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贼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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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凸起,两眼之间鼻梁之上的那处开始皱了起来。

    屋外的喧闹声已经没有停息,李老伯不悦的干咳了两声,直到屋外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走到了板凳旁走了下来,伴着昏暗的灯光继续等着。

    很久很久了,那位出了院子去杀鸡的男子已经来了一趟,说鸡差不多熟了,他熬了一锅浓汤,等下就送过来。

    很久很久了,屋外许多耐不住困意的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山村里说话有些影响力的人与一些妇女还在坚持等待着。

    李老伯那双浊黄的双眼一直看着床上安静踏着的两人,直到,睡在外边的凌茗瑾挑了挑眉头。

    李老伯眨了眨眼,看到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疑惑的眼神。

    “姑娘,你醒了。”

    李老伯一言,屋外欢声乍起,所有人都冲了进来,将不大的屋子挤了个严实。

    凌茗瑾看着一股涌进屋子里的男人妇女,看着站在离床只有半米不到的鹤发老人,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这一挪,她碰到了一只软绵绵的手。

    疑惑转头,她看到了静静躺在床里面沉睡的北落潜之。

    一个杀手在见到不死不休的死敌的本能反应,就是用最快的方法去杀掉眼前的人,凌茗瑾无疑是个出色的杀手,在见到北落潜之之时瞳孔紧缩的时候,她撑着身子的左手立刻握拳,夹着一股寒水直朝着北落潜之的咽喉而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喜滋滋涌进屋看热闹的村民惊呆了,虽说二狗子带回的消息是两人是仇人,但心地纯良的他们却是不信,这么如仙人一般的一对可人儿,怎么会是仇人呢,但凌茗瑾的这一拳,让他们都认清了现实。

    所有的村民都惊呆了,但有一个人没有呆,一个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鹤发老人,向前走了一步,这似乎就要被风吹倒的一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老伯就是他们心中的神,看上去无比孱弱,却又透着一股高深莫测,就像他走路,人人都会担心他会在下一刻就倒在你面前,可所有的村民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就是这个鹤发老人,从没倒下过。

    下一刻,支撑着李老伯身子的拐杖,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只是一瞬,那只看上去在空中打着颤的手,握着那根桃木拐杖,挑开了凌茗瑾奋力一击的手。

    手腕处,有一股刺痛沿着经脉直涌而上,凌茗瑾将微微打颤的手藏在被褥中,扭头顺着这跟乌黑的桃木拐杖看了过去。

    这一眼,让凌茗瑾心中咯噔一响,这个老人看似孱弱,举着拐杖的手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耐不住酸痛颤抖垂下,支撑着微陀身躯的双腿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了他身躯的重量,那一头稀松斑白得如同蒲公英一般的鹤发,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老人斑与下垂的眼睑脸皮,似乎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这个老人,轻而易举的就挑开了自己奋力一击的拳头…………

    江湖中人最奖道义,凌茗瑾心中虽惊,却还是在下一刻下了床与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李老伯收回了拐杖,微陀的上声似乎更弯曲了,凌茗瑾的一鞠,他看都未看一眼。

    “晚辈受教,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望前辈解惑。”

    “你与他被大水冲到了这里,被我们村的人救了下来,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李老伯不似二狗子一般口若悬河,他只用了简单的三句话,说明了凌茗瑾两人为何会在这里。

    “这是何处?”凌茗瑾恭敬的问着,对这位高深莫测的老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这是一处普通的小山村,向来不留外人,你既然醒了,就出山去吧。”

    李老伯之言凌茗瑾却不赞同,有这样的一位老人,这个山村可说普通可说不普通,她继续朝着杵着拐杖前行的李老伯问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只是想来日回来答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外人,姑娘出山去吧。”李老伯身子一僵,虽未回头,但凌茗瑾已经感受到了杀气升腾,就是四周的空气也突然变得浓稠了起来。

    “不知出路,还劳烦带路。”凌茗瑾虽有不甘,但却未表露。

    “二狗子,你送这位姑娘出山吧。”二狗子是村子里最强壮的年轻人,对李老伯吩咐的事一向热忱,李老伯对他也是喜欢,有事都会吩咐他去做。

    二狗子看了看屋外天色,突然“啊”了一声。

    “李老伯,你不是让吴大叔杀了鸡?这个时候该是炖好了,不让姑娘吃了再走吗?”

