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冷冰冰第4部分阅读
肉嘟嘟的乡村胖胖大婶,竟会等于现在这个干巴巴的中文士?
虽然,虽然刚刚她一度曾有过这样的异想,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一种异想天开的假设而已。
如今,这样离奇的假设竟真实的成立,就在她面前亲口被证实了,她、她、她……她该作何反应才好呢?
唏哩呼噜、唏哩呼噜,吃饭、吃饭……
“所以、也就是说……”顿了顿,虽然理解了阿茂伯的完整解,可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却怎么也忍不住的直往旁瞄去,打量起一边跟冰人师兄抢饭菜吃的冯宁儿。
清了清喉咙,很不确定的作下不确定的结论,“不管是大婶、瘦大叔。还是当年让星风捡回来的浴血老头……或是其他更多、让人数也数不清的模样,全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老冯?”
“是啊!因为实在搞不清他到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最后就以少爷捡回来时的第一印象来叫他了。”阿茂伯心疼的看着最后一块肥滋滋的蹄膀肉被老冯夹走,心口一阵抽痛,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猛扒两口白饭往肚内吞。
唏哩呼噜、唏哩呼噜……吃饭、吃饭……柳飘飘浑然不觉餐桌上的风卷云残,犹兀自沉醉在乍知的最新讯息当中。
真的假的啊?
虽然说,她没见过之前更多的样貌,但就她看到的两种,她真的很难把先前福态憨厚的冯婶,跟现在瘦高颀长的文弱雅士结合在一起。
单是性别就不同了,更何况是外型还差上那么多!
“这……这怎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他是怎么办到的?她怎么也想不透啊!
“吃饭。”星风突兀的夹了一筷子的菜到她碗里,中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冯宁儿显些看凸了眼……不是因为最后一口的开阳白菜没了,而是那~口的菜让星风夹走后,他竟然、竟然是转夹到柳飘飘的碗中?
这要不是亲眼所眼,冯宁儿说什么也不愿相信,布菜耶!这个冷血魔物星风竟会做出这种充满人性温情的举动来。呼呼!这真教人大开眼界啊~~
“你太弱了。”星风冷睇了她一眼,对着她的娇小纤弱皱眉,忍不住动手再夹了一颗卤蛋给她,“快吃。”
弱?
又说她弱?
柳飘飘表情有点僵硬,但也放弃说理了;低头,吃饭、吃饭……
见她“乖巧”进食,亮如寒星的黑眸透着一闪而逝的满意,然后冷眸改变方向,点名道:“老冯。”
猛然被点名,正要咽下嘴里一口饭的冯宁儿差点噎到,但他反应不慢,奋力朝胸口拍了两下,把梗在喉头处最后一口饭给吞了下去后,飞快接道:“我要提议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交换条件。”
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静待下文。
“你们想留下飘飘姑娘?”问题对着星风、云雨而去。
沉默,表示默认。
“而飘飘姑娘因故,急需找寻到武艺高强的绝世高手,是不?”文人
的模样装起正经,很有那么一回事。
虽然表情狐疑,但柳飘飘的沉默同样表示默认。
“这不就结了,你们双方手中都握有对方最想要的东西,要是用以交换……星风、云雨出面帮她个忙,上绿柳山庄壮人势、当帮手、增加有利筹码,而事成的报酬就是要飘飘姑娘允诺永远留下来。…。这各取所需,不是正好吗?”冯宁儿这回很配合在座的理解力,安安分分的说了个明白。
好?好在哪里啊?
柳飘飘愕然。
虽然经过数日的观察,她已知道这一对冰人师兄妹极其嗜武,每天早晚无事就是练功、练功又练功,但她需要的可不是在比较谁喜欢练武多一点,或是谁谁花时间在武上多一些这种事情上。
再说,虽然以她先前所得的印象而论,星风的武学造诣好像确实是有点高强,但她真正需求的,可不是“普通”的高强就能打发,而是要很强很强,超级无敌霹厉害的那种世外高人,那才是她真正要追寻的。
但现在听听老冯说的……真是受不了!就算她曾经有打过相同的主意,但也只是闲来无聊时没事想想而已,说穿了她还没真正的打心认可这对师兄妹的武学造诣,那干嘛讲得一副已经定案的样子?
