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书第8部分阅读
,故弄玄虚。”江释教训了一句,猛然又缓过神来,瞬即抽回手爪。他盯着江离微微隆起的胸脯,回味着指尖柔软,嬉笑道:“我们家阿离果然长大了!”
他故意在“大”字上加重了语气,潮红瞬间冲上江离洁白的小脸,她咬牙切齿,素手紧握,挥拳给了江释一个大大的爆栗。江释捂着脑袋,侧目问道:“疼了没?”
江离扭过脸,冷哼道:“不知有多开心。”
“哦,待我细细查探一番。”他伸出禄山之爪,向江离胸前探去。噼里啪啦,又挨了一顿爆栗。两人能打闹片刻,最后一丝魂力也耗尽,炽火燃越来越微弱,终于油尽灯枯。黑暗降临,江离紧紧搂着江释,木筏偶尔晃动,两人就这么随波逐流。
“哥哥,我想听你讲故事。”
江释知道她怕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想起个斑羚飞渡的故事,便低声讲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山羊被猎人逼上了悬崖……”
刚刚讲到这里,他突然眼前一亮。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斑羚都懂,我怎么给忘了呢。他立刻把这主意告诉江离,江离闻言也是大喜。江释划着木筏再次来到那洞口正下方,江离奋力拔地而起。到了最高点,就在她快要落下的时候,江释倒射而出,踏在她脚底,江离借力再次拔高,刚好窜进那洞口之中。
江离沿着深邃的洞|岤向前摸索,洞|岤弯曲滑腻。脚下的肉壁还不停的在蠕动,吓得她胆战心惊。洞|岤在前方分出许多岔路,她沿着心跳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终于看见了那个椰子一样的巨大物体。椰子不停的跳动着,上面爬满藤条一样的东西。椰子的中心有一处明亮的地方,散发着五彩的光芒,珍珠般炫美。
鱼怪沿着河流刚刚游到谷底湖泊中,突然感到腹中刀绞似的剧痛。它疯了一样时而冲上湖面,时而撞向湖底。然后笔直的冲上湖面,骄阳正烈,它像越过龙门的鲤鱼,带起的水花幻出七色虹霓。
鱼怪在最高处骤然炸裂,肉体四散,血水混合着湖水,哗啦啦倾盆而下,劈头盖脸洒了江释一身。他抬头望着天空,只见江离腰缠一根五彩斑斓的飘带,九天仙女般飘落下来
“哟呵,好精致的飘带,哪里捡的?”
江离嗔道:“哥哥真讨厌,是魂器啦!”
江释惊诧道:“你祭炼出魂器了?”
江离便把当时奇遇说了一遍,江释若有所思,继而悲叹道:“想必那鱼怪拥有吸纳魂力的特殊能力,并将吸收的魂力储存在内丹中,这便如同海蚌孕育出珍珠一般道理。可惜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白白便宜了你这个死丫头。可怜我当年炼制一蓑烟雨时,日夜以魂力温养,不知费了多少功夫。你可用一盏茶的光景?要说这天命有别,端的是毫无公平可言。”
魂术师的能力高低除了比魂修,还要看四炼三通。四炼者,炼气化力、炼器化魂、炼体化身、炼法化阵。炼气化力是魂术师最基本的能力,炼器化魂则是魂术师登堂入室的关健。
炼器是指魂术师借魂力为炉火将凡俗模具加以锻造,炼制出可随意变化且独具灵识的器具。又可分锻造、精炼、淬血、入魂四个阶段,寻常人单是锻造这个初始阶段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少则载,多则十余年也是常有的事。
想他十二岁开始锻造魂器,三年有成,资质也是不低。奈何炼器着实进度缓慢,尤其精炼阶段,除了要耗费大量魂力来温养,还需有上等炼材为辅助,端的是慢工出细活。何况他这等清贫之辈,就算魂力供得上,钱财供不上也是白搭,全靠自己去寻那炼材,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江离运气甚好,将那鱼怪内丹中吸纳的魂力偷了去,再借助自家魂力,以随身飘带为模具,轻而易举就锻造成功。也难怪江释要大发感概,须知他目前也还停在精炼阶段,江离这一下就省去数年功夫,直接迈过锻造追了上来。
江离却是似懂非懂,也不听他满腹牢马蚤,只顾细细观赏那五彩的飘带,一时爱不释手,忽又抬头道:“对了哥哥,她还没有名字呢,你给她起一个好不好?”