    二狗子的媳妇蹙眉扯了扯丈夫的衣襟,暗责他不该多嘴。

    “也好,你领了姑娘去吃了,然后就带她出山,送到码头就回来,不要耽搁。”李老伯顿了顿,也想起了先前自己说的那番话。

    “天色也深了,我想就不麻烦各位了,烦劳这位大哥带路,将我送出山便可。”

    凌茗瑾对那碗鸡汤没有兴趣,这位李老伯不让自己在村子里动手,那自己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李老伯点了点头,冲着二狗子摆了摆手,让他领着凌茗瑾离开了屋子。

    夜色如墨,繁星点缀其中,一轮明月,照亮了黑漆漆的山路。凌茗瑾走在漆黑的山路上,看着前头魁梧的男子,走了一阵,她似是觉得气氛尴尬,开始与二狗子聊天了起来。

    聊到打猎捕鱼,这位朴实的二狗子心情很是舒畅,话也多了很多,七扯八扯的扯了一通,凌茗瑾问起了山村。

    夜色虽然黑,但两人离得近,凌茗瑾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二狗子脸上闪过一瞬的恐惧,想到那位态度强硬的老人,凌茗瑾觉得这位话很多的二狗子肯定在这上面吃过苦头。

    一路,又恢复了平静。

    山村那间灯火昏暗的屋子里,所有的村民都被老人打发回去睡觉,只留下自己在等着,老人一直看着北落潜之腰间的玉佩,目光时而灼热,时而飘忽不知所以。

    夜尽天明,燃了一晚的油灯完成了它的任务,被老者打开屋门吹进的一阵风吹灭。

    “又要变天了……”李老伯看着山头的那一片乌云,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门……

    一股冷风吹进屋子,木床之上,沉睡中的北落潜之紧闭的双眼眼皮上浓黑纤长的睫毛突然颤了颤,一间陌生而简陋的屋子,出现在了他的双眼之中。

    …………………………

    035:船家,我要过河

    青山绿水绕青州,寒水河上撑船为生的船家们,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前天船只被漩涡卷了去的船家坐在码头旁的一块青石上看着一只只船从自己眼前离开返回,离开又返回。

    他以撑船为生,如今船毁了,赔钱的人也没了,要他拿出一半的家当去再买条船他实在是舍不得,昨天他就在这岸边守着,只希望能看到能把自己赔偿的两个人,但谁知昨天那个魁梧的汉子找了自己问了一通后,又来了几个官府的人找着自己问了一通,要不是昨日那几个人给了他些银子让在这守着,他也不愿盯着太阳在这干坐着。

    那几个官府的人,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等着昨日那个魁梧的男子,看他会不会出现。

    可是这等了半天,鬼影都没看到个,船家心想,这下可好,银子泡汤了。

    无奈之下,他狠狠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离开了码头。

    “船家,过河多少钱啊?”一名带着斗笠的墨衫男子站在码头,招过来了一位船家。

    船家伸出了五根手指,张口说道:“不二价。”

    “五钱就五钱。”男子低头在怀里掏出了五钱碎银子给了船家,露出了那张人畜无害可让无数少女羞愧的白皙小脸。

    “哎,您上船。”船家喜滋滋的将银子塞入怀中,心道又是一个富家公子。

    男子似乎是要炫耀自己的不寻常,也不步行上船,而是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船尾,博得了四周船家与过客的一片喝彩声。

    这位逃家的云翎山庄少庄主,这位誓要在娶亲之前享受一下花花世界的贵公子,在别了白公子之后,化作了一名俊俏的贵公子,在青州戏耍了一天才离开。

    船家解开了系在码头上的绳子,抬头正欲交代一声公子小心,却看到了码头上来了一位张望的女子。

    “姑娘,可是要过河?”船家站在船头对着凌茗瑾喊了一声。

    凌茗瑾见是船家,忙问道:“船家,昨日这里船被漩涡毁了的那位船家可在?”

