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书第10部分阅读
银三百两,那可也是笔巨款了。须知他卖唱时最多一次的打赏也不过二两银子,还就是林轩那回。而这里最便宜的火烈驹就要八万两之多,也难怪那么多人去抢,看来也只能去买匹快马代步了。
他正待转身离去,忽听那女子说:“却不知少侠买了回去豢养,还是临时急用。我们驭兽斋除了买卖,也做租赁。”
她倒也没指望江释买得起什么,多半又是个二愣子,想去隔壁买马却误入了驭兽斋。不过开门做生意的,信奉利益至上。大买卖是利,小本生意也是利,只要是能赚的钱,便不能让它跑了去别家。她驭兽斋能做到瀚海最大,靠的就是这些手段。
江释真没想过还可以租,闻言喜道:“是代步急用的,需用月余。我身上只有白银千余两,不知能租个何等价位的,还请姑娘给个建议。”
她也没曾想这小子真还有些家什,一千两虽不在她眼中,放在寻常人家却也不算少。既然进了我驭兽斋,不刮你个底裤见光都不是我碧心楠的风格。
“我听你说需脚程快的灵禽,我这里最便宜的灵禽暮黎鸟售价三万两,日租五十两,一月就算你一千四百五十两。看你是初次光临,给你打个九折再抹了零头,一共是一千三百两。”
她算的极快,简直不假思索。听她报出最后的价格,江释顿时多看了这小妞一眼。小爷我全身上下加一起一千三百零八两,你这一去就只剩八两。合着你是不是知道我身家多少,照这个数给我算的吧。
江释也是用得急,又不善讨价还价,她提的这个价刚好又在接受范围之内,虽然觉得有点肉疼,还是爽快的答应了。交了钱他就要取货,那小妞突然来了句:“你还得交一百三十两的保金,签了租赁的单子,我才能给你驭兽决。”
“你刚才怎么不说?”江释也是好脾气,看她又是女流,不然少不得要骂她两句黑心j商。
碧心楠心道,不把你个二愣榨干净,岂能放了你走。面上却是一脸歉意,赔笑道:“我也是一时遗忘了,不过少侠千百两的灵禽都租了,当不差这些许保金吧。这是租赁的规矩,等你归还灵禽,我们查验了无所损伤,配饰齐全,这保金还是要全额退给你的。”
废话,小爷我难道不知保金是甚,问题是小爷我现在兜兜里只剩八两,何处去寻那百十两来。不过这话江释也没能说出口,事到如今,要么退鸟买马,要么借钱交保金。但看那小j商一双算珠似的精明大眼,这交出去的银子怕是也不容易拿得回来,便道:“只是不凑巧,今日出门只带了这些来,可容我回去再取。”
碧心楠笑道:“少侠不必着急,自可去取,我驭兽斋开门生意,断不会诳了你来。我先去收拾那暮黎鸟,等少侠拿了保金来也不用再耽搁另些时间。”
江释这就出了驭兽斋,路上思虑着跟谁借钱。他在北域无亲无故,手下那帮新兵有没有不消说,他也不好意思去借。唯一还算有点交情的,也就是那光头将军,偏偏又被调了去邺城,仓促间也帮不上忙。
他边走边想,不多时又回到那片喧嚣的叫卖声中,但见这摆地摊的也都是些临时户,毕竟落雁城原居民早被屠戮殆尽。瞥见有那卖丹药的,他摸了摸手指上那枚须弥戒,顿时有了主意。
他手上戴着的须弥戒正是布归农所传,里面还堆满布归农这些年收集的珍奇药材,仙丹宝鼎。须弥戒虽能缩减物品的大小,却不会削减物品的重量,好在这些药材都是风干的,除了其中两口炉鼎,也没多少分量,便一直随身带着。
布归农死后,闲暇时他也经常钻研留给下的神农医典。老秃驴传他的诸般神通十分驳杂,几乎涵盖了世间所有术法,只是都不甚精细。他在魂术上下的功夫最深,巫术和幻术也略微懂些皮毛,唯有这丹鼎术,因其耗费巨大,都是豪门大家才有这份财力去钻研,他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卖唱小儿自然是碰都不敢去碰一下,所会也尽皆是纸上功夫。
