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九十年代少女闯荡社会的故事——落春华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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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你被它们紧紧地揪住,逃也逃不掉;智者对此不屑,战胜它们不在话下,弱者只能硬着头皮,与它们殊死一拼,不管是胜是败,也得战斗到底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当逃出考场,站在明朗的天空下,每个人都完成了任务,像个胜利者似的,那输只是一场噩梦罢了;做的时候万般惊恐,清醒过来,缓口气就过去了。高考还是杆秤,“秤”是坦然始终,正大光明,不偏不倚的;都是一样的赤条条的来,分量不足,你能怨它吗?  高考分数没有下来之前,先要估分,根据估分填报志愿。刘青估的分超出了大专线,一般来说,这一年与上一年的录取分数线相差很小,看到自己估的分,她有些沮丧,想才只够大专呀,她一直的愿望当然是上本科,不过,她给自己制订的最低目标就是大专,本科上不了,大专还是能够接受的,但是,中专她是绝对不上。她的姐姐就是中专毕业的,以前,她去过姐姐的学校,那所学校给她的印象十分平凡,校内环境普普通通,除了有座取名为“未来”的雕塑和一个精致的小花园外,别无特色,学校的场地比一所普通的中学学校大不了多少。她也去过秦中梅的哥哥所在的兰州大学,兰大校园宽广,环境幽雅,绿树成荫,绿草如茵,那里有栉比鳞次的宿舍,静谧的羊肠小道和设置齐全的运动场地。姐姐的学校和兰大相比,小得让人觉得索然乏味,她深刻地感觉到中专学校和大学学校“差距”甚远!她根本瞧不上中专。所以,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放弃了中专。填报大专时,为了有把握,刘青填得小心翼翼,尽量填报的学校不要过高,专业不要太热,她想也许分数出来后,她的分数比估分还要高呢,她以为,她大专肯定是上定了。但是,分数下来后,令她一惊。她的高考分数,比秦中梅少了近二百分,比后来公布的中专分数线只长出七分,差大专分数线十五分,这个分数,意味着她已经落榜了。  取分数那天,天气下了雨,她和秦中梅撑着一把伞去的学校,拿到分数单后,刘青知道自己“死”定了,心里十分怅落。回来的路上,她闷闷地不说一句话,旁边的秦中梅也以沉默相陪,她知道刘青的“大势”已去,在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雨渐渐大了起来,两人挤在同一把雨伞下,十分紧凑,两人靠外侧的肩膀被雨淋湿了。打一把伞是刘青的注意,出门时,雨下得很小,只是毛毛细雨,她拿着伞来找秦中梅的时候,说雨不会下大的,要秦中梅不要带伞了,小毛毛细雨,二人用一把伞足矣;现在看来,她的判断是失误的。盯着路面哗哗的水流,刘青想为什么自己总是判断失误,对估分,对余力兢,对天气。进了她们院儿,秦中梅对刘青说:去我家坐会儿吧。刘青摇摇头走了,她没有心情,更没有面子。  站在自己家门口,她想,家里人一定正等着听她的好消息,她如何张口呢?她没有勇气推开院门,又返身沿着原路走去,她要缓缓劲儿,让自己放松些。雨停了,她依然举着伞,她要用伞遮住自己郁闷的外表。出了院儿,她茫然地站在街边,放眼望去,阴阴的天气,灰色的路面和萧条的人流,这使她的心里愈加灰冷,一股凉风袭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她想,今天是她在陪天公做伴,还是天公陪她做伴呢。她仃仃地站了十几分钟,脑子空空的,除了懊丧,她什么也想不进去。她来到一棵杨树下,身子向上一靠,立即又缩了回来,树干是湿的,刺得她脊背冰凉,与此同时,她的脚踩进了一潭泥水之中,泥水溅了她一身,她想,这种时候是晦气的,躲是躲不过去的。  