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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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子,他向刘青询问,没等刘青张口,中年妇女枪先冷嘲热讽地替刘青回答了。科长热衷地问起刘青的情况,刘青以为会有“戏”,认真地回答了。科长听罢,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我没有这个权力呀,进我们这儿都要通过分局,再说我们这儿也是有名额限定的,我们这儿的人,永远是只多不少。我要是能做主,冲着你敢闯的这个“胆”,我就会收下你,到下面收税,要的就是胆量和勇气。  科长的话鼓励了刘青,觉得这么做看来是有希望的,受了这鼓舞,下午,她一连跑了三家单位,一个是工商银行,一个是劳动分局,一个是派出所,但都是碰了壁的,是希望而去,失望而归。银行的人笑话她什么都不会,就敢来管钱,“胆”真够大的了;派出所和劳动局的人笑话她的“无知”,说她即没有文凭,又不是国家干部,想进事业单位,是异想天开了。他们对她手里的高考成绩单不屑一顾,说她就是考上了大学,没去上的话,也是什么也不代表。这三家单位的敲打,使刘青对好单位再不抱丝毫幻想了,她想那税务所的科长,不过是和她开了个玩笑,也许还是带着嘲讽的,自己居然还当真了,真是太“无知”了,一种自卑的情绪涌上,希望和要求也跟着沉到了最低,想哪里会要她呢?心里不由强烈地后悔起去年没有报中专了。上了中专,毕业后不仅有工作,还是正式的国家干部,一个不错的局面,被自己轻易的放弃了;再想想西河饭店,山西面馆的工作她干都没干就扔掉了,现在想想,做四星级餐厅的服务员,再怎么工作环境是舒适清洁的,也算得上是好工作了,在眼前的时候她怎么就感受不到呢?人啊,真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看高山的时候,不留神就从脚下的山上跌落了下来,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落到了底,还得重新来了。&nbsp&nbsp

    1工作(2)

    之后的连续两天,刘青开始了漫无目标的找单位,也是漫有目的的溜达,目标的单位,都是企业了。两天来,她绕着西固区区中心的内围,像找一件物品似的找起了单位。沿途,她发现了很多单位,有些单位的名字她是第一次才知道,以前见是常见,却从不留意和关心的,就想工作真是万花筒,千样万种的。那么多的单位,她并不一定都要进去询问,看着小门面的厂子,她瞧一眼就离开了。小门面的厂子,都是和“破”相连的,门牌落了漆的,透过门口向里看,厂房破旧,有的还带了裂缝,像遭遇了轻微的地震似的;那小那破,看一眼便能感觉出它的落魄,落魄的哪还能帮得了她的忧?像样的厂子,刘青去了两家,她也是先去“好”的,好也是她凭外观感觉的。  她先去的是第三毛纺织厂,毛纺织厂很大,看着也还气派。以前她在母校上学时,上下学经过毛纺厂,她上下学的时候,也正是毛纺厂上下班的时间,向毛纺厂进、从毛纺厂出的人流浩浩荡荡,有骑车的、有走路的;厂门口还停了五六辆班车,职工们从每辆车里下来上去的,一片热火的景象。刘青以为,像毛纺厂这样的厂子,多进一个人,就如往一碗水中再加一滴水的事,看着就跟没加一样,不像那些事业单位,在职人数屈指可数,加进去一个人,就如向碗中舀进了一大瓢水,会溢出来的。她想,以毛纺厂的状况,怎么着进她一个人也不会嫌多的。她找到人事处时,人事处长对她的行为虽然也是感到惊奇,却有兴趣地问了她的情况,问了之后,问她愿意做临时工吗?刘青摇摇头,说只要是正式工,他们哪需要人,她就去哪儿,这么大的厂子,总会有需要人的地方吧。人事处长哈哈笑起,说她很幼稚,对社会了解不够得厉害,厂子再大,也架不住要吃饭的人多。