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贼第6部分阅读
四十的她,脸上已经有了一丝风霜岁月的痕迹,举手投足间,那股属于皇后的贵气甚是逼人。她长得并不美,但一眼看上去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高贵,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就像这个皇后的位子,一直就是属于她的。
“回皇后娘娘,长公主那边向来是皇上命人去传召,奴才并不知晓,想来,也会与往年一样吧。”
吴公公是皇上还是太子时就服侍皇上的老人,对这位容貌算不得出众的皇后他一直都是毕恭毕敬,从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是如此,皇上对皇后并不算宠爱,却算得上是举案齐眉的和睦夫妻,身在枝头最高处的皇后,能这么多年都与君心难测的皇上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换了是谁,都办不到,可单单这位相貌平平的皇后,办到了。
把自己的锋芒敛在最平常处,这是皇后最拿手的,也是吴公公对皇后最敬佩之处。
吴公公走后,这位相貌平平的皇后在屋内坐了许久,时而蹙眉时而咬嘴唇的她,没有半点娇艳却一样让人垂怜,只是这样高贵的女子,除了那个男子谁又有垂怜的本事。
很久之后,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了起来,一把撩开了珠帘,对着一个她最信任的宫婢说道:”传四皇子进宫一趟。”
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色的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之姿。
四皇子,虽非她亲生,却是她表妹的儿子,又是她一手带大,是在她在这深宫后院唯一的期盼了。
“是,皇后娘娘。”
宫婢领命而去,脚步匆匆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皇上要做圣人,想要子承膝下享天伦之乐,可这是帝王家,哪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呢!”一声嘲讽的干笑,让这位面色祥和的皇后娘娘面容上闪现了一瞬的狰狞。
不出一会儿,四皇子已经带到,支腿了所有宫人,皇后娘娘抿了口茶,幽幽的说道:“皇儿,这次去青州避暑,你就不要去了。”
“可是母后,不随父皇一同随行,怕是会扰了父皇的兴致。”四皇子一如他那几位兄长一般的俊秀,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挺直的鼻梁、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温柔如流水,美的让人惊心。这样的男子,本该是诗会上大放光芒的中心,却不想他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惊奇的道路,这么多年,他极少在长安,而是奔波于大庆的各进贡附属国之间,成了他们的座上宾,成了大庆与他们的传话筒。
也是这几年的奔波,让这个俊秀的男子眉目间染上了一丝与皇后娘年一般的风霜,双眸也是越发的让人平静,不复当年的盛气凌人。
“听母后的,乘着这一个月,好好在长安中呆着,不要做任何事,这等关头,不做就不错,若是觉得心烦,就去司马府跟向司马大人多听听他讲课。”
皇后的这一声司马大人,让四皇子明白了这位母后的用心,司马大人是父皇最敬重的人,自己若是得了他的欢喜,总比去青州陪着父皇一个月强得多,况且他的长处不在青州,而在大庆的朝政上,青州一行,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让他不解的是,为何皇后要突然阻止自己离京,难道她知道了什么消息?