家里人对刘青的高考成绩好像有所准备,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有些叹息,这叹息不是惋惜,是一种对有劳无获的无奈;在他们眼中,刘青是尽力了,他们反倒是该安慰她的。这种宽松的感觉让刘青很快卸下了“包袱”,她想,这是“熬夜”换来的宽容,好在“夜”没有“白熬”。当晚,一家人围在一起砌商她的前途,她是找份工作,还是再补习一年。刘青自然是要求补习的,她说不然的话,她早就报中专了。家里人尊重她的意见,同意她去补习一年,姐姐强调,补习要找个好学校,刘青说那当然了。难受也罢,一切只能这么着了。  二十天后,秦中梅从学校取走了她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她顺利地被北京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录取。拿到通知书后,她和刘青一起去了趟严老师家,在严老师的家里,刘青看到了余力兢的高考情况。严老师有一张“记录”表,上面很详细地记录了班上所有同学的高考情况,包括高考分数、录取学校、未来去向三个项目,落榜的就填在“未来去向”里。余力兢的高考分数上了大专线,被福州大学录取了,学的是图书馆系,是三年制的专科。尽管不是本科,刘青觉得余力兢已经很成功了,她又羡慕又佩服他。这个结果本来是属于可以让她“心安”的,这时她却有种自私的潜意识,她好像更希望看到他与她一样是落榜的,这样她可以有一种平衡——她不该与他有的差距,仰或学习,仰或其他;余力兢考上了,她心里又像预考看榜后一样,有点嫉妒似的,这一次不会转瞬即逝,也许将在心里搁上好长时间。临走的时候,严老师将刘青的“未来去向”,填写为:补习。&nbsp&nbsp

    7陈江旭(1)

    秦中梅去北京上学走之前,几乎天天到刘青家里来,有事没事都要陪她呆一呆,好像是她去上了大学一定要给刘青的落榜做个弥补,这里面有友情,也有责任似的。刘青要补习,就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补习学校,秦中梅就整日地陪她去找补习学校,帮她拿注意。  其实,按秦中梅的意见,学校好选得很,教学质量可以的就行。而刘青这边的“要求”很多,首先,母校她是不会去的,一来觉得回去有点掉价,二是感到伤怀,说熟悉的校园熟悉的同学都不见了,心理便倍加寥落。其它的学校,她也是挑肥减瘦的:她姐姐上过的中学她不去,因为姐姐就没有考上大学,她讲“迷信”;招收补习生人数多的学校她不去,觉得人多混杂,鱼目混珠,嫌档次低;学校特别划分“补习班”了的她不去,那样的话,层次分明,她不想在分明的“补习”这一层,她要进插班,享受应届生的感觉。秦中梅觉得她的“要求”都是没有道理,那些跟她的“学习”有什么关系呢?她本想教育她几句,但怕伤着她们的友谊,尤其是自己就要走了,何苦呢。她们找学校,是根据各学校招生所要求的最低的高考分数来判断那学校的“水平”,分数要求越高,说明其教学水平越高。刘青自然要挑教学水平高的了。但是,她看上的学校,也有不要她的,那都是市级重点学校,她的高考分数不够人家的要求,那些重点学校,一般都要求考分要过了大专线的,说白了,是只收那些不要读专科,心高气盛的学生。功夫不负,她们最终找到了一所要求至少够中专分数线的补习生才能来补习的学校,而且他们实行的是插班制,不单设补习班,招收数量有限。这是一所区级重点中学,刘青非常满意,就在这所学校报了名。但是,过了几天,形势发生了变化,她有了更好的运气,一个叫“陈江旭”的大学生,答应帮助她联系师大附中,她也许可以去师大附中补习,她高兴得要命。  遇到陈江旭是和秦中梅在一起,刘青并不认识陈江旭,陈江旭认识秦中梅。  这一天晚饭后,刘青和秦中梅来到西固公园散步,公园里有一些可玩的项目:空中蹬自行车,空中火车,骑电马等,夏天来这儿散步的人都喜欢扎堆儿在那有玩项的地方,不自己玩也要看着别人玩,很有乐趣似的。刘青和秦中梅也凑了会儿热闹,然后就离开了。