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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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后悔起她当初没有听秦中梅的劝说。  在同学这一边,他们能力的基础水平要比母校的学生高得多,这使他们的思维也是站在一个“高”角度的。他们没有养成以通俗的手段和形式看待问题,解析问题的习惯;他们的能力只能高,不能低,他们想低也都不会低。他们不会以她的水平线或者角度来认识那些“题”的难度,以他们的水平,他们再有耐心也不会把难题拆开的如她希望的那样,像一个个单词、数字、字母那样的极尽简单,使她一读即懂;她解读的能力实际上是比他们想象中的水平要低出许多。刘青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在她智力的极限还是不能理解他们对她的讲解后,她不好意思再求甚解了,她不想让他们感到她水平“低”,只好让“题”从自己身边蒙混过关。如果是作业或练习卷的话,她就以“抄”了去,在这方面,同学们都很慷慨,他们大方地把作业本或练习卷交给她,只要不影响他们“上交”,随她抄去。其实,看着她“抄”,同学们就知道,她还没有把问题搞明白,不过,他们又不是“雷锋”,没有责任和义务一定要帮助她到底。刘青也有一个“抄”的解释,她认为就是这么抄下去,也总会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在老师这边,老师的讲解同母校的老师也有很大的区别。师大附中老师的讲解水平的与师大附中的学生水平相辅相成,这里的学生能力高,理解力就高,老师讲的时候就高。对“题”,母校的老师是一步一步解析的;师大附中老师的解析则是一步并了两步似的,她的脑子不能适应这种节奏,并过去的“步”就没有看到,那“题”是怎么从头走到尾的,她自然就不懂。明明没有明白,她却和其他同学一样点头表示悟了,让题通行,把它“咽”进了肚子里。  “抄”和“咽”是她在师大附中“解题”的重要手法,这其实是继续演绎着她在母校时对待难题的态度,她不仅没有改正,反而更严重了,不同的是,在母校,还有她能解的“不难”的题,而在这里,几乎都是“难题”。  师大附中是寄宿制,虽然调换了坐位,但刘青和乔晶晶在一个宿舍,两人还是常要耗在一起。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是学习的积极分子,很少抽出时间玩耍,刘青觉得和她们呆在一起又太板正了,也没有意思,和乔晶晶在一块,好在人是能放松的。住在学校,一星期只回一趟家,自由度很大,学习的主动不主动,全凭一个自觉。乔晶晶是露在外面不爱学习的人,她经常拽上刘青出去玩,玩也玩不了什么,就是出去瞎转悠,买些零食,翻翻街头书摊的“花皮子”书。“花皮子”书就是一些书皮上印得花里胡哨的图案,不是裸男露女搂在一起的煽情,就是男杀女杀的凶残面孔;里面的故事内容大多是情与杀的结合。时不时,乔晶晶上街还会买回来一两本,刘青表面上对这种书不感兴趣,觉得俗不可耐,乔晶晶买回来了,她就也要看,看过之后,脑子中有时还会回想故事中的情节,把那些当成了现实的事情。能和乔晶晶保持关系,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乔晶晶有钱,乔晶晶家里给她的零花钱要比刘青多,她讲,她妈妈做服装生意,哥哥姐姐都工作了,家里的钱很充裕。她“有钱”,也表现大方,上街花钱的地方,她都是争着付账,每次和乔晶晶出去一趟,刘青都会沾到她的光,起初,刘青还有点不好意思,时间长了,就觉得是她陪乔晶晶玩,应当得的。乔晶晶看出了她愿意沾她便宜的心理,就更加让她沾,把她抓得紧紧的。经常被乔晶晶带着玩,刘青不自觉地玩性也大了,也养成了习惯,如果乔晶晶连续三天不叫她出去,她就呆得难受,打着要买卫生巾、文具的借口,拽上乔晶晶和她一起出去,一出去,乔晶晶就来了精神,到处都要转,转回来又买好些零吃,她们共享;一边吃,一边聊,又轻松又开心,时间不知觉中就浪费去了很多。这么以来,在师大附中的日子,刘青非但没有提高学习的劲头,反倒更爱玩了。