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贼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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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涸又涨满…………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站在岸边的浅水中,凌茗瑾神情呆滞一脸错愕的看着湛蓝的湖水,心情已经无法形容,虽然她也听说过虹吸现象,但眼下之事来得突然,突然得足足让她痴痴傻傻的呆了半响。

    反应过来后,她想到了一个人,北落潜之,这个只有一面之缘曾是交易关系后来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你要杀我,我便要让你成为人们贻笑大方的对象,虽说自己一无钱财二无权势,但让一个一心想登上皇位又极注重名声的人头痛一番也不是难事,更何况子絮还在长安。凌茗瑾不是以德报怨的烂好人,身经两世的她,有着现代都市女性的觉悟,在湖水中洗了一个澡晾干了衣服休息了一阵过后,她牵起了早已被吓得口吐白沫的马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客旅客奔波着,凌茗瑾牵着马站在路旁,被一个小贩拖住了。

    前日被马屁踏瘪了一担橘子的小贩像是看到了苦主一般,亲热的贴在凌茗瑾身侧说着前日发生的事。

    无奈之下,凌茗瑾只得给了他一锭银子。

    反正她现在九雾之毒已解,也不会再出现在常景德面前,权当是散财积人品了。再说她去长安处境险恶,也不知能不能再出这座城门…………若是能让世上还有人记得你也算是好的。

    009:五子争位,风云突起(合并了一下章节)

    然凌茗瑾的这个举动,却是在人群中引起了轰动,要不是凌茗瑾骑上了马朝着官道另一头去了,还不知要让前日被打翻了摊子的苦主围上几层。

    在官道急驶的她,瞥见了一个蒙着脸的路人,凭着与他多年的相处,她一眼就让出了他是谁。

    “戎歌,你怎的还在城外流连。”

    “子絮还在城里,我不放心。”

    两马并进,凌茗瑾与戎歌装作不相识一般在路上走着,人来人往皆匆匆,也没人对他们起疑。

    “这几日你怎么过的?”

    “前日我被北落潜之的人追杀到了天险山,受了点伤在那里养了一天,今早甩开了那些人才来到了这里,打算进城。”

    在凌茗瑾眼里,戎歌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有着江南男子的温而儒雅,却做着最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性格也像是北方男子的豪爽,双眉似剑,英气逼人,双眼如水,深邃不可测,鹰钩鼻非但没有将他衬得面恶,反而增添了一丝美感与杀手特有的冷冽。最让人觉得俊俏的,是薄薄的习惯性抿着的嘴唇,菱角分明,轮廓优美,在一侧看上去,就如画中的翩翩美男子,冷冽而深不可测。

    戎歌武艺是五人中的上乘,与子絮更是向来亲近,此番他出事,必然会牵连城中的子絮三人,若是这么一走了之,也不是戎歌的性格。

    “我也打算进城,只是现在北落潜之也正派人在追杀我,现在城门肯定有他的人守着,现在进去,怕是不行。”

    出密林时她就远远的看了几眼城门,因为皇上抱病与今日的天狗食日,城门的防守严密了好多。

    “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了,月圆之日也快进了,总是要进城的。”

    马儿躁动,戎歌忙吁了一声轻轻勒了一下缰绳,两日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进长安官道的另一头走着,一说到进城,两人安静了下来,各自蹙眉思忖着法子。

    长安外的官道甚是宽敞,两人漫不经心的牵着马任马在官道上扭扭歪歪的行走着,大约过了半响,凌茗瑾才大呼一声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法子。

    “我们可以乔装打扮进城。”

    戎歌点头,认同了这个主意。

    两人要策马转身之时,官道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队兵马,坐在一匹血汗宝马上的男子凌茗瑾与戎歌均识得,边塞行军统领五皇子对常年生活在边塞的他们来说可是见了很多。单说自己有时奉命去做任务的时候,就有很多次要潜入行军区。五皇子是皇上最小的儿子,因母妃出身不好,所以在以前一直不被人看好,而且远在边塞驻守的他,对长安的官员朝政多不了解,除了手上的兵权与一个皇子的身份,在其他皇子眼里他根本就没有威胁。但玉门城是大庆百年要塞,倾注了极大的军力与财力,五皇子虽是莽撞武将一名,但也因此得到了一些拥护者。

    此次他回京,应该就是因为皇上抱病一事。

    “让开让开。”

    军队前头,还有几名骑兵在开路,凌茗瑾与戎歌对视一眼,退在了官道两侧,等五皇子的队伍过了之后,他们才跟在后面缓缓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进。

    “五皇子一直驻守边塞,怎的突然就回来了,莫不是皇上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五皇子的军队刚刚一过,两旁的百姓就开始议论了起来。前天晚上长安里的搜查已经是人尽皆知,五位皇子为了皇位争斗也不再是秘密,闲暇之时,百姓们也会耐不住无聊小声悄悄议论几句。