在人多的中国,永远是要争饭吃的,他们的厂,就连烧锅炉的位子,后面都是排了队的。他算了一个帐,说厂子大,职工就多;职工的子女比职工更多,子女长大了,考上大学的毕竟是少数;子女要就业,首先就求到了厂里,厂里当然首当解决职工的子女;本厂职工子女都安排不过来,怎么能接受一个外来没根没底的人呢。刘青对人事处长的大道理听着,漏着,跟没有听似的,没有亲身的体会,她也理解不了那些复杂的人事,但进来的“难”是感觉到了,只好失望而去。  刘青抱着再试一次的态度,又去了配件厂,这是一个中等的市级企业,规模比毛纺厂小得多,比小厂子大一些。配件厂人事处的人麻木冰冷,给她的答复简单明了:我们用人是有制度的,你这样根本不符合制度,我们绝不会考虑!出了配件厂,刘青决定放弃自己找工作的方案,几次的体验,已让她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希望只有重新放回在“等”的机会了。一路上,刘青想,找个工作怎么是这么难呢,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会轻易退学了。她觉得老天爷故意作弄了她,在她为退学抉择与否的时刻,偏偏顺利地出现了西河饭店的招聘,她退了学后,却一切不顺起来,没完没了的。现在再想退学的事,已经谈不到后悔了,心里灌满了凉气似的冰冷透底,冲进脑袋里,就有些麻木的,理得清,也是理不清,混沌一片,只能听其自然了;走自然的道路最好,瞅得到眼前,望不到前方,挪一步是一步,挪到什么时候是头,就要看望没望见前面的路了。  不找工作了,刘青照旧每天出去转,这“转”是没有目标也没有目的了,只是纯粹的散心。但是,散着心时,心却“散”不了的,满街的人,满街的物,进入她的眼睛里,就觉得是和自己作对的,人人都是活跃的,劲头十足的样子,脸上挂着和春天一样暖洋洋的笑容,她看着,感觉那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那物也都是随着这春天焕然一新了,树叶又绿又亮的;商店里的冬装换成了春装;货架上的皮鞋,从棉的变成了单的。它们挑衅似的提醒她:看看吧,都什么时候了。这更新的气象,给了她不安,也是给了她刺激。“转”是为了制造一个无希望的盼望,盼望像空|岤来风一样,忽然能够发现一桩奇迹,奇迹是遥远的美梦,既在梦中,也是停在眼前,想入非非,不能自拔的;纵然在云里雾里,也是要拨开一看,自己给自己一种奇幻,自己制造一种惊喜;那喜悦于心,便可以忘乎所以,获得快感;“转”还是为了把握现实,既然是自己把自己逼“饿”了,期望到现实中去,取现实成果,不论果实的滋味,是饥不择食的。  在“转”中,刘青碰到了她认为是“流氓”的陶韦。  这一天,在刘青不留神的时候,陶韦横在了她眼前,他戴了墨镜(刘青并没有认出他),双手插进裤兜,嘴角向上挑着,看着像似笑非笑,他像一个黑社会中的形象,是前来绑架或威胁刘青似的,令刘青恐惧。他摘了墨镜,刘青这才认出陶韦,惊吓的程度并没有减轻。陶韦裂开嘴,说:你可真够闲的,我已经连续三天看到你了,你不上学不上班的,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刘青低声嘟哝:你管得着吗!陶韦不在乎地哈哈一笑,说:我问你,是关心你,是想帮你吗。刘青不理睬他,抬脚就走,陶韦堵住她。刘青质问:你想干嘛!陶韦有点嬉皮笑脸的样子说:咱们也算是邻居了,你干嘛怕我呀,我能吃了你咋的?刘青将脸扭向一边,说:你想干什么?陶韦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看店吧。刘青本能地问:“看店”是什么?陶韦向街旁的一排服装店翘起下巴,努了下嘴,说:就是在这种时装店里帮我卖衣服。刘青见他说了正事,又是投了她的想,马上抛去了对陶韦的“害怕”,问:这全是你的服装店?陶韦没有回答她的话,说了句“走”,转身就走。刘青想了想,还是跟上他去了。  走出几十米,陶韦进到一个写着“金梦广州时装”的店内。