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7部分阅读
散!刘青觉得戴斌这是要向她“进攻”了,心里有点紧张起来,想怎么应付为好。完全拒绝她也不想,怕失去了戴斌,自己在印刷厂之后的日子多么无聊孤独。想着,她把戴斌和工作联系到了一起,觉得他们是一样的性质,想既然工作不喜欢都可以先干着,同样也可以和戴斌先做着朋友,一但有了新变化,说走就走了。但又一想,工作是死的事物,人是活的,还是不大一样的,无论怎样也是不能成为“谈朋友”的那种关系,那样的话,走得掉,走不掉就难说了。 刘青下班晚一些,来到牛肉面馆已经快六点半了,戴斌坐在靠里面的餐桌前,手里夹了支香烟,一边吸着烟,一边想问题似的。刘青以为他就是在这儿要跟她说“事”,就直接坐到了戴斌的对面。戴斌却掐灭了烟,站起身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刘青起身随他了。这是11月底的时候,天气有些冷,路边飘着满地的杨树落叶,两人踩着落叶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都是不知说什么好的。刘青打破沉寂,站下说:挺冷的天,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戴斌用手轻轻揽住刘青的腰,小声问:你,冷吗?刘青本能地闪开,说不冷。戴斌说:去我们同学开的一个卡拉ok歌舞厅,咱们可以唱歌跳舞,全当我请你出来玩了。刘青又站下,有点窘地说:我不会跳舞,唱歌也不好听,我不去吧。戴斌笑着说:我会唱,你听我唱,我还可以教你跳舞,你一定会开心的。刘青想自己没去过这种地方,开阔一下眼界也好,故作放松地说:那我就欣赏欣赏你的唱歌水平吧。这家歌舞厅在陶韦开的餐馆的对面,到了这里,刘青不由向陶韦的餐馆望了一眼,餐馆门口,停着陶韦的摩托,刘青觉得在那儿工作的日子像是久远的事了,忘得都快彻底了,想过去的事,翻出来再看,一点也没有价值的。 歌舞厅的老板又矮又胖,看着比戴斌大几岁似的,见了戴斌十分热情。戴斌向刘青介绍了老板,说他们是高中的同学,也是好朋友;又向老板介绍刘青,说他与刘青是同事。老板望一眼刘青,笑着对戴斌说:女朋友就是女朋友,给我还打马虎眼,就见外了吧!戴斌笑笑说没有,也并不解释。老板打量着刘青,夸赞道:你的女朋友真靓,你的眼光不错嘛。戴斌见刘青呈现出尴尬,忙岔开话说:快给我们安排座儿吧。老板带他们坐到正中间最好的位置,戴斌说还是坐偏一点的吧,老板立即会意,安排他们坐到靠边最里面的位置。这个点,还没到营业的时间,本来是开了大灯,音响关闭的,戴斌刘青坐下后,老板就吩咐服务员打开了营业的设置,迪斯科音乐振响,大屏幕上舞者狂热地扭动着,劲力十足;旋转晶体球灯随着音乐的节奏摇转起来,各色亮光窜来窜去,四处跳跃,人的脸五光十色的变来换去。戴斌随之轻轻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很兴奋的样子。老板又吩咐服务员给他们端来了饮料、瓜子、花生等小吃,叮嘱他们尽管玩好,想唱歌就唱,想跳舞就跳。安排停当,老板很有眼色地撤走了。 刘青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虽然场内没有其他来客,坐在那里也是有点不知所措,看着闪烁的五彩灯光,耳中灌入立体振响的音乐,情绪不由地提了上来,心里是活跃的,样子却是拘谨的。戴斌倒是早已习惯这种环境似的,做派自如,甚至这氛围更给他凭添了一份力量,跳出了平时的文气,增加了几分洒脱,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熟悉地翻看歌本,在点歌单上填了首歌名,交给了服务员,对刘青兴奋地说:我要给你唱歌了。刘青笑笑,没说什么,想他唱歌会好听吗。迪斯科音乐停止,一首新的音乐起来,刘青不知道这是什么歌曲,看着大屏幕上现出一行英文:don'tbrekyhert,受到提示似的,她这才听出是“黑豹乐队”的《不要伤害我的心》,怀疑地想戴斌能唱出摇滚的味道吗?台上,戴斌对着麦克风喊了两声“喂,喂”,做好准备,等待唱了。屏幕上的字幕起,歌声起。