“交换吗?”星风沉吟,竟是在考虑这可能性。
见他考虑起来,柳飘飘大惊,没想到他真把老冯的提}义当一回事。
“我赞成。”啜饮热汤的雪雨一口便投下赞成票。
赞、赞成?
柳飘飘的表情更见呆愣了。
“雪雨赞成哕!”冯宁儿看着星风,就等他一句话。
“少爷。”由于不是交换条件的当事人,阿茂伯因而无权发言,可怎么也忍不住想发表一下他个人的意见。“如果柳姑娘愿意,老奴也觉得这计划还挺不错的。”
星风淡淡扫了他一眼,让阿茂伯缩了缩脖子,专注于面前的热汤。
空气仿佛因为星风的沉思而凝结,直到他开口,“嗯——就这样吧!”
什、什、什么?
什么叫做就这样吧?
柳飘飘不满,身为条件交换当事人的她,她一点也不想被“就这样”了。
“飘飘……不!或者我该称九姑娘?”在她发难前,冯宁儿主动叫住了她。
在那精心扮出的正经表情下,即使一身的布衣,也无损那文雅、安定人心的气质,丝毫看不出,刚刚挥舞竹筷跟人抢菜吃的粗鲁狠劲。
“如果我没记错,贵庄的十八年之约……”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目光锁定住她,“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不是吗?”
柳飘飘怔住,没料到这深山林中,竟有人知道绿柳庄与人订下的十八年之约。
“与其急病四处乱投医,何不相信星风、雪雨?”摺扇不知从哪被摸了出来,刷一下的甩开,“依我这几年被打败……不!是跟星风过招的经验,我确信他们师兄妹绝对是你能找到的最好人选。”
柳飘飘狐疑的看着他。
要鱼儿上钩,冯宁儿多的是方法。
“哎呀!失策,我真是失策,怎会提起这样的交换条件呢?凭九姑娘的身分贵为绿柳山庄的九小姐,怎可能拿自己来当交换条件,再怎么说,九姑娘可是武林盟主柳南天唯一的掌上明珠……”
“不!”柳飘飘飞快截过他未竟的假设,态度坚决的道:“若真能成功的助我绿柳山庄屏退恶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接受。”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冯宁儿反问她。
念头一绕,柳飘飘突然懂了。
是啊!这个怪里怪气的老冯虽出的条件是以“事成”为基准,这样的条件对她而言,可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反正她本来就打定主意,不管要她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设法助山庄度过这一劫,若是星风、雪雨真不济事,她也没有任何损失;相反的,
若指望他们两个人的话,真要事成,那就是完成她最大的心愿,有什么不好的?
“九姑娘是聪明人,相信也毋需我再多什么了吧?一见她那霍然开朗的表情,冯宁儿知道她想通了。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啦!可是我这趟出门,不单只是为了要帮山庄找帮手啊!”柳飘飘想到另一个难处。“还有二师兄,我二师兄身中奇毒,这趟出门,我希望能为他寻访到解毒之人。”
“拜托,你二师兄的毒要能解,这十多年来早就教人给解了,哪来轮得到你出马。”冯宁儿忍不住嗤她。
“你知道我二师兄中的毒?”听他的语气,柳飘飘大胆假设。
“废话,江湖人谁会不知十多年前的那桩惨案,赤血魔尊在柳南天大宴宾客、庆祝女儿弥月之喜的那一夜,出其不意夜袭绿柳山庄,在不惊扰前厅宾客的前提下,直闯安置新生娇儿的别苑,不动声色的残杀苑里所有人,包括柳南天的大弟子与甫出世的女儿,皆在那一夜中惨遭毒手,当时留守别苑的还有柳南天的二弟子,虽然让这二弟子侥幸逃过死劫,但也中了赤血魔尊的独门蛊毒,这些事只要稍有点常识,江湖上有谁不知?”冯宁儿白了她一眼。
“是啦!就是这事啦!”庄里最沉痛的过往被提起,柳飘飘心情有些低落,“我二师兄当时虽侥幸逃过死劫,可是身中奇毒,我想找人帮他解毒。”
“要解毒吗?”阿茂伯听得糊里糊涂,只听懂这一句,忍不住发表意见,“那找雪雨小姐不就成了,她可厉害了,不论什么毒虫毒蛇咬伤,找她准没错,要比毒的话,那些毒虫们可怕她了。”
“使毒的事,雪雨确实有点本事。”星风意外的加入推荐行列。
冯宁儿两眼一翻,什么都不想多说了。