    船家打量了一下凌茗瑾,心想金老头何时结识了这么出众的姑娘。“姑娘来得不巧,刚刚走了。”

    “那船家与他可相识?”

    “这条河上走着的,就没我不认识的,姑娘找他有事?”

    “那就好说了,我要过河。”凌茗瑾松了一口气,昨夜在二狗子将她送出山后她便让他回去了,问明白了路的她走了一夜,终于是走到了码头,但在码头找了许久也没见到上次撑船载她过河的船家。

    船家不解,问道:“姑娘问金老头作甚?”

    凌茗瑾只是笑了笑,也纵身一跃跳到了船头,在掏出了五钱银子交给船家后她方说道:“前日我坐了他的船,不想船被漩涡毁了,想想我也有责任,船家既然与他相识,就替我把这三十两银子带给他吧,我也只有这么多了。”

    凌茗瑾身上只剩三十二两银子,除去船资,她只给自己留了一两五钱,其他的全数交给了船家。

    “姑娘莫不是前日被大水冲走的人?”船家夸张的脖子一缩,更是仔细的打量起凌茗瑾起来,昨日那可是把船都毁了的漩涡,怎的这个女子就安然无恙呢。

    凌茗瑾点头浅笑,不再说话进了船篷。

    船家往身后两人道了声坐好了,便撑起了竹竿,撑着船缓缓离开了码头。

    凌茗瑾一进入船篷,就看到了站在船尾负手而立头戴斗笠的男子,想着前日自己站在船尾差点摔倒,她断绝了自己想要上前看看这是谁的念头,这个男子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想,前日自己带斗笠,那是因为下雨又因为不想被人发现了身份,今日虽说天有乌云,但雨却一直没落下来,前日北落潜之就是这般站在船尾,难不成天下稍有优越感的男子,都是一个德行同一做派?

    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凌茗瑾送回目光不再多想,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现在总算是走在了北落潜之前头,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想着,她抬起了头,准备问问船家可有吃的填填肚子。

    这一抬头,她看到了一张有些胖很是白皙的脸,这张有着婴儿肥有有着婴儿般嫩滑肌肤的脸,给她的感觉就只有一个词——人畜无害,可是这张脸的主人,偏偏生了一副臭屁的性子,凌茗瑾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也无法把它跟方才站在船尾负手而立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被人无故盯着看了许久的萧明轩恼火的瞪着眼前这个一袭白衣裙摆与绣鞋之上却全是黄泥的姑娘,把自己方才进船之时看到凌茗瑾的脸产生的那一瞬的好感抛出九霄云外。

    “美男子?公子可知道美男子三个字怎么写?”

    凌茗瑾无辜的翻了个白眼,甩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萧明轩走到而来船头。

    船头说船篷里的柜子里还有几个馒头,是他准备饿了的时候填肚子的,他见凌茗瑾心善,便没再收她的钱。

    狼吞虎咽的啃了两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凌茗瑾饿了两天的肚子终于不再叫唤了,虽然觉得自己还能吃下,但凌茗瑾留了一个馒头放回了柜子,这是船家中午的午饭,自己吃了总是不好,想着,她满足的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躺了下来,准备睡上一觉。

    可是,对面同一水平线上传过来的愤愤眼神,让她闭上的眼又睁开了,再闭眼,又是一种被人窥视额感觉,睁开,入目的又是那张有些婴儿肥的白皙小脸,无奈,凌茗瑾抿着嘴唇转了个身,可对着船篷壁而睡,她没有这样的习惯,就像在那间破庙里,她从来都不会对着墙壁睡觉,就像在那座大宅子里,她从来不会对着床里侧而睡,这是一个习惯,一个她加上前世来算坚持了三十多年的习惯。

