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5部分阅读
中等身材,三十多岁的模样,他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粗糙,有点疙里疙瘩的,看着让人觉得起腻;他身上的装束倒是蛮“阔”,黑色皮夹克是当时最流行的“鸡心毛毛领”款式的,领子的一圈嵌了厚厚的皮毛,裤子是一条又挺又垂的老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右手的十指上戴了一枚大克量的黄金戒指,这只手夹着烟,在身前举来晃去,手上的戒指就格外的显眼。刘青看着他,疑问:你,你找谁啊?男人盯着刘青,嘴角向上挑着,似笑非笑的样子,说:找你呀。刘青一愣,说:我不认识你。男人用夹着烟的手向93号院门一指,说:我住93号,那天我跟你说话,干啥你不理我。男人的话带着浓重的兰州腔。他有意的套近乎令刘青厌恶,心理也有些紧张,后悔自己开门了,她想这人想干什么呢?她想赶走他,又不敢太直接,怕惹出麻烦,斗不过他。她低头盯着男人的脚尖,冷漠地又说了一遍“我不认识你”。男人自我解嘲地说:你当然不认识我。说着就自我介绍起来,他说他叫陶韦,印刷厂的厂长是他的朋友,93号的房子是厂长借给他的,他的家本来是在城关区,他是因为在西固区这边有生意,才借房住过来的。他说的时候,脸上得意气十足,觉得自己了不起似的。刘青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不耐烦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男人压低了声说:到我那儿坐会儿,咱们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他的口气与刚才大方的谈吐形成了鲜明的不同,话说出口的时候像是做贼心虚了,特别向左右望了望,好像肚子里面藏了某种不轨或者是在与刘青做一笔黑色的交易,怕被人看到似的。刘青感到“势头”不对,“叭”地把门关住,对陶韦这个人,此时她想到了两个字:流氓!之后,她躲他躲得更加厉害,本来想出去,看到陶韦在门口,立即缩了回去。 刘青无法料到,她这时反感,“惧怕”的男人陶韦,在遥远的十年后,竟然成了她生活的傍附依赖。 在家“待”的期间,刘青办了件她认为有效的事,就是鼓足勇气给秦中梅和陈江旭写了回信,交代了自己的真实情况。早在师大附中她准备退学的时候,她就没再给他们写过一封信,她已经欠了他们两封信。退学后,给他们回信是刘青颇为感到头疼的事,她一拖再拖,不知如何下笔。她觉得对他们张口讲出实情,远比面对自己的家人还要困难,“家”是牵住她和家人的一根绳,无论怎样她也是离不了这根绳的,她是这根绳上理所当然的必须之一,她永远是有权利呆在这根绳上的,心态也就会放肆,不怕自己是任何的面目。而在朋友的面前就不一样了,颜面就是长给朋友看的,朋友就是要看颜面的;颜面的好坏是影响得到朋友的,朋友的颜面高,你就高,朋友的颜面低,你就低;你的颜面低,就是丢了朋友的颜面,丢了朋友的颜面,你或许就会失去朋友。刘青想,秦中梅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了,因为她退学后,秦中梅的家人自然就知道了,他们也许已经写信告诉了秦中梅,秦中梅并没有主动询问她,一定是等着她亲自来“解释”。想多了,想久了,她就想开了,她想既然自己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了,干嘛非要拽着他们来做朋友?反正,路长着呢,如果总是跟着他们走,步子赶不上了,多累啊。他们有他们的阳关大道,她也有她的独木小桥,各走各的,互不干涉,走起来轻松自由的,多好!不怕失去他们了,她就不怕回信了。信发后出,刘青觉得她这时才是彻底的轻松了。她想,一切都是自己决定的,多容易啊!