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青春撞到了腰第6部分阅读
界的人。”
“地球只有一个。”
“一边白天,另一边就是黑夜。”她接下去。
他点点头。“你是不是问过我,怎么当上演员的?”
“嗯,不过你没告诉我。”
“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好。”
“我从小就喜欢表演。高中混了三年的我没考上大学,同年就当兵去了,退伍之后,我给自己两年的时间读书进修,终于如愿以偿考上国立艺术学院戏剧系。毕业后因为老师的推荐而有机会在电视连续剧里演出,第一次演的是个配角,虽然不算一鸣惊人、也没有因此一炮而纴,但是那以后我一直有戏可拍,几年下来也算小有成就,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主演八点档了。”
“你待人处世是不是一向都很低调?我没有在报章杂志上看过有关你的报导。”
他微笑颔首。“我只喜欢表演,并不变出锋头,锋芒太露不是件好事。”
“这种态度会不会阻碍你在演艺事业上的发展?”
“也许吧。不过我不在乎。我并没有期望自己到达什么不得了的境界。”
“没有企图心算不算是一项缺点?”
“那要看你从什么角度来看,它也可能是一项优点。”
“我觉得你做什么事好像都没有强烈的企图心。”
“是吗?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我不以为然。”
“哦?也许我看错了。”
“你呢?你做事有强烈的企图心吗?”他反问
“我?我做什么事都会全力以赴。”
“所以你教出来的学生都跟你一样。维仁说他们班对每样竞赛都志在夺标,做什么事都不遗余力。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我也教他们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得失心不必太重,没有永远的成功,也没有永远的失败。”
“努力耕耘就一定有收获吗?”
“应该是吧,除非遇到天灾人祸。可是,不耕耘就一定不会有收获。”她正色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调侃道
“刘老师,我可以请你跳这支舞吗?”
“可以。”
一曲舞毕,他又拉她出了pub
“去哪?”她问。
“到我车里坐坐。”
“可是我朋友还在里面耶。”
“没关系,我们还会回来。”
坐上车,两人对看一眼就吻了起来。这次所卫连手都有动作了。轻抚过她的腮,顺着颈线滑至她的胸前,隔着t恤爱抚她的双峰。直到她逸出一声低吟,他才放手。薄唇则持续吮舔着她的。他把她的双手拉到自己颈后。
“搂着我。”低喊一声,立即又封住唇。
她的小蛮腰被他牢牢圈住。吻的热度持续高涨,直到两人都意识到有窒息之虞时才停手。轻轻啄着彼此的唇做为缓冲,热吻才真正告停。
刘小菲坐正后,整理着一身凌乱。扯下发带,耙了耙头发。
“别扎了。”他阻止她重扎马尾的动作。
她又侧身。“为什么?扎起来才凉快。”
“别扎了。”他重复着,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这样很美。”
忍不住,他在两侧发鬓各吻了一下。黑暗中,他捕捉到她脸上鲜有的、一闪而逝的羞涩。
她没被别人这么称赞过吗?还是因为赞美来自于他?
“有人对你说过你很漂亮吗?”
“不多。说我皮肤黑了点的人比较多。”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我的皮肤是黑了点,不过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她笑了笑,按着道:“我说过我是天生劣质,随便晒随便黑。而我很难躲掉阳光,所以只好顺其自然喽。我这样也不错呀,可以把别人衬托得更白。像你,你跟我站在一起就是个小白脸。”
“我是小白脸?你错了,我也是一晒就黑。”
“可是你偏偏很少见光。”
“此话怎讲?”
“更正,我应该说你只接触灯光、不接触阳光。”
“阁下可是要邀请在下与你一起享受日光浴?”
她柀逗笑了。
“你不要这样子讲话好不好?我鸡皮疙瘩全起立了。”她交叉双手搓着手臂。“好冷喔。”
他也帮她搓着双臂,顺势又将她抱在怀里。
“今晚我去住我姐家,明天早晨我们骑单车出去晒太阳。”
“你行吗?”
“明天早晨五点我们在新学友门口碰头。”
“你有单车吗?”