“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一切已是慢慢地错过,也许不必再说”歌唱的声音和原唱窦唯一样的刚劲深沉,刘青不相信是戴斌唱的,以为是原带之声,看戴斌演唱的架势却是与音乐的节奏极相吻合,使她又半信半疑。她望着戴斌陶醉于唱歌的样子,越看他越和厂里的戴斌分裂开来,完全两个人似的。歌曲结束,戴斌坐回到刘青的身边,兴奋地问道:我唱得如何?刘青点点头,紧跟着补充问道:真是你唱的?戴斌不做解释,来情绪地张口唱出一句“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声音货真价实,与刚才的歌声如出一辙;在跟前听,声音显得更加有劲。刘青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没想到你会唱得这么好。场内放着音乐,戴斌没有听清刘青的声音,头凑近刘青,大声问:你说什么?刘青笑笑,提高声音说:说你唱得好呗。戴斌激动地伸手握住刘青的手,深情地说:我再唱给你听。刘青脸上有些烧,对戴斌点了点头。戴斌兴奋地起身去向了台上,对服务员交代说:放《留下油灯光》。《留下油灯光》的音乐起,戴斌对着麦克风,望向刘青说:谨以此歌献给我爱慕的刘青小姐!刘青听到戴斌大胆的“宣布”,心被热情冲击,不由地受感动一般,眼睛有些湿润,她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种角色之中,角色与现实的她是分裂开来的。与刚才的《不要伤我的心》形成反差,《留下油灯光》的曲调是柔情、哀怨、感伤的,开头一句“慢慢地你来到我的身边,轻轻地问我为什么忧伤”就让人不由有种情绪随了进去,听着,刘青的心撩起泛泛波澜,对人对事都有,却又没有明晰的人和事,激起的是一种幻想的感觉,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容易多愁善感的。  
3一厢情愿(2)
歌曲结束,刘青还在发呆,戴斌坐回座位,以为只自己唱,刘青觉得乏味了,就拉起刘青,说:我教你跳舞吧。刘青回过神,点点头,说好吧。戴斌叫服务员换了慢三的音乐,音乐起,戴斌拉起刘青来到舞池中心,手把手地教起她。刘青对跳舞似乎有灵性,走了几圈,就熟练了,戴斌夸她够聪明。跳起舞来,两个人都是放松的,刘青问戴斌从哪儿学会的跳舞?戴斌说上中专时学的,其实他并不喜欢跳交谊舞,但是上中专那会儿,周末总有舞会,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刘青听了,思路转向了其它,想中专学校的生活也是挺丰富的,自己高中毕业,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收获一片空白啊。想到这儿,情绪不由低落,不笑不说了。戴斌以为她又觉得乏味了,让服务员换了迪斯科音乐。摇摆舞学不学都可以跳的,刘青私底下也是跳着玩过,扭起来倒自如,扭着,就兴奋了,情绪又好了。玩着,就到了正式的营业时间,有客人开始陆续进来。戴斌享受的是免费娱乐,不好意思占座儿太久,找到老板道谢再见,老板也没推让,送他们出了门口,说有空再来玩吧,转问刘青玩得是否开心?刘青笑着说很开心。老板故意向刘青夸赞起戴斌,说:戴斌上高中时就是我们学校的歌星,歌儿唱得倍儿棒,赛过好多名歌星呢。戴斌拍拍老板的肩,开玩笑地说:真欣赏我,回头你开个唱片公司和我签约吧。老板一本正经地说没问题。戴斌笑说:这个就不指望了,我偶尔能来你这里享受一下免费的娱乐就知足了。说着挥手又道了再见,和刘青走去。 天早已黑了,外面的寒意更加,两人带着一身的热气出来,倒觉不出冷了。戴斌说先送刘青回家,刘青想坐公共汽车,戴斌问刘青冷不,刘青摇摇头,戴斌说天还早,路又不远,走一走吧。刘青没有反对。路上,刘青问戴斌学过唱歌吗?戴斌自信地说他唱歌是天赋,他不仅能唱,还会谱曲。刘青说:你还想发展唱歌吗。戴斌摇摇头,开玩笑地说:等我老了再去唱吧。刘青说:我要是你,就马上离开印刷厂,去发展唱歌。戴斌说:我一直没有将唱歌作为主业,只当它为一个爱好罢了。刘青问:为什么不做主业呢?戴斌却反问:为什么一定要做主业呢?刘青说以唱歌为业当然要比在印刷厂工作好了。