“不要多问,你二哥五弟都先去了青州,那里的人又都是你三哥的,你去了,怕是不讨好,你且禀告你父皇,就说内库失火,你自愿留下帮你大哥与姑姑打理,你父皇必然准许。”
皇后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着,浓浓的远山黛就如同才子笔下那一抹化不开的江南山脊,尽是刚毅绝然。
家丑不可外扬,她不会扬,只会加以利用,皇上对长公主,总会有摒弃的一天,到时内库不能成为大皇子的囊中物,五位皇子中,三皇子五皇子在军中有建树,大皇子在朝政中得臣心,二皇子有都察院,唯有四皇子的这条路不牢靠,虽说这条路一旦成功对四皇子而言是绝对的助力,但这份依靠外人的助力实在不牢靠也不长久,她必须要乘着四皇子在现有的高度上,再多一些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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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青州有少年
内库府,已经回归长安的大皇子焦头烂额的站内库内,亲自指挥着工匠对内库进行修复。长公主曾做过一次,对这些事有经验许多,但这次她似乎是想当个甩手掌柜,从那次皇上离开内库府之后,就只来了内库一趟。
人家是长辈,大皇子不敢有怨言,况且若是自己将这事办好了,也算得上是功劳,现在虽然他也是内库主事人之一,但大多的权利还牢牢握在长公主手中,他需要机会,一个长公主失误而自己出众搏人眼球的机会,现在这个时机,在他看来,是最好的机会了。
因为内库从长公主上一次翻建后,以有十年,这十年来,前天的那一场大火是第一次。
“大皇子,这些油台,真的要全数拆掉换夜光之物?”工部的一位侍郎站在大皇子身侧,一笔笔的写下了这次修建用的材料。
“金银库房不就是这么办的,如此一来,便可断绝火灾。”
“金银库房不大,故而夜明珠也可照明,但这里空间太大,夜光之物若是少了,起不到照明的作用,若是多了,又与皇上一贯主张的节俭有背,这,恐怕要让尚书大人禀明了皇上再做决策。”
这位侍郎是此次负责点算花费与材料的人,修建内库是大事,十年前就花了半年的时间,这次他也只怕要在这里带上一个月了。
“听姑姑说,当年也是因为父皇觉得浪费,就没有在这里安上夜明珠,才导致了今天的大火,夜明珠太过浪费,那你们工部可有其他夜光的材料代替?”大皇子不怒而威,在朝政中打拼了几年的他,已经有了几分王者的风范。
“回大皇子,年前的时候,在安州发现了一处磷光石的矿,工部的人已经去了勘测,近期正打算禀告皇上开采,若是在这内库的墙壁里,夹上一些磷光石,定会起到照明的效果。”侍郎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拱手,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很显然他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不好一时与大皇子说明,让你难堪罢了。
“你在这看着,我这就进宫禀告父皇。”磷光石矿,比之夜明珠,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这样讨功的机会,大皇子肯定是不会放过。
“微臣遵命。”
再抬头,侍郎只看到了大皇子急迫离去的背影,他心想,大皇子虽在官场磨砺多年,到底还是冷静不下来。
……………………
人头窜动的青州城外,凌茗瑾看着古朴而又雄伟的城楼,对着那块皇上亲笔书写的“青州”匾额长吁短叹了许久,随着人群涌进了青州城。
这个时节的青州,最是撩人,一入青州边界,在长安里酝酿了一个多月的火气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舒坦与神清气爽。
难怪那些达官贵人与皇室都喜欢来青州避暑,这等养人之处,实在是比长安好上百倍。
因为夏季的到来,青州里的客商与游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各大客栈青楼天天都几乎是爆满,就连有些空置的名宅与空房子,也有人乘着这个时节拿出来了高价出租,有些人会在青州一住就是一个月,所以真正的达官贵族在青州,几乎都有自己的房产,去租民宅的,一般就是如同凌茗瑾这样的人,与那些相邀出来避暑的才子。
除去青州的气候宜人,除去这里是皇上每年必来的避暑之所,还有一点是让是许多人就算不是夏季都会选择到青州一游的,青州好山好水好风光,这样人杰地灵,才子倍出,盛产美女,在青州城北有一处河流的支流,名叫二十三弦河,那里每到夏季,便是人头窜动,是最好的纳凉之所。
人多的地方,总会衍生出无数的服务产业。与林林客栈饭馆茶楼一同建立的,是一处闻名大庆的风月场所——长安忆。