对于神农医典,他也仅是停留在广泛涉猎,品读一番的阶段。但自从上次遇见紫苏之后,他对丹鼎术的态度有了很大改观。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想着等有些能力了便要把这门术法好好修炼出来,是以这几日花在丹鼎术上的心思也就稍稍加了那么几分。虽说还是不成气候,得益于布归农传了两口好鼎,药材也充足,倒让他倒腾出几颗丹丸来。只是卖相不好,之前才在这集市上又买了几颗,打算留作路上参考之用。
布归农留下的须弥戒中除却草药就以灵丹为多,还有几颗值钱的仙丹,略微估算了一下,单是他知道的一颗五龙丹,市价就要卖到万两以上。若是算上这些,他也算是有些本钱。但那是布归农的遗物,自从踏入北域他也没怠慢过肚皮,怎好打这些丹药的主意。如今被百来两银子卡住,也只好先应个急了。
好地方都被先来的占了去,他便寻了个稍远点空地,先取出一块五尾狐的兽皮扑在地上,这才取了十颗灵丹摆在上面。本来卖出去一颗就足够,却也着实寒碜,恐引不来顾客。
虽然他的摊位地理位置不太好,不过光地上那块兽皮就比旁边那人随手快破布高端大气上档次,再加上他那些丹丸个个流光溢彩,浸过牛||乳|一般,卖相极好,旁边还站着江离那精致玲珑的小丫头脆声叫卖,不多时就勾引了一圈人围观询问。他着急卖出去,订的价也不高,没到半柱香就做成了第一单买卖,得了七百两白花花银子,暗呼丹鼎师真乃大金矿也。
见凑够了保金,他这就要收摊,买家却不乐意了,顶不住一众热情洋溢的顾客,只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六颗也同价甩了,这也没用他一炷香。眼见卖完了,那些挤了半天却没买到的顿时失望悲叹,也没立刻做鸟兽散,围着江释问东问西,多是可还有货,何时再来云云。他只得挨个打发,还没等空闲就听个熟悉声响。
“先生,可还有碧颜丹?”
江释闻言望过去,可不正是驭兽斋那个碧纱青影的小j商。碧心楠见摊主是他也很是吃了一惊,转念也想通他为何来此,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是个丹鼎师。
丹鼎师的身份比魂术师还要更为高贵许多,很多豪门贵族都会讨好拉拢。丹鼎师数量稀少,却无不是挥金如土。又大多隐居深山静心炼丹,寻常极少在世间行走。江释敢拿了碧颜丹来当众贱卖,就算本人丹鼎术不高,也多半有个丹鼎术极高的师父。只是丹鼎师哪个会缺钱,这让她如何能想到。
江释虽不喜她j商嘴脸,但也还谈不上讨厌,本来无商不j,何况碧心楠细眉大眼,相貌伶俐,很是惹人喜爱。见她也挤过来问,江释还有些尴尬,耸了耸肩:“真不凑巧,都卖完了。钱我攒够了,这便与你去交了那保金吧。”
碧心楠赔笑道:“若早知哥哥懂得丹鼎术,小妹那里敢拿这些许银两来掣肘。莫说保金,那灵禽都送得。”
“说笑了,都是开门生意,还是按规矩来的妥贴。”
碧心楠也不敢多坚持,怕自己变脸太快反倒让他小瞧了去。若江释只是个普通的丹鼎师,她倒也不至于此,着实是急需那碧颜丹。此丹药中因有一味无痕草极难寻觅,炼制起来也相当繁琐,还需有好鼎相助,用处又不多,故而有价无市。适才听出门买菜的家仆说街上有个二货丹鼎师七百两狂甩碧颜丹,她想都没想就赶过来了。
她倒不在乎贵贱,只是这丹丸着实难觅,连经营药铺的慕容世家也无存货,有钱也是无用。
三十四章小妹生气不好惹[本章字数:31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58:330]
三人回了驭兽斋,江释见身上又有闲钱,就问碧心楠可否临时改换个更快些的,毕竟这一去九死一生,能省一炷香也是必须。碧心楠存了拉拢之心,便道:“怎换不得,我这就让老吴把那只脚程最快的流星给哥哥备好。”
江释疑惑道:“你们这里最快的不是那凌霄绝吗?”