但是当晚,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许多她向往过的大学,她们金光闪闪的校牌在她的头顶来来回回地穿梭,她伸手去抓,抓也抓不到,校牌作弄她似的,却还要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跃起去够,校牌闪电一般消失而去。她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委屈地流出了眼泪,眼泪惊醒了她,她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信寄出后的一个星期,刘青就收到了秦中梅的回信,她又给秦中梅回了信,她们依旧是好朋友。而陈江旭再没有给她写过信,她也不好意思给陈江旭写信,想他们的朋友关系肯定是到此为止了,对她来说,他们又不是老朋友,来不来往无所谓。  
o婚礼(1)
为了确保秦中梅他们都能够如期参加婚礼,在离开深圳前往兰州之前,刘青想应该提前与他们联系,事先通个气更好,以便他们提早就做准备,安排好时间,他们都是大忙人,时间是挤着用的,到跟前通知,他们或许就难以挤出时间了。刘青第一个通知的是秦中梅,她是他们中唯一知道自己和陶韦“关系”的,对刘青知根知底,当她听到刘青的邀请,吃惊地说:你们终于走向正轨了。秦中梅不仅表示一定会参加她的婚礼,还要在之前的日子,帮她好好地张罗张罗。 接着,刘青拨了陈江旭的手机,手机回音是“没有这个电话号码”,刘青想陈江旭一定是换了手机号码,她和他四年没有过联系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他。她找到陈江旭父母家的电话号码,试着拨了过去,电话号码变动了,好在提示音告诉了改变后的号码,她顺手就拨了改变后的号码,陈江旭的母亲接的电话,这个声音刘青是熟悉的,她有意将声音改变了改变,报了个假姓氏,陈江旭母亲没有过多追问,主动报出了陈江旭的手机号码,让她有什么事去给陈江旭打电话吧。拿到新号码,刘青倒有点紧张,想贸然给陈江旭打电话,他会不会反感呢?陈江旭是要请的人当中她最在意的一个,请他,除了有向其他人一样炫耀的心理外,她想他看到她的婚礼,一定会有一些反应,她就是要搅和搅和他的心,让他的心里掀起翻腾,她曾在他身上下过多少心思啊!她希望能给他一点精神刺激,算是一种“回报”了。这样想,她就有了拨电话的勇气,电话打过去,却是设置在了“移动秘书”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言,留言中没讲什么事,只是说方便的话,请回电话,同时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刘青没有想到,很快陈江旭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惊喜和热情,听到刘青要结婚,电话那头,陈江旭很吃惊,说他以为她早就结婚了呢。刘青话里话外地说:早结,跟你结呐!电话中陈江旭无所谓地笑笑,岔开话,说:多亏你提前通知了我,不然那个时间我就去出差了。刘青又话里话外地说:你忙,就忙你的,不来也罢,我无所谓。电话中陈江旭忙说:不,不,我肯定要参加你的婚礼,我要亲自向你祝福。最后的一句话,口气有些深情似的,刘青不由动情,马上噙了眼泪,她怕那边陈江旭感觉了,说了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挂了电话,刘青抽噎起来,没有什么理由,心里有种自我感动,自己给自己制造悲情似的,有点情不自禁的。哭过后,回到了现实中,又愉快了起来。 请余力兢刘青有些犹豫,怕他来不了,余力兢已经是一名职业守门员了,他人在外地,会抽出时间来参加婚礼吗?她倒不是担心余力兢摆牛气,余力兢决不是那种耍“牛”的人,他担心的是余力兢会借着他的不便不来,有意躲她。如果他不来,会令她伤心落意。对余力兢,她有着最真诚的期盼,也有欠他情一般的负疚。余力兢有两部手机,一部对外,对的是和职业相关的人;一部对内,对的都是亲朋好友。他两部手机的号码,刘青都有。