她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静静地坐在石椅上,望着远处欲落下去的金黄|色夕阳,各怀各的心事,开始真正的“散心”,谁也不想说太多的话,周围树木的叶子相互碰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零落的喧嚣之声像是穿过了几层云雾似的,听起来很缥缈,这里很安静。突然,一个清亮的男声穿入她们的耳中,她们还吓了一跳。男声问:请问,你是秦正军的妹妹吧?秦中梅懵懂地盯着男青年,想不起来认识此人。男青年留着“青年头”,皮肤较白,长相俊朗,他上身穿一件白色文化衫,文化衫上印有一个红“心”图案,下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文化衫塞进了裤腰,裤腰上扎着一条宽宽的黑色皮带,显得很扎眼。他的装束在当时看来新潮时髦,与他整体配合,他更显潇洒;同时,他也是朝气蓬勃的。男青年手里拎着一双旱冰球鞋,看起来是来公园滑旱冰玩的。男青年像是故意和秦中梅开玩笑,不再主动自报姓名,等着秦中梅想下去,他的眼睛看着秦中梅的时候,瞄了几眼刘青,像一种本能似的。秦中梅想了一会儿,说:我不认识你啊!男青年说:我叫陈江旭,曾和你哥哥是同学,我还去过你们家。听到“陈江旭”,秦中梅立即想起来了,她对这个名字是熟悉的。  秦中梅的哥哥叫秦正军,陈江旭是秦正军初中时的同学,他只来过秦家一次。那年,秦中梅上初一,秦正军上初三,那是在大年初二的下午,陈江旭带着几个同学来她家拜年,当时,秦正军随父母去串亲戚了,留下秦中梅一人在家“守门”。秦中梅对和她哥哥要好的同学是认识的,她哥哥要好的同学不多,也就有二三个,陈江旭等人对她来说不熟,她想,这些同学肯定和哥哥关系一般。秦正军不在,那些同学自然无趣多坐,象征性地坐了几分钟就告辞了。时间虽短,但这些同学当中,一个“英俊少年”式的瘦高男生给秦中梅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他不仅很懂礼貌,而且十分健谈,和他一起来的其他同学,就像个哑巴或者随从,只会点头或者傻笑。一进院门,他就对秦中梅问了声过年好,落座后又和她聊了几句,出门后又说代他向她的父母拜年,秦中梅当时心里觉得好笑,想:我爸我妈哪里知道你啊。男生的“殷勤”并没有引起她的反感,可能是他将一切体现得十分合理吧。她送他们走出自家院门时,男生对她报出了他的姓名:陈江旭。秦中梅回屋后,认真地在纸上记下了这个名字。哥哥回来后,她向他做了汇报,哥哥不以为然地“噢”了一声,只说了一句:那是我们班班长。听到陈江旭是班长,秦中梅不由对他有了更好的印象。  秦中梅与哥哥在同一所中学,与陈江旭“认识”后,在学校里能够碰到他的机会好像一下子多了起来,她想其实以前一定也是常碰面的,只不过彼此不认识,不留意罢了。每次与陈江旭碰面,他都是微笑着主动向她打招呼,显得很热情,但是,一个学期后,陈江旭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她再也没有碰到过他;她心里却惦记着他。一天,她向哥哥打问起陈江旭,哥哥有些不高兴地说:你问他干什么?他的样子,好像她提了一个十分忌讳的问题,秦中梅也不高兴地反问:那你总问刘青干什么!秦正军有个习惯,在问妹妹什么什么的时候,经常要加一句,那刘青呢。刘青是秦中梅的好朋友,两家关系又好,这么问是有点把刘青看成一家人的意思,也是很正常了。哥哥板着脸说:这完全是两回事!秦中梅知道自己这么问是不太合理的,她这么说只不过想以牙还牙。哥哥没有回答她,她生气地摔身进了自己的屋,看到她生气,哥哥追上向她解释了原因,说他不喜欢陈江旭,也就不喜欢提到他了。秦中梅吃惊地问为什么,哥哥说:我看不惯他,并讲出了陈江旭一些“不好”的地方,说他能说会道,爱巴结老师,会拉拢人,会来事,有强烈的自我表现欲,还爱讨好女生。秦中梅并没有受哥哥的影响,她想,哥哥一向不苟言笑,总是严肃认真,自然就会厌烦与他性情差距大的同学,虽然自己也是“认真”的人,但从内心从一个女生的角度,她是喜欢陈江旭那种能说又能干的男生的。后来,哥哥话越说越有劲,讲出了陈江旭的去向,说他的父母通过走后门,给他转进了师大附中,又说按他的中考分数,在师大附中顶多够个垫底的位置。知道了陈江旭的去向,秦中梅想,陈江旭和哥哥可能永远不会再有联系了,自己也再不会碰到他了,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失落,但这种感觉不久就消失了,“陈江旭”这个名字也逐步对她淡化了。&nbsp&nbsp