柳飘飘没那么恶劣,扯出一抹苦笑,婉谢两位推荐人的好,“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二师兄中的是赤血魔尊的独门蛊毒——赤蝎炽,恐怕雪雨再有本事也没办法处理。”
“哼!中了赤蝎炽,若非赤血魔尊,恐怕只有大罗神仙能救你二师兄的命了。”冯宁儿冷嗤。
“赤蝎炽?”静如冰雕的雪雨突然出声。
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后,雪雨更是惊爆一句——
“没问题,我能解。”
第6章
哗啦啦、哗啦啦……
推挤、推挤……
为了购买代步的交通工具柳飘飘就挤在这人声鼎沸的市集当中,虽不至于动弹不得,但让来来往往的人潮来挤去,挤得娇小的她行走困难,短短一段路,摩肩擦踵的碰撞一直无法避免,至擦撞到她开始有点火大。
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在她窒碍难行而停顿下来的同一瞬间,星风停下脚步,回头,准确无误直盯住落两步外的她。
又是一记擦撞,娇小的她踉跄了一下,若不是教养足够,火大的咆叫声铁定是要冲口而出,说不定还会追上去送出两掌,把那个胆敢撞她的人一掌给打飞出去。
但她忍,什么也没做,事实上也没机会让她做出点什么,在她暗暗吐纳,好压抑下心头那股火气的同时,突地一只大手就这样抓住了她。
素手牢牢紧握住,她有一瞬间的怔忡,顺着那只大手看去,不意外的,她望入星风那双不带情感的玄冰乌瞳。
并非错觉,四周,因为他的存在,路人直觉走避的结果,别说是擦撞,整个的紧迫感明显纾解不少。
没察觉心头那股安心感,不用再被擦来撞去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马上想到——她还没为上回吐了他一身的事正式道歉,两人之间其实还存在着尴尬——当下,她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那个……好多人喔!”她试图自然开口,这多亏这阵子的沉淀,时间消去一些她的耻辱感,她才有办法办到。
在她省悟到他要做什么之前,他已经抱起了她。
“啊!”她惊呼,在路人好奇的打量下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推他。“喂!你做什么啊?快放我下来啦!”
“人多。”他给她两个字,仿佛那样就能说明一切。
“就是人多,才要你放我下来。”她觉得好丢脸。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大步往城东而去。
她急了,动手推他,使力过大让她整个人往后倒去——
“啊——”
“做什么?”他在她往后跌落之前捞住她,明明冷斥的表情不见什么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不高兴。
“这、这、这……你、你、你……我、我、我……”素指纤纤的指指他再指指自己,可偏生因为太过急切跟愤慨,害得她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告知他,他不该在大街上就这样抱着她…不!确切的来说,他不能这样抱着她,就算不是在大街上也一样。
因为她那一串支支吾吾、毫无意义的发言,星风停了下来,没做什么,只是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讲全。
而不只是他,路人也看得很起劲,一个个引颈观望,就算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了,还不住的回头……她跟他,已然成为这条街上最惹人注目的人物。
受到这样多人行以注目礼,柳飘飘的不自在感一路飙升,羞窘慌乱到达一个境界,她索性埋首他的颈项中,来个眼不见为净。
啊!啊!羞死人了,这么多人,他怎么就这样抱着她走呢?难道他都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她暗自纳闷,但想了想,发现他这种目空一切的冰原人种压根就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这要知道什么叫丢脸,那才真的是奇怪了。
胡思乱想的结果,害她慢了几拍才警觉到,那盈满鼻间的男性气味……心绪在省悟的瞬间有片刻的僵滞,可,只要一想到沿路人的注视目光,她叉没有勇气推开这小小的屏障去面对。