    “五皇子这么急着进京,会不会是跟前天晚上二皇子遇刺有关,现在长安里已经是波涛汹涌了,偏偏今早有出现了天狗食日,你们说说,是不是我大庆要乱了?”一位卖芝麻饼的妇人一手拿着自家的芝麻饼啃了一口气,也搭上了话,这些天天在这摆摊子的人早已经是熟识,说起话来也就热闹直率一些。

    “祸从口出,你们悠着点。”方才得了凌茗瑾一锭银子的小贩正在收拾着摊子,听到身旁妇人的话,忙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妇人只是摆了摆手,道了句无妨又兴致勃勃的与他们议论去了。

    小贩叹了口气,担起了担子,离开了人群,他家在野郊,来回一趟得两个时辰,今日得了凌茗瑾的银子,他也总算是可以早些回去,路过一个烤地瓜摊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掏出了十文钱,买了两个地瓜,家中小儿老母最爱吃地瓜,今日得了钱,也就下了决心买两个。

    到底是地道的庄稼人,他挑担子挑的极稳,根本不想那个卖山药的小贩一般摇摇晃晃,一路洋洋自得的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两匹马一路跟着自己出了官道,踏上了回家的那条小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发觉了不对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两匹马上的人,他惊得担子一撂,打起了哆嗦。

    “公子,你不会后悔了想要收回银子的吧……”他颤颤惊惊的与凌茗瑾作揖拱手,不停的磕着头,他想两人会一路跟到自己家门口,一定是后悔了。

    “大哥不必惊慌,我不是来要回银子的,而是要找大哥借一样东西。”与这个小贩有过两次交道,凌茗瑾知道他是个顾家的人,虽说有些贪生怕死贪钱,但是一个顾家的男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真的?”小贩有些不信。

    “我们想与大哥借两身衣服。”凌茗瑾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了小贩身侧。

    小贩不觉后退了两步,拱手说道:“可我一介草民,只有几身破旧的衣裳,两位公子怕是会嫌弃。”

    “我们既然问了,自然是有一番道理,前头那位,可是大嫂?”凌茗瑾翘首一望,笑着望向了小贩的身后。

    一名中年妇人站在小贩身后,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既是如此,你们且随我来。”

    小贩回头,惊慌的脸上染上了喜悦。他挑起担子收起了忐忑,只留一脸欢笑走进了妇人。

    “这是我给母亲与孩儿买的地瓜,你拿进去热一热。”将担子放在院子里后,小贩拿出了担子里的地瓜交给了妇人,然后才领着两人进了屋。

    妇人见他带来了两名陌生男子,心中疑惑,将手中的地瓜放到了灶头后也随着进了屋。这是一件家徒四壁的屋子,年久失修与湿气过重导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臭味,见凌茗瑾皱鼻,小贩尴尬的笑了笑,打开了一个破旧的衣箱。

    在衣箱里翻找一阵后,他拿出了两件还算是新的衣裳递给了两人,凌茗瑾没有接,她在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说道:“我们要破旧一些的。”

    小贩惊愕,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拿着银子买破衣服,莫不是这位公子见自己太可怜,变着法的来帮助着自己?想到这,他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

    进了屋的妇人一脸疑惑,不解自己丈夫与这两人的关系,也不知这两人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请求,但作为妇道人家,男人在外的事总是不好过问,她低头笑道:“外头有两件事我昨天才翻出来洗的,我去拿来给你们看看。”

    凌茗瑾善意的与之点了点头,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你们看看,这两件合适吗?这是我昨天才补好了的。”妇人手拿两件打着补丁的衣裳几步走进了屋走到了凌茗瑾面前。

    凌茗瑾一眼看到衣裳上满满的补丁,说了句可以,然后又与妇人借了屋子,在里头换上了衣裳,再打开屋门之时,她已经由一个翩翩公子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贫苦百姓。勒紧腰带,她又拿起了帽子一把抱住了自己的黑发,才算是乔装成功。戎歌在她换好了衣服之后也进了屋,片刻之后,他出了屋。

    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凌茗瑾将两匹马留在了小贩的家中。然后他们沿着来时路一路会走,终于在落日之前走到了城外。

    城门后官兵层层把守,所幸的是并未张贴画像,不过比以往严密了几倍的搜查,也着实让凌茗瑾紧张,但北落潜之的精明不代表大庆官兵的精明,他们这一番乔装打扮根本就无人发觉,官兵只是对两人简单的搜查了一下就放进了城。

    入城后,两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布庄,那里是他们与常景德的集合点,但赶到布庄,他们才发觉布庄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老板,而隐晦的问起常景德,新老板也是一脸迷糊不知所谓。

