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书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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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统陛下更是饮恨西荒。树国蛮军连年东犯,若非有望断山天然屏障,我瀚海早已是鸡犬不宁。树国无论疆土国力,都略胜瀚海,也只有他们拥有颠覆帝国的军事力量。”

    “荒谬!”温良玉厉声打断,喝道:“树国化外蛮族,臣民茹毛饮血,岂能与我泱泱瀚海相提并论。三代帝君见西荒土地贫瘠,根本不屑一顾。先帝萧统寿终正寝,何来饮恨一说。蛮族缺少教化,不识好歹,偶尔来犯也被我瀚海将士打的落花流水。望断山固然天屏,护的却是他西荒,若非如此,我瀚海七百万铁骑早就一统天下了。”

    江释笑而不语,直面温良玉震怒的眼神,心道:“你丫在逗我么,十八年前那场旷世大战,瀚海底裤都输了,最后把圣女都赔进去才算和亲了事。这事家喻户晓,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再护短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两人对视了片刻,温良玉轻摇羽扇,复又为他斟满茶水,低声道:”你且说说第二点吧。”

    江释意味深长的说:“这第二嘛,只怕我说出来,先生更不乐意听了。”

    温良玉举起茶杯,淡然道:“但说无妨。”

    江释也捧起茶杯,低声道:“这第二个隐患,我想是玄武大人。”

    此言一出,温良玉送到嘴边的茶杯顿时停在半空,随后他吹了两口,又轻轻抿了一口,沉声道:“讲下去。”

    “狡兔死,走狗烹……”

    “大胆!”温良玉猛然捏碎手中茶杯,拍案而起。江释噤若寒蝉,顷刻间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却也没觉得哪里说错。他离开帝都时就听闻当今帝君萧南山重病缠身,传言天命不久。

    萧南山有一对兄妹,两子两女。胞弟萧南渊封龙牙侯,胞妹萧南烟封凤尾候,分别执掌帝国两大柱石龙牙和飞鸟集,势力遍布天下。而长子萧翎师从国师星魂,次子萧臻师从帝师天蔚蓝。这四个人都是帝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其中又数龙牙侯萧南渊背后的势力最为庞大,这事天下人尽皆知。

    帝都风雨飘摇,各种势力都在暗中较劲,就看天命所归,谁的主子能君临天下。对于萧南山来说,无论最后他选择了谁,这天下总还是姓江的。但此四人之外,还有一些位高权重的外戚对帝位也是虎视眈眈。这其中,十二皇族和四灵将所属势力尤为庞大。

    且不说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但至少在萧南山眼里,这些人都是对萧氏瀚海的巨大威胁。为保萧氏瀚海千世万世的延续下去,难保他不会在死前有所动作。

    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新帝顺利登基,那些站错队伍的势力只怕也不好过。洛北辰是萧千绝的学生,名义上属于皇长子萧翎的家臣,萧南渊早已将其视为心腹大患,这次龙牙兴师动众,看似为了牵制暗夜流沙,却更像是为了监视洛北辰的动向。只不过这些隐晦,旁人轻易看不真切罢了。

    江释本就天资聪慧,自知出身贫寒,平日里更是刻苦坚韧。他对权谋之术虽不甚在意,但跟在老秃驴身边这么些年,耳濡目染,也略微懂些皮毛,这点利害还是看得出来的,却就不信他大纵横家温良玉看不出端倪。

    他自是知道这些话如何大逆不道,传出去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过他孤家寡人,除了江离身无长物,倒也不甚害怕。

    既然你温大总管摆明了要给我这新任百夫长穿小鞋,了不得也要让你刮目相看。你不敢说,小爷我敢,你待把我怎地。一刀下去碗口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来时连后事都料理了,这些日子领的俸禄奖赏加起来也够江离那丫头下半辈子过活了。他唯此羁绊不可断绝,其他尽皆身外之物。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温良玉雷霆之怒后的倾盆大雨,谁料却是个晴天雷。等了许久,只听温良玉收了怒气,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血气方刚无可厚非,锋芒毕露就只会惹人讨厌了。”

