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湾第19部分阅读
迹,其余一切都来源你啊猴叔!她第一句话是谁教的?第一声爸爸是对谁叫的?她给你端茶送水,帮你上山大柴,帮你洗衣做饭……猴叔,你这是报仇吗?你这是积仇啊!”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面对猴叔疯狂的怒吼,我的心就像被人拿针刺了一下。仇恨如魔障,中者必发狂。为了所谓的仇恨,竟然让一个新生的婴儿作为自己的发泄的对象!世间的残忍和冷漠,披着仇恨的外衣,为非作歹,肆意妄为,仇恨播种着仇恨,仇恨如同雨后春笋。
不知什么时候,云儿站在了我的身后。一脸的泪水,凄绝的神态。
失去了左臂,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怀抱,但烧儿看得到你的伤痛,记得你的善良和美好。如同白璧无瑕的美玉,如同早春初吐的新芽。
“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你们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还没来的及说话,猴叔突然笑了起来。我注意到这个面目可憎可怖的老朽眼角流出了两股浑浊的泪水。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仇家的女儿,她是我的仇人,没错,仇人!我老婆和儿子都被这个仇人残忍地杀害,我自然要找他们报仇。可气的是当我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个侩子手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家院子,屋中只有一个女婴在哭泣。我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准备一刀结果这个女婴,但我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们。于是我就抱走了她,取名云儿,让她陪我左右,伴我浪迹天涯,我隐瞒一切真相,让她相信自己就是我的女儿,她留在身边,才能让我永远记住自己的老婆孩子是怎么死的,才能让我心里永远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云儿身体一软,跌坐在地。
“你当然也是我的女儿,我忘了告诉你,你是我最宝贝的试验品。我能否长生不老,关键就在你的身上。不是吗?我已经成功了一半,我能改变你的形体,让你成为猛兽,我也能控制你的思想,让你实现我的意图。峡谷中的门徒和你一样,都是我最忠实的奴隶,我让他们杀谁,他们就得杀谁;你也一样。你帮了我的大忙!近一半的门徒都是你替我收制,虽然你并不清楚我的真正目的是利用你,控制你,然后消灭你。你不过是我我的小白鼠罢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流泪?猴叔。”我悲愤不已。
“我流泪了吗?你错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流过泪,我老婆死了,我没有流泪;我儿子死了,我也没有流泪。我为什么流泪?我居然会流泪?……”
“仇人已死,云儿何辜?”我喃喃自语。
“跟这个没有人性的东西废什么话?一刀劈了他!”吴影冲上来作势要砍。好在婷儿一把拉住了他:“你冷静点好不好?你也替云儿想想……”
“我就是看云儿太可怜了!这个老畜生真是太过分了!”吴影咬牙切齿的说。
我看吴影情绪激动,连忙喊水生过来将他带离。云儿和猴叔之间错综复杂、爱恨纠葛的关系已经让猴叔的心理防线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现在所说的每句话都极有可能含有丰富的信息,都会对我们接下来的决定产生直接的影响。
“猴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应该不到五十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下苍老到如此地步?”
“苍老?你什么意思?”
“你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第九九章父女相残
“你绑着我的四肢,让我伸手摸自己的脸?”
我暗暗骂了自己一声,怎么这么糊涂!连忙回头喊了喊婷儿:“婷儿,借你镜子用用!”
当我把小镜子对准那张僵尸一般的脸时,猴叔终于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几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一夜之间变成这副苍老的模样?”
猴叔突然仰天大叫了起来:“跛银福!跛银福!损我元气,丧我三魄!以毒攻毒,自断后路!两败俱伤,阴险恶毒!怪不得我的遣妖术失灵!怪不得我的召唤术无用!”
云儿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膝前行,靠近猴叔。
“这么说你真是我的养父了?”