碧心楠笑道:“这流星是我们驭兽斋珍藏,价格高得离谱,寻常人都未必听说过,故而并未列出,只有贵客和老主顾点名要时才拿出来售卖。”
“这流星能有多快?”
“此去帝都,只需一个日夜。”
江释倒抽一口凉气,小爷我走了四年的征途,这只破鸟一日夜就追上了。要不说造物主就不公平,何不给小爷也多捏一对翅膀出来,三千烦恼丝尚可一根根搓开,这能再费你多少功夫。
“这么珍贵的灵禽,只怕我负担不起吧,姑娘还是给我换个量身的。”早看出这小妞要巴结,他也不愿平白受人恩惠。更何况人家看上的是那些丹丸,他这个半吊子丹鼎师,灵丹尚且炼不齐全,可别再丢人现眼。
“那便换了凌霄绝吧,收哥哥五千两租金,倒也合适。”
听她一口一个哥哥叫的亲切,一直未曾搭话的江离又好气又好笑。
江释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过这小妞还是给他让了许多利。他也是看上了凌霄绝的脚程,暗地里查看一番,真就还有一颗碧颜丹。他只知这丹丸是用来消除伤疤皱纹之类,另有些驻颜效果,实在没什么大用,布归农老光棍一个,只怕也是炼出来未雨绸缪或者纯粹就是闲得无聊。
他此刻都还不知道这碧颜丹对有些人来说比命还重,只想着北邙山一行,便取了出来递给碧心楠。
“我知道那鸟儿不止这个价,这是最后一颗碧颜丹,也算作租金,不知够不够。若是不够,等我回来再补齐可好?”
看见那颗青翠欲滴的丹丸,碧心楠整个人都呆了。等江释递过,她方缓过神来,眼中竟隐隐含着泪光。她妙眼凝望着江释,一时欣喜若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才想起到现在还没问客人姓名。
“驭兽斋斋主碧清莲膝下幺女碧心楠,还不知哥哥如何称呼?”
江释自报了姓名,碧心楠暗暗记下,思来想去,却是没听过这号人物。私下叫掌柜老吴去备了那流星,见时至正午,后面也做好了饭菜,便真诚的邀请江释兄妹留下。江释心头一桩急事,只是不愿多耽搁,婉拒了好意。碧心楠也不坚持,反正他日后还要回来归还那灵禽,不愁没有机会。
江释得了那灵禽便匆匆赶了回去,没顾着放出灵禽查验,也还不知手里拿的其实是流星。
回到住处,他草草咽了两口饭便着手准备此去北邙山需要带些什么,而后又去了军部协调,才晓得温良玉早已派人知会过了。这般忙到掌灯,就只剩一桩最棘手的事还没做。
此去北邙山,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江离是肯定不能带去的,也想好了打发她去紫苏那里,也好有个人照应。但他深知那丫头的性子,怕是不容易说得通。倘若江离不知道有这一行,他还能圆个慌把她支开。却如今什么都晓得了,这一日跟着忙里忙外的准备,都还带着兴奋劲,猛然泼一盆冷水,说不得立刻就要发飙。
想他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独独是一物降一物,被这小丫头片子克的死死的,平日里吼都不敢吼她一声。
想起这茬他就觉得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启齿。江离只道他担心这次试练成败,还围在身边又是揉肩又是捶腿,柔声给他安慰。
“权当是去游山玩水好了,真有那般困难,半道再折回来就是了。”
“阿离,我若是跟你讲些道理,你准能听我话么?”
江释坐在椅子上把头扬起,却也不敢去看江离。江离揉肩的动作稍稍慢了些许,这要是换了往日,她定然顶嘴就是一句:“你倒说说,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不过今天江释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这番问话也少了平日里的七分玩笑,她心里疼惜,嘴上也就软了。转到他身前来蹲下,把个小脸贴在他大腿上,柔声道:“阿离一直都很听话啊。”
江释长叹了口气,轻抚着她小脑袋,低声道:“此去北邙山路途遥远,山穷水恶,尤其断夜森林里危机重重,我只怕顾不上你。你不是想念紫苏,便去她那里先住些时日,且等我回来,可好?”