    出了布庄,两人来到了常府外的茶楼中,布庄是常景德的产业,那里会换老板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是皇位之争大皇子已经落败他们这一派已经落水,二是他已经放弃了那个布庄。而眼前常府这么安静,明显不会是第一种情况。

    坐在茶楼正在商量着下一步计划的他们,听到了一个消息,茶楼向来不只是喝茶的地方,往往很多人打探消息,都会来茶楼,因为这里最是人多嘴杂,没人会怀疑你的动机。

    “你们听到消息了没,五皇子进宫了,这场争斗,算是真正进入了白热化了。”以为茶客一手捧着热茶,啧啧的吹了一口气吹散了茶面上飘着的茶末,喝了一口。

    在他的身侧,一名梳着束发浓眉大眼的男子顿了顿,放下了茶盏,摇头叹气的说道:“今早天狗食日,已经让长安混乱皇宫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还有啊,城郊的田地又被淹了,申请补助的折子已经送进宫了,听说皇上已经下定决心,要封了干溢湖呢。”

    “别胡说八道,皇上最重孝道,当年先皇可是留下了圣旨的,干溢湖皇上不会动的。”

    皇宫之事无小事,皇上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闲来无事的他们津津乐道揣摩议论许久,这一声闲话,让许多茶客想起了上午长安的那一阵惊慌,就是现在想想那般暗无天日的情况,他们也是心惊肉跳,一时间他们都啧啧的叹气,放下了茶盏,参与到了这场议论中。

    “听闻刺杀二皇子的人抓到了,是在城东找到的尸首,现在正悬挂在菜市口呢,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我也去看了,整个人吊在菜市场口,搞得许多菜农都没办法做生意了。”

    凌茗瑾看了一眼戎歌,见他眼中也满是惊讶,便低头思忖起来,北落潜之抓到的那个刺客到底是谁?为何北落潜之会相信?

    付了茶钱,两人与茶客打探了菜市场的位置,赶到了菜市场。

    果然在灯火阑珊的菜市场口,他们见到了一具悬挂着的尸首。

    灯火虽然很黑,但是他们两人在见到这具尸体的时候,都同时心中一凉,热泪盈眶。那具披头散发被呆在菜市场口的尸体,他们再熟悉不过,悲痛过后,他们安静了下来,为何他会成为替罪羊,在两人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庄易主,子絮也已经消失,常景德更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见到,谁能告诉他们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总是会安抚人们的不安悲愤,壮大他们的满腔热血或让他们失去前进的勇气,凌茗瑾怔怔的看了那具尸体很久,下了一个决心。

    就在戎歌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纵身跃上了街楼牌,用匕首划断了那根勒在尸体脖间的绳索。

    戎歌摇了摇头,心中叹了句不该,飞身上去一把接住了尸体。

    也就是这个时候,灯火阑珊的菜市场外,涌出了五十多名带刀的官兵。

    官兵大喊着出现后,将两人团团围住,凌茗瑾苦笑,与戎歌说道:“到底是我太轻心了。”

    “你心善,明知是陷阱,还是要让他安乐,也罢,既然进京了,我就没打算直着走出去,今晚一战,要是我们没死,将来一定还他一个公道。”戎歌咬牙解开了腰带,将尸体牢牢的绑在身后,凌茗瑾拿着匕首护在他身侧,不让官兵近身一步。

    每一次出手,都是热血四溅,凌茗瑾护在戎歌身前,怒喝着硬是用字的三寸匕首,让五十个官兵退后了好几步。

    谁说女子不如男,匹夫一怒流血五步,今日一战若是败了,他们也认了,若是不败,就如戎歌所说,将来一定会还死者一个公道。

    人力终有穷,戎歌背着一具尸体行动大有不便,凌茗瑾虽然抢到了一把刀,但是几经挣扎,还是只能眼看着包围圈慢慢缩小。但戎歌从没想过放下尸体,就像凌茗瑾从来没想过弃戎歌而去。他们是同伴,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的同伴。

    菜市场口,血溅三尺,凌茗瑾戎歌两身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的衣裳已经没了颜色,他们虽然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但包围圈也已经在他们的努力拼杀下薄了一大圈,五十名官兵,只剩二十人。

    到底是常景德花了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杀手,凌茗瑾戎歌两人在战斗中,都表现出了绝对的以一敌十,眼看着包围圈正在一步步的缩小,凌茗瑾拧着眉头,暴喝了一声。

    “好,好,好,你们居然单枪匹马的来了,但明知是陷阱还要来,晨茗,我高看你了。”

    包围圈外,一个身着白衫的男子手执桃花面纸扇步步走进。凌茗瑾听着明褒暗贬的话,不耐的横了一眼,吓得一个官兵哆嗦的退后了一步。

    “二皇子口口声声说不为难我,还不是派人追杀后又设下了陷阱,我也高看你了,二殿下。”