    温良玉拿起羽扇轻摇,随手丢给他一本有些破损的古书,便自顾自飘然离去,只把个满头雾水的江释扔在亭中。

    他拿起那古书细看,只见封皮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奠基”两个字。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白纸,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思来想去,也不知温良玉是何用意。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这条小命暂且是保住了。

    第三十章温氏门徒来挑衅[本章字数:30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39:150]

    江释去赴约久久未归,想着上次在碾冰城的那场鸿门宴,江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忽而一骨碌爬起,踮着脚尖来到隔壁。见江释亮着灯,她惊喜之余正欲敲门,却听他柔声喊道:“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只见江释手握一本厚厚的古籍,在昏灯下细细品读。江离跳到他身边,一把夺过那书,翻开书皮一看,却是本叫做《风物志》的古书。随手翻了两页,讲的都是些山川异志,妖魔鬼怪等世间怪谈。她眉头轻佻,又把它还给了江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江释放下书本,江离坐到他身边,右手托腮,支在书桌上,撅起小嘴,嘟囔道:“我在紫苏姐姐那里睡得惯了,这里到处都是死人,怎么睡得着嘛,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讲吧。”江释一直在琢磨那本无字天书,虽说仍不晓得温良玉何故如此待他,但白来的馈赠怎可不要,况且内务府大总管给的东西必定不是废品。

    只是任他绞尽脑汁,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除了书写甚丑的“奠基”二字,这就是拿来当厕纸都还嫌挌屁股。他只好查阅古籍,希望能找到关于奠基的记载,实在是没心思哄江离。

    江离却哪里肯依,拉着他衣袖摇来晃去,撒娇道:“就现在,好不好,好不好嘛?”

    江释拗她不过,只好随口编了一个,与她说了一遍。谁知她听着听着,竟趴在桌角幽幽睡去。江释蹑手蹑脚地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又为她盖好棉被。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翕动的鼻翼。他微微一笑,俯身在她额头蜻蜓点水般浅浅一吻。

    江离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就看见江释斜倚在书桌旁睡着了,手中仍握着那本《风物志》。蜡烛早已点完,烛泪包裹着烛台,像是一朵莲花。明亮的日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给他披上一层毛茸茸的辉光。

    “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江释蓦地惊醒,书本哗啦一声,掉落在脚下。

    “你一夜都没睡啊?”江离跳下床,帮他把书本拾起。江释撑了个懒腰,笑道:“我见这书中所讲神仙鬼怪,都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诸般痛苦。一时看得入迷,也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江离轻轻拭去书皮灰尘,调皮的笑了笑:“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偏要沉迷其中。”

    江释站起身来,教训道:“你这小丫头懂得什么,怪力乱神也是见识,不学无术才是呆瓜。”

    江离吐了吐舌头,掩耳不听。江释手执书卷轻砸她脑门,还要再做教训。江离做委屈状,瘪嘴道:“你就嫉恨我比你聪明,每每敲打我头,总有一日要被你打成白痴不可。”

    “没得胡言乱语,还不该打。”江释哭笑不得,抬起书卷就要当头敲下。江离一步窜到门边,大做鬼脸。两人打打闹闹,从房中追到房外。江离跑得太急,正撞进迎面走过来的蓝衣大汉怀中,抬头却见是个生人,顿时羞得她面比桃花。

    “哟,这是哪里来的妹子,水灵灵的,好生可爱。”

    江释远远望去,但见个红裙女子,扭动着水蛇腰款款走来。她手指赤红,手背上的赤炼印记妖艳异常。那蓝衣大汉就站在她身侧,身高足足九尺有余,往前那么一站,宽阔的身躯瞬间遮挡了初升的朝阳。莫说江离,他也得仰着脖颈才能看清他面相。

    “先生要纳入门下的新宠都不识得,红竹师妹,你的耳目未免太闭塞了!”头顶传来一个孤傲的声音,江释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少年懒洋洋骑坐在屋脊上,口中还叼着一根狗尾草。

    那叫红竹的女子莲步轻移,来到江离身边,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举止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好姐妹。听见那青衫少年答话,她浅笑道:“你们飞鸟集耳聪目明,小女子哪里比得上!”