    转身,又是那张婴儿肥的白脸,又是那道愤愤的眼神,她无奈了。

    她蹙眉看着对面那边木板上躺着的萧明轩,恼怒的翘起了身。、

    对面的萧明轩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比脸更白的牙齿。

    凌茗瑾向来不喜欢与这种花花公子纠缠,况且还是有点小肚鸡肠顽童心态的花花公子,她只是皱着鼻子瞪了一眼,便起身走到了船尾,和膝而坐。

    寒水的水已经没有前日那般汹涌湍急,被雨水冲入寒水的泥沙也全数沉入了河底与河床上,寒水现在虽不是清澈见底,却也没了前日的浊黄。

    单手托腮,凌茗瑾看着前日只看了一半的山水风光,心里对美好的未来开始谋划了起来,首先,是要给戎歌解了毒,然后要在安州买一间宅子,安州虽然贫瘠,但却很适合不喜繁华的她,再购置几间铺面,只要北落潜之不追到安州去,她的中年晚年,都会在她预想的平静美好画卷中度过。

    “钱啊,真是个好东西啊。”心中对未来的规划与预想越来越觉得得意,凌茗瑾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一声在她心里一直认同却只在心里梦里会发出的感叹。

    “噗…………”正坐在船篷里拿着一只酒袋子喝着酒的萧明轩慌张狼狈的擦着身上的酒水,心中对船尾那个看上去比良家妇女大家闺秀给人的感觉还要端庄冷淡的女子由衷的鄙夷着。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凌茗瑾扭回了头,冷眼看着慌张狼狈的萧明轩,嘴角却却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浅笑。

    萧明轩被这样的眼神与那抹笑看的更是恼了,索性也不再擦拭身上的酒水,而是塞紧了酒塞子将酒袋子重新系到了腰间。

    “看来我总算是找到一个比我更无耻的人了。”萧明轩虽是这么说着,那张婴儿肥的脸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该有的鄙夷,而是笑着走出了船篷,也盘腿坐在了凌茗瑾身旁。

    “我就说,世间的人都太虚伪,明明对那些金黄银灰的东西喜欢得要命,却打死不承认的装着清高,像你我这般无耻的人,已然绝种了。”

    “这一点,我不如你,钱这个东西,我确实是喜欢得要命,而且人前说话,我也喜欢装清高,所以,我觉得无够虚伪而不够无耻。”

    萧明轩一本正经,凌茗瑾也是一脸严肃,仿佛两人在讨论的,是关于大庆今年内库的收益与三军的调动,而不是在讨论谁更无耻。

    “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更无耻?”河面有风,带着一股雨后的清新,吹乱了萧明轩一头半束的黑发。

    凌茗瑾撩开在脸上拂动的发丝,挑眉斜眼的看着身旁的萧明轩,鄙夷与鄙视之态活灵活现。“不觉得,我这么一个爱国爱家爱百姓,有模有样没权没钱没家世的人,实在不敢把往自己脸上贴金。”

    “无耻。”萧明轩皱鼻,一脸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我与你素未平生,你不觉你说话太过恶毒了些?要知道我可是个姑娘。”凌茗瑾只觉心中舒畅,越说越是严肃正经,甚至是有了一种大家风范,有了一种人生寂寞如雪的感觉。

    036: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萧明轩心中暗骂了一声臭美无耻不要脸,说道:“除了你这身打扮,看这一幅洗衣板一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身材与这一脸的无耻,我更怀疑你是谁家变态的男人。”说话之际,萧明轩还借着身高的优势挑眉看了一眼凌茗瑾平坦的胸部,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凌茗瑾嘴角一抽搐,恨不得把身旁的这个男人一掌拍下寒水河淹死。

    “无耻。”

    “嗯,我这么觉得。”

    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萧明轩这么认真正经的表情,若是不知道方才讨论了什么话题,很多人定会赞叹一声他一声好孩子。

    凌茗瑾满腔的无奈化作了嘴角的抽搐,她眯着眼睛看着身旁笑得极其温柔的男子,咬牙说道:“禽兽。”

    “哎,你这姑娘,怎么骂人呢?”

    凌茗瑾沉默不言,别过头看着涛涛河水,心中只盼着能快到到岸,摆脱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与它这个无耻禽兽的主人。

    “姑娘这是去哪?”