戴斌笑笑说:做什么,先得务实,有些事不是像你想得那么容易。刘青说不出什么了,也就不说了。再看看戴斌,又恢复了平常文气沉稳的样子,她的心境渐渐转回到眼前的现实之中,想戴斌要跟她说“事”也没有说,这样才好呢,省得自己左右难答。正想着,戴斌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轻轻地抽出手,低声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戴斌站到刘青的身前,眼睛闪亮地看着她,说:刘青,我喜欢你!刘青的心怦怦直跳,不知如何回答,低下头看着身下他们的影子。戴斌又问:你,喜欢我吗?刘青还是无言以对。戴斌又说:我们做朋友吧!刘青抬头,故作无知地说:我们一直就是朋友啊。戴斌说:我说的朋友,不是一般的朋友。刘青低头看着影子,又不说话了。戴斌见她不回答,也不知往下再说什么了,沉默了起来。刘青抬步走,戴斌跟上,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到了院的入口,刘青停下,这才说了句:我到了,你回去吧。戴斌看着刘青欲言又止,转身默默地走了。看着戴斌的背影,刘青觉得自己欺负了他似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遭到刘青的“沉默”,戴斌对刘青的追求并没有就此打住,那一天也成为他和刘青约会的。之后,每到星期六,他就约刘青出来,刘青倒是赴约。已是入冬了,戴斌约刘青出来只去两个地方,一个去电影院看电影,电影票每次都是戴斌事先买好的;一个是去戴斌同学开的那个卡拉ok歌舞厅。在歌舞厅,他们总是坐在第一次坐的位置,那位置成了他们的专座。在歌舞厅,刘青也能放开了,玩起来也是尽兴的,他们唱一会儿歌,跳一会儿舞,每次呆的时间并不长,九点左右就撤了。看电影和去歌舞厅是交替进行,倒来换去,也就这两个项目了。这两项,刘青都是喜欢,所以才愿意赴约。她想,和戴斌一起玩还是可以的。刘青的赴约使戴斌以为刘青对他有意,想刘青既然心知肚明,自己何必非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呢,有她的行动证明就够了。这样,每次约会,戴斌就不再提什么了,两个人在一起尽管散心好了。他这样,刘青更放松了,以为他对自己没有别的想法了。 每次约会回来,戴斌都是将刘青送到她的家门口。刘青的父亲听单位的人说到过戴斌和刘青常约会,也以为刘青和戴斌在谈恋爱,戴斌在印刷厂也算是个人才,父亲心里对戴斌自然是满意的。家里人不问,刘青什么也不提;家里人问起,刘青就否认,说她和戴斌只是友谊的好朋友,根本不是那种恋爱关系。家里人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也并不追问下去,心里认可戴斌就是她的男朋友,总希望刘青能主动领他上家里来。每次送刘青到家门口,戴斌都想进刘青的家里,以更增进一层他们的关系,刘青却每次不相让,他也就不好意思提出。 有一天,戴斌送刘青刚到家门口,陶韦骑着摩托也正好赶到,陶韦向刘青打招呼,刘青看在戴斌在场,回应了他。陶韦来到他们跟前,看着戴斌问刘青:这是你的男朋友吧。刘青没有回答他,催促戴斌说:太晚了,你快回家吧。陶韦却接话说:还不到十点,还早呢。说着递给戴斌一支香烟,戴斌礼貌地接过,陶韦又打着火,点着戴斌的香烟和他自己的香烟,慢条斯理地和戴斌聊了起来,并话里话外说他和刘青的关系不错。刘青对陶韦既厌恶也有些怕,怕他左拐右拐露出他“流氓”的马脚,把自己也拉了进去。她不好直接干预,灵机一动,叫开了家里的院门。刘青的母亲出来开门,见了戴斌热情地邀他进家,刘青也跟着相邀,戴斌向陶韦道了再见,进了刘青的家。利用这一次特殊情况,戴斌第一次到了刘青的家做客。那天刘青的父母、姐姐对戴斌十分热情,对他也是很喜欢似的,刘青反倒却与他无关似的,坐在那儿,不说话,眼睛直盯着电视看。聊天中,刘青的父母扯出了下个月要搬家,说搬进楼房后,戴斌多来家里玩吧。戴斌具体地问了搬家的时间,说到时候他来帮忙,刘母不见外地说好嘛。刘青听到,不满地白了母亲一眼,刘母没有看到,依然笑融融的。 