    两人隔空对话,言语带刺。说到这里,红竹斜瞟了一眼青衫少年,促狭的对江离笑道:“这家伙名叫青鸾,可是个偷窥窃听的高手,更是个十足的色狼,尤其是妹妹这般天真可爱的少女,更是某人眼馋的猎物。嘻嘻,往后妹妹沐浴宽衣之时,可一点要多长个心眼。”

    江离俏脸微红,只觉这个姐姐虽然亲切,说话未免过于露骨。青鸾突然从房顶跃下,看也不看江离,只盯着红竹傲人酥胸,滛笑道:“青鸾就算要看,也只想一睹红竹师妹你玲珑有致的胴体。像她这种还没张开的黄毛丫头,脱光了我也没兴趣。”

    “你混蛋!”江离不堪受辱,翻手便是一掌。青鸾冷哼一声,右手平平探出。双掌相接,江离瞬间倒飞出去。江释稳稳将她接住,这时青鸾又劈空落下。江释推开江离,纵身跃入空中,稳稳对了一掌。砰的一声,两人同时翻身后退,江释连退了三步方能站稳。

    另一边,红竹嘴角含笑,作壁上观。青鸾盯着江释多看了两眼,浅笑道:“先生打发我来请你,也好,便先称称你有几斤几两。”

    青鸾突然发难,身法极快,眨眼就到了身前。他不敢怠慢,分腿错步,只觉凌厉掌风扫过耳畔。青鸾一击不中,瞬间变掌为爪,闪到他身后。

    江释大惊,这厮速度极快,鬼魅一样,此时转身已来不及,他只得运转魂力,同时反身侧踢。谁料青藤结尚未收拢便被青鸾震开,完全不起作用。他暗道一声不好,脚腕已被青鸾轻巧捏住。

    “你就这点本事吗?”青鸾出言嘲讽,将其抛飞出去,同时拔地而起,紧紧跟了上来。

    刚一交手,江释就探知对方魂力深厚,远甚于他,只是没想到彼此的差距会犹如鸿沟。眼看青鸾凌空落下,带着轻蔑的嘲笑。他匆忙之间施展惊雷指,青鸾不避不让,竟赤手接住白雷。白雷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声响也无。而此时青鸾凌厉的掌风,已到了眉间。他退无可退,忽见一道白影从头顶飞过,抢在青鸾落掌之前与他结结实实对了一掌。青鸾翻身落地,看着来人,脸上一阵抽搐,冷冷唤了声“大师兄”。

    温良玉身兼内务府大总管,统领军中大小事务。除了调度文武百官,他还有门客百余人,更收有门徒八人,俱是根骨奇佳之辈。

    来者正是温良玉座下首席大弟子苏秦,得了六七真传,在玄武军中声望甚高。逼退青鸾后,他侧身而立,挥袍怒道:“欺负后生算什么本事,你若技痒,苏某随时奉陪。”

    青鸾拂袖道:“不敢当!”

    一直袖手傍观的红竹,这时走上前来打圆场。青鸾也无意与苏秦翻脸,自然是顺水推舟。谁知江释不依不挠,凛然道:“我们人微言轻,本不该惹是生非。可你出口伤人,却还是要讨个说法。”

    青鸾脸色微变,冷笑道:“你想怎样?”

    江离俏脸煞白,立时抓住他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再追究下去。江释哪里肯忍,伤他如何都好说,唯有江离,绝不容旁人欺辱。他上前一步,横眉冷对:“我要你给舍妹道歉!”

    “我若是不依呢?”青鸾挑衅道,浑身散发出莫可匹敌的强大力场。周遭看客连连后退,以免殃及池鱼。凛冽的气浪中,江释再度跨出一步,别有一股浩然正气。

    “那便战!”