    长时间的沉默,萧明轩耐不住性子了。

    “………………”

    凌茗瑾依旧沉默。

    “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了,姑娘去哪,我们可一路结伴同行啊。”萧明轩的反沉默战术彻底发动了,在他看来,自己这相貌,这气质,能与自己同行,那可是多了个贴身的帅气保镖,按道理来讲,凌茗瑾不可能不动心的。

    “我不与禽兽为伍。”

    虽然是打破了沉默,但凌茗瑾也没道出自己的去处,虽然看上去这个可恶的男子不是都察院的人也不是北落潜之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哎,姑娘,你怎么又骂人呢,再骂我禽兽,我就禽兽给你看。”萧明轩非但没有动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让一旁的凌茗瑾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心道这七月的风,怎的这么冷呢。

    “同行?我有什么好处?”

    “我这样世间无双的公子跟你同行,就是天大的好处。”。萧明轩投来自信一笑,笑得天上的乌云又厚了几分

    “可我只觉得你无耻禽兽猥琐龌龊,不觉得占了什么好处,你且说说,姓谁名甚?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都做得什么行当?你又是干嘛的?你出来又是干嘛的?………………”

    “姑娘,你不去当媒婆,屈才了……”萧明轩无奈的翻着白眼,心道天下的女子果然都是一样的快嘴,这姑娘问的,比上门说亲的媒婆说的还要专业。

    “嗯,我也这么觉得。”带着几分沾沾自喜,凌茗瑾早到了反击刚才萧明轩那句的机会。

    “禽兽。”两人之间的话,再一次逆转了。萧明轩嘴角一抽搐,想到了云翎山庄庄主的那张臭脸与每天都上门烦上自己半天的媒婆。

    怎奈那张婴儿肥的脸实在是太肥了些,他这一抽搐凌茗瑾只看到了半边脸的肥肉动了动。

    “你不也骂人了?”

    扑哧一笑,凌茗瑾率先结束了这场无营养的谈话,起身走进了船篷。

    已经可以看清对岸的码头了,凌茗瑾心想,这一路与那人忙着斗嘴,居然是又错过了这一路的风光。

    “到岸了。”船家系好了绳索,走到了船尾。

    凌茗瑾纵身一跃,跃上了码头。坐在船尾的萧明轩也站起了身,如凌茗瑾一般纵身跃到了码头。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听着一声比一声还要响亮的呼声,船家心叹了句年轻真好,便开始在码头上等着下一位船客。

    凌茗瑾身上揣着一两五钱银子,走到了一辆马车询问着到安州的价钱,听着车夫开出的价钱,凌茗瑾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怀里的那点银子,讪讪的说道:“能便宜一些吗?”

    “都是这个价,我这已经是看你一个姑娘家算你便宜了。”

    车夫打量了一下凌茗瑾,目光在她满是黄泥巴的裙摆与绣鞋上停留了片刻。

    “可我就一两五钱了,实在没银子了。”

    “姑娘,我看你这两个戒指不错,你要是要坐车,我就不收你银子了,你给我一个戒指就行。”

    车夫目光最后落在凌茗瑾的右手上,那枚翡翠的戒指看上去虽然怪异,却要像是好货色,而另一枚,一看就是价钱的东西。

    “这个可不行……”凌茗瑾迅速的将手藏在衣袖中,摆出了一副很绝然的模样说道:“一辆五钱,外加这一枚发簪子。”

    这是她在青州买的发簪子,虽没有这两枚戒指名贵,却也是花了她一两银子。

    “不行不行,这里到安州有百里的路程,实在是不行。”

    车夫连连摆手,直接断了凌茗瑾想要继续砍价的念想。

    凌茗瑾甩了甩头,心道我就不信我没你这马车还到不了安州了。她没再与车夫纠缠,而是咬了咬牙走上了宽阔的官道。

    可是走了两个时辰,她就有些撑不住了,两天只吃了两个馒头,走了这么久肚子早就空了,而官道两旁都是石壁,根本就找不到果树,更让她觉得可气的,是一直慢悠悠在前头走着的马车。