江释手捏下巴,想了想道:“我看她五彩斑斓,清灵通透,宛如雨后彩虹,不如就叫做霓虹吧!”
江离摩挲着飘带,自言自语似的呢喃道:“霓虹,霓虹,以后你就是我的魂器了。”
看着她沉迷其中的可爱模样,江释也露出笑颜。举目望去,只见四面环山,白雪覆盖山林,山野一片清幽。南边的山坳里隐约有炊烟升起,两人就赶了过去,希望能找到回去的路。
村庄不大,十余间木屋散落在山坳里,周围开垦了几块田地,偶有穿着粗布江离的中年人来回走动。看见江释走过来,那些村民顿时显得有些警惕。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神色变化,却没能逃过江释敏锐的眼睛。他也暗中提高了警惕,再环顾四周,发现这村落里都是些中年汉子,莫说女人,连老人和孩子也没有。他暗自猜测,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那些贼寇的秘密窝点,不禁暗自叫苦,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位大哥,我们兄妹在山中迷了路,能否行个方便,告诉我们怎么去邺城。”
那汉子见他只是个青涩少年,后面还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娃,也就没有怀疑。朗声笑了笑,指点他怎么下山。江释连连道谢,就要带着江离回去,转身就撞见两个黑衣大汉搀扶着浑身浴血的狂飙走进村落。狂飙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咧开嘴,狞笑道:“小王八蛋,你竟然还没死。”
江释尴尬的笑了笑,拉起江离就跑。那些人这才缓过神来,匆匆追了上去。他们身法极快,转眼就追到了十丈之内。身前突然出现一道土墙,江释应变也是极快,推开江离的同时陡然转折,笔直的向上爬升。忽而又折返回来,当头那人淬不及防,被他赤手开膛。
“分头走,我引开他们。”江释奋力把江离送了出去,回头挡住那些大汉,直到江离确定走远了他才再次遁走。不多时就到了山顶,那些人如跗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们追逐着江释的脚步,漫过山顶,耀眼的阳光霎时间射过来,一眨眼就只见江释又冲天而起。他们收势不住,径直飞了过去,这才瞥见前面断裂的山崖。
可惜他们追的太紧,又冲的太快,除了三个身法高超的及时悬崖勒马,其他人全部跃出断崖,摔了个粉身碎骨。不等那三个人站稳脚跟,江释垂天而落,一掌击飞了中间那人。那人惨叫一声,也去找他的同伴团聚了。
剩下两个咆哮着扑了过来,江释幻出一蓑烟雨,与其硬拼了一把。一蓑烟雨劈落,那人回刀来挡的时候,一蓑烟雨又凭空消失。一掌探出,如灵蛇出洞,击中那人胸口,同时紧跟上去,空手挥剑。
那人暗笑,你白痴么,这么远的距离也想伤人。熟料一蓑烟雨竟然又瞬间出现在江释掌心,嗤啦一声,划破那人小腹,花花绿绿的肠子顿时流了出来。正要一鼓作气解决了他,却被一把光剑逼退了。
江释翻身落地,笑道:“我早已将魂器练到收放自如,滋味如何?”
那人也极为强悍,竟然把肠子塞回腹腔,又脱了长袍牢牢系住,准备再战。江释目瞪口呆,这样都行,你狠!