“我骑维仁的车。”
“一言为定。”她乐坏了。
“我们回去找你朋友吧。”
“哦,差点把她给忘了。”
严家慧一见两人,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一般大。“肥肥安!你死到哪里去了,竟敢放我鸽子。”
“出去透透气。”刘小菲自知理亏,只好任她死瞪掉自己一层皮。你鸽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是我拉她出去的,对不起。”所卫致歉。
“你们俩要在这里约会也行,告诉我一声就好了吁,我是那么不识相的人吗?”严家慧吃软不吃硬,见所卫诚心道歉,决心放过两人。“我刚才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差不多。”刘小菲朝所卫挤挤眼。
“我就是绑匪。”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还跳不跳?”严家慧看着两人。
两个脑袋同时在她眼前摇着。
“都不跳啦?”
“我们明天要早起,今天得早点睡。”所卫代表解释。“打算现在就回去了。你呢?”
严家慧把惊愕的眼光自他脸上移向刘小菲,继续询问。
“他说的跟我想的一样。”刘小菲答覆她的眼神。
“回家吧。”
严家慧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生上所卫的车,然后一路骂着前座两人骂到刘家大门。
第八章
“你还在啊?最近都不录影了吗?我看你好像太闲了吧。”
所燕下班后见弟弟还在她家,终于问出不解。
“借你这儿住几天。”
“你爱住几天就住几天。不过,既然有空,为什么不回彰化去看爸妈和维仁?”
“我有正事要办。”
“正事?你白天都出去了吗?”
“我早晚各出门一趟,白天待在家里写点东西。”
“我还没问你呢,最近你一大早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到底去哪梩呀?”
“骑单车运动。”
“那晚上呢?出去干嘛?”
“骑单车,吃晚饭。”
“早也骑、晚也骑,你是不是要演自行车选手,所以要先练习练习?”
姐姐认真的表情教他莞尔。
“不是。”
看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所燕索性不再问了。
不久之后,他骑着单车赴约丢。
和刘小菲并骑到公墓区,鍞上车,并肩圭在通往墓园的幽径上。
“你一个人敢到这里来吗?”
“敢。不过我没有一个人来过就是了。”
“天快黑了,你怕不怕?”
“不怕。”
他点点头,对她的胆量表示称许。
“快开学了吧?”
“快了。你什么时候接维仁回来?”
她叹了声气。
“为何叹气?”
“快开学了,心里烦。”
“会吗?我以为你会希望早点开学呢。”
“一放长假,人就会变懒。老师其实跟学生差不了多少。”她自嘲着。“开学要不了两天我就会声音沙哑、喉咙发炎。”
“为什么?你太久没骂学生,一开学就要连本带利骂个够吗?”他是开玩笑
“刚开学,学生的心一时还收不回来,难免会浮躁捣蛋,少不了要念几段经给他们听,平常我偶尔也念念,不过一个暑假没怎么用到嗓子,一下子用上了一定会哑,算是职业伤害。”
“你上课不用麦克风吗?”
她摇头。“我不习惯用麦克风讲课。站在司令台上拿着麦克风是不得已的,我的肺活量还没大到能让全操场上的学生听见我说话。”
他注意到她每次谈到自己的工作时,脸上都有一种自得的恬淡。
“你呢?休息一段日子之后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变懒了?”
“有一点吧,不过再动起来就又习惯了。”
“拍古装剧上妆佷费工夫吧?”她看着那两片薄唇问。
“是呀,坐在那里任人在你脸上、头上上下其手、大作文章的。”
“拍时装片也得上妆吗?”
“嗯。”
她的胸口突然一阵酸。多少人蹂躏过他那两片薄唇,虽然用的是眼和手,而不是唇。化粈师通常都是女的吧?
“你的唇好薄,像女孩子的。”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失败的初吻归咎于我的唇?”他斜睨她一眼,委屈地问。
“你不提我都忘了,搞不好真的和你的唇太薄有关。”
“我随便说说你竟当真?我的唇一直没有长过肉,怎么后来就能吻得你服服贴贴的?”
又见羞涩。
“你会一直演戏吗?”
“难说。”他顿了一下。“其实我在学校主修的是编剧。”
“哦?那你又为什么走到幕前呢?”
“我喜欢表演,那是我的辅修科目。”
“你为什么不主修表演呢?”
“我更喜欢编剧。”
“你会尝试编剧的工作妈?”
“会。我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走到墓园尽头,他们开始往回走。
“我们真行,‘墓仔埔也敢去’。”
听了他的蹩脚台语,她笑着问:“你不是本省籍对吧?”