    7陈江旭(2)

    秦中梅上高二那年,哥哥考进了兰州大学。临入学前的一天,家里来了许多同学,他们来是向秦正军祝贺的祝贺,告别的告别,这些同学都是事先互相传递商量好的,其中也有以前和秦正军关系一般的,毕业了,人都是要往亲近上走的,这也像是一种要遵守的规则。来的那些同学,每人都是带了礼物。高谈阔论一番后,每个同学相继拿出了各自的礼物,其中一位女生拿出了两份礼物,说一份是替陈江旭捎带的,陈江旭考到了北京,已经去报到了就不能亲自来了。陈江旭的礼物使秦正军很吃惊,他尴尬地接过礼物,除了说谢谢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些同学走后,秦正军开始打开一个个礼物,秦中梅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陈江旭的礼物是一盒原装版英国“u2”乐队的音乐带,在磁带盒里,夹了一张字条,上面写:原音乐给你带来浪漫快乐的生活。秦正军看后,沉着脸说了句:大言不惭!秦中梅觉得莫名其妙,问他为何生气,秦正军说以前陈江旭常对其他同学说,他是一个缺乏浪漫细胞的人,字条上的话是有意在嘲讽他。秦中梅捧着磁带说:是你想多了吧,人家——。话没说完就被秦正军打断,他指着秦中梅手中的磁带,大声说:把它扔了!把它扔了!秦中梅自然不会扔掉那么好的音乐带,悄悄收为己有了。音乐带上,有陈江旭的签名,她对他的名字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现在,陈江旭突然出现在眼前,实在令秦中梅惊讶,她没有想到他还能记起自己的长相。看看陈江旭,他已今非昔“貌”了,原来那有点“豆芽”型的英俊少年,已变得“宽阔”了,也更加帅气了,如果走在大街上,他们迎面而遇,她是不会认出他的。秦中梅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说了句:噢,我知道你。就不知说什么好了。陈江旭说:我看到你,一眼就认出了你。他的话,让秦中梅听得有些激动,她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的印象这么深刻。陈江旭十分健谈,一会儿问起秦正军的情况,一会儿问起秦中梅的情况,很真诚的样子,好像他和他们早就具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久违了很久似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充溢着一种友好的笑意,让人马上就能够放松到底,和他随便起来。一旁的刘青,听着他们“聊”,很觉尴尬,她将身子微微一侧,眼睛望向别处,心里盼望着陈江旭赶紧走开。陈江旭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问起了她,秦中梅就做了介绍。陈江旭自然地把话转到了刘青这边,问她考到了哪里,刘青感觉难堪,心里有点烦起陈江旭,心想:我考到哪里,关你什么事呢!碍着秦中梅的面子,她淡漠地答道:我什么也没有考上。为了维护刘青的自尊,秦中梅插话说:她过了中专线,没有报中专。陈江旭面露吃惊之色,好像刘青不该落榜的。看到刘青的尴尬,他识趣地将话题转向另一边,聊起北京来,说北京如何如何的好,秦中梅报北京的大学,是很好的选择。