她时常也会反省自己的贪玩,可是过后,玩和学一比,她又偏向了玩,她潜意识中早就承认自己是不好学的,但她又想做个爱学习、学习好的人,想做做不到,她就抱怨学习是痛苦。  “玩”的加大和处处的“难题”,刘青越学越觉得灰心,越学越差,她在这儿,已经是属于“弱智”生了,期中考试后,她不想继续学下去了。  期中考试是刘青进入师大附中以来进行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试,之前他们做过不少的试卷,都是“开卷”考,她能“抄”,答出的卷子水分很大,也就看不出真实水平。期中考试是实打实的,来不得半点虚假。分数下来,她在班上排在倒数第二名,乔晶晶排在倒数第一,她们的平均分都还不到六十分,像高考一样,她们两人之间的分数只相差十几分,而刘青与倒数第三名的分数却相差好多,中间差了近一百分。她们两个仿佛是被大部队漏下的“残兵”,步履蹒跚,行走缓慢,再追很难了。刘青也做过在师大附中当“差生”的思想准备,但也没有想到成绩会差到如此地步,她就像一个怀疑患上了绝症的病人,只有拿到了医院的诊断证明,才会目瞪口呆一样;期中考试就是诊断证明书。起初,她找理由“自庇”,想这是师大附中“题难”造成的,可回头一想,她进入师大附中以来,不就是一直在接受难题训练吗?看来训练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就懊丧起来,觉得再学下去有什么用呢?她内心茫然,她向往上大学,现在却想摆脱这苦学的日子,她将如何啊!  在刘青辗转难决的时候,班主任把她和乔晶晶叫到了办公室,对她们进行了郑重的谈话。老师说:你们进来时就是分数最低,现在还是最低,一点进步都没有,你们自己不着急吗?照这么学下去,到高考,你们还会被淘汰下去的。老师又特别对刘青说:陈江旭一再交代,请我能够对你多加照顾,你说你眼睛不好,我就把你调到了第四排,你知道不知道,很多同学对你坐在第四排都是有意见的,以你的个头,无论如何也不该排到第四排。刘青低着头,觉得无地自容,她想,要是陈江旭和秦中梅知道了,自己多掉价!走出办公室,乔晶晶一脸的无所谓,她感兴趣地问刘青陈江旭是谁,刘青脱口说:亲戚。乔晶晶高兴地说:咱俩一样,我进来也是托的亲戚。刘青没好气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至少中专线过了。乔晶晶撇了下嘴,说:你没抱中专,就等于是零,老提它有什么用。乔晶晶见刘青不高兴,讨好地说:你没抱中专挺可惜的,要是明年再考不上,你多冤啊。刘青赌气地说:考什么啊,我什么都不考了!乔晶晶不以为然地说:除非你退学了。刘青一怔,低声自言说:我就是要退学。说的时候本是一句懊恼的气话,有点赌气的意思,但当她坐回座位时,“退学”的念头真的开始了,她想:补习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再学习么?不是,至少对她不是的,其实是为了学历;拿了学历又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如果不需要学历,同样能够找到一份好工作,她为何要痛苦地坐在这里呢?这么一想,她就想通了似的,迅速稀释了“分数”带给她的压抑感。她要去找一份“好”的工作,然后退学。&nbsp&nbsp

    8师大附中(3)

    决定一出台,她就开始秘密执行起来。她想好了,要先斩后奏,退学后再奏,奏时就说,先有的工作,再有的退学,这样,无论是对老师,对家人,对秦中梅和陈江旭,既好交代,又好为自己开脱。在找工作的那段日子,时间就像是刘青的身影,可以陪她轻松散漫地做着游戏,要怎样就怎样,她耐心地消耗着在师大附中屈指可数的时间。上课已经没有了意义,无论如何让她再难有丝毫的兴趣和注意力,她坐在课堂上,脑子早已飞出八千里之外;上课铃声刚刚响起,她就开始盼望着下课的铃响,她一节课、一节课的数着,像煎熬一样。  刘青找工作的途径是通过报纸上的广告,她取信时,知道学校的收发室每天都有各种报纸进来,每天下午放学后,她就悄悄躲进收发室“看”报纸,若碰到同学,便谎称自己在查资料。收发师傅是位憨厚的农村小伙子,他对刘青阅报的请求给予了热情的支持,他把已有归属的日报、晚报慷慨地交到刘青的手中,随她翻阅。