    青鸾为之侧目,继而仰天大笑。他翻掌挽花,手心聚起一颗青灰色的螺旋风球,他这是要动真格了。大战一触即发,眼见场中剑拔弩张,苏秦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青鸾不敢忤逆,只得收了旋风珠,冷冷盯着江释。苏秦严厉目光扫过,见他二人俱是心高气傲,怕也是难以善终。他微微摇了摇头,抱拳给江释赔礼道:“师弟莫怪,苏某这里代为致歉了。”

    莫说是江释,就连青鸾本人也不敢相信,他堂堂内务府大总管座下首席大弟子,竟会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兵躬身致歉。

    江释顿时愣了神,越是恭敬谦卑,礼贤下士的人,越是多城府。这种人能屈能伸,方能成大事。看来这个首席大弟子也确是名副其实,比那青鸾的境界不知高明了多少。

    “苏先生客气了,我也是一时护短,却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其实早先听青鸾与红竹斗嘴,他已经猜出些许,只是倍感诧异。他昨晚就算没得罪温良玉,也不曾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何况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就突然要收了他入门。便先引了苏秦回屋请座,江离很是乖巧的烧水沏茶,外面那三个却是依旧杵在那里不曾进来。

    苏秦落座之后便开门见山,笑道:“今次不请自来,是奉了家师温良玉之命。家师见你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有意收作门徒,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三十一章冰魄寒蝉风物志[本章字数:31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58:420]

    这要换个人猛然听见自家要入内务府听差,指不得惊骇狂喜,滚地流泪,暗地里跪谢祖宗埋了风水宝地。江释却是神态自若,波澜不惊。一来他早已猜到苏秦此行缘由,二来他想得更多还是温良玉招他入门是何居心,他还没有狂妄自大到真觉得温良玉会特别留意他这个无名小卒,此间多有嫌疑。

    不过落在苏秦眼里,暗自也觉得这个小师弟难怪能入师父法眼,他也想过红竹那快嘴早已说明来意,饶是如此,此人定力也非常人能及。之前面对青鸾明显处于绝对劣势却依旧不卑不亢,无形间也在他这日后的大师兄眼里加分不少。

    想不通温良玉用意,江释也只得接受了苏秦的蹩脚理由。何况他跋山涉水前来北域,为的就是建功立业。攀上温良玉这颗大树,他自负必能在北域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来。

    瞧好吧老秃驴,你乖徒弟若不能给你长脸绝不回帝都。那些高宅王孙,我早晚要挨个拉到你坟前磕头谢罪。

    想好了前途,江释也就不客套了,他本就不是拖沓的人,当即应允了,连个谦逊之词都没说一句。

    苏秦本也准备好了说词,见他这般直爽,哑然失笑,转而道:“不过我门规甚严,家师为入门弟子定下一道门槛,我们也是历尽磨难才庆得师父指点。但江师弟天赋出众,远胜我辈,想必也就是走走过场罢了。”

    江释早知必有转折,从青鸾那番话里便隐隐猜出些端倪,也想好了昨夜考的是权谋,接下来极有可能要考武学。宝剑锋从磨砺出,想溪蛇化天龙,不脱几层皮那是绝无可能。他可不信会是走走过场就足以混过去的程度,只怕是九死一生。

    果不其然,只听苏秦笑问:“极北处有座北邙山,师弟可曾听说过?”

    听了北邙山之名,还没听细节,江释已然倒抽一口凉气,那地方是常人能去的么。他记得很清楚,《六合书·北域篇》中有载,北邙山地处北域极北端,南倚从极渊,北望北冥玄海。这鸟地方与南疆最南端的火焰山并称,几乎耸立在神州大陆的最边缘,称之为天涯海角毫不夸张。

    很多偏远地方充其量也就是人迹罕至,这俩地方鬼迹都不见得有。更何况北邙山不仅远而且险,光是到达那里要路径的几个地方就无异于人世间的鬼门关。

    这第一道关卡就是幽冥河,这条河与通天塔下的弱水河一样,都是天河。

    什么是天河?