这个时装店比一般的时装店要大得多,合了其它的两三家似的,这里面的时装都是当时最时髦流行的款式,除了时装,还有皮鞋、丝巾,项链手链耳环等各类工艺饰品。刘青有点不相信地问陶韦:这是你的店?陶韦得意地说当然啦,一旁的女店员殷勤地接上话,说:我们陶老板在城关区还有比这个更大的店呢。刘青就问陶韦怎么不去城关区管他的那个大店,女店员又插话说:那里有陶老板的太太呢。刘青没有想到陶韦还是一个做正事的人,更没有想到他还这么能干,对他的印象自然有些转变。陶韦问刘青来没来过他的店,刘青说来过两次,都没有碰到过他。陶韦又得意地说他还有一个川菜饭馆,她来时装店时可能碰巧他去了饭馆,说着就要带刘青去他的饭馆看看,刘青脑子里惦记着陶韦说的“看店”的事,不好意思主动提,也就没有兴致去参观他的饭馆,推说不去。陶韦说去他的饭馆有地方坐,说话方便。听他这么说,刘青就随他去了。&nbsp&nbsp

    1工作(3)

    在饭馆,陶韦要了四个菜,一个汤,让刘青和他边吃边聊,刘青不好意思吃,坐在那儿有点拘谨,陶韦一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子,他大口地吃着,很饿似的,一边吃一边不住地招呼刘青吃,好像他们来这儿是为了吃饭的。吃过之后,他用纸巾抹了一把嘴,又用力朝上面咳出一口痰,揉成一团扔在了桌子上。刘青看着,心里有点恶心的感觉,想陶韦这样粗俗的人怎么能有本事呢?陶韦点起一支香烟,边抽边问刘青的状况,刘青如实倒出,听罢,陶韦没有立即表态,看着刘青,像在琢磨她的背景似的,刘青只好低下头,不去看他。陶韦掐灭烟,说:服装店和饭馆,这两个地方你想在哪儿干?刘青想都没想,说“看店”。陶韦摇摇头,说:你这么漂亮,看店太委屈你了,你来餐馆吧,给我做收银员。刘青心里当然觉得好,却有点不相信,她望一眼吧台的收银员,说:你不是已经有收银员了吗?陶韦说:这还不简单,我辞了他。刘青低声说:你觉得我可以的话,那,行吧。陶韦说:这活儿很简单,只要会算数就能干。沉吟片刻说:我一个月给你一百五十元的工资,根据效益,还会有奖金,怎么样?刘青心里一惊,觉得这是一个很高的钱数,她的姐姐工作两年了,还是干部,每月工资才只有一百二十元。她不相信似的看着陶韦,说:真的?陶韦歪着脑袋看着刘青,戴戒指的手唱歌似的敲着桌子,悠然自得地回答说当然喽。刘青心里兴奋,表面平静,点了点头。家里人虽对陶韦不了解,但觉得毕竟也是“邻居”,总的也是放心的,为此,刘母特意“拜访”了陶韦,嘱咐他对刘青多多关照,陶韦自然是满口的放心。  做收银员,工作的确是轻松简单,只要收钱找钱仔细点,也没什么可操心劳累的,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刘青觉得像是得到了一笔意外的财,不像是自己劳动挣来的,想挣钱挺容易的,如果在年前跟陶韦认识就好了,呆在家里的那段时间,就能多挣了好几个月的钱。后来她才知道,其实陶韦的餐馆和时装店年前还没有挂牌营业,还正在筹备之中。在餐馆做,毕竟是“临时工”,家里人私底下仍不间断为刘青“找”正式的工作。在餐馆干了一个月后,刘青妈妈单位的同事,为刘青联系到了一个工作,是去商场做售货员,商场是一个综合性商场,也是挺大的,商场的工资待遇是:试用期只拿五十九块钱的基础工资,一年后转正,转正后才可以有其它补贴,加起来能拿到九十块钱左右,长工资是二年后的事。刘青尝到了在餐馆做的“甜头”,对长远之计又忽视起来,听了商场的待遇直摇头,坚决不去。家里人说陶韦的餐馆是私人的,哪能养你一辈子。刘青说自己反正还年轻,再等等看,等到有比售货员更好的工作再去,又半开玩笑地说:陶韦也没正式的工作,钱挣得比你们多得多,我在这儿干着学着,没准儿以后我也能开个什么店的。家里人没有强迫她,随了她再“等”吧。第二个月,刘青还领到了陶韦的红包,里面是五十元钱,说是奖金,她干得更得意了。  餐馆不开早餐,只有午餐和晚餐,在午餐晚餐前后,陶韦都要来查账,在账目上,刘青做得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从不瞒报隐报,很让陶韦放心。