如果有人来取她正在看的那份报纸,师傅会笑盈盈地从她手中拿走那份报纸,马上,又将同样的另一份“别人”的报纸递到她手中。她手中的报纸经常的换来换去,这只是换汤不换药,对她看报没有妨碍,她从来不愁没有报纸看。十几天后,她终于从晚报上找到了一个好单位正在招工,好单位是西河饭店,它是兰州级别最高的饭店,据说是“四星”,它是几个月前才投入运营,剪彩那天,电视上还做了重要的报道。在一般人的眼中,西河饭店很高级,是有钱、有地位、港澳台胞和老外那样的人才有资格出入的场所,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老百姓想象,那里面一定是富丽堂皇。刘青像他们一样,心境淡泊,从未有要迈进那里去探视一番的念头,她觉得那种地方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它立在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它只是一个景物而已,它对她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和作用。现在,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它向她伸出了欢迎的手,使她与它贴得十分亲近,这是意外的惊喜,完全在她的设计之外。  在刘青原来要求的范围内,“好单位”就是人们常常乐道的那些传统的好单位:银行,税务,工商,公安,这类事业单位是为人所熟悉的,带有大众化的味道,它们离人们的生活很近,遍地都有,却给人以“权力”感,有权力就有很多的好处,它当然就是好单位。西河饭店虽然是预想之外的,但它也是好单位,它高档,高档就意味着有钱,效益不菲。  西河饭店招收八名前台女性服务员,要求:年龄18——22岁,身高米以上,相貌端庄清秀,高中以上毕业。这些条件对刘青来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招收的是服务员,刘青还是乐意去应聘,她想,西河饭店的级别高,服务员的质量要远远高于其他的饭店,那种差距就相当于空姐和列车员的区别,能进去是让人羡慕的,她这才发现了自己外在条件好的用处,而不是“价值”,她这时还没有价值的观念。之前,她一直认为,人的区别最主要的是在脑袋里的东西,分为两大类人:有想法的人和没想法的人,自己虽然学习不算好,却是属于有想法的,也不平庸。  第二天下午,刘青找了一个借口,请了半天事假,按照启事上的要求,揣着高考分数单和两张一寸照片去到西河饭店参加面试。本来是要求带毕业证书的,毕业证书放在家里,取一趟太麻烦,她就带了高考分数单,这足够证明她是高中毕业了。面试很顺利,素面的她被当场拍板选定,工作人员不仅对她的外在条件非常满意,而且认为她素质不错。“素质好”是看了她的高考分数单后下的结论,他们问她为何不报中专,她说不喜欢上中专,他们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惋惜地说:与中专相比,你来这里是吃亏了。刘青垂下头,像是默认了自己的失误,其实她心里是有些骄傲的。工作人员的评价,令她有些激动,她感觉在这儿,她将是出类拔萃的,那未来对她充满了诱惑和吸引。  回来的一路上刘青都是兴奋的,但到了校门口,她心里不由慌乱起来,像是刚刚做了件亏心事似的,以前想得好好的,到了跟前又乱了分寸,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这件事非同寻常,它关系着自己的将来,将来就是人生的道路方向,而她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想来她就突突地心跳;自己的将来是多么容易迈进去,又是多么使人忐忑不安啊!一时间,她产生了妥协的念头,欲要退出自己的意志,她开始怀疑自己策划的正确性,她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上班后”是一个空白,这条路的正确与否,要等到实践后才能填写;回过头来看另一条路,继续上学,而她学习的兴致在逐步萎缩,这使胜利的可能玄而又玄,成功的概率大打折扣,前景一片渺茫;与前者的“空白”相比,这个“将来”,里面已隐约写上了内容,失败的结局已经露出了端倪。