在刘青家做了客后,让戴斌觉得事情进入了转折点,随着“转折”,他立即做出了相应的反应,第二天上午(第二天是星期天),戴斌来到刘青的家,手里提了香蕉和苹果,家里人对他自然是十分欢迎,刘青的脸上却是淡漠的,她以不说话的态度表示出她对戴斌的突然造访的不满。家里人和戴斌都是以为她有些羞涩才不说话,根本没有在意。其实戴斌不是来做客的,他是来请刘青去他家的,他想只有这样的互相来往才是真正拉开了恋爱的大幕。刘青也感觉这样的话,他们交往的性质是直转而上了,她不想变化,自然就不接受戴斌的邀请。家里人说她不懂事,和戴斌来往这么长时间了,早就应该去戴斌家见见他的父母。戴斌见刘青为难,更为难地说,他是带着他父母的旨意来请她的。刘青听了,感到一股沉沉的力量压向了她,冲破它是需要巨大声势的,她心里心虚,是吃了别人嘴短似的,没有制造声势的本钱,怪只能怪自己麻痹大意,前面想得过于简单了。沉住气想了半天,就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没有到最后的结局,就不是最后的决定,去了戴斌的家又能代表什么呢,既然如此,走一步就说一步的话,走到哪儿就算到哪儿吧;头是一条线,尾是另一条线。抱着明确的心理,刘青进入了“交朋友”的角色,她没有当这是玩笑,却是以游戏的心态接受的,当真就是真,当假就是假,一切随意;这也是对戴斌引惑她进入角色的回报。  
3一厢情愿(3)
与刘青相反,戴斌是恨不得迈出了一步就马上去跑到头的,他选定的只有一条路线,就走得认真、谨慎、稳定,确保万无一失。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交往,一方紧,一方松;一方主动,一方被动;一方累,一方轻;两方不平等。 为了刘青能够调出食堂,学到更多的东西,有更大的发展,戴斌私下找到厂长,并买了水果、香烟、酒的,厂长爱惜戴斌这块料,答应只要有机会,就将刘青调到财务科做出纳。戴斌兴冲冲地将这好信告诉了刘青,刘青既不喜悦,更不领他的心,淡漠地说:我早晚要离开印刷厂,在哪儿干都一样。戴斌疑惑地问:你要去哪儿?刘青昂着头说:不知道,反正这儿我肯定不会呆下去的。戴斌知道她这是心里的“傲”,不由对她作起了思想工作,讲了一些实用的道理,惹得刘青十分反感,听到一半就走了。戴斌见她这样,不敢得罪似的,再不向她提调岗位的事了,也不去催问厂长了。 为了以后留有“脱身”的余地,刘青从不主动请戴斌来家,更不主动去戴斌的家,每次来往两家,都是戴斌主动来,刘青被动去。元旦前夕,刘青的家搬进了楼房。搬家这天,戴斌一大清早就来了,来了之后,撸起袖子找活儿干了起来,完全如一家人的样子。在搬进的新房中,戴斌一边干活,一边对刘青说,要是他有了新房,他们就结婚吧。刘青没有表情地说:我刚过二十岁,离结婚早着呢!戴斌望她一眼,心里有些被刺,酸痛的,却做没事似的过去了。 每次晚上约会归来,分手时刻,戴斌总想去吻刘青,刘青总是半躲半闪、半推半离的,吊着戴斌的胃口,戴斌只当她单纯,不好意思吧。寒假,秦中梅回来,从父亲的嘴里也以为刘青有了戴斌这个男朋友,后又见了戴斌,对刘青就说戴斌人看着不错,刘青马上辩解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定的,她心里更是什么都没有的。秦中梅开玩笑说,对待感情要认真。刘青反击说,自己之所以认真才不轻易认可什么。秦中梅不是很了解情况,不好说太多,只说不是处朋友,还是少来往吧,以免让对方误解。刘青笑着反问说:你和陈江旭不也是在来来往往吗,你们就是在谈朋友?到北京上学后,秦中梅和陈江旭一直在保持着往来,开学放假一直是一起搭伴回去回来的。秦中梅听了刘青这么说,也再说不出什么了。 私下里,戴斌对于他和刘青之间的只有形式,没有内容的枯燥交往深感痛苦,在夜晚,经常他会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月亮,望着无边的夜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重复地想一个问题:他和刘青何时走到头呢?刘青的心是怎样的呢?他似乎感到了刘青的心想,又不想当真的,能等待一天就再等待一天,直到有个收尾的答案,什么答案都行。而夜晚的刘青,躺在床上,和戴斌想着同一个问题,出发点正相反,她想:何时才能了断这段她不属于的情呢?  