以最为繁华的长安长安为名,其气势其奢华,可想而知。一年四季,就算是二十三弦河的河面冻结了,这里还是会恩客满座,而四季长安忆最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夏季,无数才子名人达官贵族会在在二十三弦河上包下画舫,请来长安忆的姑娘,谈谈风月,作诗赋词。长安忆的姑娘,都是美名远播的才情相貌绝佳的女子,这样的姑娘,最是适宜在这样的时候谈风颂月,攀风赋雅。
长安忆的妈妈就曾方言,不管是谁家朽木疙瘩一般的姑娘,经过她一调教,定不差大家闺秀半分,虽说不会有人真的把自家的姑娘交给她去调教,但这句几位放肆嚣张的话,却也没人敢质疑半句。
身上还有百两银子不愁吃喝且爱看热闹的凌茗瑾,在一处茶楼歇脚听到了这些吹捧之后,那颗八卦看热闹之心就熊熊燃起,在她初中之时,就听说过秦淮河畔才女的才名,今日听了这么一说,岂有过青州而不去长安忆一看之理。
说去就去,凌茗瑾没有含糊,在与小儿结了茶钱后,她开始尾随着几名对长安忆与二十三弦河津津乐道的书生一路前行。也许是要见到自己崇拜已久的女神们,这些书生显得很是雀跃,就是走路也是蹦蹦哒哒,丝毫不像在长安中畏首畏尾。
一路的车水马龙,让凌茗瑾咂舌,二十三弦河并不一望无际,只是河流支流的它,就如一个搔首弄姿的少妇,吸引着无数男人的注目。
河面上,风光旖旎,各色豪华的画舫穿梭其上,乐声谈笑声荡人心弦。
果然是一个寻乐子的好所在。饶是凌茗瑾见惯了灯红酒绿的现代人,在见到二十三弦河繁荣的一幕的时候,也不禁一阵感慨。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画舫湖上游,劝君莫停杯。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娥眉………………”
幽幽女子乐声,从幽幽湖面画舫中传至岸旁路人耳中,更是让人心痒难耐,想要一睹长安忆女子的风采。
河畔建有凉亭,供行人歇脚,供游客观光,凌茗瑾沿着一排的凉亭走了许久,也未找到一个空位子,没了法子,她走到了一处柳树下,捡了块大石头席地坐了下来。
长安忆的女子这么有名,肯定不是她这种荷包只有一百两的穷逼可以见到的了,不过能坐在河畔,听听她们的歌声,听听游客路人对她们的描述,那也是不错的。有小贩沿岸贩卖水果特产,也有女童提着花篮坚定不移的盯着那些个画舫等着买家,凌茗瑾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掏钱买了两个梨,坐在柳树下慢慢啃了起来。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一艘画舫,悠悠荡荡,靠近了河畔,画舫一头,一名白衫男子与一名身着水绿色衣衫的女子对坐。
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身绛紫色长裙,绣着富贵的牡丹,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这等容貌气质卓绝的女子,在二十三弦河的画舫中出现,若不是长安的大家闺秀,便是长安忆的女子,凌茗瑾脑子很直接的给出了判断。
男子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很奇怪的,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
念出这首诗的,正是这名男子口中吟出。这等出类拔萃风姿傲然的男子,这等桀骜不驯的笑声,让河畔杨柳下坐着的凌茗瑾皱起了眉头。
“小姑娘,这花多少钱,我买了。”美酒赐英雄,鲜花送美人,显然这个男子也逃不过时间男子的花心,想要借此讨好身旁的女子。
“白公子,这花一共五钱银子。”提着花篮矗立的女孩对这个男子似乎一点也不陌生,呼出了他的姓氏。
不过是有着一个好皮囊的花花公子,看来是长安忆的常客,连卖花的花童也识得他的名字。
“哈哈哈,小白菊可是本公主最喜欢的花,今日就给你一两银子。”
这名被换做白公子的男子笑着掏出了银子,弯着腰接过了女孩手中的花篮,大笑着与画舫悠悠而去,只留一串清脆爽朗的笑声,让人浮想联翩。
看来不止是花花公子,还是个败家公子,那一篮子花,最多也值个二十文钱,就算是要在美人面前冲胖子,也不该是如此浪费。凌茗瑾连连埋怨,甚至她还捡起了一个石子,不悦的砸向了水面,以表自己的愤怒。
“这不是白公子,今日他怎么也来了?”杨柳岸几名路人走过,见到了这一幕,疑惑的问着杨柳岸的另一伙人。
021:翩翩谁家少年郎
凌茗瑾侧目,对这个似乎是人尽皆知自己却一点不知的白公子更加的好奇。
“白公子是何等人物何等风姿,他来二十三弦河,有何稀奇,哪个才子不爱美人,哪个才子会不爱长安忆的美人。”那伙人显然是对问话人的话很不满,听着口音,似乎是青州人士,想着方才那位白公子的口音,凌茗瑾心中顿悟,原来是青州的公子,难怪自己从未听过。
“这位白公子姓白?”