放心归放心,他该查还是查,从不会漏掉一次。“帐”很简单,其实只是每桌的点菜凭单,陶韦查的时候,一张一张过凭单,每道菜的价格他早已背了下来,对着凭单上的每道菜,用计算器加算。每到查账,陶韦于平时不拘小节的做派,就变了个人似的,盯着账目,神态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账算得一清二楚。午餐查完账后,陶韦就去了时装店,晚餐是关了时装店后过来,时装店是十九点关门,过来后就一直呆在餐馆了,直到关门。每天下班后,刘青都是比陶韦早走,陶韦是老板,自然是最后一个走。陶韦经常叫刘青坐他的摩托车和他一起走,刘青都谢绝了,一是不好意思,二是觉得影响不好。  这一天晚餐下班后,陶韦说要再对一遍账,留下了要走的刘青,刘青也没多想就留了下来,等到对账的时候,餐馆里就剩下了刘青和陶韦两个人。刘青以为陶韦真要对账,拿出了全天所有的凭单,陶韦却看也不看,走进吧台,不由分说上前抱住了刘青,刘青吓得一边挣脱一边喊:你干什么!放开我!陶韦死死地抱住她,任其挣脱,一只手在她的身上上下摩挲。这已是夏天了,刘青穿的是连衣裙,陶韦的手很容易地就撩开了她的衣裙,同时,他又把嘴堵在刘青的嘴上,强行吻她,刘青失魂落魄,喊也喊不出,只知拼命向外挣脱,脚踢手打的。出了一身的汗也是弄不住刘青,陶韦只好放手,刘青拎起背包,立即逃出了餐馆,一路上小跑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快到院里的入口,刘青听见了身后的摩托车声,她知道是陶韦追上来了,就跑了起来,摩托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摩托横在她身前,刘青怒视着陶韦,不说话,陶韦上下打量着刘青,露出冷笑说:你真没意思,换成别人,巴不得我上手呢!刘青也冷笑,说:你去找别人吧。陶韦挑逗地笑,说:别人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你。刘青绕开他,抬步就走,陶韦又堵住她,说:我对你够好的了,以前的收银员,我给她一个月发一百块钱,给你不仅多发,还单独给你了奖金,你要是乖点,我还会给你更高的奖金。刘青昂着头,说:我不稀罕!说完又绕开陶韦走去。陶韦轰一脚油门,摩托从刘青身旁呼啸而过,故意显威的样子。刘青心想,他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有钱就想为所欲为,还是自己以前看得对,他就是个“流氓”。  之后,刘青很有志气地不去餐馆了,陶韦倒聪明,怕“企图”露馅,不敢找上门来,又找了新的收银员。刘青对家里撒谎说餐馆效益不行了,不用再去了。家里人免不了又是三言两语的议论,刘青装着没有听到一样地听着,无所谓的,她已经被自己的“不顺”锤炼得越来越经得住批评了。  刘青这一次在家“蹲”得时间不长,一周后就等到了工作。工作是她父亲所在的印刷厂,也是她父亲所在的装订车间。为刘青联系进印刷厂工作,其实是早的事了,去年冬季刘青“待业”起初时,她的父亲就找到厂领导,请求给予女儿解决工作,那时厂里领导的答复是只要有空位置,或需要人的话,就一定会为他考虑。等到这个点,正好厂里有空位置了,位置还不错,装订车间的统计员调走了,空掉的名额被刘青的父亲紧紧地抓住,秦中梅的父亲嘴能说,陪着刘青的父亲找到厂领导,左磨右泡地去了好几次,厂里只好将这一名额给了刘青,不然这名额也许会被有硬门路的人抢走了。&nbsp&nbsp

    1工作(4)