“你有省籍情结哟。”
“不是啦,我一直觉得你的性很特别,搞不好是什么少数民族哩。”
“我爸妈都是山东人,我是外省第二代。”
“你爸妈一直住在彰化吗?”
“早年他们是以流亡学生的身分来台,后来一直在彰化的公家机关工作,他们是在台湾结婚的。”
“现在还在工作妈?”
“退休好几年了。我爸早年和朋友合买了一块地,现在合伙在那块地上种东西,算是事业的第二春。”
“满好的,既健康又不会无聊。”
“嗯。”他点着头。“你爸妈呢?还工作妈?”
“我爸开成衣工厂,我妈也在厂里帮忙。”
“你没有兄弟姐妹?”
“我妈说她生了我之后就没再怀过孩子,所以我是老大,也是老么。”
“你别当老大,当老么吧。”
“有什么差别吗?”
“有。因为我是老么,所以你不能当老大。”
这句话听得她心头甜甜的。
回到,两人骑着单车离开公墓区,踩着踏实感上路。
踏实感在他们解决晚餐问题时受到严重考验。几天下来他们一起吃早点、晚餐,虽说出入的都是公共场所,但一直没有太令人尴尬的场面出现,顶多也就是背后有一些好奇的目光和耳语,绝大部分是针对他的演员身分发出的。
今晚他们在一家颇具特色的路边摊吃肉燥面,被她的一个学生和家人撞见。
“这不是刘老师吗?”学生的妈妈眼尖,一下就认出是她,学生和爸爸、姐姐跟着就上前与她打招呼。
“老师,他是你男朋友吗?”班上匿称其为“樱桃小丸子”的女学生心直口快地问着,天真的小脸直逼近她。
她还来不及回答,小丸子又有疑问了。
“咦?老师,他是不是演江南名捕的那个人啊?”
所卫朝小丸子点点头。
这动作倒教小丸子害羞地退了两步。他的样子跟运动会当天有明显的不同,所以小丸子没将他和所维仁联想到一块儿。
“对耶!”学生一家人因为见他和刘小菲坐在同一桌,便毫无顾忌地凑上前去看个仔细,看见名演员本人令他们兴奋不已,啧啧称奇。
“他是我朋友的表姐夫的好朋友。”
刘小菲从容回答学生一家四日和附近几个竖起了耳朵的食客,脸上一直挂着笑
终于,学生和家人到角落里就坐,坐走后,还不忘频频回首观察老师和朋友的动静。
“你有没有亲笔签名剧照?”她悄声问。
“没有。”
“没有戏迷向你要过吗?”
“不知道。有的话也都寄到电视公司去,公司怎么处理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没在剧照上签过字。你问这个干嘛?”
“找看你得弄一叠给我。”她朝学生一家噘噘嘴:“一传十,十传百,可能很快就会有学生托我向你要签名照片。”
“会吗?”他不置可否。
“有备无患嘛。”
“当老师的替学生向演员要签名照片,妥当吗?”
她皱了下鼻子:“是不太妥当。算了,他们要是问我,我就说你很忙,我找不到你。”
“我是要开始忙了,不过你找得到我。”
她看着他,没表示什么。暗忖着这个暑假的后半段对自己来说是够浪漫的了,开学以后,生活又将回归原来的乎凡、平淡,她已经开始调整心态。
“新戏要开拍了是不是?”过了一会儿她才间。
“嗯。”
“那你不是又没空来看维仁了吗?”
“我会想办法,省得又柀你骂得狗血淋头。”他给她一个委屈的眼神。
她只是笑笑。
“你朋友回日本啦?”
“昨天走的。所以今天白天我耳根子清静不少。”
“她很长舌吗?”
“也不是,八成是嫉妒我每天早晚都跑出来约会,心里不平衡,所以就唠叨了一点。”
“你不早誽,早知道的话找白天也不放你回去陪她,我们就可以整天在一起了。”
“在一起又怎么样?白天我们能去哪里,还不是在你的车上坐着,多没意思哪!”
面对她无奈的抱怨,他只能回以深情的、歉意的凝视。给我时间,他在心里对她喊着。
“今晚我就不住我姐这儿了。”
她好失望。“明天早晨不骑单车了?”