江离猛然抬起头来,灵动的大眼里泪光闪烁,她盯着江释直勾勾地看,嗔道:“你是嫌我碍事,恐毁了你大好前途,是不?”
心知她又是犯了小孩脾气,说的都是气话,江释不敢看她也不敢解释。江离仍旧是直溜溜望他,泪水在眼眶打转,不落下来,也不哭出声,就那么赌气似的对望。她到这时才算明白,这个所谓的试练可能比搭救林焕还要显得危险,不然哥哥断不会把她撇下。
“明知这般艰难,你又何必以身犯险,这个捷径我们不走便是了。且留在军中慢慢打拼,以哥哥的本事早晚也是能成大事的。就算永远做个普通人却又如何,不争不怨,又有哪些不好?”
江释站起来走到窗前,遥望着城主府明亮的灯火和更远处浓厚的夜色,肃然道:“志当存高远,师父传我诸般神通,不是让我去卖一辈子唱。我离开帝都那天立下毒誓,终有一日会衣锦还乡,堂堂正正踏过那道城门。我不是要证明自个了不起,而是要让所有践踏过我们的人,趴在脚下磕头认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江释莫名的烦躁,语气也严厉了几分,吓了江离一跳。她不敢再说,望着那有些单薄的背影,几经犹豫,终于还是默默地回了自己房中。那一夜,她只觉从未有过的委屈,独自一人在房中哭了许久。
半夜,江释偷偷来到她房中。见她许是哭得倦了,就这么倚在床头睡去,眼角还含着泪。地上到处扔着纸屑,他随手捡起几张一拼,那上面满满写着的,都是他的名字。
江释暗自叹息,轻轻把她放倒在床上。忽见她手心还握着一张来不及撕碎的纸条,上面也写得满满。江释伸手去拉那纸条,谁知却惊动了她,翻手就是一把掌,重重掴在他脸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又见她仍旧睡得香甜,口中还呓语着“笨蛋”什么的。便为她盖好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江离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去投紫苏。哭了一夜,她也想清楚了。师父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她纵使心疼哥哥,若因此困住他手脚,想来总要惹他生气。既然他执意要去,便由着吧。她也做了最坏打算,若哥哥真有个三张两短,便就寻了短见,再去黄泉路上陪他也是一样的。
她刚走出房门,大老远就看见江释正走过来,看见她来,猛地用手捂着脸,眼神也闪烁不定。她心头一个狐疑,冲上前去拉下他捂脸的手,这才看见他右半边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指掌印。
“说,你昨晚干嘛去了?”
江离盯着他指指点点,促狭的目光看的江释头皮发麻。他这一巴掌挨得是既结实又冤枉,偏偏还解释不得,赶巧看见苏秦走进来。便悄悄使了个眼神,想他帮着解围。
苏秦瞧见他脸上掌印,还以为两兄妹闹别扭,以至于动起手来。一问之下,却听江离掐着杨柳小蛮腰,娇嗔道:“我哪里敢打他呀,谁晓得是哪个狐狸精的杰作,活该!”
江释有苦说不出,苏秦见他言语闪烁,遮遮掩掩。虽说也不信会有这等风流韵事,不过看样子事实摆在眼前。他偷偷对江释竖起大拇指,看着兀自赌气的江离,笑道:“师妹何必置气,他若真是给你找个好嫂子,也多个人疼你不是。”
江释脸色发白,他这哪里是救兵,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完了,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赶紧拉过苏秦,顾左右而言其他:“师兄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你问些北邙山的琐事。且找个清静茶楼,边吃边谈。”
苏秦来找他也正是想说这事,两人一拍即合,也不问江离背着行囊要去哪,转身就要走。江离捋起衣袖,露出一截藕荷色胳膊,指着江释脊梁叫嚷:“姓江的,你给我站住!”
谁知那两人反倒越走越快,一溜烟出了庭院。到了那茶楼,两人寻了个靠窗的静地,江释便问道:“苏师兄找我何事啊?”