凌茗瑾抬头,不解的问道。
“这话问得,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回话的,依旧是方才那个说话的男子。
“不是,打长安而来。”
“白公子不姓白,他姓杜,单名一个松字,人家之所以都叫他白公子,那是因为他自号白,久而久之,人家也都这么叫了。”
一听说是长安来的人,这位话说的男子语气就有了明显的改善,这个时候从长安而来,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物,他是开罪不起的。
“这倒是有趣,白公子,白公子,那大哥你与我说说,这个白公子的故事吧,刚才听你们说,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才子。”
凌茗瑾轻念着白公子三字,脑子浮现方才那个白衫男子,觉得更是有趣了。
“白公子是才子,却不是鼎鼎有名,也就是在青州算得上是家喻户晓,并不是因为他才疏学浅,只是因为他轻易不已才子之名之能示人,我们青州人对他家喻户晓,更多是因为他的生意。”谈起这位白公子,男子显得很是毕恭毕敬如供奉神仙一般。
凌茗瑾脑子更是迷糊,不解这个白公子到底有多少曲折的故事。“那么说,这位白公子,是个生意人了?”。
“你看看这长安忆大不大,这里的姑娘美不美?”说到这,男子反而话头一转,指着杨柳岸前头的那处风月场所咧嘴笑了起来。
“这跟白公子有何干系?”凌茗瑾愣了愣,硬是不明白这个男子为何笑得这般开怀。
“这长安忆,便是白公子的产业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出了这位白公子的真正来头。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居然是长安忆的老板?一瞬间,凌茗瑾的脑子里一道天雷闪过,然后,各种关于这位年轻公子的奋斗史开始在她脑子里演绎了出来。
“这位白公子,祖上可是大户人家?”
男子对凌茗瑾的这个反应,似乎很是满意,干咳了两声后,他张嘴说道:“白公子祖上家道中落,留给他的,就只剩长安忆这块地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他白手起家干起来的,不然他在青州咋会家喻户晓呢!”
杨柳岸,晓风无边,凌茗瑾痴痴呆呆的看着渐渐远去的画舫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脑子里一个公子哥如何在青州白手起家奋斗的故事渐渐的清晰了起来。“那这么说,这位白公子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可惜啊可惜啊,若不是他得罪了贵人,他的产业,岂会就这么点。”
听着一个月足足抵得上青州银粮收益一年的长安忆成了男子口中的“这么点”,凌茗瑾讪讪的笑了笑,问道:“贵人,是谁?”