“嗯。”他轻轻点头。“有点事等我处理。后天我就去接维仁。”
“哦。”
“待会儿到我车上坐坐吗?”他的眼神诉说着期待,期待临别的一番温存。
“不了,我要回家打几个电话。”
开学了。
堂堂跨进教学生涯的第三年,刘小菲对于学期初繁琐的各项工作已驾轻就熟,一点也不费力。
学生是最高学年的大孩子,与她也已相处了一年,师生间默契十足,大小事情皆能迎刃而解。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新学年一开始,她就对自己和学生充满了信心。
但,不出所料地,陆陆续续有学生在下课时跑来问她,江南名捕是不是她的男朋友。这一切自然是拜小丸子所赐。
“老师,是不是啦?”几个女学生围着批改桌跟她磨了起来。
“不是啦。”
“老师骗人,小丸子说她看见你们一起在路边摊吃面。”
“我跟很多人一起吃过面,难道每个都是我男朋友吗?”
“呵……老师很博爱哟。”
“闭嘴啦你,没大没小的。”
“老师,那十六班老师怎么办?你不喜欢他了哦?”
“你们实在很啰嗦耶,书不好好念,管起我来了!”她板起面孔。“没事乱点鸯鸳谱,在自己教室梩讲讲就算了,不要在外头给我乱嚼舌根、造谣生事听到没有?免得人家说我们没有班教,丢十七班的脸,你们还要不要做人啊?”
“老师,那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嘛?”学生们的态度明显收敛。
“干嘛?你要帮老师做媒啊?”
“没有啦。”学生讪然一笑。
“老师——”
“好了!”她大喊一声。“统统出去玩,我还要批改你们的暑假作业,没空跟你们说这些。”
学生们应声解散。虽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再造次。
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所维仁把刚才同学们和老师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第三周起,各项常态训练正式展开。有趣的事,层出不穷。
巧固球和躲避球的比赛规则虽有不同,但所需技巧类似,因此学校没有成立躲避球队,校际躲避球比赛期间只须召集巧固球队稍加训练,再从其中挑选出菁英参赛即可。但田径赛选手可不能仓卒成军,担任教练工作的老师常在运动会上发掘奇才。
六年八班的老师是田径队教綀,他想从巧固球队里挖走所维仁。
“小菲,你班上那个所维仁跑得很好,可不可以让他到田径队来?”
“不行,他是巧固球队主力,我不放人,没得商量。”她二话不说,一口回
“球打得好的学生很多,你再找就有了,我们田径队需要有天分的学生,不然我训练了半天也是白努力,很难有所力突破,你晓得吗?”
“免谈。”
八班老师盵了一顿闭门羹。
国语文培训也有挖角的情况发生,能演能说的也能朗读,这就有冲突了。
铜管乐团和美术班之间也有矛盾,很多学生可以吹奏乐器、同时也有绘画天分,但练习时间重叠。不过,这两队人马之间挖角的情形较不严重,通常出学生和家长自己决定参加哪一项的训练。
所有的挖角行动在提报参训学生名单给教务处之前结束。刘小菲的巧固球队留住了所维仁。她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尽管自己老早就回绝了八班老师,私底下她还是征询了所维仁的意见。而他的答覆是继续为巧固球队效力。
各班的课后辅导也正式开课。刘小菲的课辅班现在已有三十个学生了。
“你这学期多了好几只鸭子耶。”
补习下课,学生走光了之后,陈美吟凑近刘小菲问道,对她的景况羡慕不已。
“大概是六年级的课程比较难,家长有了危机意识吧。”她淡淡回应。
“这下你是名副其实的养鸭公主了。”林玉华给了她个封号。
她笑笑。“你们两个还好吧,教三年级对你们来说是小case”
“是啦。”陈美吟回声无奈。“你的学生长大了,我们的学生却小了一号。”
她知道两人都不满意自己新的级务分配。
“可是明年你们的学生就长大了,我的学生一定会变小,说不定还小好几号呢。”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年级就三年级,谁怕谁?我们两个在三年级老师中算是老鸟了,今年讲话可以大声一点。”林玉华比较乐观。
“所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嘛。”她附和着。
陈美吟想起正事:“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房东前两天打电话跟我说下个月起要涨我们这间鸭寮的租金。”
“涨多少?”
“一只鸭——两千。”
“还好嘛。我学生比你们多,我摊一千,你们一人摊五百好了。”她厚道地
“这样啊?”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用客厅当教室,使用面积比你们的大多了,本来我就该多付一点租金的。”
“好吧。”两人不坚持。
“小菲……”陈美吟有些迟疑。“你们学年那个庄伟翔——怎么样?”