进退不得,就是她现在的处境。闻着大异于她自己,只属于他的男性气味,知晓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么样的亲密,想像那画面教她既羞又窘,到后来,她娇颜上的红潮也分不清是因为出糗的尴尬感而起,还是……还是因为其他……
偷偷的、悄悄的,她抬起紧埋住的俏脸,以不露出脸为原则,小心翼翼的用一条小缝的可视度来观看四周。
正如她所预料的,来来往往的人虽不敢靠近,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直往她跟星风这儿瞧来。
打量的视线再稍稍放宽一些,她看向他,就这么近距离的打量这张她已经逐渐熟悉与习惯的冷厉俊颜。
说实话,相处过后,这人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真那么的不近人情嘛……噗哧一声,她突地笑了出来。
突地想到,好像只要面对他,她老是会遇上一些奇怪的状况,不是误以为他是漂流死尸,把她吓个半死;就是像上次那样,身上沽黏到她最害怕的肥软毛虫,恶心过度让她真的吐了他一身。
笑意满满的美目忽地对上他冷冷的询问目光,在她意识到之前,两朵红云再次晕红上她红潮方褪的白玉粉颊。
“对不起。”道歉的话语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便脱口而出,历经多日,她总算能完全压抑下她的羞耻感,面对面的当着他的面说出她的抱歉。
表情极为细微,可星风确实是露出狐疑的神情,她看出来了。
“上次我不该吐了你一身。”她说明,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该为自己做点声明,“其实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既不爱哭,也不会胡乱到处呕吐,实在是那天的事把我吓坏了,我控制不住,才会不小心吐了你一身。”
“嗯!”对于她鼓足勇气的坦然以对,他的回应显得过分的冷淡。
“其实我早该道歉的,可是之前的我觉得太过丢脸,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加上你好像在生气,也不太想看见我,所以……所以迟到今天才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他还是一字以对。
嫩嫩的红唇嘟起,他的死德行教她有些丧气,但想想,他肯回以一声应答就算是不错了,毕竟以他这种个性的人,实在也不用要求太多。
这样一想,她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甜美的笑靥再次看向他的冰酷死人脸,然后……笑容在她的脸上冻结。
柳眉皱起,她打量他,明明那张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的眼神变得……变得很危险,是一种野兽在观察环境变化的凌利眼神。
由天下第一庄养成的女儿是何等的机灵乖觉,柳飘飘直觉向四周打量,但还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星风已以凌霄之姿冲天而起,全然不顾是在大街上,轻功一展,有如大鹏掠过一般,眨眼间从人潮的顶上飞掠而过。
事情过于突然,柳飘飘压根搞不清状况,慌乱无措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他、避免让自己掉下去。
树林里,冯宁儿与云雨两人正静心等着交通工具回来载人,是没想过星风会买回什么样的马车来载人,但、但也不该是空手而回啊!
“马车呢?”冯宁儿瞪着凌空飞回来的两人。
星风没理他,将怀中的人放下,转向雪雨交代,“看好她。”
雪而已警觉有异,颔首,纤白的身影一晃,在星风以一夫当关的气势伫立所有人身前之时。立于星风三步之后,同样以守护之姿,立于冯宁儿与柳飘飘的身前。
刷刷刷的数声,一路追赶星风而来的人总算现身,十来人全是黑衫覆面的打扮,明显出于同一组织教派。
“天绝宫?”冯宁儿过去见多识广,一眼认出对方来路。
“算你好眼力,知道我等是天绝宫的人。”为首的人撂话,“聪明的话,就自动将绿柳山庄的九姑娘交出来,我天绝宫便不多为难。”
