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书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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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但那狼嚎未免太真实了,似乎就印在他心里。平复了躁动的心跳,继续闭目养神,可刚一眯眼,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前次来的更急躁,更清晰。

    “对方已经靠近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得出这个结论,再次站了起来,抽出一蓑烟雨,立在江离身前,炯炯目光盯着深山更深处。

    飞雪狂舞,山风怒号。六根光杖垂天而落,恰好钉在力场周围。几乎就在力场破碎的一瞬间,冰箭倾盆而下。

    刘威脸色大变,在身前撑起第二道屏障。江释也结出冰墙,挡住漫天箭雨。虽然大部分人都被他惊醒了,但仓促之间还是被箭雨逼近身前。一时间遍地哀嚎,血花四溅。

    箭雨方歇,雪地微微颤动,十道黑影破土而出,刘威却没有动,他的任务是守住镖车,就算是死也必须是在镖车旁边。他放出神识,百丈内的地形里了然于胸,却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来犯的似乎只有这十个黑衣人。

    对方选择在这时候动手的确出乎意料,常理来说,等进了深山才是劫镖的最佳时机。他选择在这里整顿,并派遣二弟先行探路,也是稳妥起见。现在看来,对方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

    箭雨洗劫之后,雇佣来的佣兵有十余人横尸当场,被万箭穿心,其他人也是狼狈不堪。江释拔剑的刹那,其他人也幻出魂器,虽然仓促,勉强也挡下了箭雨的偷袭。相比佣兵这边的狼狈,那些镖师的情况就好的多了,只有寥寥几人受伤。早在江释第一次提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蓄势待发。

    十九章暗夜猎手血如幕[本章字数:3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5:190]

    短兵相接,战斗一触即发,率先冲上去的自然是镇远镖局的镖师。剩下的人全部围在镖车四周,刘畅手握黑色巨剑,立在镖车上方,紧紧盯着战局。

    虽然人数远远多于对方,镇远镖局这边却明显落于下风,那十个黑衣人不仅魂力高深,施展的魂术也是神秘莫测,在数倍于己方的镖师中横冲直撞。那些镖师转眼就败下阵来,又被对方诛杀了十余人。刘威脸色难看,对方的首领还没有现身,单凭刚才轻易破除他的力场就可以断定,至少是个比他更厉害的高手。

    一柄长剑如踏雪飞鸿,掠过雪地疾驰而来,剑气荡开落雪眨眼就到了近处,瞬间穿透了挡在前面的两位镖师,直达刘威眉心。刘威大喝一声,力场聚在身前,抵住了寒气氤氲的淡蓝色长剑。

    剑尖抵在力场中央,嘎吱作响。刘威猝然发力,冰剑砰然破碎,散落的冰屑却悬浮在空中,化作点点流星四下散开,瞬间击穿了近处的镖师。

    大地震颤,冰刺沿着冰剑划开的道路蔓延过来,绚丽如花。刘威扭动剑柄,地刺迎头拦截,与冰刺狭路相逢。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刘威连退三步。那一排冰刺突然又化作倒刺的冰剑,继续向前蔓延。

    刘威抽剑劈在地上,土墙也沿着地刺的道路匍匐向前。即将交接的刹那,冰剑突然兵分三路,中路对上土墙,左右两路如分叉的河流,向两边蔓延,转眼合拢成一个圆。冰剑犬牙交错,寒光熠熠,将众人全部围在其中。与此同时,一柄耀眼的巨大光剑从天而降,直取刘畅天灵。刘威无暇东顾,心中更是骇然,对方掩藏的高手竟然有两个。

    刘氏三兄弟中,刘威的魂力最强,刘畅也不逞多让,面对垂天落下的光剑,他不避不让,事实上也不能让,因为他脚下就是镖车。刘畅挥剑冲上夜空,抵住急速下落的光剑。

    电光四射,雷声轰鸣。光剑声势浩大,压着他缓缓往下坠落,他怒吼一声,奋力挥剑,光剑应声破碎。就在他准备收势的一瞬间,六根光杖横插过来,将他死死钉在半空中。

    仰望夜空,江释为之失神。这一幕太熟悉了,那六根光杖的姿态与当初封住年兽的九杖锁魂如出一辙。对方估计是魂力不足,只能幻化出六根光杖,但六杖锁魂的威力也不是刘畅所能承受。