“他?人很好呀,又有才气,上学期不是还得了个开放教育摄影比赛大奖吗?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哦,他今天早上约我这个星期六去看电影。”
“原来如此。”刘小菲想着,喃喃自语道:“他的企图心未免也培养得太久了吧。”
“你在说什么?”
“没有啦,你答应他了吗?”
“答应了。”
“恭喜你。”林玉华道贺。“终于有人追了。”
三人一阵闲聊后都回家去了。
一个多用过去了,刘小菲渐感闷闷不乐,所卫没有再出现她的生活中。
“所维仁!”
下课时间,她喊住正要出教室的他。
“什么事?老师。”他应声折返,来到批改桌前。
“你爸爸最近来看过你吗?”
他摇头。“他只打过电话来。”
“哦,没事了,你出去玩吧。”
她坐在桌前发起愣,直到上课钟响,魂魄才回了窍。一反惯例,她不待美劳老师到教室就先行离开。
到了一楼第三川堂里,她打了公用电话到所卫家去,她想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他。
“喂——”他真的在家。
“我是刘小菲。”
“肥肥安?”声音充满惊讶。“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我?是不是维仁出了什么事?”
她悲喜交集。喜见他如此关心儿子,悲哀他对自己漠不关心。
“不是,他很好,现在正在上美劳课。”
“所以你这一节没课?”
“对。”
“找我有事吗?”
“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愣了愣。“我当然还活着,要是死了,应该会上报才对。”
“你是说我要等你死了才会从报上得知你的消息?”冰冷的声音传达着不满。
“对不起,肥肥安,我最近很忙。”
“那你忙吧,再见!”
挂上电话,她回了办公室。
教师节前夕,刘小菲收到很多谢师卡,其中有一张是所维仁给的。
干姐姐,姑姑想请你在教师节那天到我家来吃午饭,不知道你能不能来?
卡片的附注说明里,所维仁提出谢师宴的邀请。
她在联络簿上回答所燕说她会到。所燕提过好几次说要请她吃饭,这一次她觉得比较有理由答应。
隔天,她依约到离自己家三条巷子远的所燕家丢。
替她开门的是所维仁。
“老师,你来啦,我爸早你一步到。”他好开心,干姐姐和老爸一起陪他吃
“所先生,你好。”
进了门,她礼貌地向学生家长问好,家长也客气地点着头。
“刘老师啊!请坐请坐,请你一次真是不容易啊!”所燕从厨房出来招呼贵客。“所卫,你跟维仁陪老师聊聊,我回厨房里去了。”她交代家人一声,又朝刘小菲道歉:“对不起,刘老师,我得做菜,不能陪你了。”
“你忙吧,别管我了。”
客厅里剩下三人面面对坐。所维仁打开电视,刚好是午间新闻,老师、学生和家长一起关心国内外大事。
“维仁,还不快去给老师倒茶。”
“哦。”他倒茶去了。
“现在知道什么叫‘养不教、父之过’啦?”刘小菲调侃家长。
“教不严、师之惰。”所卫回敬一句。
“我们在互相指责吗?”她又问。
“我们该互相勉励。”
两人之间的气氛这才不那么尴尬。
“老师,请喝果汁,我家茶叶泡完了。”
“谢谢。”
所燕上完菜之前,三人一直在看新闻。
“刘老师,过来坐吧。”所燕客气招呼道:“所卫、维仁,你们两个快过来呀。”
“家常便饭,不成敬意,老师不要见笑。”主厨谦称道。
“哪里,你太客气了。”
所氏三人和贵客开始用餐。
饭桌上,所燕不时打量着弟弟和刘小菲。这顿饭不光为谢师,她还想从两人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侄子跟她还算贴心,自然她也听说了弟弟和老师一起吃路边摊的事,照时间推算,就是弟弟无缘无故在她家住了好几天时发生的事。
她问过弟弟了,得到的是支吾其辞。她又不好唐突地去问老师这事,于是就安排了这顿谢师宴。
“老师,谢谢你对维仁所做的一切,他变了很多,多亏你教导有方。”所燕感激不已。
“哪里。他资质不错,很好教。”
“老师,听说学生看见你跟所卫一起吃路边摊,不知道有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她不着痕迹地开始套话。
“哦……”刘小菲被问得突然,一时乱了方寸。“还好啦,他们对所先生的演员身分比较感兴趣,不过并不知道他是维仁的爸爸。”
所维仁别有含意地看了老师一眼,知道她没说实话。
“你们怎会一起在路边摊上吃面呢?刚巧碰到吗?”所燕追问。
“我那几天出去骑单车就是跟她在一起。”所卫自动解答姐姐的问题。
“哦?”