“没甚大事,师弟打算何时动身?”
“今日就走,师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苏秦举起茶杯,露出些许难为神色,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有些私事要劳烦师弟。”
“师兄但说无妨,若力所能及,小弟断不会推迟。”
苏秦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此去凌云渡口,路经竟陵山,山上有座无息庵。为兄有急事告知庵主无息道长,一时又脱不开身,就劳烦师弟把这封信代为转交。”
“却不是举手之劳,师兄大可放心交给我。”
“如此就多谢师弟了。”
三十五章猴脸师兄俏师妹[本章字数:3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39:280]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付了茶钱出了茶楼。苏秦还有要事,先行回了内务府。江释沿街返回,半道上远远就望见江离满脸怒容,在人群中翘首找寻。本打算躲起来暂避风头,看她又是嗔怒又是焦急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挥手召唤她过来。谁知她秀眸一红,晶莹的泪珠便扑扑滑落。
江释心中大痛,正欲上前去安抚,却被个猴脸少年冷不丁一掌逼退,口中还义正言辞:“呔,看你人模狗样,竟敢当众欺辱这位姑娘,好不要脸!”
无端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江释只好解释道:“这位大哥误会了,她是我家妹子。”
那猴脸少年回首去看江离,她本来心中有气,又误会江释做了何等风流事,便把小脸一扭,嘀咕道:“谁是你家妹子?”
猴脸少年一听这话,顿时怒指江释:“大胆狂徒,还敢狡辩,俺今日便要教训教训你。”
这人也是个急性子,说打就打,一拳迎面击出,江释迫不得已,只好翻身后退。脚未落地,突然有三根地刺破土而出。江释心中一惊,再度腾空跃起。谁知那猴脸少年还有后招,他大手一挥,凭空升起一堵土墙。江释躲闪不及,直接撞在其上。
那人虎跃而出,挥拳砸下。便在此时,倩影闪过,挡在江释身前。那人瞬间撤去魂力,翻身退回,惊诧道:“姑娘,你这是作甚?”
那倩影不是别人,正是江离。她本来只是赌气,眼见江释不敌,情急之下想也不想便飞身挡了过来。她生怕那人还要动手,急忙解释道:“哥哥息怒,我的确是他妹子,我们闹着玩呢。”
“这么说,倒是俺多管闲事,误伤了这位兄弟?”猴脸少年满腹狐疑,伸手在脸上挠了又挠,那动作倒是像极了猢狲。
江离连连点头,那猴脸少年忙不迭给江释道歉,江释笑道:“本是误会一场,这位大哥嫉恶如仇,金睛火眼里揉不进半颗沙子,着实令人敬佩。”
“嘿嘿,你不介意就好,俺就是有点猴急。”那猴脸少年多看了他两眼,忽而扯着他肩头,笑道:“嘿嘿,你可就是那个惹了青鸾大发雷霆的江释?”
江释诧异的望着他,点头道:“在下正是江释,这是舍妹江离,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那猴脸少年摆手道:“客气客气,俺叫侯大宝,温良玉座下排名老六,与你也算是同门了。兄弟们给面子,私底下称俺一声猴哥。”
“猴哥?”江离扑哧笑出声来,这人姓侯像猴也就罢了,偏偏还乐在其中,举止也全然是个猢狲模样。真个诙谐有趣,笑得她肚子疼。
那侯大宝见江离笑得花枝招展,猴眼一亮,啧啧赞叹道:“内务府中美女也是不少,像江离师妹这般天真无邪的还真没见过。”
江离白了他一眼,嗔道:“猴哥就会说笑!”
谁知侯大宝这就急了,正色道:“你若不信,俺可以对天发誓。”
说完他当真以手指天,就要发起誓言来。这人看上去猴模猴样,却是个死脑筋。江离反到不敢再和他玩笑,拉下他高擎的手,急道:“我信,我信总成了吧!”