“如果不呢?”冯宁儿问得很故意。
“那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与我天绝宫为敌的下场。”为首的人话才说完,所有人全亮出家伙来,摆明要武力解决。
剑光闭起的同时,星风那鬼魅一般的身影瞬间从原地失去踪影,之突兀的,感觉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样。
柳飘飘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随着哀哀叫的声音看去,总算救她发现了,发现那一抹白晃晃的身影是上哪儿去;
就在天绝宫门徒间,那一抹的白是那么样的明显与突兀,正用一种极快的速度飘移在黑衫阵容当中,所到之处只听见哀叫一声,接着便是一抹黑影直直的往后飞去;转眼间已有五、六名黑衣人倒地不起。
“布阵!布阵!”黑衣人的首领警觉情势不对,连忙大喊。
趁着门众训练有素的执剑摆阵以对之时,为苜者当机立断,大步退开几步,赶紧施放怀中请求支援的讯号烟筒。
“糟!”冯宁儿脸色一变,连忙大喊,“星风,拦下他的讯号弹。”
星风并不是冯宁儿能摆布的人,再者,天绝宫的独门剑阵稍稍耽误了他一点时间,待他一掌劈向最后一个天绝宫的门徒,也就是放烟之人,已来不及挽回什么,那枚讯号弹已带着彩烟冲天而上。
“惨了!天绝宫的狠绝缠人是出了名的,一旦让他们盯上,追来的人就像蟑螂一样,多得打不完。”冯宁儿幽怨的看了星风一眼,不敢明说,但神情绝对是怪罪的,怪他没及时赶尽杀绝,招来一屁股的麻烦。
“对不起。”压抑下反胃感,柳飘飘低头道歉,正好可以避过那尸鸿遍野的惨烈画面。“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你们天绝宫的人盯上。”
虽是天下第一庄的女儿,但所有人的保护过度,让她过去从未面对像现在这样尸横遍野的的骇人场面。
即使她心知肚明,知晓天绝宫是想抓她用以要胁绿柳山庄,但猛一下教她看见这么多人死在面前,没有逃过一劫的侥幸感,她只有被吓住的分。
更何况,类似大屠杀的场面并未就此结束,随着赶来的更多的黑衫死士,惨死在星风手中人数一直累积变多。
就在柳飘飘的表情愈见惨白的同时,星风脸上的不耐烦也渐形明显。
“师兄,我来。”雪雨不知何时解下背上的短筝,轻斥一句要星风退下。
星风并不费神与她争论,运气一震,逼退围上来的黑衫军,那一抹白以流星赶月之姿回归我方阵营。
雪而上前两步,左手捧琴,右手抚上琴弦,风起,扬起她雪一般洁净的衣袖,冷艳的绝色丽容上不见丝毫情绪,仿佛她面前飞来的只是一群无害的觅食鸟儿,而不是无数以百计,各个目露杀意的黑衣人。
柳飘飘尚不知雪雨有何能耐,也没发现冯宁儿运气以对的严肃模样,在黑衣人随着星风的退下而逼近的这时刻,她好紧张,真有一种生死关头的紧张感,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个一副要出面处理的雪雨出了声后,在这紧要关头竟只是抚琴以待,敦她看了真真是要吓掉半条命。
“雪……”她开口想示警,甚至想要上前助阵,可一股力量席卷向她,将她绵密的紧紧护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撼天震地的琴音如雷一般的乍然响起,即使教人紧紧护住,柳飘飘也让那杀人的琴音震得气血翻腾。
她捂住耳朵。但一样觉得很难受,因为受到那杀人琴影响的,并不只有耳朵而已。
除了一双耳朵被震得发疼,她的胸前像是有一股气化不去,憋得她极为难受。
柳飘飘试过了,她试着要运气以对,但她那只能唬唬外行人的三脚功夫,哪有什么内力可言?
更惨的是,在她自不量力的运功后,心口那股滞郁感愈来愈严重……就在她以为她将会因为喘不过气而气绝身亡之时,一股暖流忽地由她的背后灌入,化去她胸前的滞感,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捂着双耳,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是在顺过气后才发觉,她前额所顶触的屏障,其实是某个人的胸膛,也就是说,此刻紧紧护住她的,其实是某个人的怀抱?
她急速的抬起头来,果不其然,对上的是星风那张看似不近人情的冷厉俊颜!