“这个贵人,说不出吓死你,也就白公子这样的人,才能在得罪那样身份的人之后还如此逍遥的活着。”男子口沫飞溅,骄傲得如同自己就是白公子一般。
“那这个贵人,到底是谁啊?”凌茗瑾眯眼轻笑,锲而不舍的继续问道、
“有说是二皇子,也有说是三皇子,我哪清楚。”
男子被问道了恼处,不悦的翻了个白眼,竟是看都不再看凌茗瑾一眼,就想着凉亭里刚刚空出来的一个空位子飞奔了过去。
二皇子,三皇子,看来这个白公子,手上也不是怎么干净嘛。瞬间,凌茗瑾自信附体,有了一种毛孔扩张神清气爽的感觉。
一个经营着青楼的人,手上能有多干净,凌茗瑾啧啧的感叹着,心中对这位白公子又是贬了一通,这才算是解了心里的那股压力。
不错,就是在见到白公子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了压力,这等不染纤尘的男子,让她自惭形秽,让她自信顿无,下意识的,她就如一个无理的莽夫一个无知的农夫一般,想要找到这位白公子的污点,然后把心里的那一抹白影通通抹黑。
凌茗瑾就是这样的人,真实现实得没有一点穿越者的觉悟。
白公子,杜松,且让我会会你这样的人物。
已经下定决心在明天大早离开青州奔赴安州的她,暗暗在心里打响了另一个算盘。
“哎。”一声叹息,让凌茗瑾抬头看了看。
又是方才的那名男子,凌茗瑾向着凉亭看去,那处空位子已经坐上了人,显然是他赶之不及,让别人先占了去。
“大哥,我再问一句,这个白公子,住在哪里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开的长安忆,自然是住在长安忆了。”没有抢到位子的男子很是气恼,横直的双眼紧紧盯着凉亭,说着还顺着吐了口唾沫。
“哦…………”
凌茗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起身道:“大哥坐这吧。”
男子欣喜,马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茗瑾全没在意这句客套话,拂袖离开了杨柳岸,向着那处花红柳绿之处走了去。
杨柳下,男子双手来回摩挲着大腿上粗糙的襟摆,眯着双眼看着来来往往的画舫,咂巴咂巴了嘴,根本没料到因为这场谈话,以后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不叫姑娘,进去喝喝花酒总行吧。凌茗瑾摸着口袋里那一百两银子,很是没有底气的咽了咽口水,抬着头硬是半天没把步子迈进去。
“哎,白公子回来了。”
凌茗瑾扭头,看到了那处人群马蚤动中一抹显眼的白色。
“让让吧,你都站着半天不进去了,别挡着客人。”白公子虽然经营长安忆,却不会手把手的负责这些琐事,长安忆有两位妈妈,都是负责迎客的。
闻着扑鼻而来的玫瑰香味,看着眼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浓妆艳抹的女子手中不停挥舞的粉红手绢与厌恶的眼神,凌茗瑾头脑明显慢半拍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木讷的应了句哦,侧身让开了路。
站在被无数只脚踏过的红毯侧,凌茗瑾的目光,从始至终毒没有看一眼被人群簇拥的白公子,这名在青州鼎鼎有名有着文雅之名的白公子杜松,对两侧灼热的目光很是怡然自得,虽无女子的欢呼雀跃之声,但一干男子对成功与金钱的狂热,让他走在红毯之上很是有鹤立鸡群卓尔不群的感觉。
“白公子,方才五皇子的家仆送来请柬,请您夜时去天阑一聚。”
天阑,并非青州青山绿水的一处,而是天子之家在青州的避暑行宫,位居青州之南端南山下。
长安忆的恩客里大有京城来的贵族,听到长安忆红妈妈这一句不避嫌的话,他们醉生梦死的脑子一愣,本有些不屑商贾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了起来。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站在世间权利顶端的他们,对商贾素来都是鄙夷认为其品贱的,五皇子昨日下午才到青州,就连当地的知州都还未见,就对白公子下了请柬,这里面传递的那丝很明显的招揽之意,让这些达官贵族不能不重新估量白公子这个人的地位价值。就算他有二皇子或者是三皇子不合,甚至一直遭到其中一人的打压,但就面前的局势来开五位皇子势均力敌,白公子能在这个时候让一向沉默的五皇子起了招揽之意,不觉让知道一些当年白公子与皇家有牵扯的人沉默了起来。
“南山风光无限,小红,差人去回禀五皇子,就说夜时我定去赴约。”
白公子只是在长安忆的门下顿了一顿,便翩然而去。长安忆红妈妈在他口中,被唤成了一个如邻家小女一般俗气的小红,一句话,一个名称,当向聚集在长安忆门口的人们展示着他的高傲,他的卓尔不群。
“锋芒毕露,再利的剑也会折,五皇子怎会招揽这样的人?”