    天雷乍现,咆哮着劈向刘畅,电光闪亮了他的脸,他奋力挣扎,却不能妄动分毫,只能等待死亡降临。阻拦已是不及,江释翻身射出一蓑烟雨,抢先一步撞上了天雷。但闻嗤啦一声,他只觉浑身一震,喷出一口鲜血。一蓑烟雨消失无踪,雷光却没有完全抵消,继续砸落在刘畅身上。

    若非江释卸去大半力道,这一击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刘畅睚眦欲裂,咆哮着震碎光杖,迎上了飘落下来的黑衣人。

    地面上的战事更为惨烈,黑衣人损伤了两个却带走了十倍的陪葬品,但这边人多势众,被箭雨打蒙的佣兵这时也纷纷加入战局,渐渐扳回了颓势。

    刘威与隐在暗处的魂术师更是斗得难分难舍,虽然挡住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却是始终摸不到对方的藏身之处。忽而抓住一股剧烈的魂力波动,他还来不及惊喜,先露出惊骇的表情。

    哗啦啦的震颤声在四周响起,犹如金戈交击。那一圈冰剑像是被风吹动,颤动不止,突然离地飞升,又停在半空中,剑尖一个接一个倒转过来,寒光正对着圆圈中激战的人群。

    刘威暗呼不妙,虽不知这是什么魂术,但绝对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必须尽快阻止他。神识锁定对方的位置,正待出击,目光却猛然一颤。就在那人身后不远处,他感应到另一股蛰伏的魂力正在迅速靠近。

    江释比刘威更早一步感应到对方的位置,但他靠的不是神识,而是之前那股感觉。冰剑开始颤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撇开江离赶了过来。寻觅着感觉,在暗夜的山林里摸索,他轻易就找到了那个神秘人的方位。

    那个魂术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来准备,神秘人将全部精力灌注在战场,更没有想到除了那个刘威还有人能感应到他的藏身之处。但江释也没有妄动,他躲在百步之外的密林中,目光紧紧盯着那人漆黑的背影,静静等待最佳的时机。

    冰剑渐次倒转过来,蓄势待发。刘威劈开迎面驰来的飞剑,突然大喝一声,手中大剑铿然钉在地上,五头毛发金黄的巨狼从雪地里跃出来。他要尽可能牵引对手的视线,为潜伏在暗处的刺客争取足够的机会。

    五把冰剑贴着地面飞驰,分取五头金狼,轰然之声,两败俱伤。飞雪荡开,露出后面的墨黑大剑。神秘人没有料到他还有后招,仓促间扬起左臂,聚拢力场抵住大剑。与此同时,右手高擎于头顶,揸开五指,冰剑如感召唤,震颤不已。

    就在他准备收拢五指的时候,一蓑烟雨像是蛰伏在暗夜中的毒蛇般猝然出击,刹那间贯穿了他的胸膛。他身影微颤,墨黑大剑趁虚而入,斩断他整条左臂。但他悍不畏死,竟然硬生生站稳了,挣扎着握紧了那只高擎的手。

    见他收拢五指,江释瞬间闪到他背后,冰刺贯穿后背,却依然没能阻止他完成那个杀意凛然的魂术。

    五指,握拳,阵列在前的千百把冰剑呼啸而下,不分敌我,格杀勿论。扑哧之声不绝于耳,顷刻间血光如幕,白雪尽染。

    凝望着扭曲的篝火,江释颓然跪倒在那人脚下。那人气息断绝,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像一块石碑,高擎着手,挺立在身边。

    幸存的黑衣人遁入雪地,转眼消失无踪。冰冷寂静的荒原,回复了一贯的沉寂,只剩下虚弱的。

    “阿离,阿离……”江释疯了一样,扒开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无法遏制的绝望,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

    “哥哥!”

    听见熟悉的喊声,他蓦然回首,却见江离立在刘威身侧,毫发无伤。他眼神惊恐不定,也不知是惊是喜。忽而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似要把她挤进胸膛。江离被他挤压的喘不过气来,嘤咛出声:“疼!”