刘青先拨的“对内”号码,号码也是设置在了“移动秘书”上,刘青没有留言,接着拨了“对外”的号码,这个号码没有开机,她又返回拨到“对内”的号码,还是原来的情况,她留了言,想着余力兢肯定像陈江旭一样一会儿就会给她回电话,但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也没有回音;她不甘心又拨了第二遍,电话还是在“移动秘书”上,她再次留了言,几个小时过去,依然不见回音,她想余力兢看来是请不来了,失望地在被邀名单中,划去了他。但是,当晚十点多的时候,余力兢突然来了电话,电话中他十分抱歉地说自己一直在训练,没有开机,刘青说了情况后,余力兢表示,只要能请假一天,他一定会飞到兰州,参加她的婚礼,这让刘青十分感动。 跟李小燕联系的很顺利,电话打到她的办公室,正好是李小燕接的,李小燕爽快地说一定去参加她的婚礼,她并没有问起刘青找的什么人等一类关心的话题,说完就干脆利落地道了再见。对于李小燕工作的繁忙感和她惯有的持重,让刘青有些相形见绌,电话中她本想对李小燕抖出自己现有的生活“气势”,李小燕的架势一出来,她立即缩回了那些想法,不由自主的;和李小燕一比,觉得自己世俗世庸,李小燕是出污泥而不染的。 要通知戴斌的时候,刘青才发现,戴斌的电话号码都是早已过期的,她和戴斌最后的一次联系也都是在七年前九五年的时候了。九五年到现在,兰州的电话号码变换了三次,一次是升位,二次是调整,那时的号码到了现在,肯定变动得很大。刘青试着打114询问,接线员说,号码太早了,无法查了。刘青想了想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只有回兰州后,去戴斌家找他吧。 在婚礼举行前的半个月,刘青一个人先飞回了兰州,陶韦很忙,他要安排妥了生意上的许多事宜才能离开,他对刘青保证,婚礼的前三天之内他一定赶到兰州。当时,刘青不高兴地说:你是赶飞机哪!陶韦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来得及。刘青撇撇嘴,挖苦说:好像你是世界首富了一样,动不动就抬出钱来,其实,你在深圳都算不上大户,陶韦嘴角一挑,对刘青不屑的样子,说:你别不知足了,别说是世界首富,我要是深圳的大户,娶的肯定不会是你。刘青反讥说:你别较(觉)不出来,我如果不是混到这种地步,我能嫁给你?陶韦沉下脸,说:不嫁可以,撤婚吧。刘青瞪了他一眼,说不出话了。 下了飞机,刘青没有回家,而是打车直奔了西河饭店,在那里开了房,这是事先计划好的安排。刘青和陶韦在深圳商定,刘青到兰州找一家最好的饭店,选定一间套房,作为他们的“洞房”。“洞房”虽是临时的,也要好好的装扮一番,要贴“喜喜”字,要花团锦簇;到婚礼那天,陶韦从饭店出发,去刘青父母的家接刘青入“洞房”。鉴于情况特殊,饭店没有计较刘青持的是本市身份证,热情地给她挑了一间好方位的套房。在婚礼举行前,刘青打算就住在临时的“洞房”,她先不打算告诉家人她已经回到了兰州,想把婚礼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再回家,给家里人一个突然和惊喜。靠在客房的床上,不是家的感觉,让刘青对自己提出的回兰州举行婚礼的建议有些沮丧,因为,来参加婚礼的人们看不到她和陶韦在深圳拥有的那个美仑美奂的家,使她借此炫耀的目的得不到完全的满足,这有点遗憾。 刘青本想给秦中梅打电话,让她来陪自己,秦中梅也说过要替她张罗的,回头一想,秦中梅有家有孩子,还要上班,拽她来,是耽误她了,再说,秦中梅是个文人,也张罗不出什么来。这么想,她想到了乔晶晶,两年前,刘青回兰州过年,曾在乔晶晶开的时装店碰到了她,乔晶晶给她留了电话。乔晶晶是个能咋呼起来的人,陪她办事再合适不过了。想着就给乔晶晶打了电话,乔晶晶那边十分痛快地愿意为刘青效劳,并说很快就过来看她。刘青冲了一个澡的工夫,乔晶晶就赶过来了,见了刘青又亲热又激动,铺天盖地般向刘青问了很多她生活上的事,这正合了刘青的意,她炫耀地倒出许多,说房子,说车,说吃的,说用的,说玩的,说穿的,样样都是领先小康的标准。