另一人将他扶住,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四只手掌高擎,庞大的魂力跌宕起伏,周遭树木都被牵引着向这边低下头来。这种状态下,江释本该撒腿逃跑,但他还从没见过两人合力施展的魂术,明知下一刻就是排山倒海的攻势,还是忍不住停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头顶。
一根耀眼的奔雷枪骤然成型,枪尖电光吱吱作响,另有一道旋风盘旋其上,原本静止不动的奔雷枪在旋风的牵引下急速转动。
此情此景,让江释想起了洛冰与林希夷斗法时使出的盘龙枪。原来魂术还能这么用,只要将两种魂术融合在一起,就能迸发出更强大的威力。只不过洛冰魂力高深,独自就能完成,而他们两个却需要合力。
他若有所思,在周遭幻出一圈圆形冰墙,在冰墙内部留出螺旋形的通道。同时催动旋风穿过通道,试图带动冰墙旋转。冰墙果然动了,虽然很缓慢,却让他大喜过望。这只不过是形式上的融合,如果能从本质上将两种魂力融为一体,便能创造出更强大的魂术。
急速旋转的奔雷枪破空而来,地面厚厚的落叶顿时被劲风荡开,又被气机卷入,一同杀向江释这边。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危险,半吊子的旋风冰墙根本挡不住旋风奔雷枪。嘎吱一声,长枪贯穿冰墙。千钧一发之际,江离从林深处鱼跃而出,纵身将他推开。
转动的奔雷枪对躯体的破坏性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枪尖只是擦着他左臂划过,卷动的风刃却在一瞬间带走了大片血肉,犹如凌迟之刑。他整条右臂顿时血肉横飞,露出森森白骨,连同左肋的血肉,全部被奔雷枪带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都击飞了,撞开冰墙,连同江离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二十七章断骨重续花田景[本章字数:31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0:270]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江释一时气结,喉咙发甜,吐出一口血来。江离再不忍心看他独自受伤,哭得梨花带雨。心知不是置气的时候,他稳住心神,但见山峦倒拔,云雾高升。整条左臂都废掉了,左胸也被挖去一块,若非江离推开半步,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怀抱着江离平躺在虚空中,下落之势越来越快。催动枯木逢春,伤口缓缓愈合,但那条断裂手臂是不可能长出来了。且眼下还有更危机的状况,从万仞高的悬崖跌落,不想点办法,必死无疑。
奋力翻过身,只见碧绿的森林和曲折的溪流扑面而来。他探出幸存的右手,默念法决,在身下引出一道旋风,接天连地。顺势进入旋风,随之旋转,同时催动魂力,将接近地表的旋风凝结成螺旋的冰道,犹如滑梯一般。沿着冰道滑下,缓冲掉下落的力道,缓缓抵达地面。
剧痛直到这时才涌上来,魂力也消耗殆尽,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浑身乏力。仰望蓝天,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他脸上落下明亮的光斑。他抱着江离对蓝天微微一笑,缓缓合上了双眼。
江释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中见到温柔似水的女子,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他轻轻唤了一声,那女子便走过来,将他温柔的揽在怀中。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和煦的目光比阳光还要温暖!
梦醒时分,森林变成了小木屋。江释坐起身,环顾四周。屋中摆设简洁素雅,连床和座椅都没有,除却特意留出来的三尺窗台,便只剩满屋的花花草草。窗台上也只有一把精致的木梳,连铜镜也未见。他暗自唏嘘,这女人饮食起居可真够亲近自然的,就算是吃斋念佛的道姑,怕也做不到这般淡雅。
门推开一条缝,月光水一样挤进来,然后是江离泪痕未消的小脸。
“哥哥,你醒了!”她跑过来扶起江释,瞥见他空荡荡的左臂,泪水忍不住又夺眶而出。江释伸出仅存的右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强自微笑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对了,这是哪儿?”
江离抹了抹泪眼,噎声道:“这是紫苏姐姐的住所,她是这片山谷里的巫女,多亏她出手相救,要不然……”
她秀眸朦胧,呜咽着又要哭出声来。江释爱抚着她的头,安慰道:“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还哭鼻子,让老秃驴看见,又该说我欺负你,罚我去背金刚经了。”
江离破涕为笑,只好憋住。江释看了看了门外幽凉的夜色,轻声问:“她人呢?”