    他这才松开双臂,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血污,听她小声道:“是刘大叔救了我。”

    刘威轻抚着她的头,微笑道:“是监军大人救了我们。”

    吱吱呀呀的踏雪声由远及近,一匹马渐渐出现在刘威的视野里,马背上似乎驮着什么东西,到了近处才看清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殷红的血顺着那人耷拉的手臂流下来,在骏马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斑斑血迹。

    “二哥!”刘畅痛呼一声就冲了上去,借着篝火摇曳的光芒,众人这才看清,驮在马背上的人正是镇远镖局的二当家刘武。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看见刘武还有这满地的尸体,不说镇远镖局的镖师,就连那些佣兵也黯然神伤。刘威更是长叹一声,深深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回复了往日干练的神采。

    江释也叹息道:“没能及时提醒大家,我……”

    刘威轻拍他肩头,幽然道:“大人过谦了,我们能活下来,全仗大人神通。”

    看着横七竖八的尸首,江释摇头苦笑,安慰道:“二当家的死,你也节哀顺变吧。”

    “干我们这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刘威朗声笑着,但那笑声里却有难以掩藏的苦涩。

    为免影响士气,刘威吩咐下去,将所有阵亡的人就地掩埋在附近的山林里。一番清点过后,可谓损失惨重。镇远镖局的镖师死伤过半,那些佣兵更是只剩下三成,也几乎都挂了彩。

    打扫完战场,刘威召集各位当家护院商讨后续事宜。众人围做在篝火旁,却是良久无话。

    “王叔,您怎么看?”还是刘威打破了僵局,王阳吧嗒吧嗒抽了一窝旱烟,脸上密布的阴云久久不散。

    “我检查过尸体,对方的身份毋庸置疑。不是老夫说丧气话,这趟镖恐怕凶多吉少。”

    刘威也是忧心忡忡,现在的形势他不是不清楚,但这趟镖关乎整个镇远镖局的生死存亡,就算是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偏向虎山行了。

    私下里也是议论纷纷,多有丧气之言。刘畅突然起身,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厉声喝道:“暗夜又如何,二哥不能白死,谁要是怕死现在就可以离开,佣金我们照给。”

    那些嚷嚷着要退出的镖师纷纷赔笑,王阳狠狠抽了一口,看似随意的瞟了江释一眼,起身道:“镖还是要走的,暗夜是猛虎,洛颜也不是善茬。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他这番话既是鞭策也是威胁,这趟镖若是真丢了,那些临阵脱逃者估计也没有好下场,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二十章重整旗鼓冰云堂[本章字数:3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5:150]

    “监军大人有何高见?”刘威的目光落在江释身上,他虽然是军部派来的,之前看他稚嫩,多半也就是个挂职的纨绔子弟,全没放在心上。此番夜袭,才知这人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确是有两把刷子。

    “这一战我们固然损失惨重,暗夜那边也不好过,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组织人马回来劫镖。最好能立刻启程,连夜通过玉仙山,尽快赶往冰云城。那里是龙牙的势力范围,又有冰云堂坐镇,可以暂时避开暗夜,还能招募佣兵,重整旗鼓。”

    江释提这个意见,自是站在全局考虑,毕竟那冰云堂堂主冰锥就是死在他手上。不过这些日子也没人找上门来,他料定龙牙尚不知晓真凶是谁,这个黑锅怕是也背在布归农身上了。

    刘威的想法与江释不谋而合,但现在首先要稳住军心,如此惨重的损失还是镇远镖局建立以来的头一回,不把剩下这些人安抚好,不等走到冰云城已做鸟兽散。

    他许以重利,打着龙牙的名号也让那些镖师安心不少。从碾冰城招募的佣兵就不一样了,他们本就是利字当头,为钱铤而走险还行,卖命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原本也是心存侥幸,现在哪还有胆量继续走下去。刘威也不阻拦,任其离去。如此一来,车队的护卫就只剩下三成,也只能赌一把了。

    山路曲折,落雪深厚,江释提议将马车的车轮改造成雪橇,这对魂术师来说并非难事,刘威欣然采纳,果然快了许多。一路提心吊胆,好在一切尽如江释料想的那般,总算是有惊无险。