乔晶晶感叹一声说:这女人漂亮了就是好,不费吹灰之力,就什么都能捞上了。刘青心里高兴,说:在兰州,你也算富人了,也是不错嘛!其实听着是夸乔晶晶,实际是更想衬托自己的。乔晶晶却说:我是全靠自己操劳出来的,多苦啊!刘青不服气地说:你的生意还不是靠你老公打的根基,又不是你开辟的道路。乔晶晶有几分得意地说:我好歹钻到里面干了,我巴不得图个清闲呢。刘青叹口气,说:我还巴不得有事做呢。乔晶晶又给刘青好处似的说:女人清闲了好,可以青春延长,你看我,脸上的褶就比你的多。刘青又有了得意,说:那是你没有用对化妆品。说起来,两个人就交流起保养的方法来,一说,又扯到了穿衣打扮上,从外到内,各说各自喜欢的牌子,各说各的牌子好,像是替厂家做广告似的。刘青说起来更是起劲,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随身所带的衣物摆开了一床给乔晶晶看,乔晶晶一件一件地抚摸参看,最后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风了。刘青并不罢休,又打开了又一个箱子,小心地拿出了两套婚礼服,一套是粉白色拖到地的婚纱裙,一套是紫红色的真丝绒旗袍。婚纱裙的脖颈敞口和两只袖筒处,嵌了一圈的珍珠,胸前还嵌了十几颗红绿蓝各色的宝石;旗袍的前身,用“金片”镶出了一条盘身的“凤凰”,浑身波光粼粼。刘青说这都是在深圳早就订做好的,这两件共花去了六万多块钱,乔晶晶羡慕地叹口气,感慨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刘青想:穿上它们的那一天才是真正风光的时刻呢。  
o婚礼(2)
话投入正题,乔晶晶提议,说既然陶韦有钱,办就办个气派到底,把歌舞团的请来,办一个专场演出,演出对外,门票上印上刘青和陶韦的结婚照,并配上文字:祝刘青陶韦喜结良缘,白头偕老。演出在酒席之后,亲朋好友坐在剧场的前排,演出结束,新婚夫妇刘青和陶韦上台接受全场人的祝福,婚礼到此结束。乔晶晶兴奋地说,出不了两天,她刘青和陶韦就在兰州出名了。刘青对出不出名并不在意,觉得他们又不在兰州住,这“名”出了也没什么意义,但她对这样的声势颇感兴趣,当即就给陶韦拨了电话,说了乔晶晶的这个创意,那边陶韦反而很不高兴,说:“显”也要看看地方,兰州毕竟和大城市不一样,在那儿显,不是明摆着扒了身子让人抢吗!刘青觉得陶韦想的有道理,也不强辞了。乔晶晶又提议让刘青换饭店,说她刘青在外多年,已经不熟悉兰州的情况了,西河饭店早就算不上兰州最好的饭店了,最好的饭店是五星级的港西大厦。刘青听了,说换就换,乔晶晶帮她收拾好衣物,陪刘青退了房,去了港西大厦。晚饭,刘青就在港西大厦请的乔晶晶,一顿饭出手就吃了八百多块钱,乔晶晶又感叹,说:不挣钱的人,钱来得容易,花起来真是痛快,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其实,这口气是有点嘲讽的,刘青不生气,反倒得意,她说:这就是命,我的命好!乔晶晶一副认命的样子,说:山外有山,你比我好,就有比你好的,还有比你好的好的,这没个止境,比跟自己比最容易满足,我就爱跟我自己比,所以我的心理特自由。刘青不服地说:我活得更自由。乔晶晶说:那是表面,你心里其实是老在绷着劲呢,和谁都想“较”。刘青心里咯噔,她没想到,乔晶晶这样“俗气”的人,还会有这种细致的感觉和见的,这才发现不知觉中,人都是有了变化的,自己好像越变越幼稚了。当晚,乔晶晶陪刘青在饭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忙着要走,全然没有了她刚刚见到刘青时的热情劲,现实地说,她店里还有好多的事呢,叫刘青有事就给她打电话吧,她会有叫必到的。刘青就说,你尽管忙去吧。看着乔晶晶的背影,刘青想,连乔晶晶都是忙的,都难以抽出时间陪自己了,她刘青也许是世界上最轻松享受的人了,但这却是形单影只的享受,有些单调了。 乔晶晶走后,刘青想:都需要张罗什么呢?她拿出笔,想一件件做个记载,再照着去办。