这样看来,前者比后者稍占优势,她想她的定夺没有错。  两天后,刘青办理了退学手续,离开了师大附中,在离开的那一天,她心里没有了丝毫的兴奋和轻松,反倒是重重的压了铅似的。望着学校大门上的招牌,她想,这是多么有名的好学校啊,它近在咫尺,却与她遥遥相隔;她觉得并非是自己走出的这里,像是被它轰撵出来的,令她颜面扫地。她想,如果当初她不来这儿补习,而是去了另一所学校,情形又会怎样呢?后来,她又想,假如自己坚持补习到底,又会是什么局面呢?&nbsp&nbsp

    9交代(1)

    从师大附中出来后,刘青没“敢”先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姐姐的单位。其实,她就是先回家,家里也没人,父母都还没有下班回来。她怕自己一人在家,父母回来了,要单独面对,不是周末她中途回家,一定让父母觉得奇怪,他们一进家门,看到她,一定要问的。  其实,父亲和母亲,说来她哪个都不怕。父亲性格又柔又蔫,不用提了;母亲虽比父亲“厉害”一些,也只是相对的,和别人家那种厉害的妈相比,母亲就算是好脾气的人。她的“厉害”主要是在管家方面,她在花钱上控制严格,有计划,从不超支;对父亲管得也严,不许他吸烟,控制他进酒,生活中,丈夫的做派只要有她看不上眼的,她都要去说他,纠正他,在这点是爱“唠叨”的。而对于孩子的学习方面,她就缺乏了管理的能力,只起个标志性的“监督”作用。她是一个平庸通俗的妇女,自身文化水平只有初中,参与不了她们学习的程度,也就管不了实质。在这方面,她“唠叨”不出多少道理,只能从嘴里说出一些诸如“好好学吧”一类大众化的陈词,冠冕堂皇的,没有任何的独到见识,这也像是机械式的管理,只是一种流程,流于表面的样子、外观的形式,是一样的轻重缓急。  刘青想,父母要批驳她的话,她早就想好了各种理由用来解释自己的“退学”,他们根本说不过她,到头来,她肯定胜利。她怕的不是这个,怕就怕父母的“不说”。以他们的以往做派,她能够想象,他们听后,只会面面相觑,大不了说上一句:不上就不上了,以后好好工作吧。他们不会追问她许多为什么,她简简单单就可以混过去,可她不愿意是这样的局面。他们越是不说,她就越觉得是自己在“欺负”他们,是理亏;他们不说,场面“冷场”,她想狡辩都没有机会;狡辩可以展开自己的心房,让他们理解个透,也让自己解脱个透,负疚之感消去的就快;他们听不听无所谓,对她有所谓,她在乎他们心里对她的真正看法,她不想让他们心里藏着她是“不懂事”的。去找姐姐,是因为有姐姐在场,场面会“活跃”,她可以因此释放出内心所有的理由,她想让姐姐先说,就带动起了她说的机会。姐姐表面上看着蔫,不爱吱声,实际上是在该说的时候还是能说的人,说起什么事,就要一定认真投入地说个清楚明白。平时,刘青和姐姐关系很好,姐姐长她三岁,生活上,姐姐以长者对她关爱有佳,也有些宠她,她在姐姐面前常会耍点小赖皮什么的,姐姐也都让着她;姐姐也是她的知心朋友,她们在一起,无话不谈,在发言权上,她们是平等的;姐姐极少对她说教,跟她说什么,都是商量的口气,姐姐的话,她听则听,不听就变为“耳旁风”了;姐姐也不计较她“不听话”,反倒姐姐惯她,有时会听她的话的。  姐姐在西固区的一个工商管理所工作,刘青进来的时候,姐姐正没事,和办公室的同事在聊天,她提着脸盆用具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前,姐姐一愣,问:你怎么把东西拿回来了,不住校了?刘青瞟了眼办公室的人,不想当着他们说,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说:出去说吧。说着转身出了办公室。工商所是平房,刘青一直出了工商所院门,来到了路旁的一棵杨树下。姐姐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就感到“有情况”,情况不一般。刘青和盘托出了一切,姐姐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她沉着脸说了句:你太不象话了!