猴叔不语。
“若我父母真的杀了你的妻儿,云儿今天愿替他们受过;你若真是我的养父,我愿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伴你余生。猴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真的,我总感觉你们在演戏,不敢相信这么离奇的故事,直到烧儿的左臂被你隔断为止!猴叔,既然你要让我们身葬深窟,那么就请你放下这多年的仇恨,我用自己的命来赎父母犯下的罪,你用命来偿还自己的恶,我们同归于尽,彻底两不相欠。猴叔,云儿给你磕头了!”
良久。
云儿将脑袋深深地埋在猴叔面前。
“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你都养我这么大,我都感激你。”
云儿的一番话让猴叔安静了下来,他有些茫然地望着云儿。
几欲言语,话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
短暂的静默过后,猴叔将脸别到了一边:“到此为止吧,所有一切,终于此处。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个毁我卅载功业的跛银福。可惜他已命悬一线,濒临死灭。你们无法走出八卦迷魂阵。你们无法破解这古老的咒语。从你们进入杨家寺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已经注定。”
“为什么说跛银福命悬一线?”我赶忙逼问。
“你们若够幸运,说不定能够在深窟某处找到奄奄一息的他。他如同瓮中之鳖,是门徒的粮食;或如蚂蚁搬蛆,是妖虫的祭祀。”
说完,猴叔转头望了望跪在一旁的云儿,说道:“与其死在他人手上,我更希望你能亲自把我杀死。因为你已经死了,云儿,你已经死了。”
我被猴叔的话弄糊涂了:“为什么说云儿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猴叔仰天狂笑,笑得歇斯底里,笑得夸张无比,“一只脚在阳界,一只脚在阴界,身体浸泡在冥河,只等老者来摆渡。”
“我不明白。”依旧一头雾水的我不禁问道。
“那个老不死没有告诉你们?哈哈哈哈……你们会知道的!中了召唤术,还想还阳界?半死不活人,见光同龟息!她的天魂和地魂已被我打出躯壳,精魄、英魄和灵魄已被我吸取。云儿呀云儿,你的肋部被利剑刺中,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你可知为何如此?哈哈哈哈……”猴叔又是歇斯底里一阵狂笑,“那是因为你已经快要死了,懂?”
云儿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肋间,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你这个贱种,哈哈哈哈……你不过是老夫利用的工具、复仇的对象而已!哈哈哈哈……”
空气中弥漫着疯狂的怪笑。谈话已经无法继续。当我踉跄后退,顺着墙角坐下休息时,突然面前闪过一道寒光。
太阿剑的一半已经插进了猴叔的腹部。
云儿慢慢松开剑柄,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后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凄迷,神态哀伤。
在场的四人都没有料到云儿会对猴叔痛下杀手。云儿这一剑,不仅取了猴叔的性命,同时也斩断了所有的线索。
这一剑来的如此迅疾,也是如此的决绝,毫无预兆,不可思议,超出所有人的估计。
“好,真好。不愧是我养大的。死在你的手上……比死在,别人手里,更值!……”
猴叔口鼻不断地溢出了大量黑色的血,所有人都不禁掩住了口鼻。又腥又臭的味道似乎要窒息所有的生者,而地面上逐渐扩大的黑色血迹似乎具有自己的意志,先朝一侧流出一股粗粗的黑流,后又改变方向,朝洞内蜿蜒爬行,蛇一般的行迹,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吴影上前扶着云儿退至墙角,惊恐地盯着地面上蠕动前行、如同黑蛇的血流,正在此时,水生惊呼一声:
“你们快看!猴叔的身体!”
猴叔的两只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深深地陷了进去,两颊的肌肉也似乎被人拿刀尽数剐尽,整个裸露的身体在慢慢收缩,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瘪了下去。
原本略鼓的腹部,如今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
一张这张枯黄干瘪的皮,裹起一具空落落的骷髅。
诡异的一幕,无解的疑惑。
“云儿,你没事吧?”吴影问。
“你不要管我!”云儿含泪轻泣。
婷儿上前检查我的伤口,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奇怪!怎么可能?你们过来看!”
大伙围了过来。
“我记得烧儿的左臂是沿着肩关节断裂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从大臂断裂的?还有,伤口怎么会这样?”