    黎明时分,车队已行至玉仙山深处,到了正午就出了玉仙山。刘威仍不敢有丝毫放松,快马加鞭未下鞍,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冰云城。进了城他才算长出了一口气,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刘威出手倒也大方,包了整座客栈给众人洗尘。当晚,众人就在客栈中休息,这几天星夜兼程,又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大家身心俱疲,吃过晚饭就纷纷埋头大睡。

    镇远镖局人员不整,刘威吩咐大家暂且在客栈滞留几日。次日清晨,他便带着几位看家护院到城中招募佣兵,江释也一同前往。

    瀚海以武治国,对武力推崇备至,也间接推动了佣兵这个特殊行业的蓬勃发展。瀚海的佣兵组织多如牛毛,几乎遍布每一座城镇。比起专职押镖的镖行,佣兵团的活动范围就大得多了。杀人越货,寻宝送镖,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就干。也正因为如此,佣兵的忠贞度就差一些,毕竟再多的钱也要有命去花。

    但也并非都是散兵游勇,那些真正有名望的大佣兵团,实力和信用甚至会比一般镖行更高。冰云城的雪狼佣兵团,就是这样的组织之一。

    雪狼佣兵团首领陆鑫是个宽肩厚背的中年大汉,论实力恐怕还在刘威之上。一行人出了客栈,直奔雪狼佣兵团,刘威也是下了血本,利益驱使,陆鑫倒也答应的爽快。离开雪狼佣兵团,刘威又前往城主府拜见冰云城主,回头又绕道去了一趟冰云堂。

    前往冰云堂的路上,刘威给大家简单介绍了冰云堂的重要人物,以免见面时失了礼数。冰锥死后,冰云堂交由长女冰芸接手,据说此女年不过二十,一身修为却是不弱其父。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唤冰河,更是个天才少年。

    刘威带着洛颜的书信,冰芸也不敢怠慢,亲自在议事厅接见了几人。那冰芸一身白裙,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见她冷眸扫过来,江释本来心虚,生怕冰芸会认出他这个杀父仇人,这会儿更不敢直视。

    她也只是一瞥即过,眼神落在刘威身上,面无表情的说:“刘总镖头别来无恙,怎么有闲心到我这里来做客。”

    刘威面带微笑,抱拳道:“军令在身,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冰芸冷峭的脸上更添一层愠怒的薄霜,她冷哼一声,拂袖道:“倒是委屈你了。”

    江释闻言一怔,诧异的看着刘威。听冰芸这句娇嗔,两人似乎关系匪浅。他暗自揣摩,这其中多半藏有许多故事。

    刘威尴尬一笑,冰芸也不再理会。刘威便将玉仙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希望能引起龙牙的重视。听罢,冰芸摆手道:“这件事龙牙自会处理,刘总镖头不必忧心。”

    刘威也不敢多言,又递上洛颜的书信,希望冰云堂能派遣得力助手,护送这批军饷安全抵达前线。没想到冰芸一口回绝,只说冰云堂只接受白龙大人调遣,没有得到命令她也是爱莫能助。

    刘威面露难色,正准备退下,迎面碰上一个银发白衣的少年。江释侧目多看了一眼,却不正是单张山上与他争夺冰云丹的那个银发少年。难怪他一直觉得冰芸眉眼熟悉,这个少年恐怕就是冰芸的弟弟冰河。这一发现,顿时惊了他一身冷汗。

    看见冰河,冰芸原本就冷漠的表情更显僵硬,厉声责问道:“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冰河不以为然,随口叫了一声“姐姐”,抬腿就往后厅走去,冰芸喝道:“站住,说过多少遍了,在这里要叫我冰芸大人。”

    “是,冰芸大人!”冰河转过身装模作样的俯身见礼,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庭前还有几个陌生人。他似乎已不记得江释,目光只盯着刘威,讥笑道:“难得来一趟,这就要走么?”

    冰芸脸色难看,冷眸盯着冰河,隐隐露出恨意。江释暗自揣测三人关系,更觉有意思。只听刘威笑道:“这次来是有公事在身,有时间再登门拜访。”

    “那真是可惜,却不知所为何事?”