“……”她无法言语,不知道怎么解释心头那股怪怪的感觉,那是一种除了感动外,还多了点什么的感觉。
紧环住她的怀抱忽地松了开来,如同出现时那般的突兀,为了忽略心底那怪异的感觉,她慢了一拍才发现,原来杀人的琴音停止了。
她抬头看去,然后怔住,因为所有的黑衣人都以不自然的静止动作定在原地,甚至有一个天绝宫的死士正尚举着刀立于雪雨的面前,手中的刀就差那么两寸,真的就差那两寸便要劈中雪雨的门面,但那人动也不动的静止着,像是被点了|岤一样。
柳飘飘纳闷至极,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正要开口问,突地,所有静止不动的人有了动静,就像戏台上的皮偶人像忽地失去操纵它们的线绳一般,他们一个个轰然倒下,就此再无动静。
面对如此奇景,柳飘飘瞪大了眼,脑中空白一片让她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后,她的脑子转过来,才教她发现,这些人……这么多、多到难以计数的人……死了,他们全死了。
体认到这事实,作呕的感觉再次出现,俏脸瞬间转为惨白,求助的视线不自觉的望向星风。
看她那表情,星风毫不迟疑,当机立断的点了她的昏|岤,接住她软软倒下的身子。
此举为他招来其他人好奇的打量。
“她要吐了。”他说,非常的理所当然。
当下,所有人马上露出一种了解的表情。
也是啦!他离她最近,要想避免再次被她吐了一身,点她昏|岤是
最省事的做法了。
只是……接下来呢?
再次醒来,柳飘飘瞪着床顶,神情明显恍惚。
门扉咿呀一声的开启,直到来人走到面前了她是动不动。
见那模样,星风转身倒了杯开水给她。
她依然动也不动的躺着,瞪着僵持在面前的水杯,很突的开口,“其实……那些人可以不用死的。”
“他们是死士。”星风说得极为冷酷无情,但倒也是实事求事,“要用生命达成他们的任务,除非……你愿意跟他走?”
她摇头。
又不是脑子不清楚了,她怎可能会想跟着天绝宫的人手,乖乖成为这些人对付绿柳山庄的筹码?
“你不懂我的意思。”俏生生的小脸儿上满是哀愁,“如果……如果我不是绿柳山庄的九姑娘、不是柳南天的女儿,当我再无一点利用价值后,那么这些人就用不着想办法抓我当谈判筹码,他们也就不用死了。”
星风并不是很想理她,只当她在庸人自扰,执杯的手再往前移进一些。要她起来喝水,转换一下心情,然后好离开客栈,继续出发。
“我是说真的!”她霍一下的坐了起来,情绪上猛一下的溃决让她脱口而出,“我不是!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不该是绿柳庄的九姑娘,若不是那年做大水让我被拾获,又或者娘亲她走出失去独身爱女的阴霾,让他们没能联想到收养我好弥补失去爱女的缺憾,那么今天的我不会是柳飘飘,不会是柳南天的女儿,也不会是绿柳山庄的九姑娘,我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而那些人,也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死去……”
要是她以为,当他听见她是被领养的真相后,就能见到他一丁点意外的表情,那她可真是要大失所望了。
别说是意外,事实上他在听见这秘辛之后,压根连眼睛也没眨上一下。
对着他这种万年不化的冷漠,她颓然,有种无力感,不知道跟他这人这些有什么用?
他不懂,他永远都不会懂的!
若非姊姊的早夭,让她平白受惠,蒙受爹娘的恩泽收养,她这个水上孤儿便不会是今日的柳飘飘,也不会得到名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待遇,锦衣玉食的被娇养着,理所当然的承受庄里所有人的关心与疼爱。
在她稍懂人事,由下人的碎嘴中知晓身世后,她伤感也感谢,伤感她原是水上孤儿的事实,也感谢命运,感谢爹娘的无私养育之情,以及所有对她付出关怀与疼爱的人。
但这样的感谢,在她更大一些后便开始变了质。
她没办法控制,但一股亏欠感就这样默默的累积,直到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面对所有人的宠爱时,总没来由的感到不安,以及许多说不出口的内疚。
这些……这些幸福本来就不该属于她啊!
歉疚感就这样沉甸甸的积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总想着要为大家做点什么,可是、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除了承欢爹娘膝下,没事时陪二师兄喝茶聊天解闷儿,平时乖乖听三师兄的话,然后努力做个健康宝宝省得麻烦四师兄,在她有空时帮五师兄种种药草、炼炼药,跟着八师兄学上一手好厨艺让八师兄满足教学乐趣,顺便让她为酷爱美酒的六师兄做一桌上好的下酒菜,她还能做什么呢?