    对,就是刚才她问的那辆马车,马车一直在前头慢悠悠的走着,不快一步,也不停留,就是与凌茗瑾保持着两米的距离,最让凌茗瑾恼怒的,是车厢内悠闲吃着梨子时不时挑衅的看自己两眼的那个婴儿肥脸的男子。

    很明显他是故意雇了这马车,然后故意走到她的前面,故意让车夫保持这个距离,故意在她饿得只能捧腹的时候大口的啃着香甜多i汁的梨子。

    禽兽禽兽禽兽,凌茗瑾一边咽着口水抿嘴滋润着干涩的嘴唇,刻意不去看马车里张着大嘴狠狠一口要下一半梨子的萧明轩,从寒水到安州,有百里的距离,若是要走,那要一天一夜,早就在山村里走出来走了一夜,凌茗瑾的体力怎么能吃得消,走一片乱石林过的时候,她选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前头慢悠悠走着的马车在离她三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明轩也下了马车,拿着一个缺了大半的梨子下了车。

    “姑娘好脚力啊。”

    听着耳边这句赞叹,凌茗瑾心中的苦水就差没泛滥成灾了,早知道这里的马车这么贵,自己就多留些银子给自己了,不然怎么会让他找了这么个机会得瑟。

    “咦,姑娘这个戒指好生眼熟,我记得我有个朋友也有一枚。”

    见萧明轩目光紧盯着自己右手上的那两枚戒指,凌茗瑾慌忙一收,胡扯道:“是我在摊子上买的,一两银子一个。”

    “这么难看的戒指你也买?果然跟我那个朋友一样没眼光。”萧明轩老学究一般的摇着头,一屁股在凌茗瑾身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凌茗瑾心中一惊,心道不会这么倒霉吧,看这家伙也是富家公子,难不成认识五皇子跟白公子?

    “是临城的朋友,我是临城人,姑娘应该不认识。”

    “哦,我没去过临城。”凌茗瑾松了口气,心想五皇子与白公子也算是正常,怎么也不会结识这样没皮没脸的人物,也许只是如今这样的仿版多了看差了。

    “我与姑娘做笔生意如何,你一两五钱银子加你头上这只发簪子给我,我让你上马车,如何?”一声清脆的梨肉剥离的声音响起,萧明轩成功的啃下了梨子身上最后一块梨肉,而已经只剩核的那陀,被他扬手一丢,落在了乱石林中。

    “好。”凌茗瑾在这一刻展现了让萧明轩瞠目结舌的干脆与速度,看着还沾着梨子腻滑果汁的手上那两块碎银子与一只发簪子,萧明轩眨巴眨巴眼,没明白她怎么就这么快的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爬上了马车。

    有这样的好事,我为何要受苦折磨自己,至于速度,那是我…………是我轻功好。

    望着凌茗瑾微微抬起的下巴与故作高深厚颜无耻的回答,萧明轩在心里骂着无耻,更鄙夷着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做了这样悔恨终生的事情。

    “虽然知道你很钦佩我的轻功,但也不用这么看我。”心安理得的占据了萧明轩先前的座位的凌茗瑾一口一口的啃着香甜多i汁脆的梨子,心道有钱真好。

    “我呸。”一向自认很有教养的萧明轩,还是抑制不住心里那股不断升腾直上的恶心,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凌茗瑾顿了顿,转过了头,不再看萧明轩,趴着车厢一旁的窗户看起来一路而过的乱石林。

    “你叫什么?”

    沉默了一阵,凌茗瑾朝着窗外丢下了最后一个梨子核,扭头问道。

    “萧明轩。”经过这一天对凌茗瑾的观察,萧明轩很确定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姑娘绝对不是谁家的大家闺秀,就是连个小家碧玉也算不上,既然不是那些高门贵族,萧明轩自然无惧道出自己的名字。

    “凌茗瑾。”

    “这算不算成了朋友?”

    “你觉得呢?”

    “嗯,我一直希望有一个比自己无耻的女朋友,这样的话,我就会每天活在自信中。”

    037:白吃白喝?没门!