人群一哄而散,该去给老婆抓药的去了抓药,该去杨柳岸看热闹的去看了热闹,该进长安忆一睹红颜的进了长安忆,先前因白公子引起的围聚,因白公子的离开,一并散去去。
凌茗瑾依旧孤立在红毯一侧,细细思索着方才那位叫小红的长安忆妈妈与白公子那两句短暂的对话,思索着五皇子到底想在里面捞到什么好处,打的什么主意。
不管白公子得罪的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在这个关头对他明目张胆的招揽,都不该是五皇子一向隐忍的作风,当然还有一个情况,就是白公子的价值,若是白公子的价值超过了五皇子与二皇子三皇子间那层薄如羽翼的兄弟之情,足以让五皇子在这个关头无惧其他四位兄长也要拉到自己的阵营中,那这份请柬,也是正常。
022:月如盘,照天阑
可让凌茗瑾这个在玉门城呆了十年的土包子不解的是,这个经营着青楼时不时卖花送美人自喻白公子喜欢小白菊叫做杜松的男子,有何价值可以让五皇子在这个关头走了这一步?
有疑惑,就去解开它,有不平路,就去铲平它,凌茗瑾的人生信条里,一直都有这一个近乎偏执的坚持。只可惜一般都是坏人阴谋得逞一向顺风顺水笑到最后才被好人艰辛的打败,凌茗瑾是好人,所以一直以来,她的这份解开疑惑的坚持,并没有成功过几次,但她依旧这么坚持着,就如同玉门城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吹着刺骨寒风的守城士兵一般坚持着。
天阑……长安忆红毯一侧,凌茗瑾惦着手里并不沉重的钱袋子,迅速的将其收入了怀中,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不入长安忆,这笔银子,可以让她生活三个月,这样一算,确实是去天阑一趟比较划得来。
寻了一家菜价比较实惠的饭馆里吃了饭后,凌茗瑾寻了一家布庄,买了一身女装,在青州热闹的街上转悠了一圈买了些东西,最后她在青州南端找了一家客栈,交了两日的房钱住了下来。
青州青山绿水并非说说而已,北端有二十三弦河,南端有南山,一座繁华之城,落于河畔,藏于山间,惬意,怡然。
南山,并非那个被诗人吟与嘴间赋于诗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南山,这座山,虽风景秀美,却少有人去吟诵,当所有奔赴青州之客的目光被二十三弦河畔的女子吸引,这座总是隐藏在白雾之间的山,因其地处青州南端,有了一个貌似有些故事却平淡无奇的名字——南山。
南山之下,天阑矗立。
就连长安忆这样的烟花之地都难以媲美其奢华的大宅子,就落在南山下,天阑,背靠南山,面朝青州,前有一汪人工湖泊,一到夏季便接天莲叶无穷碧。
夏季一到,长安里的贵人争相涌入青州,宫里的那些人,自然也不会等太久。昨日五皇子抵达青州,就算是给青州知州提前报了个信,这位青州知州,对每年夏季的皇上南下避暑之行,早已视作了官途上的捷径,不敢也不会有片刻的耽误,昨日五皇子一到,他便命人将天阑细细打扫了一遍,当夜还带着自己的女儿去了一趟天阑求见,五皇子以劳累已歇下为由,并没有见见这对父女,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五皇子已经是适婚的年纪,但因为一直呆在边关而未娶妻,知州之女在青州也算得有些名气,知州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五皇子自然也是知,今日大早,知州又来了,与昨日不同,这次他带来了五位女子,其中没有他的女儿。
个个都是长安忆的红牌,可以想象知州花了多少心思想要讨好这位五皇子,只可惜还是没有见他,而是让一个仆人传了话,说若有下次,休怪他手下无情。
知州大惧,忙鞠躬行礼颤颤惊惊的带着五位长安忆的红牌退出了天阑,乘着轿子走了。
“回五皇子,长安忆差人来了,说夜时白公子准时赴约。”
荷叶何田田的绿波之上,有一叶扁舟,一顶半米长宽的紫檀木几案,一鼎焚着熏香的兽面精致铜炉子,一盏香茗被一只粗厚的大手握着,瓷白的茶杯盖子放在几案上,几滴清澈的茶水散在几案上,泛着刺目的白光。