我侧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发觉肩膀和胳膊连接处多出了几厘米,而伤口的创面仅有麻钱那么大,四周的皮肤向中心包裹,呈现出规则的○型。
“你是怎么办到的?”水生一脸诧异。
“我……”
“还疼不?”婷儿问。
“不疼了……”
“狗日的为什么不砍你右臂?你原本是个左撇子,”吴影愤然感慨。
“这个……”
云儿抬头望了望我们,依旧一脸茫然:“为什么地上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这是哪里啊?你们快点带我出去!”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云儿嚷嚷。
吴影瞪着眼睛,疑惑地问我:“怎么办?”
我凑近吴影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别让她胡闹就行,这个任务交给你。她大概是忘了刚才是谁杀死了自己的养父。”
吴影朝我竖了竖大拇指,面带喜色,连忙跑到云儿跟前指手画脚起来,口若悬河,妙语连珠,连哄带骗,神采飞扬。
异性相吸的力量,真是超出我们的想象。
第一〇〇章恶灵门徒
可是水生的一句话让这短暂的轻松归于虚无:“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进,还是退?”
我心里清楚,暂时的危险虽然已经脱离,但代价却是失去了猴叔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如果没有云儿的突然一击,兴许我们可以慢慢套出走出这深窟的出路。
现在,我们只有靠自己,一边寻找跛银福,一边碰运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必须一探到底。万一此洞是唯一的出口呢?”
众人默许,水生首当其冲,在前打头。我和婷儿尾随其后,这样可以前后有个照顾,毕竟我算一个重伤员;吴影和云儿断后,除了安全的考虑,这样云儿和吴影就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和更多的接触机会。
谁都不是瞎子,知道吴影的心意。只是云儿失忆,这片心意她不一定能够领会。
在继续深入的过程中,我们注意到地面上留下了一股扭扭曲曲的黑色血迹,就像一条乌黑透亮、无头无尾的蛇身。谁也想不通猴叔身体内到底装了几吨这般恶臭无比的黑血,谁也不清楚这股黑血到底流往何处。我们只好冒险一试,就像沿着河岸顺流行路,心里盼望着找到任何能够给我们一丝希望的线索。
水生边走边吹,无非是证明自己智慧超群,情感细腻,爱恨分明,武功卓越。婷儿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勉强应付着水生那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和白痴问题。这让我感到十分舒坦,窃喜自己被砍断了一条胳膊,否则婷儿哪有功夫和心情来关注到我?
女人的同情心真是奇怪的东西。
我回头望了一眼吴影和云儿。吴影此刻的表现和水生如出一辙,不过他比较收敛一些,不是大喊大叫又跳又闹,而是窃窃私语猥琐媚笑。
只是云儿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眼神空洞,表情疲乏。
洞内的腥臭味越发地浓烈起来,空气也不像之前那么干燥,渐渐感到闷热潮湿,婷儿的头发上布满了细小的水珠。
“哇,有这种事?”水生突然停了下来,惊叫道。
“什么事?”
“你们看,石阶!”水生向前一指。
前方果然是一排雕琢粗糙的石阶,只是并非直上延伸,而是朝右拐了过去。
“这是一个好的征兆,说不定……”
我话还没有说完,水生就打断了我:“我是说猴叔的血!这脏玩意儿会爬石梯!”