    装订车间统计员的工作,简单也轻省,工作位置在车间的办公室,不脏也不累,每天的工作就是统计一下装订车间当天的装订量,统计后将统计单报到生产科即可。这是刘青第一次走上工作岗位,起初她是兴趣盎然,精神饱满,工作得认认真真,一点也不敢马虎的。后来,工作熟悉了,干得顺手了,就觉得整天重复着一个简单的程序,索然无味的,和周围的同事聊天,也觉得没得聊,没事的时候,借上厕所的机会,在厂里散步似的这儿转转,那儿看看的。在“外面”呆,就不想回到那局限的办公室了,一个厕所一去“上”就是半个多钟头,时间长了,有人就看出了她的“习惯”,他们看在眼里,议论在背后,刘青的父亲和秦中梅的父亲就提醒她要严格要求自己,刘青说,总呆在车间办公室的小房间里觉得头“闷”,出去是为了透透新鲜空气,保证说工作她决不会耽误的。只要刘青说出理由,父亲就不说什么了,秦中梅的父亲想多说几句,一想不是自己的女儿,说多了,引来刘青的反感也不好,也就不说了。刘青照旧我行我素的。  三个月后的一天,厂领导找到刘青,说是调她去食堂做开票员,刘青一听是进食堂,觉得很掉价的,说她不想去那儿,厂领导严肃地说,这是工作安排,职工必须服从领导的安排,哪有商量的余地?刘青也不敢“顶”了,不情愿地接受了调动。后来,她也是不在乎在食堂干的,她想只要有机会找到其它的出路,就立即离开印刷厂,自己的未来是不可能在这儿呆下去的,印刷厂只是她的权宜之计。将来去具体做什么,虽然心里还没有底,她以自己的年轻作底,勇气无限,觉得什么都可以做到似的。&nbsp&nbsp

    2戴斌(1)

    其实,在食堂的工作是更轻松的,也是更枯燥的。开票是一个什么也学不出的工作,在刘青看来这是半个傻子都能干的活儿,她的任务就是每天给职工卖饭票,每天来买饭票的人不多,平均下来顶多是十几个人,他们多是在开饭的时候顺手买,开饭外的时间,刘青就显得很清闲,有时,她就怀疑地想,这也叫“工作”?这么轻松的工作,可真是容易混工资啊!不做饭不开饭的时候,食堂里死气沉沉的,食堂的大师傅们性情单调乏味,不是睡觉就是玩儿扑克牌,刘青和他们没有任何可说的话,更是不愿意和他们说。闲的时间多,刘青就经常出去“透气”,每次“透气”的时间也比在装订车间要长得多,有时,她手里拿一本小说,坐在厂里的小花园,像一个学生在校园里读书似的,不紧不慢地翻看着,那悠闲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正在上班的职工?不到开饭的时间,在食堂经常是见不到刘青的影。开票的工作虽然枯燥,却是能够认识厂里的许多人,厂里的人,都要来刘青这儿买饭票,一个月下来,全厂的人,刘青基本上认识了八成。戴斌就是在这种条件下认识的。  那一天,戴斌不是赶在开饭的时间来买饭票,而是在“中途”食堂里正是安静的时候来的,刘青自然不会呆在食堂,出去“透气”去了。戴斌问食堂的人,开票的人去哪儿了?食堂的人说不知道,叫他开饭的时间再来吧,戴斌不满地离开了。在回车间的路上,经过厂里的健身活动区,其实这所谓的活动区就是一个篮球场,旁边有个单杠和双杠。戴斌见刘青正在双杠上翻来翻去,玩得起劲,他感兴趣地看着,有点跃跃欲试,但又不敢,怕被人看到影响不好。看着,就认出了这是开票员,他虽然叫不出刘青的名字,但是去食堂买饭,经常能看到坐在开票口的开票员刘青。他走上前,装着不认识似的问道:你是卖饭票的吧?刘青觉得他的口气有歧视的味道,拉着脸应了一声,戴斌说:我现在要买饭票。刘青说:你开饭的时间再来吧。戴斌扶了下近视镜,挑衅地说:我现在就想买,难道上班时间不卖吗?刘青白了他一眼,不高兴地向食堂走去,心想这文质彬彬的人,怎么这么会找茬儿。戴斌跟在刘青的后面,看着她窈窕的身段,心里想这么好的形象,怎么做了开票员,有些可惜了。他不由想和刘青聊一聊,对刘青叫了声“小姐”,刘青觉得他叫自己“小姐”是有贬义的,侧过脸又白了他一眼,嘟哝道:谁是小姐?你才是小姐呢。戴斌扑哧笑出声,道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别的意思,小姐是对你的尊称,我可不会对任何女士都称小姐的。你这么年轻漂亮,管你叫师傅的话,多不相称啊。刘青听他出语不凡又有几分幽默,对他有点好感了,转过身打量了一下他,见他没有穿工作服,穿的是日常便装,浑身干净的样子,就想他肯定不是工人,便问:你在哪个车间,我怎么没见过你?