一手握香茗,一手摇画扇,一袭紫衫的男子双眼深邃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一如湖面时不时吹来的清风一般醉人。身在江南荷塘,背对白雾缭绕的南山,这位在战场上厮杀了五年的男子,也不觉有了几分文人才子的儒雅,一如亭亭立于绿波之上的白粉红荷花一般不染纤尘。
扁舟藏于粉荷绿叶间,男子手握香茗一动不动犹如背后南山,禀话之人已经乘着另一叶扁舟离去,五皇子看着水中嬉戏的鱼儿,看着水中倒影的云卷云舒,看着清澈水面下那一根根可见的荷叶梗,似有似无的那抹笑,就这么的慢慢盛了起来,高高扬起的唇角露出了那几颗比白荷更白比手中名贵的白瓷茶盏更白的牙齿,微风掠过,几丝黑发,拂面飘扬,清波拍扁舟,惊得水下鱼儿四处逃窜。
“小白,好久不见了。”五皇子目光落在白荷之上,自言自语的说着。
清风送荷香,醉入青衣客。
青州,这座可与长安媲美的繁华之城,再次迎来了夜。
却没有黑暗,这等处在最繁华热闹时期的繁华之城,不会有黑暗。
二十三弦河畔,依旧是花红柳绿,依旧是美人欢笑才子留迹,依旧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一顶宝蓝色小轿子,等来了乘坐之人后,离开了这处让人沉迷的烟花之地,离开了让人留恋的二十三弦河畔,一路向南,路过几条热闹的大街后进入了一片空荡无一物的草地,行了大致半柱香的时辰后,停在了一处开满荷花的湖泊前。
“可是白公子?”
早有仆人在外等候,见到轿子停下便上了前询问。
“正是,五皇子何在?”
轿夫倾斜轿子,随行在轿旁的小厮撩起轿帘,一名身着白衣头系白色发带的白面男子,迈出了一只穿着白色绸缎鞋的脚,打开了两面全白不沾笔墨的扇子,缓缓的出现在了仆人的眼前。
这位自喻白公子的男子,酷爱白色,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头黑发与那些人不可见的黑发毛发还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都是白色,白到让人心悸的颜色。
“五皇子在湖中等候。”仆人卑躬屈膝,对五皇子的这位客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顺着仆人所指之处看去,白公子看到了湖面上那半张脸。
“你们在此等候,我自己过去便是。”
话音未落,这名全身是白的白公子,化作了天阑湖上的一抹白色的微风,向着湖泊中的那半张脸吹了过去。
荷动,叶动,风动,脚尖轻轻点过湖面接天莲叶的荷花与荷叶,这股白色的风,成功的自那半张脸旁吹过,落在了扁舟另一头。
风来,荷叶飘摇,清水荡漾,五皇子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别来无恙。”
一轮明月,倒影幽幽湖水中。
一叶扁舟,悠然立于湖面之上。
如梦如幻。
夏季,繁星满天,乌云消散不闭月,听着四周蛙声,闻着微风送来的阵阵花香,白公子拍了拍沾了些水珠的白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黑发,坐到了几案的另一旁。
“别来无恙。”
一白一紫,坐于扁舟两端,一鼎香炉冒着徐徐青烟,一如浓稠得让人压抑的好友见面的那些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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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阑落于青州城,却不溶于青州城,这样一座有着绝对不可逾越沟壑的皇家行宫,与那座夜夜笙歌的青州城有一道极明显的界线。这道界线,就是白公子花了半柱香时间才走过去的草地,别无一物的草地。