当大家看到那股腥臭的血流蠕动着一台接着一台向上爬着台阶时,不禁为这违反自然规律的现象惊叫不已。俗话说“人往高处走,血往低处流”,这种完全颠倒常理的现象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这股“黑血”根本就不是什么液态的血迹,而是一种具有生命的变异物种;要么我们进入了一个反重力场。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大可能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下洞|岤中存在什么“反重力场”,虽然宇宙中的确存在着因为星球表面不规则从而影响引力场的均匀,导致重力场的混乱和颠倒,但是这种现象具有普遍适用性,也就是说如果的确存在因为自然因素形成的反重力场,那么它绝对不可能存在于一个狭小的范围内。而人工制造的反重力场则是利用超高密度物质来制造一个局部的反重力场范围。
高密度物质或来源于宇宙陨石,或来源于核聚变技术。大家都知道,我国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时候,有一位从美国归来的留学博士,他带来了一张秘密的图纸,然后建立了一个秘密的基地,经过数年的努力,又制造了一颗秘密的武器。
这个留美博士姓钱。这张图纸叫数据图。这个基地叫罗布泊基地,这个秘密的武器叫做原子弹。
是个中国人都知道这件轰动世界的新闻,但大家并不一定都知道,钱学森除了制造了原子弹,他还试验了反重力场。
原子弹的杀伤力有目共睹,无需我在此赘述。而反重力场是什么东西呢?有什么用呢?
后来相关专家的解释,反重力场实际上是钱老奉命为我们的红太阳延年益寿所尝试的时空凝滞技术。可惜这项被冠以国家绝密的技术最终以失败告终,而且还遗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问题。据说在试验的过程中,走入时空凝滞圈的一只试验用狗当场死亡,可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第二天,从时空凝滞圈里走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狗。就这样重复大半年,同一只狗不断被复制,而且这些狗一旦放在一起,必互相撕咬,直到杀死对方为止。
我盯着这股黑如漆的血痕如同蚯蚓一般沿着台阶往上延伸,一时搞不清楚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要流往何处,水往高处流,不是我亲眼看到,谁会相信眼前的奇迹?”水生啧啧好奇的说道。
“不行我们就跟着它走。怎么样?”吴影问到。
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黑血血流,缓步走上台阶,跟在水生的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继续上爬的这股黑血。
台阶似乎没有尽头,洞|岤一直在螺旋上升。
“你听,什么声音?”水生回头问道。
“好像是风?”婷儿答。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吴影说。
“你当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凡夫俗子加上心不在焉,基本上和瞎子啊聋子啊瘸子啊什么的差不多。”水生怪笑道。
“云儿,你呢?”我注意到云儿呆呆地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她。
“啊?我怎么了?”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
“你听到什么了?”
“前面有人说话。”云儿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只好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前面有人说,以血洗血,以杀止杀,借尸还魂,血肉附骨。”云儿呆呆地说道。
云儿话音刚落,头顶就响起了响亮的“踏踏踏踏……”声。大家都吓得够呛,赶紧就地靠拢,把我围在中间,一致面部朝外。
人人都紧张无比,不发一言。
“踏踏踏踏……”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接着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第一〇一章灵母出世
“门徒!小心!”我大呼一声,赶紧朝左挪动脚步,尝试着贴紧石壁,以免不慎踩空台阶,滚落下去。水生迅速下蹲,双手紧握龙泉宝剑,身体微微下蹲,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怪物”。
一具似尸非尸、似人非人、面目腐烂、全身沾满鲜血的门徒恶狠狠地蹲伏在地,双目怨毒无比,我只看了一眼,就被它煞得心惊胆战。
“踏踏踏踏……”声音越来越多。
一具又一具的门徒先后出现,居高临下,前后扎堆,全都一丝不挂,浑身的鲜血顺着蹲伏的身体慢慢流淌,每具门徒脚下都积了一滩殷虹的圆圈,就像被剥了皮的血人在阎王的命令下蹲在日本的太阳旗上拉屎。
这些门徒的姿势出奇地一致,乍看之下,似乎是将同一具门徒进行了无数次的复制,然后有只无形的大手将它们逐个沿着台阶摆放后达到的效果。
“以血洗血,以杀止杀,借尸还魂,血肉附骨。”离水生数步之遥的门徒群首张开了一张没有牙齿的嘴巴,吐出十六个字。
这十六个字和云儿所说完全一致,云儿并非信口胡说,她没有撒谎!
我冷汗直冒,同时内心疑惑不断:我们其他人谁也没有听到,云儿她是怎么听到的?