他们的“投缘”,让刘青感觉自卑,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捅了一下秦中梅,直截了当地说:天快黑了,咱们该回去了。秦中梅心里很乐意与陈江旭聊下去,但刘青已把话说出来了,就只有走了,要与陈江旭告辞,陈江旭却说,一起走吧。他又要插在她们中间,让刘青感到别扭和反感,觉得他是故意折磨她,给她难堪似的,这个时候,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对陈江旭感兴趣。这天,陈江旭是打了车送她们回来的,在兰州,在1990年那个时期,普通人家,几乎没有人出门会“打的”,秦中梅和刘青也是因为这次才第一次乘坐出租车,陈江旭的出手“大方”,让她们觉得他家里一定是不一般的。其实,他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爸爸是电子厂的工程师,妈妈是技术员,家里条件好是好在只他一个孩子罢了。  分手后,秦中梅想,陈江旭这么有兴趣和她“聊”,只不过是偶然相遇的一种客套吧,他并不会和他们(她和哥哥)再有什么联系的,一切照旧。没想到第二天,陈江旭找到了她的家,这天正好秦正军出去了,不在家,秦中梅也在刘青家里,好在秦中梅母亲在家。秦中梅母亲是家庭妇女,没有工作,没事都是呆在家里的。陈江旭是打着找秦正军的名义,秦正军不在,他就问到了秦中梅,秦母也不多问,想他认识女儿更好了,喊一声,秦中梅就来了,省得让人家白白跑来一趟。听到母亲喊自己,秦中梅从刘青家的屋后窗伸出头,见是陈江旭,很惊喜,要拉着刘青一起去她家,刘青不去,秦中梅想自己单独和陈江旭聊天,是有点感到“窘”的。她想了想,对陈江旭说:你来刘青家吧。刘青看秦中梅已经说出口了,想拦也拦不了了。在刘青的家里,聊着聊着,陈江旭主动说,他是师大附中出来的,可以帮刘青联系去师大附中补习,刘青听了,眼睛一亮,秦中梅却插话说刘青已经找好了学校,刘青心里有些不高兴,怨怼秦中梅多嘴。秦正军没有回来,陈江旭一直坐着,直到刘青的父亲下班回来,才起身走了。  秦正军回来后,秦中梅告诉了他陈江旭的“来过”,秦正军有点吃惊,不过,不再像以前那样极端了,毕竟已经上了两年的大学,人多少也多了些活泛。他说,哪天找个同学,一起去趟陈江旭的家。秦中梅很高兴,觉得是自己成就了哥哥和陈江旭的重新往来,同时心中也纳闷:陈江旭怎么突然愿意向哥哥“套近乎”了呢?  其实,陈江旭的心里,不是冲着秦正军来的,他冲着的是漂亮的刘青。那天在公园,刘青与秦中梅围在热闹的人群中时,陈江旭正在她们身后的空地上滑旱冰,他滑得技术好,不用很专心,他一边滑,一边随意地看看这儿,望望那儿;望着,看着,就看到了刘青。刘青托着一条长辫子,从背后看,亭亭玉立,一副好身段,她吸引了他。他好奇地要看看她的长相,他有意转移到了她们侧面的位置。从侧面看到刘青的脸,又是吸引人的,他就在那个位置漫不经心地滑来滑去,一边滑,一边不住地看刘青。刘青和秦中梅说话的时候,脸不由要转向秦中梅,转向秦中梅时,陈江旭就看全了她的脸,一看真是一张漂亮的脸;看着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心悦”而已。但是,他突然发现了秦中梅,觉得她很眼熟,用力地想了一想,终于想出了她是秦正军的妹妹。他很欣喜,即刻产生了一个目标,目标并没有确定方向,只是先出来了一个雏形框架,框架就是形式,里面的内容可伸可缩,一切要看形势的发展或者需要了;秦中梅是构建框架的绝对基础,他得抓住她。陈江旭的初级想法很单纯,就是想和刘青认识,男青年,谁不想认识漂亮女孩呢?  陈江旭提议上师大附中的话,刘青一直惦记着,她想,师大附中多好啊,那是重点学校中的重点,那里是尖子生的集中营,去那儿上学,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若能去那儿上学,也是十分荣耀的,她虚荣于这荣耀。她幻想,进了师大附中,她的学习一定能够提高得飞快,即使自己前进的步伐慢了,也会被周围的那些高智商的同学们如鼓风机般,使自己身不由己地“飞浮”上来,那里是红色的大染缸,近“朱”者必得“赤”!