第一是装扮“洞房”,这个很简单,交给饭店说做就做了;第二找车,这个去找“婚庆公司”安排即可,只要出钱,他们什么好车都可以找来;第三发请柬,自己这边的人基本上已联系好了,剩下的就是家里人要请的人了,那些由他们办去吧,这做起来也简单;第四订酒席,这个要等到统计完来宾的人数才能订,只要不在乎花钱,酒席上的“好菜佳肴”说上就上了,要什么准备呢。这么一算,觉得自己兴师动众的回来过早了,其实婚礼就是这么回事了,再豪华也是那么些程序,豪华的比不豪华的还要好办呢。不豪华的,是要精打细算的,那“劲”是省不了的;豪华的全靠钱来办,有钱就行。刘青想:还是陶韦说的对,有钱就能来得及,多亏陶韦没有早来,不然是白白地浪费了他的时间。睡了午觉后,呆着也没有意思,刘青就回自己家去了。 在家里与父母就像过平常的日子一样平静地过了几天后,父母开始向他们的亲朋好友发出请柬,受请的人就陆续来到家中“搭份”,这些全是父母的事,刘青懒得过问,更没有兴趣,那搭来的钱,她一分也不要。她心想,那些“搭份”的人都是要赚的,他们都是以平常的婚礼标准来搭的份,而她和陶韦婚礼的酒席是五星级的,他们搭的份合着他们吃上的,是比白吃白喝还要划算的。回兰州“办事”,陶韦就是准备好了向外“扔”钱的,这才能显出他们的婚礼具有非同一般的气势和实力,让那些来者背后咂嘴叹羡吧,这正是她需要的感受。 在搭份的人中,也有她通知过的一些同学,同学来了她接待,她拒绝同学的搭份,说:我只收礼物,你们送我礼物吧。刘青觉得钱和钱放在一堆都是一个脸色,谁也分不清谁了,礼物各有区分,既有纪念意义,又显得有人缘。同学们就收起了钱,准备用来去换成礼物了。秦中梅一开始就预备的是礼物,刘青一回家,她就来了,把礼物交给了刘青,礼物是精美的江南刺绣屏风,上绣一对和爱温存的鸳鸯。刘青喜欢那个刺绣,却不喜欢那个鸳鸯图案,说太俗了。秦中梅不高兴地说:结婚本身就是局限在了一种小意义上,你还想以此要多大的意义啊!刘青忙陪笑,说:你送的对,只是不适合我们,你了解我和陶韦的关系,我们尔虞我诈的,哪里是一对鸳鸯啊。秦中梅认真地说:出发点不同结成的婚多了,但目的是唯一的,还不是为了生活好,你不也是带着这个目的才和陶韦结的婚吗,既然要结婚,就朝好的过吧,我这也是一种预祝了。刘青怕秦中梅再讲出一堆大道理,说:好,好,我接受就是。 婚礼就要到的日子,刘青再次通知了一次李小燕,余力兢,陈江旭,他们也都没有变化。戴斌那边,刘青亲自去了趟他家,他家里的人对刘青不冷不热,告诉她说,戴斌1997年去北京闯天下去了。刘青向他们要戴斌的电话号码,他们多心,没有给她,也是不待见她,不愿意给她,刘青就主动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了下来,走出戴斌家后,她想,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以戴斌家人对自己的偏见,肯定会撕了她留下的电话号码,她这辈子肯定是无法再见到戴斌了。 陶韦倒是守约,在婚礼的前三天,9月15日准时赶到了兰州,与刘青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来相比,陶韦是声势浩大的,和他同来的还有他的十几个哥儿们,他还带来了两位造型师,专门给他和刘青做婚礼造型的。陶韦一到,婚礼的气象轩然而至,他们立即就投入到了婚礼的准备之中,像是要登台演出似的,事体俱细,忙碌、紧张,却又谨慎,生怕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演出就要演砸了似的。 演出前的装束至关重要,9月18日的凌晨三点,刘青就起了床,开始做婚前“造型”。先是众人围拢为她仔细谨慎地穿好婚纱裙,造型后再穿,怕是破坏了发式。坐在梳妆台前,造型师先是在她的脸上一笔笔勾勒化妆:口红涂的是紫红色的,里面的闪亮因子,使嘴唇像是浸了油似的;脸颊是扑了淡淡的腮红;眼影的主色与口红相应,用了闪亮的青紫色;睫毛粘了假睫毛的,又长又黑,不是真的又像真的似的,让人看了总有几分羡慕。