4又见余力兢(1)
1992年的大年初一,刘青和秦中梅去高中时的班主任严老师家拜年,在那里碰到了余力兢。余力兢是同另一名男生来的。高考后的近两年,刘青再没有见到余力兢,刘青见到他,最直观的一个变化是余力兢留了长发,并且扎起了女式的“马尾巴”,有些另类的味道,与中学他朴实的风格大相径庭。上了大学的余力兢,样子比以前看着大了许多,说话时,额头上总是皱出“波浪”,一副老成的样子。 在余力兢面前,刘青心里几乎是自卑的,但是,当着他的面,却做出自负的样子。从进来,刘青没有主动对余力兢说过一句话,余力兢倒是很大方,热情主动地同刘青和秦中梅说话。问到刘青的现状,刘青面露尴尬,只说了句“上班了”。余力兢见刘青“窘”,很识相地不再问下去了,话题转向了其他。严老师问余力兢在大学他的体育状况,余力兢说他的体育还是很好,体育比赛,很多项目也是破了学校的记录;他还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不过,这个队长比中学的队长分量要足,他们学校的足球水平有一定的水准,在那个地区的大学中,是数一数二的。与余力兢一起来的那个男生也是考上了大学的,所以聊开了,他们的话题多是讲述各自学校的逸闻趣事,都是比着说自己所在的学校,生活丰富多彩的。刘青一句插不上,只能听,听也听得别扭,感觉是被晾在了一边的。她不愿再呆,提出要走,秦中梅就随了她。见她们要走,余力兢也起身说走,四个人就一起走出了严老师的家门,像是一同搭伴来的似的。在路上,余力兢提出了去另一个同学家拜年,问刘青和秦中梅去不去?秦中梅看看刘青,刘青摇头说不去,秦中梅也说不去了。余力兢很有兴致地说,大家毕业分别近两年了,好不容易碰上,一起聚一聚吧。秦中梅上了大学,自然也想在老同学前露面,再加上到了过年,人的热情心气也是向上长的,她就同意了。刘青见秦中梅愿意去,过年的,不想扫兴,也就没说什么,默默地随着他们了。 到了那个同学的家,见在他们之先还来了两个同学,同学们互相亲热之极,气氛热热闹闹的。同学家的条件好,房子大,家人去了另一间屋,他们在的这间屋,有高级的先锋音响,可以唱卡拉ok,同学打开了卡拉ok,他们一边唱,一边聊,气氛活跃热闹。刘青常被戴斌带着去唱卡拉ok,练就了几首歌曲,唱卡拉ok也是掌握了一番技巧,在这方面赛过了在座的同学,心里也有了几分得意,玩得就有劲了,逐步撂下了矜持的架子。余力兢见刘青唱歌的时候,就不说话了,托着下巴,黑亮的眼睛盯着刘青,像专心听歌,又像在琢磨什么似的。刘青唱完后,放下麦克风,冷不丁与余力兢目光相对,两人的眼神都不自然了,像回到了高中“早恋”时期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相互的,有了这种感觉,两人都不去说话了,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又以目光交流了。 到了晚饭时间,同学们不约而同提出要走,同学和家长像是商量好了,坚决不让他们走,一定要留他们吃饭。盛情难却,同学们只好留下了。晚饭很丰盛,同学们每人跟前都倒了酒,女同学喝红葡萄酒,男同学喝的是白酒和啤酒。余力兢来劲似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脸烧得红红的,也有了一番醉意。借着醉意,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青,目不转睛的,刘青被看得不好意思,不是低下头,就是看向别处,尽量不去看他。同学们也看出了余力兢的失态,善意地开起了玩笑,把他和刘青的过去扯了出来,并与现在嫁接了起来,不时引出串串笑声。余力兢咧嘴笑着,似乎在享受和他无关的笑话似的,他红着的脸,是酒烧的,更像是羞涩的。随着这种放开,刘青也放开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时不时嘴角露出一丝笑,像是在嘲笑别人似的。