姐姐和儿子同时望着他,一脸愕然。刘小菲更是没想到他会亲口承认。
每个人都无话可说,饭局在沉默中结束。
饭后,四个人回客厅看电视,看得正是重播的八点档连续剧。所卫是男主角之
所维仁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两年前他已经看过了。
刘小菲看得浑身不自在,画面上的所卫正在向女主角吐露爱意。
“所卫,你看你这一场戏,演得好不自然哦。”所燕很有意见。
所卫看着萤幕上的自己,他也不太自在,因为刘小菲也在看。他没忘记那场戏因为自己一直没能入戏,ng了好几次,不论导演怎么指导,他都搂不好女主角。最后导演被他打败,勉强让那场戏通过。
“现在再叫我演这种戏应该会演得比较自然了。”
语罢他看向刘小菲,她也刚将目光自萤幕移到他脸上。
“刘老师,你看过所卫演的戏吗?”
所燕的声音隔断两人胶着的目光。
“没有。”
刘小菲的回答又让所家人无话可按。
“所先生、所小姐,谢谢你们请我来,打扰你们很久,我该回去了。”
刘小菲摸了摸所维仁的头,站起身。
“老师这么早就要回去啦?”所燕跟着起立,还瞄了弟弟一眼。
“不早了,我还是走吧。再见。”
“我也要走了,顺便送刘老师下楼丢吧。”所卫立刻戴上墨镜和帽子,对姐姐和儿子告辞。
“也好,那老师你慢走,再见。”
姑侄二人也没留他们。
下了楼所卫就间:“到我车上坐坐吗?”
“你有空吗?”
他笑了笑,她果然是在生他的气。“你有空,我就有空。”
“你有空,我才有空。”
“我有空。”他点点头:“走吧。”
上了车他立刻发动引擎开车上路。
“不是要我列车上坐坐的吗?”她没想到他会把车开走。
“你已经坐在车上了,肥肥安。”
“你要去哪里啊?”
“随便哪里都好,只要离这里远一点。”他瞥她一眼。“这附近很多你的学生。”
“离开这一带就没有人认识我了,可是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你。”
“远一点就无所谓了,至少不会给你制造麻烦。”
“你不怕麻烦吗?看你,又戴着帽子和墨镜。”
他立刻脱帽。“帮我拿另一付眼镜,在抽屉里。”
她打开抽屉取出眼镜盒递到他手中。
遇到红灯时,他换上那付无色的近视眼镜。
“进出你姐姐家时为什么还戴着墨镜?”
“怕邻居马蚤扰他们。”
“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维仁是你儿子?”
“等我不再是公众人物的时候。”
“就算你以后不再演戏,人家还是认得你呀。”
“人是很健忘的,只要我退出萤光幕,久而久之人家就会忘了我是谁。”
“退出萤光幕?你不打算继续演戏?”
他点点头,状甚坚定。
“手上这部戏拍完我就不再演了。”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表演吗?你怎么舍得做这种决定?”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那你要做什么呢?”
“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更喜欢编剧,而且我主修的是编剧?我本来想等自己年纪再大一点的时候才开始编剧的工作,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必须提前退出萤幕。”
“为什么?演而优则编?”
“那本来是我的理想。”他扁扁嘴:“现在我是‘演不优才编’,你说过我演得不好。”
“不止我吧,你姐姐刚才也说你演得不太自然。”
“没办法,那时候我对异性有恐惧症。”
“现在没有了吗?”
“多亏你辅导有成。”
车行到了郊外,不再有鳞次栉比的房屋,不再有车水马龙的壅塞。
“为什么到这里来?”见他停车,她问。
“你看看这附近有什么?”
她认真地望望四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景色倒还不错。路边有一个客运站牌,站名叫“凑合”,站牌下空无一人。
“你到这里来过?”
“出过一次外景。”他指指前方。“在前面的乐乐谷梩”
“下车吗?”