    刘威说明来意,冰河瞥了一眼侧立在堂前的冰芸,似笑非笑的说:“姐姐未免不近人情,好歹也是老相识,于公于私都不该袖手旁观吧。”

    冰芸驳斥道:“冰云堂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冰河不置可否,反而对着刘威笑道:“倘若刘总镖头不嫌弃我势单力薄,冰河愿意陪你们走一趟。”

    刘威进退两难,这姐弟俩针尖对麦芒,他早就知道,问题是哪一个他也得罪不起,冰河这一问,无疑是把他推在风口浪尖。正不知所措,却听冰芸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刘总镖头代为照顾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尽管冰芸已经发话了,刘威还是觉得不妥,婉拒道:“我们打算在冰云城休整两日,二公子可以再考虑……”

    “不必了,我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更改。”

    刘威讪讪一笑,也就不再劝阻。冰河也不收拾,当即就跟着刘威回到了客栈,出了冰云堂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回到客栈,雪狼佣兵团副团长陆扬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冰河,他也是微微色变,上前见礼,显得有些谨慎。众人还要商讨后面的行程,江释也懒得掺合,好不容易抽出身来,又被江离拉去陪她逛街。

    两人辗转来到最繁华的地段,江离素喜热闹,人群川流不息,商品琳琅满目,她一路这也要瞅瞅,那也要看看,却是一件也不买。江释问她喜欢什么,她也只是摇头。

    路过一家装饰精美的首饰店,她又走不动了,拉着江释走进去,俯身挑选。视线忽而落在一柄造型别致的木梳上,眼中顿时一亮。那柄木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露出晶莹剔透的木纹。看上去十分精致。她细细把玩,爱不释手。

    “老板,这个怎么卖?”江释接过那木梳,举在手里喊道。

    店主是个贵妇人,一身珠光宝气,亮瞎了江释双眼。她抬眼看着江释,随口道:“八百两。”

    “多少?”江释以为自己听错了,嘀咕道:“一把木梳八百两,纯金做的也不值这个价,真当小爷好糊弄。”

    那木梳款式古朴,乍看上去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通体碧绿,纹理清晰,不拿在手上还以为是翡翠雕刻的,隐隐还有一丝清凉的感觉。但木梳总归是木梳,也许只是做的好看些,不用这么离谱吧。

    “八百两,不要就放下。那可是用上等碧玉檀香木,请名家制作的碧玉鸣凤梳,乃是宫廷御用,八百两已是良心价,不识货就不要乱讲。”妇人说完就转身店内走去,态度极其蛮横。

    “不要啦,我就是看看,又不是没有梳子。”江释正待叫住她,却被江离拉住,不由分说就往外走,又忍不住偷偷回首看了一眼。

    见她恋恋不舍的样子,江释只觉不忍心,平常也很少给她买礼物。上次得了那千两赏银,他一直没舍得花。这把梳子的确贵的离谱,难得她这么喜欢,八百两就八百两吧。

    他正待付钱,忽而眼前一闪,木梳不翼而飞。侧目望去,却是到了身边那个黄裙女子手中。

    二十一章苍茫雪国泪两行[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0:130]

    “张衍师兄,这把梳子好生精致,是不是很配我?”黄裙女子把玩着那把木梳,侧目问那个跟在她身边的长衫少年,媚眼含情脉脉。张衍心神荡漾,又有意讨好她,便笑道:“倘若吴师妹喜欢,我买来送给你。”

    那黄裙女子故作为难道:“要八百两啊,会不会太贵了?”

    “八百两而已,只要你高兴,算不得什么。”张衍取出一叠银票就要递给那老妪,江释立刻握住他手腕,阻止道:“抱歉,这把木梳我已经买下了。”

    张衍看了他一眼,浅笑道:“怎么,你也看上了这把木梳。”

    江释点头道:“正是如此,还请兄台行个方便。”

    张衍不以为然,反问道:“你没有给钱吧?”