“草泥马的,来吧!老子剁……”水生话说道一半,为首的门徒突然居高临下地跳了过来。水生双臂左辉,一道寒光轻闪。
门徒的脑袋被齐齐砍断,鲜血淋漓地落在了我的脚下,婷儿惊叫一声“妈呀”,迅速朝后退去。
以一敌十,或者以一敌百。胜负之数,不可抱有任何希望,唯有全力以赴,舍命相搏。
吴影自然不甘落后,早已将婷儿挡在身后,和水生并排堵敌。
僵持片刻,门徒先后发动攻击。
吴影右手前伸,拇指接连弯曲。钢丝破空,凌厉无比,声如厉鬼,势如破竹。血如泉涌,沿阶泼洒。
水生砍得无比卖力,因紧张而亢奋,亢奋中带有决绝。
这是一场混乱而凄惨的对决。
吴影和水生早已浑身湿透,上气不接下气。奇怪的是,云儿的话语一落,门徒群停下了接二连三的前扑,一个个又蹲伏下来,恶毒地看着水生和吴影。
门徒的确是停了下来,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云儿的一声呼喊就可以阻止门徒前赴后继的疯狂攻击。不过这给了所有人喘息之机,尤其对于水生和吴影来说,如果这种血腥的打斗再继续下去,恐怕不出数分钟,就算门徒无法加害于二人,水生和吴影恐怕也会被活活累死。
云儿和门徒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关联,尽管我还无法确定,但云儿似乎可以控制这些门徒,或者说,门徒似乎服从云儿的命令。
我急忙挤到云儿跟前,对云儿说:“这些门徒是不是听你的?”
“你是说这些血人吗?”
“没错。”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我的,但他们刚刚都在边打边骂人。”
“你是说在打斗过程中门徒骂人了吗?”
云儿点了点头。
“骂什么了?”
“很难听的!不要问了好不好?”
“行。不说骂人的话。除了骂人还说什么了?”我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之就是不让我们过去。还说母灵已死,要尽快寻找新主。”云儿低着头,轻轻地摇着身体。
水生喘着粗气喊:“我说你们,都什么时候了叨咕叨咕说什么呢?快想办法啊!”
“我也快疯了,这样僵持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吴影双腿大幅颤抖着,满脸都是汗。
“我们谁也听不到,就云儿能听到,要不行就让云儿试着沟通一下?”婷儿提议道。
“什么?让我跟他们沟通?怎么可能啊?”云儿皱着眉头说道。
其实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云儿能否和这些门徒沟通,并且阻止他们疯狂的进攻,现在成了我们能否活着离开的唯一希望。我想让云儿明白这个道理,也想为我们每一个人争取这丝希望。门徒的数量源源不断,谁也弄不清楚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少,我们却只有五人,其中两人又毫无战斗力可言,我断一臂;云儿失忆。仅凭三人,就算门徒伸着脑袋让这三人挨个砍头,恐怕到最后都得累死。
“云儿,你不是一直想着离开这里吗?”我问。
“嗯。”云儿语气中带着哭腔。
“凭现在的情形,那你觉得我们有希望离开吗?”