“她上山采药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江释皱起眉头,担忧起她来,外面已经是深夜了,这个时候还敢去山上采药,也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
一缕晚风吹过窗台,带来轻柔的脚步声。江释望着门外,那是个水一样温柔的女子,背着竹篓,身姿绰约,有好看的眉眼。她见江释已醒,秀眸半眯,微笑道:“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还好,多谢相救。”江释报以微笑,瞥见空荡荡的左臂,又苦笑了一声。
江离跑过去帮她取下药篓,小心翼翼的问:“紫苏姐姐,你说哥哥的手臂还能治好,是真的吗?”
见她点头,江释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虽然明知这不大可能,多半也就是安慰他这个身残苦命之人。
紫苏莲步轻移,放下采药的竹篓,跪在江释面前,一圈圈解开缠在他断臂上的厚厚绿叶,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柔声道:“疼吗?”
也许没有人能比她更温柔了,但绿叶刮过新生的嫩芽,还是让江释痛的呲牙咧嘴,他却倔强的说着没关系。他倒不是想说谎,说不清什么缘由,在她温柔的目光里,会失去说谎的勇气。不过这点痛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我的手,还有可能复原吗?”
紫苏点头浅笑,卷起衣袖拭去他额头冷汗,而后从竹篓里取出一根笔直的树枝。那树枝却是透明的,如果不是枝头几片雪白的叶片,江释会以为是冰雕玉刻。
但见她素手拈花,一弯清水从竹篓中缓缓飞出,缠绕在她近乎透明的五根玉指间。月光也被她素手捻住,糅合在清水中,四周花草也纷纷向她探过头去。一缕缕生机盎然的气息,被她慢慢变幻的五指牵引着,纳入水流。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流渐渐变得五彩斑斓,有一丝丝精纯的魂力在其间流淌。
五彩的水流忽而断裂成颗颗水珠,像一串美丽的项链。水珠一颗颗落在左臂血肉模糊的伤口处,江释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他闭上双眼,屏气凝神。突然感觉到魂力流失,不由自主的向着伤口涌去,下意识想要抵抗,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将全部魂力都放在伤口处,恍然间进入一种玄妙的视界,竟然清晰的看到了流动的血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阳光射进来,便睁开了眼睛,就看见紫苏正挥袖拭去额头香汗。他侧目去看左臂,依旧是空荡荡的,但是那棵玉枝却融合在他的伤口处,正如他身体的一部分。
断骨重续,匪夷所思。至于后面肉白骨的部分,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单凭枯木逢春就能做到完美无瑕。这条手臂算是保住了,江释张了张嘴,本想道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紫苏有时会出门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归来。好在有江离陪在身边,不然他真的要憋坏了。每到明月最高时,紫苏就会用那种不知名的清水为他滋润新生的嫩芽。直到第十日清晨,江释从梦中醒来,左臂已完好如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除了还有些不灵活,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走出木屋,屋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正好,晨风带着花草青香,比美酒更醉人。循着花香,踏上林间小道,穿过树荫的刹那,他霎时间看得呆了!
眼前是大片大片金黄的花田,风拂过花田,像麦浪一样起起伏伏。蓝天盖在无垠的大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远方有村庄散落,炊烟袅袅升起。霞光染红了白云,散落在远天,又仿佛触手可及。
江离追逐着纷飞的蝴蝶,在漫过腰际的花田里来回奔跑。紫苏抱膝坐在花田边,微笑着看她玩耍。白衣随风飘扬,鬓角青丝轻轻撩动,柔和的晨曦从她脸颊流淌过来,在身后落下温柔的剪影。她抬手撩起纷乱的青丝,偶有飞花散落在身边,迷离了凝望的视线。天蓝风清,江离在花田里追逐,仿佛也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彩蝶。
次日清晨,江释本打算跟紫苏辞行,正准备开口,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心急如焚,却没有失了礼数,到了门外便停了下来,毕恭毕敬的问道:“紫苏姑娘在吗?”