一会儿,刘青起身,同学们以为她是生气了,问她去哪儿,刘青自嘲地说:放心,我跑不了。刘青走出这屋,同学们对晕乎乎的余力兢开玩笑地说:还不去追?余力兢说:追什么?他说话中舌头有点打直。一同学说:追刘青呗。余力兢说:追就追,说着起身也出了这屋,背后是同学们开心的欢笑。 刘青是去上卫生间,从卫生间开门出来,就看到了余力兢站在门外。他的高个儿像一个大柱子立在门口,猛地还吓了她一跳。刘青对余力兢什么话都没说,径自从他身边走过,余力兢却一把抱住了她,他的眼睛盯着刘青看,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刘青想挣脱却动不了,余力兢的双臂像两只重量十足的铁夹,夹得她紧紧的,没有一丝松懈的空隙。余力兢看着刘青,突然伸头向她吻去,刘青的脸左闪右躲,余力兢紧追不舍,一股浓烈的酒气扑向刘青,熏得她有些像要窒息。同学们从屋中探出头哄笑起来,余力兢的注意力转移,双臂的力量松了下来,刘青借机走脱。面对看热闹的同学,她反倒没有了窘涩,瞪了同学们一眼,一副怨气十足的样子。回到桌前,刘青坐在那儿,气鼓鼓地。秦中梅上前劝慰说:同学们是开玩笑,余力兢是喝多了,你就别计较了,过年嘛,开心一点吧。刘青不高兴地唠叨:干嘛非要拿我开心!之后,同学们不再拿她和余力兢开心了。余力兢似乎清醒了一些,犯了错似的不再言语,也不敢去看刘青了。 从同学家出来的时候,很晚了,过了二十三点。余力兢已经“清醒”,他提出打车送刘青、秦中梅回家,刘青、秦中梅都没有推让,想着天这么晚了,只她俩,是有点不安全的。出租车停在了刘青、秦中梅家搬进不久的楼前,余力兢目送她们进了各自的单元才离开的。出租车上,余力兢望着外面的夜空,重重地出了口气,了却了一件事似的。一路上,他的脸上挂着笑意。 第二天下午,余力兢一个人来到刘青家的楼前,向人打听,找到了刘青的家门。开门的正是刘青。刘青很吃惊。余力兢大方的姿态,笑着说了句“过年好”。刘青笑笑,也回了句“过年好”。戴斌也在刘青家,让进余力兢,刘青就向戴斌、余力兢互相作了引见,说戴斌是自己的同事,余力兢是高中的同学。坐下来后,戴斌和余力兢互相不说话,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都是迸出一股犀利,要揪出对方的深邃似的。戴斌不走,余力兢也不走,都是巴不得对方先走的。刘青感觉到了他们中间的那种无形对抗,尽量在中间多说点话,对谁说,都是独立的局面,怎么也连不起三人同时说的话题,多数的时间就冷场了。家里人做好了晚饭(比平时吃饭的时间早两个小时),叫他们入座,余力兢初次来,不好意思留下吃饭,只好说走。家里人看戴斌在场,象征性地让了一下余力兢,就随他走吧。刘青换上鞋,穿好衣服,说是要送送余力兢。余力兢没有相让,戴斌看在眼里,一副淡漠的表情。  
4又见余力兢(2)
送余力兢下楼后,刘青停步说不送了。余力兢说:陪我走一会儿吧。刘青点点头,跟着余力兢慢慢走着,也不知道说什么。余力兢问戴斌是她的男朋友吗?刘青沉吟,说不是,是戴斌一厢情愿,自己没那意思。余力兢又提到昨天的事,向刘青表示道歉,刘青说没关系。余力兢站下,望着刘青说:昨天我是身体醉了,脑子其实并没醉,酒壮了我的胆,我的行动就是我的思想。沉吟片刻,余力兢磕绊地说:刘青,我,一直都在想你,从没忘过你。刘青的心里遽然激动,在她心里,余力兢早已是高她一筹的,她看重高她一筹的人,高考见分晓后,她对他倒有了可望不可及的感觉。余力兢的表白,令她感动,不禁喜极而伤,眼圈一红,要掉出泪了。余力兢递给她一张纸巾,刘青擦擦眼,笑着说没事。余力兢拍了她的肩膀,释然地说:我们终于联系上了,假期这段时间,我会常来找你的。刘青点点头,两人没事似的散起了步。 回到家,家里人的饭都快吃完了,戴斌独自干掉了大半瓶白酒,喝得满脸泛红,见刘青回来,他给刘青斟满了一杯白酒,要和刘青干杯。