江释惦念着北邙山,本来打算安顿好江离就走。那侯大宝也是耳闻过温良玉给江释出的难题,比他入门时的试练难了何止十倍。他见江释急迫,便自告奋勇,由他来送江离。虽然初次见面,江释却觉得这是个可以依托的朋友,就拜托了他去。
江离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原本早上收拾好行囊,也是赌气打算悄悄离开,这会儿见江释就要孤身一人去赴那险山恶水,一颗心里只剩下担忧和舍不得,又不敢再哭,唯恐多给他添乱。只是噎声交代了许多嘱咐,便随侯大宝转身走了,可没走出两步,忽又折了回来抱住江释,在他耳畔呢喃:“我会听话,等你回来。”
说完抹泪跑了开去,再不回头,只把侯大宝看了个满头雾水。江释呆呆的立在那里,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里,这才启程出了落雁城。
到了城外,他取出驭兽圈,默念碧心楠教给他的法决,一头全身雪白的雪鸢顿时幻化出来,好生漂亮。
六合书中对飞禽走兽也有粗略的介绍,不少还配有手绘的插图。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流星而非凌霄绝,定是碧心楠那小妞卖了他这个人情。也罢,待回头再补了那差价便是。
纵身踏上流星,那雪鸢长鸣一身,直冲云霄。偌大的落雁城在身下转眼就成了巴掌大一座沙城,人群更是分辨不清,河流也宛如长蛇蜿蜒,向远方延展开去。
江释驾驭着流星在云海穿梭,一路向北。流星速度极快,追星感月般让人头晕目眩,真就如流星划空,稍纵即逝。
竟陵山距离落雁城约莫有千里地,借着流星神速,只用了个把时辰就到了竟陵山地界。循着苏秦给的地址,他很快就找到了坐落在竟陵山无息峰上的那座道观。
无息峰并不算高,却也相当陡峭,亏得他乘着灵禽驾云而来,真要从山脚拾阶而上,估摸着少说也要耽搁半天功夫。
指引流星降落在无息庵前,他也没空去看山下风景,收了灵禽便去叩门。开门是个年华碧玉的女子,眉清目秀,玉钗挽住朝云近香髻,稍显慵懒,一身雪白道袍,端的是素雅出尘。料想她多半是那无息道长的徒弟,他这就上前说明来意。
“冒昧打扰师妹清修,万望见谅。在下华阳江释,奉家兄苏秦之命前来拜见无息道人,不知可否方便。”
听到苏秦之名,那女子顿时收了警惕之心,笑道:“原来是江师兄,小妹无息道长座下弟子叶知秋。说来真不凑巧,家师昨日下了山去,也未曾说过几时回来。”
江释剑眉微皱,把那封信取出,道:“苏师兄命我将这封信转交观主,临行前特别叮嘱内有急事,却不知观主去了何处?”
叶知秋道:“前些日子山下出了一头妖兽,时常袭击过路行人,西陵城主便上山来求家师出山剿灭。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分内之事,师兄若是着急,我这便下去寻她,你且在庵中等候。”
江释怕耽搁时间,便道:“不如与师妹一起去寻,我这里还有些急事,见过道长也好立刻上路,不至耽误太多功夫。”
“如此也好,这便随我去吧。”
两人径直来到山下的西陵城,那城主府守卫识得叶知秋,毕恭毕敬的引了二人去见城主。那城主人高马大,一张脸却是毫无血色,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他告知叶知秋,无息道长昨夜独自前往山中寻那妖兽,至今也是杳无音讯,只怕是还没有找到。
江释问道:“不知那妖兽是何模样?”
