来这成了应见。等带余力兢来到了家里,余力兢没有花言巧语,却以行为处处体现了他的有眼色,他“语言是行动的矮子”很快就被家人感觉到了,他们对余力兢的印象是好感的,说他一看就是实诚青年。他们唯一说出点的遗憾是无关紧要的,说余力兢的皮肤再白一点就更好了。刘青又嘻嘻笑道:小白脸不安好心。说是这么说,心里也想他要是白点就好了。 正式恋爱了,刘青禁不住也是要让好朋友秦中梅看的,一个周日,她带上余力兢来到了秦中梅家,碰巧,陈江旭也在。秦中梅对刘青和余力兢一起搭伴来并不惊奇,她以为他们过年见面后就重续了“前缘”,以她沉稳的个性,只不过一直没有主动问起过刘青,她要等着刘青主动说的。秦中梅向陈江旭介绍了余力兢,介绍时不自主报出了他是刘青的男朋友,说出后觉得不太妥当,毕竟刘青还没有对她正式说出,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她看刘青和余力兢,两人都露着笑容,没有一点异常的反应,心里就想他们或许真的在谈恋爱了。秦中梅向余力兢介绍陈江旭时,说是朋友,刘青纠正说:应该在朋友前面加个“男”字,是男朋友吧。秦中梅羞赧,也没反驳。听刘青那么说,陈江旭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大气地笑笑,也没说什么。刘青心里想,其实陈江旭和秦中梅的外表是不相配的。陈江旭是来给秦中梅还书的,呆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他走后不久,刘青和余力兢也走了。  
6恋爱(3)
当天晚上,刘青又来到秦中梅家,兴奋又迫不及待地想听听秦中梅对余力兢的看法,以前恋爱关系未公开,嘴巴像是上了锁,什么都能耐得住,也是不得已的。现在关系公开了,话就像打开了闸门,什么都要问,还是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刘青问秦中梅:我和他合适吗?秦中梅觉得她问得可笑,说:你们都好上了,还问这话?再说,余力兢我也不太了解,也提不了什么见解,你觉得好就是好,要有主见。刘青较真说:陈江旭我也不了解,但我就敢说他肯定好。提到陈江旭,秦中梅的脸上总是会显出一些光彩,秦中梅摆了下手说:你别再瞎猜了。这么说时是有一丝羞涩的。刘青没有在意她的话,在她看来,秦中梅和陈江旭恋爱,早已是铁打的事了。  
7秦中梅的心(1)
其实,不像刘青以为的,秦中梅和陈江旭并没有恋爱。但是,从遇到陈江旭的那一天起,秦中梅的心里就有了一种向往:能够与陈江旭做朋友。那时,她没有更深的意思,想的只是做最基本的朋友。她是一个不善也不怎么与男生打交道的人,之前还没有哪个男生能够让她多留心思。陈江旭意外地出现,他的热情和潇洒在她心中留下了不一般的感觉,这里面当然有一部分是初中时陈江旭给她好印象的基础,更多的是,长大的陈江旭给她的感觉更是好,她喜爱。这种喜爱还不是一见钟情,是像一件招人喜爱的物品,摆在眼前,她对它喜爱,也就喜爱了。她喜欢陈江旭,从里到外,是一种纯粹的感觉;感觉是抓人心的,抓住了就很难放手;这种靠印象积累的感觉也是纯粹,纯粹是难以被私心杂念攻破的。 做最基本的朋友,自然而然就是了。初入学时,陈江旭与她同行,一路上,他像师兄照顾师妹似的,对他照顾周全,到了北京,还将她护送到学校,帮他安排停当。再近地接触了陈江旭,秦中梅对他的会做事、懂做事的人更加喜欢,与他的外形放在一起,秦中梅觉得他真是难得的完美。一贯不信邪的她,产生了一种唯心的想法,她把她同陈江旭的巧遇以及他们都在北京上大学,视为是天意,是他们的缘分。每当她沉浸在这种想入非非的过程,就觉得她是多么的幸运。想得多了,原来单纯的愿望就改变了,多少掺进了“非分”的想法。外表看似平静的秦中梅,内心有了一项热烈跳动的希望和计划,在学校枯燥寂寞的学习之外,这项计划和希望是她最大的兴奋和放松。她想:她和陈江旭以最基础的朋友出发,要向前发展,“前”在她的心目中就是爱情。她还想:走向“前”不可能一步到位,要积累基础,积累到了,一切自然而至。朋友的基础是往来,往来的可能是双方的事情,也可一方促成,要利用好机遇,发挥主观能动性是重要的环节。这么想,她就这么做了。 秦中梅和陈江旭在北京的第一次会面就是秦中梅主动出击的。在异地大学,老乡会老乡是司空见惯的形式和行为,不用任何解释,仅是“老乡”就足以使我来你往成为充足的理由,去找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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