刘青说她不能喝白酒,戴斌半醉的样子坚决地说:不喝不行,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刘青莫名其妙地说:哪来的大喜的日子!戴斌伸出右手的无名指,遮在嘴前,“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这是秘密!刘青厌烦地收走了他面前的酒杯,也收走了白酒瓶,嘟哝说:都喝成这样了,还喝什么呀!看着戴斌晕沉沉的样子,家人劝他去到里屋休息,戴斌说叫刘青送他去,刘青看在他醉的面上,扶他去了里屋。进了里屋,戴斌倒向床上时顺手拽着刘青跟着倒下,一只手攥得刘青的一只手紧紧的,刘青用劲挣开,起身出了里屋。回到餐桌前,刘青不满地对父母唠叨:你们总把他当作一家人似的,干嘛呀!刘青的母亲说:他和你成家,还不是早晚的事。刘青不高兴地说:那是你们想的,我可什么都没想。刘母也不高兴地说:不想就别和人家来往。刘青反击说:是他老爱找我,老是上秆子的,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没有规定说,男女在一起交往了,就一定要怎么样!刘母怕那屋戴斌听见,摆手示意刘青别再说了,也是不想和她争辩了。里屋的戴斌已经睡着了。 时过一天,大年初四的上午,余力兢又来到刘青家,开门的是刘母,刘母见到余力兢,客气是客气,但客气里面是带着一些排斥的。刘母说刘青去她的男朋友家了,那男朋友他是前天来碰到见过的。刘母说出这些也是有些故意强调的味道,弄得余力兢面上很尴尬。刘母让他进屋坐会儿,余力兢怎好进去,道了再见就走了,像是碰了钉子似的,有些沮丧。刘青回来后,刘母将余力兢来过的事如实地告诉了她。刘青想余力兢过几天一定还会来找自己的,心里也是希望他来找自己。但是,过了一个星期也没有见余力兢来,她心里忐忑不安,怕余力兢再不来找她了,失落又生气,她想他不来的原因一定是误解了她和戴斌的关系,就对母亲抱怨起来,说她干嘛非要说出她去了戴斌家呢。母亲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既然是光明磊落的同学关系,戴斌碍得着你们吗!刘青气得无奈,又不能讲出自己的心理,干脆不理母亲了。连着几天,母亲跟她说话,她都爱搭不理的。 刘青对余力兢的感觉其实也是有点说不清的,从余力兢向她说“心里话”的那天,刘青的内心就掀起了涌动,对余力兢有了一种向往和期待;向往和期待是一条线上的两个头,没有一头,就不会有另一头;向往是自己的,期待是余力兢的,向往和期待责任各半;两个关系说是平等,也不完全平等,她把向往藏在余力兢的“期待”后面,她等待着,就看余力兢的了,如果余力兢的期待没有了,她就会自动取消向往。这方面的感觉是机械式的操动,半感性,半理性,欠缺的是坚定和自信。余力兢的不再出现,刘青烦恼了几天后也就恢复了平静。 正月十五过后,这“年”算是彻底地过完了,过年的感觉逐渐淡去了,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刘青就想过年中见到余力兢的一切也像是一场梦,想起来是无中生有的。她以为她和余力兢一定再不会碰面了。但是,余力兢真的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一次不是去了她的家里,而是直接找到了印刷厂的食堂。 余力兢的找上门,令刘青感到惊讶的同时更感尴尬。虽然她对余力兢讲过她是在食堂做开票,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反正余力兢看不到她真正的工作面目,对他只是一种抽象的图景,什么也不会感受得到;余力兢来到这里就不一样了,身临其境,食堂的枯燥、低档、乏味的工作环境,就像羞于见人的隐私被人看到,令她面上难堪。余力兢却是不变声色,对此没有敏感,他的状态很快抹掉了刘青的“紧张”。