刘青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厉害的脸,心里不由有些紧张,嘴上却硬着说:我学不进去,就学不好,学不好明年肯定还落榜,继续上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姐姐不吱声,眼睛瞪着她,恨铁不成钢似的。片刻,用力地说了句,我不去替你说!说完转身向单位走去,刘青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心里想,姐姐能这样,看样子父母的反应也会不同寻常的,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既然已经套上了姐姐,就要一定请她为自己扳平“退学”的事。  姐姐气是气,回到家,还是主动替她向父母讲明了一切,说的时候,语调里不由自主地向着了她。正如刘青猜测的,父母的反应果真不同寻常,父母听后半天没有说话,刘青坐在床角,背对着他们,闯了大祸似的低着头,不停地抠着手上的指甲。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向她问:你是真的学不进去了?刘青怔怔地望着母亲,点了点头,母亲默默地掉出眼泪,伤心地说:你的心气那么高,到头来就是这个结果?我都替你不甘心哪!我和你爸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你的学习,我们心里对你可是一直是有大指望的,你怎么就不给我们争口气呢?说着母亲啜泣了起来,那委屈的样子,仿佛女儿的路走到了尽头,自己也跟着走到了尽头。一旁的父亲跟着也抹起了眼睛,刘青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哭,她招架不住,双手捂住面颊,也呜呜的哭了起来,他们的委屈、失望就是她的。姐姐这个时候勇敢地站了出来,不满地大声说:又不是吊丧,哭什么哭!刘青收住了哭,露出一副不服气的神情,唏嘘着说:上了大学后能得到的东西,我不上大学也同样能够得到,不信,以后走着瞧。这么说,心里也是下了决心,自己今后的生活工作一定要比过上了大学的人。这也是年轻气盛,心高骛远,什么事都敢想敢说,却不管能不能做到,不计后果的。大动干戈一场后,一切恢复了正常。第二天,刘青的父亲,一个人去师大附中取回了刘青的被褥。  西河饭店的情况,并非像刘青想的,她原以为自己做前台的服务员,本来招牌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星期一到了西河饭店,招进的八名人员,只有三人进了前台,另外五人包括刘青,被分配到了饭店里的“山西面馆”做服务员。据说进前台的三人都是有后门的,刘青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像受骗了一样,在她看来,在前台工作,体面又上档次,而去山西面馆端盘子,太跌份。她冲动地找到有关负责人,负责人笑盈盈地向她解释说,前台原来已经有了六名服务员,怎么再能进八名呢,要不了那么多,进三名就够了;招聘时没有提山西面馆也是合理的,西河饭店就包括了山西面馆,总不能打着山西面馆的牌子来招聘吧,那不成了下级越了上级的头衔嘛。刘青又问:我还是破格录取的,我的条件差哪儿了,凭什么让我去山西面馆?负责人笑着安慰她,说:都是服务员,没区别。刘青不屑地说:餐馆服务员要端盘子端碗的,怎么能是一样呢。负责人收起笑,严肃地说:你这样看问题可是不对,位置不同,分工也就不同,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服务劳动,你年轻轻的,就好轻避重,对你将来发展可不利。刘青没听一样,反问:走后门的人为何不去山西面馆?负责人脸色难看地说:谁走后门了?没凭没据的,你不要胡说八道。刘青还是不服气,说:反正,我不想去山西面馆,如果非去不可,我就不做了,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端盘子的。负责人不客气地说:门敞开着,你想去哪儿都成!你以为你是谁,是公主,我们得为你服务?刘青觉得受侮辱一般,气恼地说:走就走,谁稀罕你们这儿!说完,转身就走了,一口气走出了西河饭店的大门。走着走着就有些后悔了,想回头,自尊心又放不下,一咬牙还是离去了。这时还没有办理转入的任何手续,说走就走了,倒也简单。路上,她想了又想如何向家人“交代”,最后,觉得实话实说最好,家里人肯定也不支持她去做餐馆服务员,她想,“大关”都过去了,这小步算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甘的倒是前面白白为那“好”工作空欢喜了一场。&nbsp&nbsp