戴斌笑着自我介绍起来,说他在制版车间,三年前从印刷学校毕业,分配到了印刷厂的。接着他就问了刘青的姓名。刘青听他是中专毕业,就把自己的情况也主动报了出来,戴斌听后对她十分惋惜,把对刘青做开票员的怜惜之想也倒了出来。来到印刷厂后,周围的人都是给刘青上课似的,让她安于命运,知足常乐,不要心比天高。戴斌的叹惜点到了刘青的心里,觉得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心里有几分激动,诉苦一般倒出了一些抱怨。戴斌很理解她,不住的点着头,想她有骄傲的意识,就是不俗的,有思想的,他这样看她就对她有了好感。  第一次相识,就让他们彼此合得来,有话讲,他们的交往就不会断了。戴斌原来只是中午在厂里吃饭,早餐和晚餐都是在家吃,认识刘青后,就都改在厂里吃了。一天三餐,每次去食堂打饭,打完饭总要在刘青开票的窗口站一会儿,随便找话和刘青聊上几句,如果不是怕妨碍了刘青的工作,恨不得端着饭在窗口吃完的。起初,刘青很愿意和戴斌聊,聊时自自然然,大大方方的,时间长了,发现戴斌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正常”,是要钻到她心里去的,透过他的眼镜,看他的眼睛更是闪亮的,刘青有些“怵”似的不敢与他正视了,眼睛躲躲闪闪的。戴斌看出了刘青的异样,就想她是对自己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认为这是绝对的好事,说明刘青在“在乎”他。  戴斌的心里的确是对刘青“有意”的,他喜欢刘青完全凭一种直觉,这里面包括本能和感觉。本能的东西是刘青的外貌和气质,对他有吸引,看刘青是赏心悦目的;感觉是对刘青身上所有的气息,与他有种不言而明的投合。他以前也是不愿意上中专,高考前本来不打算报中专,但隔不住家里人的劝说,不得已就报了。结果高考下来,真的只够上中专的份了,上了印刷学校。这个中专上得很郁闷,一直想有朝一日重新起步,向更高目标攀登。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印刷厂,这个印刷厂只是市级级别,厂子不大,还有些破旧,他来到后心里就更想尽早跳出这里,他一边工作一边拼命学习,想两年后重新参加高考。印刷厂对他不错,支持他重新参加高考,预考前十天给他放了假。当他满怀信心走进预考考场,结果发现自己闭门造车式的学习与那些学校出来的“正归军”相比,甚有差距,自己的水平只是维持在原来的水平上,原来的水平与两年后的水平又落后了,总体他是下降的。预考虽然勉强过线了,但是他感觉以这样的水平参加高考也是空去一场,或许连中专都会考不上,那样的话,对不起自己,也无脸见厂领导了,他果断地放弃了参加高考,他对外人也不讲放弃的理由,很深沉的样子,给人留下了一个悬念。同时,他心里也放弃了目标,很现实地认了自己的学习水平,既然水平有限,攀高是不现实的,打算在自己能力的范畴干好工作吧。像印刷厂这样小级别的厂子,一般是很少分进正规大中专院校毕业的学生,几年来都分配不进一个大学生,偶尔能分进一个中专生都不错了,所以,戴斌在这里倒是很受器重。放弃高考后,单位也是落了心留住了人才似的,马上提拔他为制版车间的车间副主任。人升了上去,就有了干劲,戴斌理解了什么是“宁做鸡头,不做牛尾”的感觉,他想在印刷厂干好,也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前景的。见了刘青,他觉得刘青是和他的经历相象的,他很理解刘青的心高气傲,他想有机会他一定要帮助刘青,首先使她离开食堂,调到能够学到东西的部门车间,不然觉得她毁了一样。  戴斌想帮刘青的时候,也是有了个人的目标,他想与刘青“谈朋友”,他二十四岁了,还没有女朋友。他不是找不到女朋友,是他有些挑剔的,虽然他相貌算不上英俊潇洒,但他的皮肤白,又戴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气的样子,也是属于被“看好”的类型了。