这时正值没有事做,刘青就带余力兢来到了厂花园区,冬季的花园虽然没有绿色,但一些花木干枯的枝枝杈杈总能避人眼目的。他们坐在冰凉的石墩上,没有一点感觉到冷,脸上反倒都是泛着红光了的,热气腾升的样子。 余力兢对刘青说他是来向她道别的,过两天他就要返校了。刘青沉默了半天,说:你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不来找我?余力兢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问戴斌到底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刘青肯定地说:不是,真的不是,在印刷厂,我和他算是能说上话,合得来的,可我从没把他做男朋友。余力兢又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戴斌?刘青说戴斌不是她想找的,余力兢又问她想找怎样的?刘青看着别处说至少各方面都要比过戴斌的。余力兢犹豫片刻,笑着问:我比得过他吗?刘青羞赧一笑,反问:你觉得呢?余力兢自信地说:我当然比得过他。刘青轻轻地点点头,余力兢伸手拉起刘青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刘青看看左右,抽出手说:这是上班时间,叫人看到不好。 两人回食堂的路上,恰好碰到了戴斌,戴斌口头上礼貌地和余力兢打了招呼,面容上却是冷漠的,余力兢的高大衬托出了戴斌似的,他有意去躲开余力兢自信的眼神,根本不去看他,他望向刘青,刘青对他笑笑,很客气的样子,他要说什么,却没有说,默默地走了。当天下班,戴斌没有如往常一样来食堂就餐,刘青的心里倒是轻松。 食堂的人,见过余力兢,感叹他身高的同时,又对他的女式“马尾巴”颇感兴趣,对刘青说,他的“马尾巴”看着他不像大学生,刘青不屑地说:你们不懂,这叫“前卫”。第二天下午刚刚上班,余力兢又来食堂了,这次他们没有出去,坐在食堂的一处餐桌前聊了起来。刘青看着余力兢的“马尾巴”问:你怎么留起了长发?余力兢反问:不好看吗?刘青说:挺好的,你蛮“前卫”的嘛!余力兢说:我不是赶“前卫”,你知道意大利球星罗伯特巴乔吗?刘青摇头。余力兢说:我很喜欢巴乔,他就是一头长发,我是模仿他的。不过,他是自来卷发,我只能模仿个“形”罢了。提到这,刘青心里想他真是该去搞体育的,又想起了自己害了他的事,不禁掠过内疚,看余力兢一点也没有过记前嫌的样子,心里也掠过了真心的喜欢他,不由转话问余力兢为什么不去她家找她?余力兢开玩笑地说怕吃她妈妈的“闭门羹”。刘青鼓动他说:家里人对戴斌也是一厢情愿的,不要在乎他们的态度,父母实际对她管得很松,最终他们什么也管不了的。余力兢笑笑说:当然,都九十年代了,谁还怕父母干涉自己的事啊。说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了不自然,两个人心里都想:其实,他们什么都还不是呢,话说得过了点。余力兢陪着刘青一直到了下班。但戴斌又来找刘青了,再看到余力兢,戴斌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4又见余力兢(3)
第三天,余力兢起程返校,刘青亲自到火车站送了他,刘青对余力兢说:到了给我写信。余力兢点点头说:你也常给我写信吧。之后,他们的书信往来热情高涨,余力兢的信是寄到了印刷厂,厂里认识刘青的人都知道了她忽然和一名大学生通信密切,戴斌也是自然知道了这事,不过,自从第二次在厂里见到余力兢,戴斌没再找过刘青,刘青以为他无声息退出了,一身轻松。但是,两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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