    来源于天上的河,才敢叫天河。凡人要想渡过幽冥河,唯有一条路径,那就是幽冥河上游七千里外的凌云渡口。那里有个船夫,掌管着人世间唯一一艘贯星槎,也只有这艘贯星槎能载人渡过幽冥河。

    但那船夫每次只载一人过河,一个时辰方有一个来回。纵然你是神仙眷侣,在这个时辰里也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渡过幽冥河就到了臭名昭著的断夜森林,传闻那里几可属于人间禁地,连九天上的太阳老公公都不敢踏足,终年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暗夜之中。那里是妖兽灵禽的天堂,自然也就成了天然猎场,只不过谁狩猎谁,可就要看自家手段高低了。

    每天被禽兽猎杀的人或许比被人猎杀的禽兽还多些,这些人多半也都有些道行,去的时候更是装备精良。一朝暴尸荒野,那些奇珍异宝、仙丹魂器可就成了无主之物。故而死的人越多,去的人越多。

    有些聪明人寻着几样宝物便不再往深处探险,回家洗洗睡梦里偷乐。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既然去了,更多的还是贪得无厌之辈,总觉得能往深处走的都是高手,随身带的宝贝也越发稀罕,再走几步说不定会有奇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穿越断夜森林就到了第三道关卡玲珑花海,江释虽然没去过,但以老秃驴原话,这地方和断夜森林挨在一起,那就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无甚差别。

    据说玲珑花海完全由百花覆盖,景色极美,几乎能媲美葬花渊了。不过就像那带刺的玫瑰,看着娇艳欲滴,其实暗藏凶险。守护玲珑花海的妖兽大多擅长幻术,好似暖风吹得游人醉,你就梦里花落知多少了。

    玲珑花海尽头就是人世间仅次于盘龙神木和通天白塔的最高处沙罗铁树。沙罗铁树顶端筑有天鸟巢,与北邙山隔着从极渊遥遥相望。这期间的艰难险阻自不必细说,比那断夜森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江释原本以为只是脱几层皮的事,现在才想明白,这不抽你十根筋你都摸不到天鸟屁股上那根暗蓝尾羽。

    这时江离已沏好了茶来给二人斟上,江释借了茶杯掩去脸上惊恐:“有所耳闻,却不曾去过。不知是要我去提水,还是打柴?”

    苏秦笑道:“江师弟幽默风趣,讲的一口好笑话。师父的意思,是要你前去寻一棵灵犀竹。”

    闻言,他差点没拿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苏秦一脸,去北邙山拔根狗尾巴草都是要命的差事,寻灵犀竹?九命猫妖能留半条命回来都还得奇遇连连。

    灵犀竹集天地之灵气,纳万物之阴魂,是亿万妖兽飞禽、仙草灵木死后残留魂力催发而成。萌于生,生于死,是游离于生死之间的物种。因其不能得见日光,所以世间少有,只能存活于沉尸千万的极寒墓地中。

    北邙山因地处极北,永夜无光,又有亿万妖魔禽兽盘踞山中,乃是灵犀竹少有的几个产地之一。这东西千年难得萌发一根,极难寻觅。何况就算去路上踩了狗屎,凡人也不敢靠近。

    灵犀竹吸食魂力以为生,没等你拔它出土,早就吃了你还不用吐骨头了。哪怕你再多踩两坨,但灵犀竹不可离土,不能断阴魂,还不能见光,除了御灵殿的巫女,不晓得还有谁能带着它离开北邙山,反正他是没这个本事。

    事到如今,他算是看透了,温良玉昨夜没杀他不是大发慈悲,而是刹那间没想到怎么玩死他会更爽。是以回去拟想了一夜,大清早就打发大徒弟并仨门神过来显摆他这颇有成就的馊主意。亏他还捧着那本无字天书,也装模作样的看了大半夜。就说以洛水那贱婢针尖一样的心眼,也不可能放过他这采花大盗,又怎会有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落他身上。

    他也不隐瞒,只说这灵犀竹没可奈何,你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没本事把这灵物带出北邙山。

    苏秦却是闻言一怔,没曾想江释眼界如此广阔,竟然对灵犀竹的特性一清二楚。倒也省了他不少口舌,便把师父交代的东西从须弥戒中取了出来 ,却是一个寒气氤氲的玉钵,钵中养着一个浑身雪白,肥肥胖胖的毛毛虫。

    乍看之下,江释吃一大惊。江离最是好奇,就要俯身去细看,被他一把拉住,斥责道:“眼皮浅,有甚好看,可知这东西危险的紧。”

    苏秦也奇道:“江师弟认得此物?”