    其实这个时候,凌茗瑾很想豪迈的说一声我靠我操i我勒个去之类的脏话,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沉默,不再沉默里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凌茗瑾想,有了这样的朋友,自己得习惯沉默,而不是爆发之后被气死。

    有了马车,到安州的路程就短了许多,一路萧明轩对这个新结识的朋友明显是巴不得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唾弃,而凌茗瑾却是很让他无奈揪心恨的选择了沉默。

    就算你再说得怎样,我就不回应,不怒不火,不急不燥,不用语言气死你,就用沉默憋死你,我就憋死你个婴儿肥的胖子脸。

    每当萧明轩故意挑起一个话题,凌茗瑾就在心中默念这么几句,萧明轩试着挑逗了几次,见都无法让凌茗瑾动气,便只得无趣的躺在木板上睡着。

    本来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雇了一辆马车,只花了一天的时候,抵达安州的时候正是深夜,城门已关,凌茗瑾两人只得在城外寻了家客栈,打算住上一晚明早进城。

    夜半的时候,又下了场雨,晨时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安州这座城的人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早早的结了帐,凌茗瑾与萧明轩来到了安州城下,交了进城费进了城。

    看低头拍着方才一辆马车驶过溅在身上的泥水的萧明轩,凌茗瑾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这张婴儿肥的脸也不怎么肥,反倒是有些可爱了。

    但萧明轩的下一句话,彻底粉碎了她心中刚刚萌生的这一丁点好感。

    ”算算,你欠我八钱银子了。”

    “等下我与朋友会合了,还你一两。”凌茗瑾站在人来人往的街,找了一个人问了戎歌告诉自己的那个地址,然后一路张望着四处寻找着。

    最终她找到了一条小巷子,与门口那位算命先生确认了一遍后,她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很冷静的小巷子,只可容一辆马车过的宽度,两边砌着两米多高的墙,每走二十多步,就能看到一扇紧闭的门,她没有理会身后萧明轩的叽叽喳喳,一路走到了小巷子尾端,敲响了最后那一扇紧闭的门。

    开门的,是已经十多天没见的戎歌。

    这一次的生离死别,让凌茗瑾与戎歌之间更默契了,在见到凌茗瑾身后的萧明轩的时候,凌茗瑾只是点了点头,戎歌便让两人进入了院子。

    当着萧明轩的面凌茗瑾不好说起长安里发生的事,只好等萧明轩去如厕的时候,拉着戎歌问了一些离别后发生的事。

    “你的毒解了没?”让凌茗瑾最担心的,是就快月圆之夜了。

    “在安州寻了几次,药材还是找不齐。”戎歌知道凌茗瑾担心的是什么,这两天他将安州大大小小的药铺找了个遍,就是那些稍有名的大夫家都去了,就是还差四味药材配不齐。

    “这可怎么办,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

    “我也在想,只是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就像等等你,现在你回来了,我打算去临城看看,那里离长安青州远,虽不如长安青州繁华,但找些药材应该是找得到的。你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对解毒一事戎歌早有打算,现在凌茗瑾回来了他也就放心了,现在就只需要全心全意去找药材了。

    “他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是临城的人,懂些武艺,应该是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凌茗瑾心中也是忐忑,虽然路上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萧明轩的情况,但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临城?他叫什么?”戎歌挑眉,问道。

    凌茗瑾如实回答:“萧明轩。”

    “是他……”听语气戎歌似是松了口气,但眉头却依旧紧紧的皱着。

    “怎么,你知道他?”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萧明轩没错了。”

    凌茗瑾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骂着无耻的人居然有这样的来历,更没想到早有耳闻的云翎山庄少庄子,居然是这样没皮没脸的货色。

    “云翎山庄不与皇家交往,这个萧明轩,应该不会知道我们,不过那几位皇子肯定是认识的,以后我们说话更要当心些。”

    凌茗瑾点头,听到一声动静的她挑了挑眉,示意戎歌换个话题。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与戎歌说话萧明轩语气正经了许多,大呼着舒服的他看着院子里那株枝叶凋零的桃树,啧啧啧的说道:“早听说安州的风气不养人,没想到养株桃树都是这个模样。”