紫苏应了一声便走出木屋,江离拉着江释也跟了出来,来的是个布衣青年,看穿着打扮像是普通农民。他看见紫苏,顿时面目喜色,紧绷的神情也立刻缓解下来。
“出什么事了?”紫苏柔声问了一句,那叫梁生的青年急忙说明来意。原来他儿子调皮胡闹,在山中玩耍的时候,不知误食了什么野果,一觉醒来就全身赤红,形状骇人。一家人忙活了半天也不见好转,只好来找紫苏求医。那梁生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只说他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紫苏安慰了他两句,这就要随他进村,江释道:“我随你去,兴许帮得上忙。”
紫苏点头应允,江离本来也要跟去的,江释却让她留下来替紫苏捣药。她撅起小嘴,老大的不高兴,听见江释会给她带好吃的,立刻又转悲为喜,嚷嚷着要吃糖葫芦。
穿过花田就是梁生所在的梨窝村,村中随处可见花开满枝的梨树。谷外白雪皑皑,谷内已是初春时节,纷纷扬扬的白色梨花飘落下来,让江释不经意就想起了北域永不停歇的飞雪。
梨窝村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多以种田为生。梁生的家就坐落在村西头的一片稻田边,两件简陋的茅草屋,一头上了年纪的老耕牛。院落中央也有一颗梨树,开得正艳。
“孩子他娘,紫苏姑娘来了!”人还没到,梁生先喊了一句。一个眼角含泪的村妇匆匆迎了出来,脸上是难以掩藏的焦急。看见紫苏,她匆忙抹去泪痕,挤出一丝笑意,又鞠了一躬,这才把她让进屋内。
屋中摆设也是即为简陋,几乎没什么装饰,屋子虽小,却十分亮堂。入眼处就能看见一方竹榻,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赤条条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泛着紫黑色,意识也烧的模糊,在竹床上翻来滚去,口中不断喊热。
紫苏快步走上前去,手掌贴在男孩额头,他身上烫得吓人,再这样下去会烧成白痴的。只见她五指牵动,温润的水流缓缓将男孩包裹,水流触碰到男孩皮肤,立刻就嗤嗤作响,仿佛是滴在烧红的烙铁上。
紫苏不急不躁,素手轻轻按在男孩胸口,那水流立刻绕着男孩倒旋,转过一周又回到紫苏掌心。江释看得分明,她这是把男孩体内的热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二十八章白巫紫苏柔若水[本章字数:31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5:020]
男孩身上的紫黑色渐渐开始褪去,梁生夫妇见了顿时喜上眉梢,却没看到紫苏的脸色正在一点点红润起来。过了约莫一刻钟,男孩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紫苏拭去汗珠,回首对那夫人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去山中采些草药给他给他熬些汤汁,再休息两天又可以四处玩耍了。”
妇人连连拜谢,她凑过去深情抚摸着男孩满是汗水的小脸,痛心道:“这个臭小子就是调皮,以后再也不敢让他到处乱跑了。”
紫苏起身笑道:“男孩子嘛,都是这样的,注意点就是了。”
妇人也是会心一笑,见她这就要走,梁生急忙留客:“吃了早饭再走吧!”
那妇人也好言挽留,紫苏婉言谢绝了,只说还要趁早上山采药,夫妇俩也就不再坚持,一直把她送到村口。
“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见紫苏气色不佳,江释好言相劝。紫苏笑了笑,直道不碍事。江释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她上了山林。
紫苏对附近的山川地理极为熟悉,哪片山崖会盛产什么药草她都了然于胸。采药的同时,还不忘给江释介绍每一种草药的特性,让他学到不少东西。两人在山中转了半日,紫苏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群山连绵起伏,许多山脉都有万仞之高,江释跟着紫苏向上攀爬,偶然抬头,就看见她略显柔弱的背影。她许是累了,就停下脚步,仰望着高处不可攀登的绝壁,忽而指着断崖上一朵傲雪绽放的莲花,惊喜道:“快看,终于找到了。”
江释顺势望去,那莲花通体雪白,隐在洁白的积雪里,若不是那几片碧绿的嫩叶衬托,很难被人发现。江释也觉得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却不曾见过这类稀罕物。”
紫苏道:“是碧衣雪莲,很罕见的草药。有了这一味,就可以祛除那孩子体内的热毒了。”
江释遥望那碧衣雪莲,开在高达百丈的断崖顶端,想摘下来可也不容易。见紫苏这就要爬上去采摘,江释担心她的安危,柔声道:“我来吧!”