那城主道:“这畜生为祸乡里,施虐已久,且威力非凡,但凡遭它袭击的,无一活口。本官几番派人前去剿灭,也都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本官又重金聘请了当地几位有名气的魂术师前去捉妖,只有一人重伤而归,据他死前所言,那妖兽形似白熊,道行颇深。我这也是束手无策,只好去请无息道长了。”
江释微微蹙眉,神州大地上很多魂修妖兽,且魂术本就是先祖从妖兽身上临摹转化所得。他搜肠刮肚,暗中猜测这白熊怪多半就是妖兽御地熊。若那城主所言不虚,这头御地熊的实力怕是不弱。
那倒霉城主一问三不知,两人只好亲自进山去找,寻了半日也未见有人迹,路过一处低洼的小树林时,江释突然停下了脚步。这片树林里的树木多有折损,一看就有打斗的痕迹,只是未曾见血。
“江师兄,你看这里。”
听见叶知秋招呼,江释立刻越了过去,只见叶知秋手指的那块岩石光滑如镜,明显是被劲气硬生生劈开。镜面十分干净,江释随手摸了一把,也只有些许灰尘。他蹲下身来,扫开断石附近的落叶,果见血迹般般,隐约还可见两个脚印。
他有些犹豫的望了叶知秋一眼,低声道:“从脚印的轮廓来判断,多半是个女人。”
闻言,叶知秋娇躯微震,又立刻打消了疑虑。师父的修为她最是清楚,方圆百里都未必能逢敌手,更别说区区一个妖兽。江释也觉得这种可能很小,忽而想起苏秦那封信,又取了出来递给叶知秋。
“我总觉此间事有蹊跷,你是无息道长关门弟子,代为收信想来也是无妨。临来时,苏师兄万般嘱咐,要我尽快送到,这也耽搁了大半日,恐有变数,你不如先拆开来看看。”
叶知秋思虑片刻,心中担忧恩师,也就顾不得许多礼节,当即拆开封泥,取出信件来读。一看之下,顿时脸色煞白,娇躯颤动。
“叶师妹,这信中都说了些什么,怎让你如此紧张。”
叶知秋稳了稳心神,道:“苏师兄在信里提醒家师提防西陵城主。”
三十六章踏破铁鞋无觅处[本章字数:3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4:150]
江释也是一惊,这才想起那城主有诸多不对劲的地方,一时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正沉思间,忽闻不远处一身雷吼。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是一头全身雪白的大熊,身高足有丈余。它用后腿站立,突然前掌拍地,震起的石块纷纷如箭矢般击向江释,若非反应灵敏,就地滚了出去,此刻已被打成马蜂窝。
玲珑塔从天而降,却是叶知秋回过神来,率先做出了反击。白熊下意识就要遁逃,可惜方圆十丈的地面早已被江释倒地时悄然凝成铁块,它已无处可逃。
白熊不甘被困,厉声怒吼,厚掌拍打着玲珑塔,砰砰作响。玲珑塔应声破碎,白熊召唤无数落岩,从天而降,它趁机转身欲逃。叶知秋的修为明显高过白熊,她清吟一声,地底窜出两只大手,当中将它卡住。白熊奋力挣扎,用贯石斩劈断了手臂,但江释早已堵住去路。
叶知秋不敢大意,祭出魂器青云剑。那白熊也是开了灵智,先找软柿子捏,咆哮着朝江释冲了过来,利爪未到,地刺先至。江释不敢直捋其锋,幻化冰墙挡住的同时拔地而起。
白熊正欲跃起迎击,却被青云剑钉了下来,江释应变极快,瞬间幻出冰刺夹击,奈何它皮糙肉厚,冰刺竟然无法伤其分毫。白熊仰天嚎叫,四周地面渐次炸开,蹦玉裂石。
叶知秋操纵青云剑化作藤蔓困住白熊手脚,打断了它的术法。江释如见良机,立刻射出一蓑烟雨,直刺白熊眼窝。长剑势如破竹,哧啦一声刺穿它右肩。虽然躲开了要害,但江释在魂器上加持了魂术螺旋风刃,缠绕剑刃上的风索在穿身而过的刹那散开成无数风刃,瞬间割断它整只右臂。狗急跳墙,白熊忍着剧痛,突然冲向叶知秋,她修为虽高,临阵对敌却不及江释。以为这畜生要以死相搏,下意识就让开了道路。
白熊一路向山顶逃窜,两人紧跟了上去,断臂洒下的兽血打湿了雪地,极易辨认。但它速度极快,对山中地势也了如指掌,若非受伤颇重,要甩掉二人易如反掌。
两人一路追逐,忽见它挺立在山顶最高处,对着这边咆哮,分明是玉石俱焚的恨意。但闻嘎吱巨响从山顶传来,抬头就望见雪崩如决堤。
叶知秋立刻撑起风屏,滚滚而下的积雪犹如万马奔腾,好在他们距山顶不远,受到的冲击有限,一时无法冲破。但雪球会越滚越大,到了山脚下必将成为浩劫。
望着山下西陵城中点点星火,江释陡然想起了水淹丹霞镇的那一幕,他一咬牙纵身跃出屏障,一蓑烟雨脱手钉在雪浪即将蔓延到的地方,积雪霎时凝固,逆着雪崩的方向往山顶蔓延,滚滚奔雪拥挤在一起,荡起高达数十米的雪浪,而后被凝固的冰墙当中切开,只能从两侧俯冲下去,刚好绕开了西陵城。