妆后的脸浓艳夸张,经常化妆的刘青却有了几分不习惯,就提醒造型师说“妆”是不是过了?造型师沉稳自信地说:做完头发,你再看吧。造型师做发的技术娴熟高明,他用假发填充进真发之中,一部分真发与假发在头顶盘出了一朵“花”,“花”上装饰了红光闪闪的头箍,头箍上零星地点缀了一些金黄|色的“金片”,一部分头发垂在背后,像是盘发时漏了下来似的;耳鬓两旁的头发,被造型师快刀修剪的参次不齐,却是错落有至,垂在两耳之侧,看着自然,大方,又有一种雅气。整个发型新颖独到,却又不失传统的模式,是古今结合、中西结合的味道,发型与“妆”相配相得益彰。如果只有“妆”,没有那发型,那妆看着就是单调过分的;如果只有这发型,没有那妆,看着就是不伦不类的,造型师高明地使它们天然浑成。这些再与婚纱裙作配,真是百分百的“吻合”。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刘青觉得是仙女一般,心和人一样快要飘了起来。  
o婚礼(3)
陶韦那边也是不甘示弱,人虽已是45岁了,头发却被做得十分时尚,头发的前端染成了淡黄|色,用高级发胶喷梳出上翘形状,与他的年龄显得滑稽不符,仿佛他在演一个角色;已是垂懈带褶的脸,却是扑了一层粉的,原本较黑的皮肤,看起来白里透黑,有点不伦不类;他的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右手戴了一枚巨大的绿宝石戒指,肚子肆无忌惮地撅着,皮带松垮地系在上面,故意显示他的“福(富)”有似的;他从里到外,浸透了一副庸俗商人的气质。 天亮了,婚礼就要到了。刘青的家里,从里到外挤满了来人,刘青呆在一间屋里,身旁围拢了一群女士,任她们唧唧喳喳,她却是抓紧时间的闭目养神,等待以精神的精力出嫁。上午十点钟的时候,陶韦迎亲的车队鱼贯而入,车是全部的轿车,正好是二十辆,它们霸气地在刘青家的楼下排出了一条长长的车龙,从楼下排到了马路边,排位是讲顺序的,顺序是有讲究的,车的档次,是从前往后降的,结尾的是桑塔纳2000,这就是最低档次的了。排在最头的是一辆卡迪拉克,它的车身搭了一圈的红色花环,一看便知这是新郎新娘的专坐;围观的人群也是排了长队的,他们交头接耳,心里像是被什么抓挠了,马蚤动不安的;新娘的出现,令他们一片哗然。刘青的心呐,此时早已跳出了心外,它蹦跳到众人的眼前,暧昧地舞动起来,人随着车走了,心却留在了那里。 新娘新郎是真正的名副其实地踏上了红地毯的,他们一迈出卡迪拉克,就踏上了红地毯,红地毯一直是铺到了他们的“洞房”;红地毯的两旁,一边是装扮鲜艳的服务小姐们,她们手捧鲜花,面带微笑,以主人的姿态欢迎着新郎新娘的到来;另一边是一字排开的鼓乐队,伴随着新郎新娘的步伐,他们吹响了婚礼的进行曲;来宾们簇拥在身后,个个都是沾了风光,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给这婚礼做了坚实的后盾。 除了余力兢,刘青看重的朋友都是按时各就各位了。秦中梅做了刘青的伴娘,婚礼开始与刘青时刻不离,秦中梅的普通样子,衬托了新娘刘青,也衬托了秦中梅自己,她不以为然,不卑不亢的,倒让人注意到了她的沉稳不俗的气质。陈江旭带了他的妻子一起来的,他的妻子年轻漂亮,娴静文雅的气质,打扮得大方得体,又不失女性的娇艳;她似乎不大爱说话,脸上却总是透出一丝和婉的笑意;她挽着陈江旭的臂腕,一刻也离不了似的,与陈江旭十分恩爱的样子;她和陈江旭从外到内,一副“夫妻相”。李小燕独自相处,默不做声的,周围的气氛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坐在一隅,矜持、不动声色的,脸上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她不是在参加婚礼,是参加一项严肃的大会。 婚礼的起初,刘青是忘乎所以了,周围的人如风过耳般,谁是谁她分不大清的,只觉得自己是独秀一枝,来宾全部都是一样的面孔,就连他看重的朋友,她也顾不上重看一眼了。