    江释尴尬一笑,辩解道:“我拟准备给了,刚巧被这位姑娘抢了去。”

    “笑话,梳子又不是你的,怎么能说抢。”那黄裙女子面带薄霜,木梳早已被她放入须弥戒中,张衍也厚颜无耻的笑道:“张某也不愿夺人所爱,但梳子只有一把,谁付钱自然就是谁的。”

    江离拉扯着江释衣袖,劝他不要再计较,江释那里能忍,对方这分明就是横刀夺爱。不管怎么说,那梳子是江离先看上的,原本也是从他手中夺走的,凭什么不计较。你娘的,那老板娘狗眼看人低也就罢了,不知哪里冒出来这对狗男女,竟也如此蛮横。阿离也是乖巧,知道自家条件不好,平日里从不乱要东西,好不容易看上一样,怎可任由他人夺了去。

    两人暗中较劲,像这般纯粹的比拼魂力,张衍明显胜过江释许多,握住银票的手一点点向前移动。江释咬紧牙关,将魂力全部灌注在右手,不让对方再有寸进。江离焦急的站在他身侧,现在是想劝也来不及了,眼见哥哥落于下乘,她却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干着急。

    那黄裙女子侧立一边,好整以暇的盯着两人相持的双手。她似乎一点也不为张衍担心,也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江释额头已渗出豆大的汗珠,那张衍的魂力沛不可当,他几乎是一触即溃。紧握张衍的手掌已经开始冒出焦烟,掌心皮肤也几乎被烤焦了。

    但这只是表象,在知微的视界里,张衍的魂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皮肤,逐步蚕丝着他的筋脉,再不罢手就会被对方侵入心脉,到那时他必死无疑。

    两人比拼魂力到了关键时刻,江离连喊也不敢喊,生怕打乱了江释的心智,反倒会害了他。她捂着小嘴,眼睛盯着江释右臂,入侵的魂力像一条条血红的小蛇,缓缓向上爬去,眼看着就到了肩头。

    江释却还在死撑着,但已是回天无术。张衍冷哼一声,突然发力震退了江释。他倒飞出去撞在墙角,立时吐血不止。

    “自不量力,今日暂且饶你一条小命。记住了,我乃龙泽神农湖青木道人座下弟子张衍,这位是我师妹吴佩,下次见面,你最好给我绕道走。”张衍当着江释的面,用极缓慢的速度将银票递给那老妪,嘴角始终含着轻蔑的笑意。然后带着一脸高傲的黄裙女子,大笑着扬长而去。

    江释倚着墙角,挣扎着爬了起来,江离试图去搀扶,却被他挥手拒绝。见江离妙眼微红,这就要落泪,他只觉烦躁不堪,厉声喝道:“不许哭!”

    他避开江离婆娑的泪眼,耷拉着烧焦的右臂,蹒跚着向前走去。斜阳在他身后落下狭长的影子,江离就埋在那影子里抹泪,又不敢哭出声响。

    他努力抬起那只焦黑的右臂,指着即将要落下的残阳,凛然道:“就算是光芒万丈的太阳,每天也要落下去忍受无尽的黑暗,但我知道,它明早还会升起来。”

    休整两日,车队再次上路,陆鑫亲率四十多位精英前来,刘威的底气也高涨不少。车队沿着官道一路马不停蹄,三日后进入银狼山地界。过了银狼山,就到了雪国境内,只不过脚下这片土地,已经沦为玄武的战利品。

    见识了北域的风雪,很难再惊叹他处的雪景,但走出山峦的那一刻,江释还是被眼前苍茫的景色惊呆了。那份近乎绝望的苍凉,更是被提炼的淋漓尽致。站在半山腰远远望过去,但见苍茫雪原平铺万里,像一缕不染纤尘的白纱,没有经过任何渲染。

    这块矗立在北域西北角的茫茫雪原,似乎只剩下永无止境的白,无论视线落在哪里,都无法摆脱这份荒凉的颜色。

    就像是,命运!