    “时间紧迫,我就先走了,这宅子就交给你了,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坛女儿红我放在我屋子里的床下了。”戎歌与凌茗瑾笑了笑,并未理会萧明轩的损言。

    凌茗瑾会心一笑,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凌茗瑾不爱酒,最爱的东西,是银子。

    “女儿红,拿出来喝了吧,看我的酒袋子,早就空了。”这时萧明轩凑了过来,既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甩了甩自己的酒袋子直直的看着凌茗瑾。

    “一路保重。”凌茗瑾也没理会萧明轩的话,既然知道了萧明轩的身份,自然是让他离开的好,不然要是让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又是一场变数。

    戎歌一离开,萧明轩明显轻松了许多,他一屁股坐到戎歌方才坐的石凳上,笑着说道:“他这是去哪儿啊。”

    “去你家。”凌茗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临城?做什么?”听得临城二字,萧明轩语气顿然重了几分,现今他离家已有五天,云翎山庄定然是翻了天,而老头子交友甚广,为了让自己早日回到山庄娶亲,老头子定会让他的各路好友留意自己的行踪,看来自己也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应该找个两全的法子,一能游戏人间,二能避过老头子的眼线,想着,萧明轩看向凌茗瑾的目光更是晶亮了几分。

    “你管这么多作甚,说话,你一路跟着我到了安州,还不离开?”凌茗瑾被他看得恼火,又知道了萧明轩的身份,自然不敢与他说起戎歌此去临城的秘密。

    从萧明轩出生起,他就是不认输的人,更是一个牙尖嘴利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人,从他遇到凌茗瑾起,他这二十年磨出来的牙尖嘴利,无不被她的漠视与鄙夷而无奈咽回了肚子里,也恰恰是凌茗瑾非同一般女子的性格与让萧明轩找到他的一个除了白公子之外不对他身份有居心的人,让他只用了自己眼光的判断,就决定交了这个朋友。

    “到底是谁跟着谁啊,要不是我让你坐马车,你能这么快到安州?好心没好报,还连一口酒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朋友。”萧明轩爱酒,每次出门,身上必然带着他那个酒袋子,无趣或大趣时便饮上两口,女儿红虽比不得云翎山庄的琼浆,但他已经一天未喝酒了。

    “酒?”凌茗瑾眼珠一转,自己来安州安身立命,一是因为戎歌家在安州,二是因为安州偏远贫瘠,此番自己有了千万的身家,总得想个法子将这些钱洗白了,不然老是这么藏着不能用,也是恼人,这个萧明轩身份非同一般,听闻云翎山庄出过名将才子无数,又是武学世家,不仅在武林享有极高声誉,就是在朝堂上,也有着几分地位,若是让萧明轩出面,那自己的危险便会小了许多。

    将萧明轩拉上贼船,凌茗瑾一顿言一敛睫之间,便打定了这个主意。

    “等下我要去看铺子,你去吗?看完了我带你去安州最大的酒楼喝个够。”

    “铺子?你会做生意吗?”萧明轩挑眉,眼神中尽是戏谑与嘲讽。

    凌茗瑾咧嘴一笑,并未与他顶嘴,而是让他在院子里等等,然后自己进了屋子,拿出了床下的那个酒坛子,掏出了一叠银票。

    安州是贫瘠之地,各类产业的不繁荣让对商业有着敏锐嗅觉的凌茗瑾看到了自己洗黑钱的希望,安州不繁荣,那自己的大笔投资就不会有压力竞争,此时是夏季,长安那边一些地方的人都会来青州避暑,安州因为贫瘠,却是少有人来。

    安州虽然天气不如青州那般,但也算得是清凉,与青州差的也就是地势优势与那些繁荣发达的产业,若是自己砸大把钱投资在这里建成一些娱乐项目,到时花些钱去宣传,定会吸引大批的来客。

    安州各类产业的不发达,是凌茗瑾将这些银票漂白的最好最快速的办法。

    “你要留在安州,可不能白吃白住。”凌茗瑾笑嘻嘻的捧出了一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