    9交代(2)

    这天之后,刘青开始了“待业”的日子,这一次她省去了“找工作”的力气,找工作的任务落在了父母和姐姐的身上,她不必像在师大附中自己亲自查阅报纸了,她现在也是不方便去查报纸,家里没有订报纸,她去哪查呢?父母和姐姐在单位,顺手就可以为她做了。在1990年的时候,兰州还没有人才交流市场,找工作只有通过看报纸或是托人这两种方式了。为刘青找工作之前,全家人围在一起,为此特别进行了讨论和商定,明确要找什么类型的单位,圈定出一个方向再执行,不能盲目地见单位招就找。他们先听了刘青的意见,刘青当然要去好的单位,她提出的要求是:以事业单位为主,企业单位为辅;在企业单位的话,工作一定是“坐着”工作的,不能是“站着”的。她认为站着工作的,肯定就是干劳力活儿的,就像她的父母,典型的做工人,她不愿意,也觉得自己干不了那苦活儿;还有就是,一旦转进去了,就难熬出来了。在这点上,家里人同意她的建议,他们也不希望刘青去“吃苦”,一个女孩子的,工作能好当然就要往好的找了。他们补充说,“坐着”的也不见得都是好,比如:排版工人、公共汽车售票员、做服装的工人等,又苦又累,她都是干不了的;“站着”的也不见得都是坏,比如:像西河饭店原来她看上的前台服务员,餐厅的收银员,大商场的售货员,女孩子干,不脏也不太累,还是可以的,刘青也没有反对,家里就照着大框架为她找起工作来。  父母是工人,在单位都是要实打实守在岗位劳动的,少有时间去翻报纸“找工作”,他们主要通过向同事求助,有一个情况,就带回一个情况,征求一下刘青的意见,刘青不满意,他们也不强迫,继续再等同事新的消息;姐姐坐办公室,看报纸很方便,在报纸上“找工作”是主项,同时她也兼顾求助同事。有他们的操心,刘青只需呆在家里“等”就够了,她想:撒的网这么大,总会等来一个好工作的。一个月下来,情况并不是像她想的容易,家里人倒是带回了几个“信息”,却都是用不上的,有好单位,招的也是做办公室的,人家要至少是有中专以上文凭的;然后就是“差”的单位或是“差”的工种要人,要的都是干粗活儿的,不是她能干的。提到这些的时候,家里人和刘青都是不说话,只听得他们重重地叹口气,一切的怨罪和无奈全在这口气里。刘青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难过,心里觉得自己走“惨”了,恨不能重新使出劲学习去,回头又觉得力不足,心里的力量又软绵绵地缩了回去。  一个月后的日子就入冬了,进入冬季就奔着新年走了。这种期间,从找工作上,已经进入了淡季,各单位到了年底,都在忙着年底的结算,年底的总结,没有完成任务的忙着赶进度,只有旧事处理消停,才会安排新事。招聘属于开年的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少有单位能够有“心思”招新人。这样,一天天过去,就越接近新年了一天,招聘的信息从少到无了。刘青和家里人也放弃了年前找工作的念头,等到1991年的开春后再说吧。  刘青原来以为到开春是一个漫长的日子,是需要“熬”的,过着的时候,不经意就过去了,入冬到开春,就像昨天到今天,睡一觉就是了;做过的事,数都数得清楚的,就那么几件,却将实打实的日历翻去了几十页,像是跳过来的,不是一页一页撕下去的。对于刘青,这样的感觉只是“头着”,“头着”就是个头,起了头,就不会没有往下了。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预示,像一个征兆似的,又玄妙又真实,唯物又唯心。&nbsp&nbsp

    10待业陶韦(1)