想得多了,她就激动起来,想: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当晚,她就忍不住去找了秦中梅,把自己的想愿讲了个清楚,鼓动秦中梅去找陈江旭,为她联系师大附中。秦中梅不支持她,直言不讳地指出:第一,她已经报名的那所学校就很好,没必要再去麻烦陈江旭;第二,以她的学习水平,很难适应师大附中的教学进度和程度,她会跟不上来的。刘青对秦中梅提出的第二条心生反感,她不服气,产生了逆反心理,一定要去!她“威逼”秦中梅说:你不帮忙,我就再不理你了!秦中梅赌气地想:不理就不理,反正我就要去北京上学了,孤独的将是你,而不是我,我怕什么呢。嘴上却不能那么说,还是怕伤着刘青,只好答应了,心里很犯难,觉得刘青给她出了难题,刚与陈江旭碰面,就要求人办事,怎么好张口呢?&nbsp&nbsp

    7陈江旭(3)

    秦中梅自己没有去找陈江旭,本身她也不认识陈江旭的家,她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哥哥,秦正军与妹妹相反,倒觉得刘青去师大附中补习更好,说“补习”等于是第二遍上学,刘青应该能够跟得上师大附中的“节奏”。接受任务后,第二天,秦正军拽了个认识陈江旭家的同学,去找陈江旭了,既是礼尚往来了,又可以办事,可谓一举两得。哥哥走后,秦中梅想,也许这件事办不成呢,陈江旭原来只是师大附中的学生,校长又不是他的爸妈,哪那么容易啊;他向刘青的许诺,不过是有点吹牛,看他怎么“解”这个难题吧。但是,哥哥回来后,一脸的愉快,说陈江旭欣然答应,说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刘青走进师大附中。  按理,师大附中从来不办补习班,也不招收补习生,但每年,高三文理各班中,都会插进几名补习生,这些补习生自然是走后门进来的,他们可谓八仙过海,各有神通,只有一般的路子是来不了的。陈江旭之所以自信,他是有理由和资本的。首先,他爸爸的大学同学在师大附中做教务处主任,他转进师大附中就是凭托的这层关系,但这并不是他想依托的路子,他不想老调重弹,他有另外一种可实施的基础,就是自己同师大附中的老师们有着良好的关系。他在师大附中“混”得很好,从班长一直升到了校学生会主席,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能力,跟教务处主任没有丝毫的关系。他活跃,开朗,大方,不骄傲,不自私,不过分严肃,不过分认真,不取笑同学,善解人意,能与各类同学打好关系,有张有弛,使得他在同学中深有威信;他能指挥同学们服从老师的教导,自己也能出色地完成老师们交给他的各项任务;他对每位带课老师都很尊重,每逢春节,他会带领一帮同学,一家一家的去向各位老师拜年;若某位任课老师病了,他就组织同学们带着集资购买的礼品前往医院或家中探望;听到某位老师要搬家或清扫房子,他就率领几名能干活儿的男生意外地出现在老师的眼前,老师们一边说着不用,一边嘴上咧开了花。这样的学生,老师们哪个不爱!教务处主任为此面子上非常光彩,内心十分得意,想:我从后门放进的可是一个人才。在师大附中的三年,全校师生逐渐地都知道了陈江旭,他是师大附中的“名人”,他虽不是学尖,却是品尖的,他的好,属于那种“领袖型”的。  现在,陈江旭想,就靠师大附中的老师们曾对他的那份拥爱,就足以使刘青能够坐进师大附中的课堂,更何况他的身后还亮着一个教务处主任的王牌。  仅过了几天,陈江旭就将一切办妥了。他亲自来到刘青家,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刘青十分兴奋,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好。望着眼前喜形于色、单纯漂亮的刘青,陈江旭心里说:好了,我是你的朋友了。&nbsp&nbsp

    8师大附中(1)