紫苏回首笑道:“碧衣雪莲离土即化,还是我来吧,没事的。”
“那你小心点!”江释还有些不放心,虽不觉得他就采不来这稀罕物,倒也不敢越俎代庖。老秃驴虽也教过他百草经和丹鼎流,却不过都是些皮毛,自然比不上紫苏这等师出御灵殿的正统巫女。
见她卷起衣袖,在凸起的石壁上吃力的攀爬,江释就在下面望着。石壁陡峭光滑,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她爬山的功夫倒是一流,想来是经常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但看在江释眼里,不免为她揪心。御灵殿的巫术冠绝天下,可这身法外功就可就差了许多。像紫苏这样纯粹的白巫女,单从体质上来说,比常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紫苏很快就爬到了半壁处,但前面这一段光滑如镜面,完全找不到可以入手的地方,她伸长了手臂,去够远处一块凸起的石块,尝试了好几下,终于摸到了。她回首看着一脸担忧的江释,挤出一丝笑容来,又继续向上攀爬。
那石块遭雨雪侵蚀,本就光滑无比,她劳累过度,一直强撑着,这会儿忽而觉得眼前昏暗,手上微微一松,整个人便如同断翅的雪鸢般飘落下来。抬头只看见那几乎已近在咫尺的雪莲花瞬间远去,她抬起手臂想要去抓,却被另一只手握在掌心。
江释一手握着插在石缝里的一蓑烟雨,一手拉着紫苏手腕,两人宛如猴子捞月般悬挂在半空中。紫苏仰起脸,只见他风霜洗去稚嫩的笑脸。
“我带你上去吧!”
紫苏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江释这才敢揽住她柔弱无骨的柳腰,借助一蓑烟雨,在石壁上如猿猴般敏捷的攀爬,很快就到了崖顶。他放下紫苏,立在崖顶遥望远天。
站在高处俯览山谷,但见山花烂漫,山林清幽,倒也别有一番宁静致远的意味。回头却见紫苏已挖了那碧衣雪莲,正望着山崖发愁。百丈高的距离,对他来说并无难度,但紫苏就不会如此从容了。
他看了紫苏一眼,询问她的意思,紫苏理了理鬓角乱发,有些羞涩的浅笑道:“还要麻烦你送我一程。”
恭敬不如从命,江释揽过她柳腰,纵身跃下山崖。下落到一半之时,脚下陡然幻出冰面,他脚踏冰面借势再度跃起,已稳稳落在来时的山道上。
许是突然变化的落差让紫苏产生了眩晕,落地时她只觉腿脚无力,站立不稳,好在江释及时扶住了她。紫苏抬头一笑,聊表歉意。江释扶着她摇摇欲坠的娇躯,有些怪罪似的轻叹道:“你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紫苏倔强的笑了笑,柔声道:“没关系!”
江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俯身蹲在紫苏面前,柔声道:“我背你下山!”