陈江旭、李小燕来时是随着大流来的,进门的来宾都是要先向刘青道礼,刘青与来宾们打招呼像走程序一样,一视同仁,她想对谁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都是顾不得的,也是由不得她。来宾是一拨接着一拨的,他们的面孔在她眼前变脸一样的快,她应接不暇,贺语祝词不绝入耳,她的脑袋早已不是了自己的,哪里还有闲空对谁特别关注? 余力兢是在婚礼中途已到入席环节才匆匆赶到,他也是刚刚下飞机。他的旁边,还随了他的女友,女友长得端庄清秀,个头高挑,一米七五以上的样子,他们在一起是“高”级的组合,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感叹他们的合适。余力兢和女友来到刘青面前“报到”的时候,看着他们的“高”,和他们相配得相当,刘青的心也跟着低了下去,她望一眼身旁的“老”陶韦,立即转入了黯然的情绪。这只是个头,当她和陶韦敬酒敬到陈江旭夫妇时,她第一次见到了陈江旭的妻子,他们“夫妻相”的组合,又令她一阵黯然,旁边那撅着肚子,俗气十足的陶韦,她看都不敢看了,心里直后悔请来了陈江旭和余力兢,想自己是给自己的脸上涂黑彩了。这种情绪一打开,就有点失魂落魄的,从自信的极端走向了自卑的极端,“好”全部否认了,觉得世界上的全部夫妻都是胜过了自己的,总想去扒开每一个来宾的心,看看他们的真心是什么样子的;看不到他们的嘲笑也非要看到似的;想证明自己的感觉,也是要把自己的心掏出去的。 婚礼落定,热闹散尽,像舞台的大幕落定,一切恢复了平静;人的心也自然地沉入了宁静。宁静中,刘青的心也落到了最低处,她和陶韦做了夫妻,怎么觉得都不像是真实的事情。她把婚礼作为演出对待的,演出前,是顾不上去想演出后的事,就像婚礼起初她顾不上去注意陈江旭他们一样;演出场上,是有点梦幻色彩的。可是演出后,回到现实,不现实的事活生生地亮在眼前,是不得不想了,今后如何呢? 坐在回深圳的飞机上,刘青就想,回来办婚礼,不仅没有预想的“收获”,倒给自己心中添了“堵”,原来希望别人羡慕她,现在却是她羡慕别人了,那烦恼是夜里都要想着的。  
1工作(1)
开春后,刘青一直没有等来好工作,家里人为她着急,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话语三句不离他工作的问题,发愁却无奈,刘青看在眼里,压力在心里,恨不得马上去工作。呆在家里久了,她自己也是又烦又闷,在家里她除了能够帮着做点家务外,觉得自己白吃废人一样的闲,闲得没有道理,更没有价值。看着春暖花开,外面春日的气息逼得她怎么也不愿再呆在房间里的;“呆”的过程,磨去了些她好高骛远的心气,“工作”的条件也自然地往下降了,想只要不是太差的,做什么工作都行,先干着再说,以后有机会再换。心里这么想,嘴里却没有讲出来,她要自己去找,她想只一味地等着家里人给她找到工作,等到什么时候呢?自己去找,不仅多了一份机会,还可以让自己的时间填进去内容,过得不至于那么空白无聊了,心理上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更好的是,如果自己找到了工作,也是给家里人的一个证明,证明她是有“本事”的。 找工作的方式,她的设想是大胆的,她打算冒昧地去“闯”单位,只要她觉得可以的单位,她就上门自荐,单位的级别不限,范围限定在自己家所在的西固区。她事先做了一个记录,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单位记了下来,其实她能想起来的单位,都是那些传统的好单位,她想不起来的单位,她打算边走边看,看上了就进去询问。她想得简单,以为这种方式既能立竿见影,又是机会多多,一定能够找到几家单位呢,她便可以从容地择优挑选了。去“找”工作,刘青没有拿高中毕业证书,只拿了高考分数单,她觉得高考分数单是包括了高中毕业证书的,不仅高中毕业一目了然,还可以看出她毕业的水平,她可不是像大多数毕业者勉强混毕业的;那高中毕业证实际上是有些丢人的,高考分数单却是高于它一层的,不管别人承认不承认,她心里这么看,自己给自己暗示似的,拿出了它,就有了自信的姿态。 