云儿摇头。
“没有希望,我们就只好等死了。”
“我不要等死,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云儿抽泣起来。
“不知道你能否想的起来,我和你曾经遇到过他们。门徒会把我们一个又一个撕碎,喝干我们的鲜血,吃掉我们的肉体。也不知道你能否想起,这些门徒大多数都是你亲手造就的。”
“怎么可能?”云儿诧异地瞪着我。
“他们原本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一群进山狩猎的普通百姓……本来我也差点被你变成门徒,但是你于心不忍,给了我一条生路,你也为此和猴叔决裂……你其实还有一群可爱的白猿,它们可以背着你往来于悬崖峭壁,可以替你采摘藏在云雾深处的千年灵芝。你可能不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姑娘。”
“就是!云儿,你和我在一个村里长大,那家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我完全有资格证明!”水生依旧保持着随时战斗的姿势,头都没回地喊道。
云儿抬头望了大家一眼,咬着嘴唇,走到水生和吴影的前面,然后轻轻地跪了下来,像藏民朝圣一般伸出双手,贴在地上。
随着云儿跪伏在地,门徒先后发出了狼嚎一般的长啸声,他们开始左顾右盼,马蚤动不安。
鬼叫般的声音此起彼伏,婷儿不禁皱眉捂耳。
云儿徐徐站了起来,转身面对我们。
“怎么样?”吴影焦急地问道。
“母灵是什么?”云儿冷不丁地问。
“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水生一头雾水。
第一〇二章中有血池
“门徒说我是他们的第二任母灵。”
“那他们听从你的命令吗?”水生问。
“我不知道。这样,我试试看吧,”云儿转身面对满阶蹲伏的门徒,“你们别挡我们的路了好不好?”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门徒群极其迅速地闪来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窄道。
当我们战战兢兢地挨个穿越时,身后的门徒扑向了那些被水生和吴影砍杀的尸首。饿虎争食般地哄抢开来。
血肉横飞,肠流满地;彼此抢夺,四分五裂。
这些门徒似乎是饿了数月的狮子,同伴的尸体瞬间成了救命的稻草,两只手如同十把锋利的刀子,有的抓着胳膊,有的扯着大腿,有的抱着脑袋,有的把手伸进肚子里撕扯着五脏六腑,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片刻间就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堆积物。而门徒一边疯狂地抢夺着地上的残肉,一边往嘴巴里塞着扯下的烂肉,门徒互相之间又凶神恶煞般威胁着,吼叫着,掩护着,仇视着……
动物世界的凶残,只是活命的必须;而幽囚此处的门徒,缘何如此地恐怖?
在场的各位都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婷儿边走边呕,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吴影早已开始脏话不断,似乎骂的越脏,就越能减轻不爽。
其实也不能说“似乎”,应该是确定。事实证明吴影比其他人要技高一筹,在许多极端酷烈的环境中,他那无耻无德无品的脏话不仅能活跃压抑恐怖的气氛,还能提升大家的斗志。脏话如果真的用到了地方上,真的是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一切解释。
脏话,至少不虚伪,不矫饰,不冠冕堂皇,不口蜜腹剑,不挂羊头卖狗肉。
脏话是个好东西,就看你用在什么场合。如果一个30岁的男人骂他老父亲:“我草泥马!”别人一定会说:“这个不忠不孝的败家子!”如果一个30岁的男人骂他那吃喝嫖赌的儿子:“我草泥马!”别人一定会说:“这是个大义灭亲、尽说实话的好父亲!”
云儿咽了咽唾沫,转身望了一眼。
也不知是我多心了,还是看错了,当时云儿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饥渴亢奋的神色。当然我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一边走一边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恶、这么重口味(注:重口味是最近出现的新词)。
拾阶而上,也不知绕了多少个圈,终于来到了一处相对空阔的石屋之中。
“妈的,太恶心了!”婷儿终于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垮了,痛苦地跪在地上,”哇哇哇”地吐了起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儿的冷漠和木然,她像欣赏美景般朝前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吴影身边。
石屋血气弥漫,腥臭异常。
石屋正中是一个椭圆形血池,满池的鲜血翻滚不已,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
最要命的是血池周围爬满了血蛙,红色的皮肤下面隐约能够看到弯弯曲曲的肠肠肚肚,下颌更是一鼓一收,配上那对完全凸出脑袋两侧的眼睛,简直恶心之极,反胃之极!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吴影吼了起来。水生一边干呕,一边接过话茬:“凭我的经验,加上我的分析,再稍微来点儿猜测,我敢断定刚才的门徒和这眼血泉有关系!”
“妈的你说明白点儿行不?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些门徒和血池有关系!否则他们浑身的血怎么解释!”吴影有些歇斯底里。
“别急别急,听我慢慢道来,”水生说完,终于忍不住呕吐了几口,他不好意思地扫视了大伙一眼,十分优雅地用袖子口沾了沾自己的嘴巴,“门徒要吃要喝,你们说是不是?饿了吃啥?渴了喝啥?这不是现成的吗?”