    师大附中令刘青感到失望,这里与她想象中的情形相差甚远,这里老师“势利”,学生“冷漠”。  在刘青的班里,一共插进了七名补习生,补习生在这儿的待遇是特殊的,他们一律坐在最后一排,不论高矮,补习生的同桌仍是补习生,无形中,老师将他们与应届生们划上了有形的界限,这暗示着他们与应届生分属不同的“流派”。班上的应届生,“一致”地对补习生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亲不近;他们之间仿佛是来自两个世界,说着不同的言语,有着不同的世界观,是完全的“两家人”;应届生们只会假装有礼貌地对补习生们点点头或者露一下笑脸,他们不会凑进补习生们的“堆”中,与他们侃侃交谈,偶尔凑进去了,也只是短短片刻,他们会很快返回自己的“位置”;应届生们是优越的,他们仿佛是处于地理优势的当地人,补习生们就像个乡巴佬;应届生们是高傲自负的,他们是富人,补习生们是乞丐。补习生们一迈进这个暂时的营地,就本能地做好了准备,来自不同学校的他们即刻不约而同地走向了紧密团结的道路,最后一排就是他们的集中营,他们只能和自己人相伴。  刘青深刻地体会到了作为“补习生”的悲哀,在这种氛围中,奢望周围同学是“鼓风机”的幻想已经破灭,当她一进入这红色的大缸中,就敏锐地感到她无法近“朱”,她是掉错了地方,这里面到处暗藏着排斥她的力量。她不管那些对她的学习有无关联,她在乎的是她“寄人篱下”的感觉,她来这里仿佛只是为了找平等的。  在七名补习生中,刘青和一名叫乔晶晶的女生高考分数最低,乔晶晶的分数比刘青的还低,中专线都没有到,其他补习生都是过了大专线的。刘青和乔晶晶同桌,乔晶晶虽分数最低,却是补习生中牛气十足的人,她“牛”不是对补习生,是对应届生;她什么都不吝,在应届生面前,总是昂首挺胸,满不在乎的神态;她是以低分数进入师大附中而倍感骄傲,就像弱旅战胜了强队一样,十分抬得起头;应届生们不与她交谈,她也看不上他们似的,不予理睬,很有个性的样子;在“同僚”们面前,她的话最多,讲起什么事,滔滔不绝,很开心的样子。乔晶晶的头发总是扎成几年前流行的“鹰翘”头,一根马尾巴梳得高高的,并且向左或向右一侧偏歪出很多,每当她前仰后合大笑的时候,“马尾巴”总是刷刷地在一侧脸前摇摆不停。乔晶晶第一天就混熟了刘青,她不由分说地就同刘青嘻嘻哈哈起来,刘青心里不喜欢乔晶晶,觉得她素质低,但却总能被她逗笑。乔晶晶说话绘声绘色,说到什么就学出什么,总是能够带来许多无聊俗气的故事,让刘青笑一阵,然后又烦一阵。有时,乔晶晶听不下去课,欲犯困时,便四下望望,马上又来了精神,她悄悄指着某个同学,对其外貌或当时的样子做一番形象生动的讽刺嘲弄,自己陶醉其中,不禁失声笑出,惹来同学和老师的鄙视。这种时候,刘青表面上对她的行经不值一哂,心里也总会偷偷地乐一乐。只半个多月,乔晶晶在班上就有了“名”,私底下,同学们叫她“皮皮”。  刘青觉得跟乔晶晶这样“低”的人坐在一起是极不光彩的,在她看来,老师是有意这么编排的,是故意为她们列了等级,这一组合令她自卑,不仅面对应届生骄傲的眼光,就在“同僚”面前,她也觉得有点抬不起头。她想,和乔晶晶继续“同桌”下去的话,不仅会使自己退步,也许自己也会变成“皮皮”。于是,她找到班主任,谎称自己眼睛近视,请求老师给她调换坐位。老师反问她,为什么不配戴眼镜,她早就想好了,说以前配了,但是戴上眼镜,头就晕得厉害。老师也没兴趣究下去,再说也没有标准可究。就又问:近视厉害吗?刘青摇摇头,说只向前挪两排就够了。老师点点头,说尽量想办法安排吧。  第二天的一个课间,班主任对全班同学说:刘青同学的眼睛近视,前几排的同学有谁愿意发扬大公无私的精神,与她调换坐位?全班同学的目光立即聚向了刘青,一些同学的眼中似乎有种轻笑,像是说:谁会与你换呢?刘青没有想到老师会以这种方式为她调坐,她心虚、心跳、脸烧。乔晶晶用胳膊肘捣了下刘青,拿她开心似的说:你原来是个近视眼呀!刘青白了她一眼,没有吱声。乔晶晶气她说:肯定没人和你换。果然,全班没有同学愿意与她换坐。老师见同学们没有反应,脸沉了下来,向全班望了一圈,然后指向中间组第四排的一个戴眼睛的男生,命令说:你和刘青换,现在就换!