    江释道:“《燃魂书·冥灵篇》上有载,黄泉河畔植有奇花名曰彼岸。彼岸花分两种,白色的曼陀罗华开此岸,红色的曼珠沙华开彼岸。曼陀罗华上育有寒蚕冰魄,此蚕以幽魂为食,破茧后化身名为溯光的七彩流光蝶,是连通轮回六道的使者。”

    说到此处,江释顿了顿,抿了一口茶水。江离只当是故事,手托香腮听的有滋有味。苏秦却是惊骇俱加,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所谓天地阴阳六合书,五境山河九州殇。冰霜万里封北域,妖魅千年舞西荒。弱水御灵通天路,烈沙埋骨藏南疆。蓬莱三岛仙家地,烟波云帆海苍茫……

    七千多年前,神州大地上的首位帝君浪潮涯游历五境七海,编写了一部巨著《风物志》。风物志海纳百川,森罗万象,内含六合书、搜神记、九天经与燃魂书四部。六合书记载了神州大地的山川地理,奇珍异兽,且是第一部将神州浩土做了区域划分的古籍。

    所谓六合,指的是北域、西荒、南疆、东海、中州与头顶这片广袤无垠的苍穹。因信奉天空是神灵的居所,生活在大地上的世人便将其抛除,而把其余五块大陆合称为五境,又尤以富饶的中州为境主,将四方较贫瘠的土地称作域外四境。

    又历经七千年乱世纷争,无数有志先辈用血与剑铸造了北域雪国、西荒树国、南疆沙国、东海海国,以及中州的龙泽、空桑、长白、青岚、华阳、流波、苍梧、流云、江南等十三个分庭抗礼的古老国度,并存了数千年,直到三百多年前才被萧天阳打破格局。

    萧天阳原为沙国大将军,他弑君篡位,自称帝君,并改国号为瀚海,取萧氏天下浩瀚如海之意。这是个继浪潮涯之后,天下间最杰出,也最具雄心壮志的盖世英雄。他先后降服了南疆十二属国,封他们做了瀚海十二皇族。又相继灭掉了中州九国,完成了与神话中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同等波澜壮阔的千古壮举。

    他的后继者萧统又分别踏平了北域和东海,时至今日,神州大地上就只剩下瀚海和西荒树国这两个庞然大物了。

    三十二章旷世奇书说永生[本章字数:3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58:370]

    除六合书外,其余三部也俱是旷世奇书。其中搜神记多讲鬼怪奇谈,阴阳趣事。九天经记录了包括外功、魂术、幻术、巫术、丹鼎术在内的当世所有武学。而燃魂书则是浪潮涯花费毕生心血所创,说的却是令世间万物无不心向往之的羽化永生之道。

    风物志对后世的影响不可估量,这四部书里,九天经是世人梦寐已久的武学宝典,燃魂书更是被奉为天书。

    然而经七千年时光淘洗,又不知多少刀光血影,流传到今天,风物志早已残缺不缺。只有六合书保存相对完整,搜神记还剩大半部。

    九天经最为曲折,被前后分解为一百零八篇,由人天经拆分出来的外功七十二篇流传最广。

    巫天经被雪国人得到,后来又分了黑巫与白巫,衍生出罗生殿和御灵殿两个对立的巫术门派。

    幻天经落入西荒树国人手中,又被后人生出镜法、花法、水法、月法四个变化。

    而通讲魂术的魂天经最为精细,分分合合被最终拆分作二十八篇,其中最重要的八篇魂术圣经逐渐衍生出一直流传至今的八大门派:青岚浮云门,长白暮雪楼,苍梧虞渊府,流云拜火教,江南潇湘-书院,凌波天涯海阁,华阳沙门明镜,空桑星梦云亭。

    至于丹天经,也被拆分为丹鼎流与百草经两篇,被龙泽神农湖奉为镇派宝典。

    只因后来相继崛起的中州九国就是以这九个门派为柱石,世人便将其并称九天,曾经代表着九州术法的最高境地。

    九天经固然博大精深,但世人最为看重的还是那部贯通天道的燃魂书。只可惜这部经书早在浪潮涯死后就不知所踪,现存于世的尽皆是些只言片语的断章,也大多只是些异怪小说般无甚价值的文字。饶是如此,这些残页也是价值连城,寻常人瞧也不可能瞧上一眼。