“我比较习惯坐在车上和你接吻。”
话未说完,他已侧身向她,并摘掉眼镜。
“继续辅导我吧。”他凑上唇。
望着那两片薄唇,她暗叹一声,接个吻都得这么大费周章地跑到深山林内,这怎是一个累字了得?
来都来了,吻就吻吧。薄唇上灼人的渴望一扫她心中连日来的阴霾。
第九章
所维仁变了。
成绩没有退步,操行没有变坏,对刘小菲的态度变了。
上学期最后一次巧固球晨训结束后,他告诉刘小菲下学期他想投效田径队。
“为什么?”刘小菲爱才心切,震惊不已。
“八班老师跟我提过好多次了,我自己也想试试,也许在田径场上我也能为校争光。”他在赛场上夺标的强烈企图心倒是没变。
见他一脸毅然决然,刘小菲虽有万般不舍,但还是答应他。
“老师,下学期我不去你的课辅班上课了。”
“为什么?”
“我想自己在家多用功一点就好了。”
“好吧,我知道了。”
这一点,她绝不勉强。尤其近来家长状告老师补习的事层出不穷,教育局和学校一再告诫老师们要洁身自爱,否则一经察查确有补习情事,绝不宽贷。
全校的养鸭老师已进苟延喘残阶段,很多人戏谓自己处于“剃刀边缘”。但大多数还是冒着被申诫处分的危机继续给学生补习。一方面固然是需要这笔收入,另一方面是应大多数家长的要求。
刘小菲因为买了房子,所以她也需要这笔收入。所幸她平日和家长沟通良好、相处愉快,虽然心中难免不安,但她还是勇敢地徘徊在剃刀边缘。
所维仁所以向她提出以上两点要求,是因为他在生气,生她的气。
谢师宴过后,爸爸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看他,但后来他发现爸爸周末夜向他借单车是为了要跟他的干姐姐约会。他气干姐姐喜欢爸爸。
但他什么也没说,净生着两人的闷气,尤其气刘小菲。他曾想过跟姑姑要求让他转回彰化读书,可又因为舍不得刘小菲而作罢。
所燕也确定弟弟已坠入情网,网住他人的是刘小菲,他儿子的老师。
一放寒假,所维仁就被送回彰化,但所卫有事没事还是会上她家待着,这一次她已不觉奇怪了。
“你跟刘老师是来真的吗?”
她在弟弟外出前的空档里问一声关心。
“你觉得不像吗?”
“不是,如果是来真的,我乐见其成,你是该成家了。”她顿了顿,才道:“你想过要成家吗?”
“当然想过,你以为什么叫来真的?”
“刘老师会答应嫁给你吗?你考虑过维仁的问题吗?”她道出隐忧,怕弟弟当局者迷。
“她跟维仁很投缘,这应该不是问题吧。”
“你问过维仁的想法吗?我总觉得他最近又变得很闷,好像心里老大不痛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看你最好还是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还有,刘老师的父母知道她跟你的事吗?她是独生女,父母的掌上明珠,她父母亲会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已经有个十二岁儿子的你,你考虑过吗?”
所卫被问倒了,他连刘小菲的父母都没见过。
“我出去了。”
他没回答姐姐尖锐却实际的问题,此刻打算找刘小非要答案去。
天气转冷之后,他们不再骑单车约会,而是开车游街,然后在方便停车的地方留在车上聊天,像现在。
“肥肥安?”
“嗯?”
半天没有下文。
“什么事啦,叫好玩的?”
被她这么一凶,舌尖的话立刻出口:“你爸妈知道我吗?”
“知道呀,我妈是你的忠实戏迷,你主演的每一档戏她都看,对你赞不绝口,惊为天人。”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问你,他们知不知道你跟我,我们。”
了解。“不知道,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你跟找,我们。包括我爸妈在内。”
“为什么?你怕他们反对你跟我,我们?”
“早些时候没提是因为我觉得没那必要,我们好像一直没开始。”
“后来呢?为什么不提?”
“后来不提是因为我怕我们随时会结束。”
“结束?你是指我们自己结束,还是因为他们的反对而结束?”
“都不是。我怕的是你会因为他们的反对而决定结束你跟我,我们。所以我决定不给他们机会表态。”
“他们会反对吗?”
“很有可能,不过那不重要。”
“他们迟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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