一是为了彰显天阑的高贵不同俗世,二来也是为了皇上与皇家那些贵人的安全。若是有人未经传召从草地进入天阑,必然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些并不在凌茗瑾的考虑之中,更不是她的顾虑,已经换上了一身女装的她,带着一把纸扇,除了客栈,一路南行,走进了那片草地。
吃了五皇子的毒药,她在某一角度上而言,已经算是五皇子的人了,只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五皇子自然是不会要她去干一些抛头露面的事,让她当暗侍卫又不同意,所以五皇子给了她一个戒指,一个可以给五皇子的人来的戒指。
这是能让凌茗瑾快速找到五皇子讨要解药的信物。这么名贵的白玉非得钻几个洞,这个五皇子也不把有钱当回事了。凌茗瑾念叨着五皇子的不是,感慨着自己的未来,踏着脚下绿油油的草地,目光注视着前头那处白雾缭绕的山下的那处大宅子,想着等下该如何找到五皇子的人而非是天阑里的仆人。
荷花湖畔,凌茗瑾见到了一顶宝蓝色的轿子,见到了几个矗立无言的仆人与轿夫,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不想继续前行,而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何人?”
天阑内现在只有五皇子与下人,暂时来说这些下人是围着五皇子打转的,而被五皇子吩咐候在荷花湖畔等候白公子的这位仆人,算得上是五皇子信赖的人之一。
“我想求见五皇子。”凌茗瑾若无其事的伸手拂了拂并未被风吹乱的黑发,镇定自若的道。
“五皇子正在会客,无暇见你,你在这候着,等下我帮你去传话。”这名仆人,自然见到了凌茗瑾右手无名指上配带的那枚戒指。
“不知五皇子现在会见的,可是长安忆的老板白公子?”凌茗瑾听仆人语气友善了许多,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将仆人拉到了一旁,屈身询问道。
023: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的白公子
“正是。”仆人见凌茗瑾是女子,避嫌的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点头说道。
“那你速速去禀告五皇子,说……就说有一名姓凌的男子有急事求见。真的是急事,出了大事你可担待不起”
五皇子知道凌茗这个名字,用这个去暗示他,他应该能懂。凌茗瑾心想。
听得凌茗瑾一说男子,仆人不由得疑惑的打量了起来。仆人是五皇子的人,知道他有些暗侍卫是替他做事的,看凌茗瑾神情紧张,又被她这么一恐吓,哪里还敢推脱,连忙应道:“那你在此等候,我去禀告五皇子。”
说完仆人赶忙上了扁舟,划动着船桨朝着湖泊中央而去。
凌茗瑾吐了口气,在湖畔等那仆人进入荷花丛后,提起了一身的内力,迅速消失了。
等着你去禀告,五皇子岂会在这个关头见我,再说自己现在这一身行头,怕是除了北落潜之,没人会认出自己来。
红粉白荷,宛如凌波仙子,翩翩立于绿波之上,不染纤尘,清雅如其下一汪湖水。
月光如玉盘,天阑如仙境,很多年之后,这位酷爱白色的白公子依旧对今夜念念不忘,不忘那份兄弟情谊,不忘那个月下如舞联翩的女子。
脚踩荷叶,惊起一群白鹭,左右脚连连跳跃间,凌茗瑾那一身如刚刚抽芽荷叶一般的浅绿色,飘扬在满色绿色的湖面上。
不算是绝美却可人的五官,目光中的那一丝冷冽与孤傲,成了五皇子与白公子在这个女子身上寻到的共同之处。
她的速度,比在湖面上行驶的扁舟快。
仆人惊愕的看着湖面上跳跃如舞蹈的女子,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就连本能想要呼出嘴边的那一句呵斥,也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依依呀呀之声,尽是滑稽。
“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连翩,又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