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也没办法实质上回馈所有人对她付出的关爱与照顾,她才会那么急切的想为大家做点什么,因此一番思量后,不顾一切的离庄出走,就是想为庄里找来绝世高手共同抵退赤血魔尊。
哪知道……哪知道……
“我还没能还爹娘及师兄们的恩情,现在又背了一堆的死债,要是我没有被领养,就不会欠下这么多……”她低诉,情绪低到最极点。
“欠什么情?”虽然细微,但星风听见她的话了。
在前往客栈投宿的路上,冯宁儿已告知他们一些事,现今的星风除了知道赤血魔尊与绿柳山庄的十八年之约,也知道同是绿柳山庄之敌的天绝宫与地煞门。
经由冯宁儿的解释,他很清楚处于双方的敌对状态下,她会是什么样的有利筹码,自然明白天绝宫等为何会这样不顾一切的想逮住她。
但,是她的问题吗?
“今日就算不为你这件任务,那些死士也会在其他的任务中死去。”他冷冷的说。
“是没错,但是……”
“没有但是。”星风冷冷截断她的话,讲出来的话更冷,“他们会死,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他们的死士身分,也是下达任务命令的人害死了他们,跟其他的事全无关系,就算真要扯,动手的人是我跟雪雨,与你何干?”
“你们是为了我才动手……”
“别往脸上贴金。”星风再次无情的截断她的话,讲的内容更是无情,“我跟雪雨只是想找人比试比试。”
她噤声,觉得他那句“往脸上贴金”的话还真是刺耳。
“被领养是你毛遂自荐的?”星风突然冒出一问。
“怎么可能?那时我还是襁褓中的小娃娃,除了睡就只会哭,你以为还能做得了什么事?”柳飘飘没好气,没发现她伤感的情绪已完全被转移开了。
“那你自责什么?”星风才觉得她莫其名妙。
她又被问住。
明明感到不以为然,觉得话不是那么说,但、但她还真没办法反驳。
“不管绿柳山庄发生过什么样的事,那都不是你造成的,责任没理由落在你头上;至于柳南天夫妇想领养谁作补偿,那全是他们作下的决定,你是被动的,处于被赋予的那一方,就跟被生下的新生儿一样,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这样你是想自责什么?”
柳飘飘惊呆了,不光是为他话中的内容,更是因为……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讲这么多话呢!
“就算想自抬身价、往脸上贴金,也不是这样的贴法。”他冷哼。“还是说,那些领养你的人待你不好,虚情假意对你,让你不得不自责?要是这样,你爱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
“你别乱讲。”他的指控非同小可,她像被针扎到一样的反击,“即使我是领养来的,但爹娘待我极好,好到不能再好,亲生的女儿也不过是如此了。至于师兄们虽然因为个性不同,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但我知道他们也都是疼我的,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的疼。”
“那还有什么问题?”星风不以为然的地方就在这里,“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他们的女儿与妹妹,结果你竟执着在‘亲生’跟‘领养’的区别,你这样回报他们对你的付出,你不觉得失礼吗?”
口气偏恶,讲话又不怎么好听,但、但就有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柳飘飘走出一直困住她的心结。
确实……确实是她一个人在钻牛角尖啊!
心情瞬时开朗许多,但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娇颜再转为困惑。
“你……”她看着他,水汪汪的明眸中满是不解,“你是特意来开导我的吗?”
他把拿在手中许久的水再次交递向她,实际上,可以说是硬塞到她手里。
“喝水。”丢下两个字,他转身就走了。
柳飘飘拿着杯子,傻不隆咚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虽然……虽然冷峻的面容看似不变,但她确实看见了,看见那一闪而逝的不自在。
他、他、他、他、他……他真的是来开导她的呢!
她震惊,觉得她是该震惊的,可除了震惊之外,其实还多了一点什么,暖暖的、甜甜的,交织成一股极为复杂的感觉,满满的充斥着她的心田。
看着手中的水杯,粉颊儿不知怎地晕红开来,红艳艳的,就像是晒着冬日的暖阳而泛起的瑰红。
其实并不只是粉嫩嫩的双颊,就连她的心,也都被熨暖了……
第7章
哒哒哒哒……哒哒哒?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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