    须知就算是一角染了墨水的纸屑,那可也是天书啊。谁敢说那一点墨水里,藏不住永生的秘诀。

    故而江释道出燃魂书上记载的文字,由不得他苏秦不惊诧。不过接下来江释的话,更就让他刮目相待了。

    “《燃魂书·冥灵篇》上虽然记载了溯光,但对于人间世来说似乎并无大用。不过在那张纸的页脚处有后来人加了一笔注解,却说可以借此物将冥界阴魂带入人间界,还详细讲解了这门学问。此法同样可以用来转移灵犀竹吸纳的阴魂,这也是除却御灵殿之外唯一的办法。但溯光在人世间产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冰魄寒蚕必须用大量阴魂饲养,非绝顶之人不可为之。温总管果然手眼通天,连这种本不存在于世间的稀罕物都养得起。”

    江释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温良玉把冰魄寒蚕都搞来了,看来他不去都不行。倒也真看得起小爷,这个看上去又蠢又懒的大虫子,少说也值两座城。他不找个高手前往,却拿来给个半吊子玩耍,不知是心大还是底厚。要换个人来想,拿了这大虫子一道陪葬了都是不亏。

    既然江释明镜也似的什么都知道,苏秦也就没有再赘述的必要了。把那大虫子往他面前一推,浅笑道:“富贵险中求,我看师弟也绝非池中之物,为兄就等着你入门之日,再来为你接风洗尘。”

    苏秦带着外面三个门神走后,江释就盯着那钵中大白虫看了半天也不言语。直到日上三竿,江离终于忍不住了。

    “实在太难,我们不去就是了。谁稀罕做他的门徒,想收徒弟还故意出难题,哪有这般道理,又不是我们求着他的。”

    江释得罪洛水的事,一直没敢跟江离提起,这等幽思他一个人扛起来也就够了。不管温良玉是真心考验还是有意刁难,北邙山这一遭是走定了。他遇事从来就没想过逃避,放逐也好,试练也罢,小爷我既然来了北域,就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此去北邙山不就三千里地么,想他十二岁起,一路从帝都走到北域,两万里长征,横跨大半个中州,只靠两条腿,走了整整四年,这点距离算个鸟。

    “男儿当自强,怎可被这点艰难险阻就吓得躲在被窝里哆嗦。我正好也想天鸟巢掏个鸟窝,北邙山捡个龙蛋什么的,正愁没人给报销车旅费。这冤大头自个送上门来,哪有不去的道理。去,明早就去。”

    虽说同样是云游僧人带大的,但那和尚并未教给江离许多东西,她那点见识大多都是江释私传。女儿家对这些本就不感兴趣,只是当了故事来听,她实际上并不真晓得北邙山有多危险,只是看江释面色凝重,多半是个苦差事,暗地里心疼他。见他坚持要去,便道:“我看苏先生也没给定期限,许是不急,倒不如先待在军中过些日子,准备好了再去也不迟啊。”

    江释小心翼翼的捧起那玉钵,摇头道:“我等得,这宝贝蛋怕是等不得。”

    若不能及时找到阴魂喂养,冰魄寒蚕最多能在人世间存活十七天。这玉钵看上去也不是凡品,估计能略微延长几日。饶是如此,只怕留给他的时间也绝不会多过半个月。

    此去凌云渡口有两千三百多里地,北域最快的马日行千里,这段路就要耗费近三天,此后就只能步行。断夜森林纵深五百里,有妖兽十万,飞禽八千,怎么也得七八日才有可能走的出去,玲珑花海前后百余里,也得耽搁两三天,最后这百里地运气好的话大半日足够,到北邙山时也就还剩下三四天。

    这样算下来,他忍不住就呵呵了。

    四日内找到灵犀竹的可能几乎为零,断夜森林那里稍微出个差错,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能稳定缩减时间的就只有前往凌云渡口这段路程,但必须得有更快的代步工具。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就想起了初到天马镇时,那些江湖人争相抢夺的火烈驹。这类灵兽的脚程比马匹快上不少,一日许可到凌云渡口,得想办法搞一匹。

    他当即就带着江离来到南门集市,那里摆满了各式摊位,热闹非凡,全然不像是刚屠过城。什么灵丹妙药,武器铠甲,还有妖符宝典,占卜器具等等。各类物品稀奇古怪,看的江离应接不暇。

    “断肠草,刚出土的断肠草,还带着泥呢。一品断肠草,神仙也断肠啊。走过路边不要错过,这位师弟,来一株吧?”