男生嘟哝了几句,不情愿地来到刘青的桌前,刘青低着头,不敢看男生,抱着书包来到了第四排,她心里想,看来,老师对补习生也还是负责的。刘青的新同桌是女生,她坐下时,女生很厉害地盯了她一眼,像是质问:你凭什么坐这么好的位置!刘青得意地不睬她。  坐到第四排后,刘青发现自己是“孤立”的,周围的应届生对她不屑一顾,他们不会因为她在他们“堆”中就同她融为一炉了。她很想与他们打成热火朝天的一片,他们却不领那份情,他们将她视做另外一种级别,不与她平起平坐。比如,在他们之间探讨问题时,他们“自己人”彼此都是热情高涨,充满激|情,她若加进其中,只配默默倾听,一旦她冲破沉默,从嘴中冒出一句提问,他们会很轻视她的提问,极少为她作答。刘青后悔地想,还不如不换坐呢。  刚进师大附中,刘青也有感到骄傲的事,那就是,能够收到秦中梅、陈江旭从大学寄来的信。开学一个多星期,她前后就收到了他们的第一封来信,他们用的是自己所在大学的信封,“大学”字样赫然而显,为了显示一种光荣,她有意识地把信封放在课桌上一段时间,那时,她还和乔晶晶坐在一起,乔晶晶看到桌上的信,一眼“戳穿”了她的虚荣内心,直截了当地说:这有什么可显巴的,我们同学还有考上北大清华的呢。刘青挖苦地说:他们又不是你的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乔晶晶反讥:你以为你们是朋友,你就和他们一样了,人家是人家,你是你,这才是主要的关系。这话说到了要处,刘青无言以对,尴尬地把信收了起来。后来,她看到其他补习生也有收到大学同学来信的,他们读完信,就收拾进了书包,不动声色的,她就觉得自己原来真“过分”了,再不那么做了。  秦中梅的来信,除了问候刘青的学习外,大部分内容是遥远的寒暄,她充满激|情地叙述着大学校园里的新奇生活和各种新生事物,每一次都滔滔不绝,说不够似的。起初,刘青每次读罢她的来信,都是充满了向往羡慕的心情,浑身也是充满了力量,想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努力啊,一定要考上大学,再不能失败了!秦中梅信的结尾,总是固定的两句话:下次再叙!祝学习进步!落款是,挚友:中梅。陈江旭的来信就有些不同,他既不是新生,又与刘青不是同学,他在信中从不说我们学校“什么什么的”话,信写得不长,字里行间,都是对她学习方面的关注;他的落款只写“陈江旭”,名字前面什么附带都没有,刘青回信时落款也只写“刘青”,她是跟他学的。起初读他(她)们的来信,刘青总是心情舒畅,热情洋溢的,回信也是非常积极,到后来,再看到他们的来信,她就眉头不展,开始发愁如何回信,因为她的学习状况日趋“恶化”,她无法向他们交代。他们本是管不着她的学习的,但她心里就是怕,那“怕”是比家里人都要害怕的;那“怕”里面容含了复杂的心情,归根结底,是她存有的虚荣心。什么都可以丢,虚荣怎么也丢不下的,它被对比、羡慕、嫉妒围裹着,打开了,“嘲笑”就会扑面而来。&nbsp&nbsp

    8师大附中(2)

    就如什么事都要有个磨合的过程一样,其实,过了一阵子,班里的局面就有了改观,时间将应届生与补习生的对峙状态“磨”得越来越平了,“界限”只是理论上的概念了,他们的相处在慢慢地向着友好平等的方向发展,情形是越来越来好。因此,刘青的“孤立”感逐步消失了,而她本人却没有因此有所进步,她总有不满。刘青在无奈地感叹自己不够聪明的同时,更主要地抱怨起师大附中来,她觉得师大附中的基础水平过高,她难以适应。在刘青看来,师大附中布置的各种题,没有一道是简单的,道道尖深,是难中的难,难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她原来母校的训练水平;不仅难题的难,同学老师“教”的也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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