这分文气的样子看着像是平和安分,不动声色的,其实他心里对未知的恋爱对象是设了一个高标准。早在上中专时期,一学期后,班里的男生有一半在本校找到了知音,整天的和女朋友约会,又骄傲又得意的,戴斌对他们非但没有羡慕,还倒有一些耻笑,觉得他们是低标准低水平的,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一般。他那时的审美标准是远远超越了八十年代,是和二十一世纪追求时尚的年代先期接轨的,他想,他找就要找一个令他赏心悦目的恋爱对象,否则他是爱不起来的。另外,与他的志向相配合,他也不打算在印刷学校找,想未来自己要向“上”变化,爱情也是要随之“长”上去的,于是把恋爱的心思暂且抛得远远的。戴斌喜欢音乐,经常和学校的一些“乐友”聚在一起吹拉弹唱,这在学校也算扎眼了,有个别女生就向戴斌暗送秋波,戴斌又躲又藏,装傻一样的。女生看他无意,也就不上秆子了。到了印刷厂,他人才似的更被看好。刚进厂,就有好几个师傅热心地给他介绍对象,“对象”有本厂的,有外单位的。那时戴斌想继续考学,这事还是暂且不想,问都不问对方的条件,就婉言谢绝了所有的介绍人。当放弃考学,打算在印刷厂塌实干下去了,心里也开始渴望爱情了。因为以前他都拒绝了介绍人,一传十的,人家以为他“难缠”,就不敢给他再介绍对象了。没有人给他介绍,他就靠自己的眼睛去寻找,寻找的范围不仅有限,而且偏低,从车间的工人开始的。坐办公室的女士,都是结婚了的。他调整了心态,想既然自己改变了发展方向,“对象”也是可以随之下降几度的,走现实的道路,人不能十全十美,有一样“好”就行。想是这么想,到了跟前,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了。一年内,戴斌接触过两名女工,一个比他小一些,一个比他大一些。比他小的是他自己看上的,那名女工长得蛮漂亮,戴斌看上她,也是先图的这一头。接触后,发现这女工文化底子太薄,说是高中毕业,可戴斌觉得她的知识面,认识面顶多像个初中毕业生的水平,谈什么她都毫无主见,戴斌无论说什么,她都是傻乎乎地听着,让她说,出口就像四五十岁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的见识,俗而无知的,身上没有一点“个性”的基础,培养都是无从下手的。短暂交往了两个星期,戴斌就提出了分手。另一个年龄大戴斌一些的女工,是主动追求的戴斌。她和戴斌在一个车间,半年前从外单位调进来的。这名女工倒个性鲜明,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性格外向,爱说爱笑,说话也是有主见的,但她的外貌一般,脸盘方圆,身材看上去还有些粗壮,缺乏女性的柔细质感。她对戴斌心有爱慕,便对他关爱倍加,殷勤有至,旁人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用心,常常开起她和戴斌的玩笑,口气里是把他们当为“恋爱者”待的。戴斌是半推半就,一方面觉得她素质尚可,人也是勤快人,一定是持家好手;一方面又觉得他面貌不行,对她难以接收入眼。经过艰难抉择,也为了顾全大局,戴斌决定先与女工恋爱一段,行就行,不行就罢。行进中步步深入,当他们拉起手的时候,戴斌感到女工的手指像是泛了皮的木棒,又硬又扎的;女工扎在戴斌的怀中,她的力量等级超过了戴斌,戴斌觉得那是一块石头顶在他的胸前似的,他喘息困难,力不从心的,温柔的感觉出也出不来;当女工抬头等待他的“吻”时,女工磨盘一样的脸盘,使他不忍目睹,更是难以下口。最后的结局,戴斌只有逃之夭夭了。&nbsp&nbsp

    2戴斌(2)