刘青先去找的是她手里有记录的那些好单位。她第一个去的是西固区税务分局,找到人事处,她说明了来意,人事处的人问都不问她是怎么回事,很“牛”地回绝了她,理由非常明确:我们不缺人也不需要人,我们还是人满为患呢!刘青哑口无言,想好的话,一无用处。从税务局出来后,刘青想可能是自己越级了,人都是从低级向高级一步步升上来的,她不应该直接就找到“局”,如果是去下面的“所”,情况也许就不同了。刘青不知到分局下面有多少个“所”,更不知道在哪些辖地设有“所”了。她想了想决定向行人求问。这是上午十点钟左右,正是上班的时间,路上行人不多,来来过去的多是骑自行车的人,他们赶路赶事似的,闷着头骑车骑得一心一意,刘青想问都没有机会。走过来一对老年夫妇,刘青上前询问,老年夫妇一问三不知,话倒不少,一会儿解释自己一不做买卖,二不开工厂,哪里需要和“税”打交道;一会儿又问刘青找税务所干啥,刘青说找人,他们就说你认识的人应该告诉你地址的,刘青受不了他们的“热情”,赶忙走开了。刘青又问到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很内行地问她找哪个辖地的“所”,刘青叫不出名字,就说离这里最近的那个吧。小伙子毫无犹豫地指给了她怎么走。刘青按照小伙子指的路找到了税务所,这才发现这个位置她也是经常路过的,以前却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税务所。 税务所就比税务局小多了,就像她姐姐所在的工商管理所一样,在一个小院里,院里几间平房。院里虽小,却种了花草,避开了喧嚣,到处都是清净利落的,看着倒有几分舒适。按照房门上的标牌,刘青来到人事科的门前,这次她没有像在税务局那样大胆地直接敲门,门是半虚掩着,她探头向里望了一眼,见房内只有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埋头写东西,心里挺高兴,觉得这个时机不错,省得人多嘴杂。她轻轻敲了一下门,中年妇女抬头,问:你找谁?刘青轻声问:您是人事科的负责人吗?中年妇女面无表情,说:你有什么事?刘青又问了一句你是负责人吗,中年妇女不高兴地说:我们这儿,谁都有权力负责,你有什么事,说吧。刘青笑笑,说:我,我想来你们这儿工作。中年妇女皱起眉头,她打量着刘青问:你是哪儿的,谁叫你来的?刘青说明了自己的来处和来意,中年妇女“哼”地冷笑一声,说了句“莫名其妙”就低下头,不再理会刘青,继续做她的事去了。刘青站在那儿,十分尴尬,却也不走,她想,这叫什么回答,既然来了,就要一个清楚的答复,她又问:那,你们需不需要人?中年妇女没有抬头,淡漠地说了句不知道。刘青一听,反倒有些生气,觉得自己上门来找工作也是光明正大的,又没犯法,这人怎么是如此的态度!她提高声音问:你到底是不是负责人?中年妇女啪地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冷着脸说:你出去,我在工作!刘青更气了,越气越倒什么不怕了,理直气壮地说:我来这儿办事,事没办完,我凭什么走!中年妇女强硬地说:你在这儿影响了我的工作,你再不走,我就轰你了。刘青仰起头,不怵的样子。中年妇女站起身,好像要来轰刘青似的,却马上又坐了下来,看着刘青年轻气盛的劲头,她也是不敢轻易惹的,低头又写起东西,不再理会刘青,任其随便。其实,刘青心里已经不需要那答案了,说走就走了,但是“别”上了这口气,就松不下来了,利用这口气,也是在把自己找工作不顺的“烦”借机发泄一些。她们僵持了片刻,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士走进,中年妇女向中年男士招呼:回来了,王科长。科长的态度倒是蛮好,长得也是一副“好说话”的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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