    没有工作之前的日子,刘青成了名副其实的闲人,整天的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没有了学习的任务,百~万\小!说也没有了丝毫的兴趣,书也像是一种过敏剂,碰到它还会刺激伤痛,她要相安,就要躲它远远的。  在家“待”的日子,刘青首先养出了睡懒觉的习惯。除去周日,每日清晨六点多一点,家里人都起床了,他们要赶去八点上班。她和姐姐住在一个屋,起初,姐姐爬起来了,她不由自主地也会跟着坐起来,这也是以前养成的习惯。近冬时节,天亮的晚,屋里开了灯,像是晚上的感觉,她坐着,静静地看着姐姐忙活着穿衣服,姐姐说:你睡你的吧。她说:你出去了我再睡。姐姐不走,她有点不好意思独享睡眠,觉得像吃独食,姐姐顾不上许多,收拾停当,把灯关了,把屋门一带,匆匆出去了。屋内一片昏暗,她重新躺下,眼睛望着屋顶,睡也睡不着,像一个安安稳稳修养的病号,既享受又无奈。院中厨房传来家人伺弄早餐的声响,像隔了很远,她熟悉又陌生,跟她有关又跟她无关似的。家人陆续走尽了之后,她立即兴奋地爬了起来,披着衣服,不洗脸,不刷牙,开始在空寂的屋里走来走去,到这边看看,到那边看看;摸摸这儿,动动那儿的;像是要做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似的。这自由的空间,使她不由的散漫自由,她满屋地晃来晃去,好像屋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她第一次才见;没有人,她一定要看个够似的。看着晃着就感到乏味了,她打着哈欠重又爬回到了床上,那种随心所欲的舒展,真是一语难表。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家里人中午都不回来,给她留的早餐成了她的午餐。刘青觉得这不是懒觉,是“回笼觉”。这么过去了几天之后,将“觉”连到了一起,去掉了“回笼”,清晨不会再醒来白白折腾那么一次了,姐姐起姐姐的,她睡她的,恨不得连尿都懒得起来撒的,一觉就可以睡到大中午。起来后,依然还是早餐做午餐,省得做了。起床后,更觉得百无聊赖,自由的感觉没有了新鲜和兴趣,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出去,又没有要做的事,像是困在笼中的鸟,出不去也要在笼中扑腾来,扑腾去的,不去闲着,自寻乐趣。  这期间,照镜子成了刘青的又一习惯,她这时的“照”和以前的“照”是截然不同的:以前照镜子是有用武之处的,“照”是为了给脸上擦匀了油,梳拢整齐头发,整容好仪表,像刷牙,洗脸一样,是一项每天必须完成的日用的生活程序。镜子是修正边幅的工具,一旦完成了任务,它的地位就如牙刷、毛巾一样;不用的时候,看都懒得再看上它一眼的。而这时的“照”,是无聊之中找出的有聊,镜子成了娱乐的一种工具,照着镜子,就觉得房间里的人变成了两个人,她可以与镜中的人做游戏,变着花样得来,她做什么,镜中的人就做什么,她不停地牵着镜中的人跟着自己走,新奇又刺激;每次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像认识,又像不认识,要琢磨个透这是怎么回事似的,“照着”就没完没了了;照得投入持久,就发现了自己脸上的“秘密”,看似熟悉的脸,变得不熟悉了,原来千篇一律的表情,在“照”的不觉中变得丰富多彩,声情并茂起来,像是自己演戏给自己看,自我欣赏,自我陶醉,觉得自己的脸是了不得的,自己竟是不平凡的,心随着这张脸更要往高处飞了。镜子这时变幻成了她的武器,给了她向外出击的胆量,今后,她要时时地带上它,一刻也不松手。  这期间,刘青的听力似乎变得比以前要好,人们都去上班了,四面静静的,某处一声不大的响动,会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她听着就会想,这些人在干什么呢?以前放假她一人在家的时候,她不管是在学习,还是没有在学习,她好像很少或很难听得到周围有什么声响,这时间,她觉得时不时就会有声响出现。以前,她对杂音闻而未闻,十分疏忽,听到的声音记不清楚;这时间,她的注意力很容易甩向各种杂音,对那声音多少都会产生些兴趣,大的产生大兴趣,小的产生小兴趣,琢磨着,时间就过去了。  