    刘青最初进入戴斌眼帘的时候,戴斌看出了她的漂亮,却没有动心,因为有了与漂亮女工“恋爱”的前鉴,想刘青坐在食堂开票,“素质”一定也是不怎么样的,再加上他看到的刘青又都是坐着的,没有见到“整体”,对她就更不以为然了。认识接触刘青后,发现刘青的“高傲”是超过了自己的,自己的“高”是在一点一点往“平”的磨;而刘青是务实之中不识相的,虽是矛盾,却在矛盾中越发显示出了“高傲”的力量,不然“高傲”就是一只孤独的箭,没有目标发射,谁也看不出它的劲儿有多大。刘青是在戴斌高傲的力量消下去之后接上来的,她是给戴斌过去的一个延续,也是给戴斌现在的一个纪念。看到刘青,戴斌觉得自己处处与她是合二为一的;刘青的“高傲”与刘青的外形是相得益彰,恰倒好处的,她不“傲”就是对不起她的外形似的,她外形的突兀是必须以“傲”来做衬托的,否则看上去,平淡无奇;有了傲气,那“形”看起来是独树一帜,独具风格的。这,正是戴斌心中赏慕推崇的。当人以自己设定的标准尺度倍加欣赏某件事物时,就会迷信于自己的鉴赏之度,前后左右,怎么去看,都离不开一个“好”字。这好也是神乎其神,有些玄妙的,它是无形当中隐藏的牵引力,紧紧地拉着你,却使你无知无觉,以为全是自己的意志驱使。  戴斌对刘青的喜欢一天一天加深,到了“入迷”的程度,几乎是不能自拔的。他想刘青是白天想,晚上想;不工作时想,工作时还想,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厂里的一天三餐是他最大的盼望,见到刘青是他最高的激|情,虽身心疲惫,却精神幸福。他想,当他无法承受这“重”,就是向刘青要说出心里话的时候了。&nbsp&nbsp

    3一厢情愿(1)

    对戴斌的心,刘青感觉到了,她反应出的不自然,并不是戴斌以为的,那不过是她本能的“窘”。她对戴斌,谈不上用心,更没有上心;她喜欢和戴斌聊天,目的单纯,只当戴斌是她的知音,既能话语投合,又能排解无聊。对戴斌的心,她搁在心上,又放在心外;表情在外,分界线在内。她对戴斌,有喜欢,却不是戴斌喜欢她的喜欢;有好感,却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刘青的心里,像所有青春的女子一样,对爱情也有向往。在她的向往中,又是比其他的人多了幻想的程度,少了现实的考虑。她的幻想,又是一种空想,像空想中的乌托邦似的,距离现实遥不可及,是避开现实的另一幅图景。她心目中的爱情,既没有是写进教课书中的,也不是落在银幕上的;既不是文字报道的,也不是电视节目中推荐的。一切她想的爱情,故事的内容完全由她原版构想,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生活在现实,却是现实中难以找得到的;女主人公的形是她,内也是她;男主人公没有形,也没有内,似实而虚的,是她的载体,也是她的影子,影子与她相随,怎么都不离的;男主人公更是她的偶像,偶像的英俊潇洒是少不了的,偶像不仅是气质非凡,还要学识深博,谈什么都是要让她佩服的;是牵上她走的,还要牵得住的。向往是向往,挪到现实中,自然也会偏向些现实的气候,但是幻想的基础,多少也成了一个参照物。在刘青的眼中,戴斌人看起来倒不差,却是和她所想走了对头,不在她的“参照”之内,她就没有对她有“在心”的感觉,尤其,戴斌的学历最令她看不上,就像她看不上中专似的,一种心理作用就足以把所有的感觉压到了最底,再有什么,也是看不到了。  这一天吃晚餐,戴斌与往常不同,捧着饭盒来到刘青的开票窗口,没有和刘青找话说,而是递给刘青一个纸叠飞机,对刘青说里面有封信,说完,深深地看了刘青一眼,走了。刘青看着“飞机”,看不见纸上的字,想这哪是一封信呢?当着人面,她没有立即拆开“飞机”,周围没有人了,低头才拆开了“飞机”,上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六点,我在厂门口的牛肉面馆等你,有事。一定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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