    大雪,突兀的洒落下来,没有一丝征兆,仿佛在迎接这一群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抬头远望,暮色苍茫。飞雪簌簌,化泪两行。

    “这就是雪国啊?”江离扬起小脸,雪花飘落在她额头,化作透明的水珠。

    想起玄武大军压境,江释轻拍她脑袋,幽然道:“现在是,也许很快就不是了。”

    下了山,刘威带着车队进入山脚下的狼牙城,这里也是玄武攻下的第一座城池,到处可见战争留下的创伤,比天马镇还要显得破败不堪。

    看着城楼上随处可见的裂缝和箭孔,江释不禁唏嘘。雪国士兵坚韧不拔,威武不屈,临阵对敌从来都是战死到最后一兵一卒。虽未曾亲眼见过双方的攻防战,单是从狼牙城的损毁程度就可见一斑。

    原本狭窄的街道,因为行人寥寥而倍感宽阔。朔风卷起落雪迎面扑来,阴森森如鬼魅乱舞。天还没黑,道路两旁的店铺已经关门歇业,走了半天才在城东找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客栈,小二也已经开始上门板了。看见这边来了一大批顾客,他非但没有停下,反倒加快了动作。

    刘畅一步跨过去,卡在门缝里,喝道:“喂,我们又不是贼,你怕个甚?”

    那店小二唯唯诺诺,陪笑道:“真对不住了客官,小店已经关门了,你们另觅他处吧!”

    刘畅还待争辩,却被刘威止住,小二得空匆匆关上门,把一众镖师扔在雪地里。再找下去,一直快出了东门也没有迎客的客栈,刘威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一间空荡荡的破旧院落,确定无主就吩咐大家住了进来。镇远镖局的镖师负责看守镖车,雪狼佣兵团的人就在外围警戒。

    雪国的夜晚比北域其他地方来的还要更早一些,这城中少有人烟,诺大的城镇黑漆漆的,找不到几处灯光。阴风呼啸,院落中那几棵大树摇摇晃晃,粗糙的树干上隐约还能看见斑驳的血迹。

    自从入了夜,江离就没有离开江释半步。大雪纷飞,不见一寸星光,除了断断续续的鼾声和偶尔传开的言语声,再无别的声音。

    “快睡吧,睡着就不怕了,安心安心……”

    江离窝在他怀里,想睡又不敢睡,总觉得这里的夜晚诡异的出奇,没有一丝喧嚣,仿佛这座空荡荡的城里就只有他们这些活人。

    陆鑫亲自带队守在外围,刘威守在内院。篝火噼里啪啦的,其他人也纷纷入睡,只剩下江释和刘威还在卧雪长谈。

    百无聊懒,江离就竖起耳朵听他们谈什么纵横捭阖之道,魂修术法之类。虽然听不很懂,也会觉得稍微安心些。江释一遍一遍轻抚着她的秀发,指尖温柔如水。火光一点点迷离,渐渐纳入黑暗。

    朔风呜呜的吹响,宛如悲凉的哭泣。冰河依旧冷冰冰的站在雪地里,遥望着东北夜空,走了一路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江释一直留意,这厮也不知是不屑一顾还是真的忘记,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忽而又想起他那个姐姐冰芸,难道姓冰的人生来就是冷冰冰的。

    他兀自在那里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余光忽而瞥见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不等他细细查看,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诈、诈尸啦!”

    夜太静,这一声惊呼瞬间传遍庭院每个角落。江离刚刚惊醒,就听见刘威在那边呵斥:“一具尸体而已,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怪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他站在那里。”

    江离吓得浑身都在哆嗦,偏偏好奇的紧,硬要拉江释过去看个究竟。刚迈开一步,刚才颤动的雪地忽然荡开,一个披头散发,干尸一样的人体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啊……”

    毕竟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小丫头,就算杀过人也还是对僵尸之类的充满恐惧。那僵尸的速度极快,站起来的刹那就到了江离身侧,江释本能的护住她,僵尸的利爪瞬间穿透他后背。一道电光弧划过,劈断了那只干枯的手臂。

    江释抱着江离跃向人多的地方,身后那只手臂竟然还在动,他催动魂力蔓延过去,手臂转眼冻结成冰,破碎散落。再抬眼看去,院子里早已乱作一团,不知从那里蹦出来的僵尸,多不胜数。他剑眉微皱,纵身跃上房顶,极目望去,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挤满了黑压压的僵尸,就像是寻觅着光源的飞蛾,迅速向这边的院落集结。看不见的黑夜深处,还不知蛰伏了多少。