紫苏倒也没有拒绝,轻轻贴上了他不算宽阔的背。两人出门也快有一整天了,一竿落日斜挂山头,昏黄的霞光映照着山林,泛着毛茸茸的光芒。
背着紫苏,江释也不敢走得太快,每一步都走的极平稳。她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便幽幽睡去,到了山下又悄然醒了过来。
“我睡了很久吗?”她幽幽地问,像是矜持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
江释摇了摇头,柔声道:“还有些山路要走,你可以多睡一会。”
“没关系,我自己走好了。”紫苏推了他一把,示意放她下来,彼时天已向晚,村落中也燃点灯火。江释突然想起答应江离的事,险些把这茬给遗忘了,真是糊涂。听他这么一说,紫苏也掩口笑道:“不给她点好处,回去恐怕要兴师问罪呢。”
暗自想着江离撅嘴失望的表情,江释也哑然失笑。两人又回到了村中,买了两根糖葫芦,那小贩却是坚决不收钱。彼此推搡了半天,忽闻村前一阵狗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匆忙赶往村口,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闯了进来。等走到近处才发现,正是玄夜军团的银甲兵,看那阵仗怕不得有上千人。
村民们早已自发组织了起来,并不显得慌乱,反像是训练有素,有把子力气的壮丁都排在村前,只是武器太过简陋,除了几把铁剑,其他的都是些寻常用来劳作的工具。
透过火光,那些士兵挥舞着大刀长矛火把来回奔跑,口中还嗷嗷乱叫。有几户人家房子被烧了不说,房里的人也在劫难逃。银甲兵骑着快马横冲直撞,村民虽然还算镇定,但论起武力来自然比不过军队,不一会功夫已有十余人受伤。洛水便穿梭在人群中,忙着给伤者止血。
混乱中,一个光头将军拍马冲了上来,挥刀砍向洛水,几个村民想要来救又被其他银甲兵冲散了,眼看着那宽背大刀就要染红洛水洁白的道袍,江释匆忙间突然一个后仰,跪地滑行,从战马肚子下面穿过,顺势将那战马劈成两半。光头慌乱之中,翻身落地,长刀展开。只见江释身如飞蝶,足尖轻点刀背,翻身飞到光头将军身后,一蓑烟雨已横在他肩上。
银甲兵纷纷围了过来,然而投鼠忌器,无一人敢出手。江释挟持着光头,喝住银甲兵,同时取出腰牌,朗声道:“自己人!”
那光头瞟了一眼他手中腰牌,并无虚假,他立刻赔笑道:“原来是萧大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误会解除,江释也就放开了光头,赔了一礼,这才问道:“将军何故深夜带兵袭村啊?”
江释的官职虽较他略低,但刚才那手可是不孬,光头也不敢怠慢,下马答道:“我也是封了上面的军令,前来此处捉拿暗夜叛党。却不知萧大人只身在此,有何公干啊?”
江释便将来龙去脉粗略说了一通,那光头将军大喜道:“这么说来倒是寻错了地方,萧大人可还记得那暗夜贼窝藏在何处?”
江释笑道:“自然记得,大人只需随我前往,定能将其一网打尽,立一大功。”
光头只是喜不自胜,立刻就要挥军前往。江释为了保护梨窝村,只好匆匆拜别紫苏,又恐这一去刀光剑影,说不得还要犯险,便没有带上江离,只把她暂且托付给了紫苏。
离开梨窝村,江释便带着光头循着记忆许寻那狂飙藏身的村落,路上却听光头说玄武日前已经攻破了落雁城,这两天正在屠城。江释暗自惊叹,却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好在他当日没在军中,两军对战杀敌千万也不含糊,真个面对一众手无寸铁的妇孺,却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由于出其不意,又人多势众,光头顷刻间大获全胜,斩杀十余人,生擒十余人。不过让江释失望的是,狂飙那厮并不在村中,不知躲到何处韬光养晦去了。他当时伤得极重,且俱是内伤,没有个把月恐难恢复。
当日一战,江释虽神智模糊,却也记得些许。只觉此人勇武谋略俱是人中之龙,终究是个隐患。光头却不晓得这茬,端了贼窝自是心情大好,命人一把火烧了此处便押着叛党打道回府了。
二十九章论断天下帝王争[本章字数:317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36:450]
屠城之后,洛北辰下令犒赏三军,并在落雁城中大宴群臣。像江释这样的小角色,自然是没资格占据一席之地的。但他一举荡平了藏在山中的叛党,虽远远比不得攻破落雁城这等举国大喜,却也是功劳一件。
光头倒也仗义,没有私吞军功,自己升官发财不说,江释也沾光拿了不少好处。刚接了江离回来要去庆贺一番,谁料还没等出门就被传唤了去。却是内务府大总管温良玉派了人来请他,说是邀他去内务府喝茶。