婷儿跺脚怒骂:”恶心!真恶心!快快闭嘴!再说我就要疯了!”
水生洋洋得意地说:”我只不过是稍微地用了一下马克思主义原理,根据逻辑推理,采取归纳和演绎的方法,于是乎,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门徒喝鲜血,吃血蛙。当然,我水生无意于制造恐怖气氛,惹婷儿恶心,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嘿嘿……”
“行啦行啦,不要说啦,门徒不光吃血蛙,还吃蚂蝗呢!还有啊,大活人是他们改善伙食的好点心呢。”云儿突然插嘴说道,脸上浮现出梦一样的神色。
云儿的话音一落,整个不已的血池当中开始先后爬出一条又一条的蚂蝗。
我记得小时候和伙伴们去山沟沟中的小溪中捉泥鳅,总是会被蚂蝗叮上小腿。印象中的蚂蝗就像黑色的鼻涕虫,身躯柔韧,拖拖拉拉,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钻进你的小腿肚子。我至今都弄不明白蚂蝗是怎么办到的。
我们几个小伙伴每每都坐在被太阳晒的发烫的石头上,卷起裤管,用拇指和食指掐住露在小腿外面一小截的蚂蝗,然后狠命往外扯。
咬牙切齿,呲牙咧嘴。好不容易全部把它们揪了出来,感觉自己像个凯旋归来的战士,满心的快意。挤蚂蝗是最后的一道工序,小伙伴们凑在一起,把喝足了血的蚂蝗排成一排,然后用指甲盖使劲儿地挤压。
“噗嗤——!”喷出一股鲜血。那是何等的满足,比挤光满脸的青春痘还要过瘾。
可是眼前血池中爬出来的蚂蝗却不是隐藏在淤泥中的蚂蝗。
它们显然吃饱喝足了。一个个身材滚圆,两头微凸,笨拙地蠕动着身体,艰难地爬上血池池沿。
血池里到底养着多少蚂蝗?谁也说不清楚。目力所及,一波接着一波,朝着石屋的右角落的小洞爬去。而石屋的左下角落同样有个不到碗口大的小洞,洞内同样蠕动着爬出一条又一条的蚂蝗,只是从左边小洞爬出来的蚂蝗无一例外地身体干瘪,像是被人踩过的黑蛆。
干瘪的蚂蝗爬到血池边缘,然后以极其怪异的方式首尾一弹,相继坠入血池。
进进出出,循环往复。密密麻麻,首尾相接。
第一〇三章无须解释
“如果你充分利用逻辑思维来推断的话,”水生一副苦苦沉思的模样,“那么蚂蝗应该是血液的搬用工。但我的心中又会冒出另外一个问题:蚂蝗把血液搬到哪里去了?蚂蝗为什么要搬运这些血液?”
吴影冷笑道:“你这是两个问题好不好?”
水生伸手,作势制止吴影的多嘴,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懂?吴影我问你:血液是干吗用的?”
“应该是维持生命用的吧?”
“错!血液最大的作用是防御。懂?何谓防御?就是它能化解毒素,排除废气,它能防止衰老,抵御病毒。懂?”
“当然懂!”
“真懂还是不懂装懂?”
“水生,我想弄死你!”
水生又挥了挥手:“不要用你的愤怒来掩饰你的无知。在这个地方,我们每个人都得卸下面具。我本来是毛主席的狂热信徒,但你可能已经注意到,我很少提及他老人家的语录。为何?只因他老人家管得了两条腿走路的,管不了四条腿走路的;管得了活人,管不了四人。不是我不相信他老人家,而是他老人家实在太忙,无暇顾及地下的肮脏。”
吴影气极而笑:“他老人家又不是你亲爷爷,你又不是他老人家的亲孙子。他老人家更不认识你水生是驴还是猪,他老人家也不找你赏个月。你说你,热脸贴个冷屁股,结果他老人家不小心放了个响屁,你还以为是香气。”
水生呛了一鼻子灰,故作轻松地打起了哈哈:“那个啥,我的意思不在于他老人家对我怎样,而是我对他老人家怎样。红太阳普照大地,小草沐浴着阳光。有点儿生物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小草离不开阳光。我是站在小草的角度上来论述这个问题。对于小草来说,阳光等同于生命,也就是说,他老人家给了我思想,而思想又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所在。这个问题说来话长,我只点到为止。有脑子的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极度愚蠢的,你就是跟他解释一年,他还是无法理解思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婷儿早已无法忍受二人无聊的“唇枪舌剑”了,说好听点,这叫“辩论”,说难听点,这是扯淡。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哥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还有水生,少吹点牛会死人啊?吵架也要看环境、看时机呀!你们可真会挑呀,睁眼看看,眼前都是什么东西!是个正常人,这架吵得起来呀?真是的!”