    二十二章黑巫尸舞狼牙城[本章字数:3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8:21:060]

    院子里的僵尸很快就被众人清理干净,雪狼佣兵团堵在外围与僵尸展开激战。僵尸却像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根本就挡不住。幽凉的笛声响起,那些被杀掉的僵尸竟然再一次站了起来,人群顿时慌乱,有人惊呼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尸舞,不杀掉背后操纵尸体的黑巫女,这些僵尸就不会沉眠。”江释答了一句,脸色也凝重一分。

    巫术有黑白之分,正如黑夜和白昼一样,不可共存。现今世上流传的巫术多为用以占卜治病的白巫,懂得黑巫的人已寥寥无几,这不仅是因为黑巫邪恶残忍,为人所不齿,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有御灵殿的遏制。没想到距离通天塔如此近的地方,竟然会有黑巫女现身,这个女人胆子不小。

    明知背后有人操纵,但想要找到她又谈何容易。僵尸杀之不尽,就算杀掉了,只要四肢尚在,笛声一起,又立刻站了起来。

    江释侧耳聆听,试图找出那黑巫女的位置,然而笛声漫天飞扬,似乎不是从一个固定的方向传来,倒像是从头顶伴着飞雪飘落,无迹可寻。

    更多的僵尸涌上来,虽然不会施展魂术,但速度惊人,蛮力更是远胜常人。众人吃尽苦头,外围的雪狼佣兵团更是捉襟见肘,有多人被僵尸拉入洪流,一大批僵尸围上去,霎时间哀嚎震天,惨不忍睹。

    院落里的僵尸转眼被众人劈成碎片,再也无法站起。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唯独那冰河却是从始至终连手指都没动一下,旁若无人的立在那里抬头望天。

    形势岌岌可危,眼看着外面的僵尸又要爬进来,江释突然剑指苍穹,低吟一声。一蓑烟雨银光万丈,陡然四散,化作光幕围在院落四周。那些僵尸触碰到到光幕,顿时冒起青烟,如触电一般纷纷后退。

    护住院落,其他人也抽身赶往外围,直到这时才看清外面的僵尸到底有多少。街巷里,房顶上,充满每一处角落。无论男女老幼,现在都成了张牙舞爪的行尸走肉。

    这大概就是被玄武诛杀的雪国百姓,死后又沦为黑巫女操纵的兵器。江释满目怒容,他始终信奉死者为大,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理由,这个女人都不可原谅。

    笛声如泣如诉,原本惧怕光幕的僵尸再次围了上来,接着蓬蓬炸开,却没有一滴血。花花绿绿的肠胃糊在光幕上,青烟缭绕。江释如遭重创,上次为救刘畅留下的内伤也被引发,身形晃动不止。江离护住他,眼中也是惊恐不定。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们杀出去。”

    “带着镖车,我们那也去不了。”

    “现在还顾什么镖车,命都没了。”

    “镖在人在,镇远镖局的兄弟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来。”刘畅提剑跃出光幕,地刺瞬间在僵尸群中炸开了花。陆鑫也率众跟了上去,护着镖车在遍地尸体上碾压。

    “你怎么还不走?”眼见所有人都跟着镖车出了院落,那个冰河依旧无动于衷,江释回首喊他,他也充耳不闻。

    失去了光幕的护佑,大批僵尸冲进院落,他也熟视无睹。江释只得去而复返,杀回来护在他身边。正待出手将他强行带走,却见他脚下突然蔓延出薄霜,那薄霜沿着镖车前进的方向一路追去,忽而停滞。

    他目光如炬,拔地而起,倒提寒冰剑刺入那冰霜终结之处。

    “给我出来!”只听他厉喝一声,氤氲的寒气顺着剑刃水一样流淌下去,大地剧烈颤动,一股血柱沿着刃口奔涌出来,瞬间就化作寒冰。冰河跪在雪地里,扭动剑柄,冰刺在地底穿行,那些片刻前还在肆虐的僵尸突然之间就停下了脚步。

    江释恍然大悟,他竟然找到了黑巫女的踪迹,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那黑巫女就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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