魂力耗尽,江释只觉头重脚轻,从空中一头栽下来。白熊勃然大怒,数十道贯石斩破空而来,纵然被叶知秋挡下大半,仍有两道劈在江释身上。其中一道擦伤大腿,另一道直接击中后心,将他撞飞入山林,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清醒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小溪边。四周是覆雪松林,远处还有一座瀑布。瀑布落差不大,流水也不甚疾。他活动活动筋骨,顿时痛的龇牙咧嘴。身上到处都是划痕,后背的重创更是震出了内伤。
忽而感应到有东西在靠近,他顺势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掩藏踪迹。不多时,但见一只白熊来到河边,却是还有一头御地熊。但它的体型就小的多了,多半就是那大白熊的倒霉孩子。
白熊幼崽来到河边,施展着尚未娴熟的地刺,扎了半天才捕获到两条鱼,饱餐一顿便转身离去。江释远远跟了上去,白熊幼崽绕着小溪一路来到瀑布半腰,江释这才发现那瀑布后面别有洞天,恐怕就是那白熊的洞|岤所在。
白熊幼崽只顾埋头回家,也没想到还有人尾行其后,意欲图谋不轨。它回到洞|岤就埋头大睡,江释蹑手蹑脚潜了进来,山洞不大,正对着哗啦而下的瀑布,偶有水花溅射进来。
洞|岤中堆满累累白骨,小山一样。江释定眼望去,却是人骨居多,忽而瞧见一缕破碎的道袍,却是与叶知秋身上所穿十分相似。
难道无息道人真就做了白熊腹中大餐不成,转念又觉不能。叶知秋的本事他是见过了,单独对上那白熊也稳操胜券,无息道长不可能如此不堪。但无论如何,这白熊幼崽也是绝不能留。
江释祭出一蓑烟雨,趁着它美梦正憨,手起刀落送它去地府报道,顺便取了内丹。正待细看那道袍,忽觉地动山摇,顿时大骇,知道是那大熊回来了。
它竟然还没死,也不知叶知秋怎样了。
他此刻被堵在洞内,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说不得只好跟那畜生拼个鱼死网破。
转眼就见白熊拖着残躯回到巢|岤,看见小熊冰冷的尸体,它挥动前爪拨弄了两下,见小熊纹丝不动,它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站立起来,仰天哀嚎。
山洞剧烈颤动,竟被它震塌了洞|岤。巨石塌陷下来,将整个洞|岤都堵住。那大熊摆明了是要和江释同归于尽,江释无处藏身,只得立起冰棺,把自己封在其中。忽而一脚踏空,山洞整个塌陷了。他困在冰棺里,随着大块大块的岩石一起陷落,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释幽幽转醒,冰棺已自行消散。
祭起炽火燃,饶是他素来胆大也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他此刻正身处坟场一样的地|岤,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巨兽骸骨,白骨森然。有的骸骨庞大如龙,根根肋骨罩下来宛若宫殿巨石柱,空洞的眼眶大如磨盘,远远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仿佛它随时都有可能站起来。
这些骸骨有大有小,形态也各不相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兽首全部冲着西南方向,倘若把每一座骨架脊柱与眉心连成一条线,这些兽骨摆出的线条几乎完全是平行的,没有丝毫偏差,却像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而那兽首正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池塘,池塘中的液体也如墨水般漆黑。池塘并不规则,倒像是天然形成的小水洼,中央长着一根芦苇样的东西,通体透明,散发着耀眼的纯白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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