江释暗地里思量,他个小小百夫长,怎么也不能与这等红得发紫的大人物有甚瓜葛,脑筋里转个弯就想到多半是洛水那个睚眦必报的婆娘从中作梗,心里估摸这杯茶只怕是苦不堪言,妥妥的鸿门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哄了江离先去睡觉,还给她留了封密信,却说若是一夜未归就让她赶紧收拾细软远走高飞,找个好人嫁了,逢年过节别忘给他捎带些纸钱便可。安排妥当了,他这才英勇就义般仰天出了门。
玄武新占了落雁城,军部也就跟着搬了进来,一切从简,内务府也就暂且安在城主府旁边一座大宅院里。
到了内务府,早有下人在门口候着,见了江释便把他领了去后院,温良玉已在院内荷花亭上沏茶等候,让江释颇有些受宠若惊。
他走进荷花亭,稳稳行了一礼,待温良玉首肯,这才敢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跺跺脚北域就得抖三天的内务府大总管。
温良玉是个青衫磊落的中年文士,羽扇纶巾,神态自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若你以为这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下次来找你喝茶的可就是阎王爷了。
此人师出鬼谷,满腹经纶。论纵横捭阖,天下少有敌手。他还有个师弟穆青绝,如今在燕雪寒手下任军师。鬼谷派历代只收两个弟子,且只传一半纵横术,一为纵,一为横,即可相辅相成,也可分庭抗礼。
不过看当今天下的形势,这俩苦命兄弟注定是水火不容了。江释更是心知肚明,像这等以权谋为利刃的文士,杀人都靠一张嘴,摧城只在谈笑间,轻易得罪不起。
见江释坐定,温良玉沏了一杯淡茶,推到他面前,这才开口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去年除夕夜,一只火麒麟现身北域。有好事者称其为年兽,还说出年兽既出,乾坤倒转的鬼话,妄图颠覆我瀚海三百年基业。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你即入军伍,有何看法?”
江释暗道,却不是要考我,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罢,但凡捡好的说,也不怕你拿捏我。暗地里想好了措辞,便道:“卑职以为,我瀚海一统九州已逾三百年,疆土辽阔,四境九州无不称臣,臣民更有亿万之众。三代帝君呕心沥血,励精图治,早已是铁打江山,岂是区区几个跳梁小丑就能撼动。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温良玉拿起茶杯送到嘴边,细细品了一口,淡然道:“所言极是,不过这几年九州暗流涌动,九国残余势力相互勾结,意欲翻身。暗夜流沙等江湖势力不容小觑,如今雪国公然叛乱,落枫城那帮流寇只怕也是蠢蠢欲动。这些人,都是我瀚海帝国的隐患。你说,却又该如何处置?”
江释早知还有后招,闻言也是面露难色,这厮摆明赶鸭子上架。这些势力几乎不在双势四灵十二皇族之下,他这个新兵蛋子又怎么敢妄加言论。不能乱说,又不能不说。如这般勾心斗角实非所长,他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横竖不得善终,也懒得阿谀奉承,与他耍这些心机。便固作泰然,把自己心中本来想法说了出来。
“卑职愚见,九国叛党之所以野火不尽,只因各国王室血脉薪火相传,至今未曾断绝。只要能将这些人斩草除根,余党自然不攻自破,做鸟兽散。暗夜流沙等江湖势力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明争暗斗。只需施展连横之法,以毒攻毒,便可各个击破。通天塔被雪国人视若神明,若能收服巫仙,不愁这些刁民不唯命是从。至于落枫城中的贼寇,本是一群乌合之众,风雨二城主一旦陨落,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到那时,进可招降为我所用,退可举兵一网打尽。私以为,这些势力固然庞大,却还不足以撼动帝国根基。”
听罢,温良玉微微颔首,把玩着手中茶杯,又问道:“依你之见,帝国最大的隐患却在何处?”
放开了讲,江释的思路立刻也就清晰许多。他不卑不亢,迎着温良玉凌厉的目光,沉声道:“在我看来,真正能威胁到帝国基石的隐患有二。其一便是西荒树国,众所周知,三代帝君都曾举全国之兵讨伐树国,却也全都无功而返,?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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