这几日,一个摩托车启动的声响总是吸引了刘青,这声响是定时的,它总是在下午两点半左右的时候开始轰隆隆地吼叫。摩托车像是难以启动,每一次都要启动上好几遍;这个时间是一天中最清静的时刻,那声音就显得格外哓噪;这声音听起来离刘青家很近,在刘青听来,就像是在自己家门口启动的,声音大得要命。她想,人们都去上班上学了,在这么清静的时候,离她很近的地方,有人却和她一样地闲在家中,真巧啊!她兴趣盎然地揣摩起那启动摩托的人来,她想看个究竟,那是什么人。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半,那摩托车声刚刚响起,刘青立即来到院门前,她拉开院门,像一个偷窥者,小心地向外探望。摩托车原来就停在93号院门前,刘青家是95号,她家与93号人家仅是一家之隔。摩托车上的人戴了头盔,身穿黑色皮夹克,黑色裤子,他背对着刘青,从衣着上看,那人显然是个男的,至于什么年岁就看不出来了。那人启动了摩托,一溜烟地走了,刘青无聊地想,这人是干什么的呢?虽然住得这么近,刘青对93号住家一点也不认识,因为那家是一星期前才搬过来的。  93号的原住家早在一年前就搬走了,之后,那里一直无人居住,那家黄|色已泛白了的木制院门被一把黑色的大锁外加一条多余的链锁紧紧地拴住着,好像里面藏了金银财宝似的,刘青每次经过那户院门时,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厚厚的尘土气味。一星期前的一天,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停在了93号院门前,货车堵满了过道,一些人卸下家什,抬进了93号院,刘青当时觉得这家人真是可笑,这儿的平房明年就要拆了,住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了,他们却像搬进新居一样地搬到这儿来,还不够折腾的呢!而搬来的这家人,叫来几个民工,兴师动众地将原来那黄|色泛白的木门,换成了结实有力的墨绿色的铁皮门,刘青又觉得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这家人没有人在印刷厂上班,也不是印刷厂的家属,街坊们没有人认识他们,平常,这家墨绿色的铁皮门总是冰冷坚硬地紧闭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周围的人都觉得这家人是有些奇怪和神秘的。见过那摩托车上的人,刘青想,那人就是这家的主人吧。  第二天,在摩托声又出现的时候,刘青有意去倒垃圾,继续的兴趣,使她对那家的人想看个“清楚”。倒了垃圾回来的时候,那人的摩托还没有启动开,她正面看到了那人,其实,那人戴着头盔,她还是看不到他的面孔。快到那人跟前,她自己先不好意思看了,低下了头。她不看,那人却盯上了她,其实从刘青迎面走来时,他头盔里露出的两只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刘青的身体,刘青经过他的跟前时,他对刘青说:没去上学啊?那口气像是认识刘青似的,刘青一愣,没有理睬他,像是受了惊吓般,快步进了自家的院门。刚一进家,就听到那人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口哨声中,有一种戏弄人的味道,刘青的心咚咚直跳,想:这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啊!这天之后,刘青对那摩托车声再没有了兴趣,甚至有些惧怕,摩托车声一响,她就躲进最里屋,像是怕被那人看见似的,也像是在躲自己惹出的事,生出的非。&nbsp&nbsp

    10待业陶韦(2)

    可是过了几天,一天的中午,那人找上了门,因为没有戴头盔,刘青并不知道来者是谁。当时,刘青听到敲门声,问了句:谁?外面人答:邻居。刘青想也想不到会是那人,就开了门。门口的男人中等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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