    “龙泉剑,铸剑大师叶鸥亲手打造,杀人越货必备之良器。仅此一把,先到先得,欲购从速。”

    “银鳞胸甲,七星品质,五百金一件。老弟,来件银鳞胸甲不?”

    “好消息,好消息,须弥戒吐血大甩卖了。原价九九九,现价只要六九九。什么,只要六九九?你没听错,真的只要六九九。须弥戒,藏须弥,出行必备,莫失良机。赶紧来买啊,还送金疮药嘞,绝对的喷血大甩卖了……”

    不时还有人拉住他们衣衫,凑上前来叫卖。江释随意挑选了几件物品,大多都是些丹药,然后便拉着江离径直去了驭兽斋。那掌柜笑脸迎了出来,问道:“二位客官快里面请,需要点什么?我们驭兽斋的灵兽驰名瀚海,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都有些什么呀?”

    “走兽有墨麟火、辟水兽、踏云兽、沥青染、火烈驹,飞禽也有凌霄绝、白云鹤、赤尾凤,谢烟雀,不知客官喜欢哪种?”

    听那老板说起白云鹤,江释实在是没忍住笑意,原来还有这种飞禽,也难怪那厮会串通了飞鸟集临阵倒戈,说不定打小就是派过去做卧底的。亏得暗夜那帮人精,竟没留个心眼,不然绝出不了这等叛徒。

    “却与我说说,哪个脚程最快?”

    “单论脚程,飞禽更胜一筹,不过只可载单人。走兽略慢,却可载多人,骑乘更为舒适,又方便豢养,也是各有所长。客官若是只图脚程,我这里就数凌霄绝最快,可日行八千里,游遍九州也是须臾之间。只不过这价格嘛,稍稍贵了些。”那老板见江释年纪青涩,衣着也不甚华美,只怕是买不起这等灵禽,看似好心的提醒了这么一句。

    “先说个价来听听。”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江释最烦这种,明说便是,偏要让人去猜。猜的过低,徒添笑柄。猜的高了,使不得就会被店家当人傻钱多的土财给坑了。他正待打发店家说价,小妮子脱口就道:“三百两?”

    亏得上次江释要给她买的那把木梳价值八百,也算小小见了回世面,不然这小妞指不定说出三钱五文来。那老板闻言把眼一瞪,正待嘲讽,门口已经有人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三百两你连鸟毛也买不走,却不是在这里说笑。我这里最便宜的火烈驹也得纹银八万两,三百两倒是可以在我这里买一副品质不错的马鞍。”

    三十三章j商少女碧心楠[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35:480]

    江释转过身来就看见个眉眼如画的豆蔻少女,模样清秀,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穿一身碧绿纱裙,脚蹬马靴,手中还盘一根青丝长鞭。

    那老板见她走进来,立刻赔笑道:“小姐回来了。这一趟去了七八日,必是收获颇丰吧!”

    “那是自然。”少女撇了撇嘴角,随手一挥,柜台上就多了三个驭兽圈。江释倒也不陌生,这东西是专门用来豢养灵兽的,与须弥戒功效相仿。

    那老板招呼伙计取了驭兽圈去后院豢养,碧衣少女打量了江释一番,这才似笑非笑的说:“凌霄绝价值七十万两,这还不带配饰,我看你也买不起吧。”

    江释一路靠卖唱来到北域,这点轻蔑在他眼里根本不屑一顾,何况他确实买不起,也着实没想到一只灵禽能价值七十万两白银,着实今人乍舌。

    丹霞镇建功,他得了白银千两,也是平生最大的一笔收入。他做百夫长每月的军饷是白银十两,这还是两国开战为振奋军心涨过后的数字。上次荡平贼寇,得赏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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