吴影刚要说话,我急忙偷偷推了他一把。还好水生也知趣,拌了个怪相,吐了吐舌头,终于闭上了嘴巴。
“你还记不记得猴叔临死前说过的话?”婷儿转身问我。
“你是指那句?”
“他说我们走不出八卦迷魂阵。”
“没错。”
“你们有谁知道,什么是八卦迷魂阵?”
我摇了摇头。水生、吴影、云儿都以各自的方式表达出同样的观点:
不知道。
婷儿说道:“深窟正中就是一个八卦的形状,东西南北各有洞|岤。这符合爷爷说过的四象格。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洞|岤应该叫东门,结果我们兜了一个圈,白白浪费了大家的时间。这个应该是西门。按八卦的推演,四象通天通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避免阵势的迷惑,这四个洞无论哪个都能破解迷魂阵。所以我们不能轻易放弃,这个地方一定有出口的!”
水生竖起大拇指,说道:“婷儿说的有道理,懂得就是多!不过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可能你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血池一直在。这说明血池下面有气体冒出,到底这气体是怎么来的,我现在也不好说。还有两个角落的小洞。蚂蝗显然在搬运血池中的血液。接下来我们要找到蚂蝗的去处。”
“没错,顺藤摸瓜,一步一步来。”我附和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问题是这个石屋既没有门窗,又没有通道,唯一的两个小洞只有碗口那么大,难不成,你水生会缩骨功,学蚂蝗从里面爬进去不成?”吴影嘲讽道。
吴影的话让我感到泄气。从目前来看,我们已经陷入了“死胡同”,除了原路返回,我看不到其他的出口。水生的分析有一定道理,这些蚂蝗的确是在搬运血池中的鲜血,至于搬到了什么地方、有什么用处,除非我们亲临现场,否则是不好猜测的。
众人一筹莫展。过了一会儿,站在最后面的云儿突然说道:“饿。”
婷儿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馍馍递了过去,然而云儿并没有接,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重复说道:“饿。”
“渴了喝,饿了吃,馍馍拿上跌!”吴影赶紧从婷儿手中接过来,白猿献果似地捧在云儿的面前。
云儿依旧神情茫然,她喃喃的说道:“饿,饿,门徒见灵母;灵母两恍惚,入世或辞世;饿,饿,灵肉两相依;或灵出而肉灭;或肉存而灵死。饿,饿,吃尔三千四,补血又益气。”
水生瞪大眼睛:“云儿这是土枪打了个洋子弹。她从来不会读诗的,更别提作诗了。我们一起上的小学,那首‘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她从来就没有背会过,气的老师揪住头发碰墙,云儿脑门上被磕出了两个大包,左右对称,像两只角……”
水生正说着,脚下开始传来“踏踏踏踏”的响声。不一会儿,一身污垢的门徒先后涌入了石屋,排成一个半圆形,围在云儿的周围,个个单膝跪地,毫无生气的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脸茫然的云儿。
“饿。”
云儿最后说了这一个字。门徒顿时像那的鲜血一样了,先是狼嚎般的长啸,继而上蹿下跳,接着跃入血池。
像一块块石头投入深井,总共跳入血池的门徒不下二十个,然而跳入之后,瞬间便不见了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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