    凌茗瑾与戎歌背对背站着,北落潜之的出现,让她找到了一线生机。

    北落潜之会苦心设局,定是想要让自己作证,指证大皇子的不仁不义之举,也就是说,今晚北落潜之不是要自己两人死,而是要自己两人等作证之后再死。

    “胆子还是那么大,可长安里胆子大的人,向来都是死得快的。”北落潜之手摇折扇,说不出的名士风流,说不出的温而儒雅,就是嘴角的笑,也是那么的璀璨,但他说的一字一句,但是关乎生命的大事。

    010:我命由天不由我

    能将生死作笑谈,也只有出身皇族的他们才有这样的权利,凌茗瑾厌恶的皱着脸,徐徐说道:“畏首畏尾,活着未免太过窝囊,不知二皇子在平时也是不是如此,才会有这样的感慨呢?”

    “好一张不惧皇权的利嘴,但这样的利嘴,总有一天会被拔光了牙,被人扔进草丛不屑一顾的。长安里最招人恨的,就是尖牙利嘴之人。”北落潜之出奇的没有发怒,反而饶有兴致的与凌茗瑾辩论了起来,进北落潜之走进,包围的官兵们敬畏的让开了一条路,让北落潜之走到了凌茗瑾身前。

    收扇,打开,轻笑,北落潜之将凌茗瑾心中冷酷无情的形象打破,一个人能将生死当做笑谈,能身处血泊而不色变,能面对泛着寒芒的大刀而不止步,北落潜之的冷酷无情,比常景德更甚。

    那一抹笑,就如利刺一般让她觉得恼怒让她觉得可恨,可偏偏北落潜之却是轻摇着折扇紧盯着她,将嘴角的笑意又拉高了几分。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凌茗瑾吸了一口气,脑中默念着镇定,也同样无惧的盯着北落潜之,人敬我一尺我敬之,人辱我一丈加倍还之,虽然凌茗瑾自认自己的眼神做不到北落潜之那般无情冷酷,却也还是不甘示弱的死死盯着。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给我作证说出大皇兄的阴谋,二,与你们的这位同党一样,明日悬挂在菜市场口,我数三下。”北落潜之自信满满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张嘴欲报出三这个数字。

    但比他更快的,是凌茗瑾的应答。

    “一。”

    凉风中,这一个一字,就像是长了翅膀,清晰可闻的传进了所以官兵耳中。北落潜之挑眉点头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完,北落潜之出了包围圈,哈哈大笑向着一顶轿子走去。凌茗瑾与戎歌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为了保护北落潜之的安全也为了防止两人的逃脱,官兵一直包围着两人移动,一直到进了王府之中。

    李勤近候在安之府外,等北落潜之进府后,亲自将两人带到了西院的一处屋子派人严加看守。

    灯光昏暗的屋内,戎歌愁苦的挑着歪倒的灯芯,看着凌茗瑾在自己身前来回踱步,最让他不解的,是凌茗瑾时而发出的动作,她会突然的将桌上的茶杯抛起,然后再用手接住,如此反复来回,要不是戎歌对她十分了解,恐怕会以为她是受不了压力得了失心疯。

    凌茗瑾之所以觉得跟着北落潜之回府有一线生机,就是因为宫里那个人表露出的态度,天子圣意不可测,但她不是大庆子民,神圣的天子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喜怒无常的精神分裂者罢了。北落潜之想要对付大皇子,大皇子难道会任人宰割?

    “这件事,我左思右想,总觉得应该与常景德有关,应该是常景德利用小其子做替罪羊,而北落潜之也装作不知真相的将他吊在菜市口示众,最根本的目的,还是我们。”

    戎歌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挑弄着灯芯,早已经习惯了凌茗瑾的叹气。

    “若是脱身了,一定要找到子絮,也许只有她才真相,常景德现在我们还斗不过,找了也只是寻死,小其子已经死了,我们可不能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去找死,就算是死,我们也要轰轰烈烈一番。”油灯灯芯一闪一烁的跳跃着,凌茗瑾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腰间,却发觉空无一物,刚才被李勤近关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搜走了银针,现在他们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了。

    虽然她赌的是大皇子会下手,但他们两个对时局有那么一点影响又没多大用处的人,能不能逃走,就成了她最大的苦恼。

    灯光下,她百无聊赖的旋转着茶盏盖子,戎歌还是不时挑弄着灯芯,不时愁苦的叹气一声。已经是深夜,两人却无心睡眠。

    长安里很多人也睡不着,比如大皇子,比如吏部尚书,比如常景德。

    常府内,常景德听着下属的禀告,不停的揉着阵阵发痛的眉心,他没料到戎歌与凌茗瑾会再出现,更不会料到两人居然还去了菜市场被北落潜之抓住。以北落潜之冷酷无情的性格,若是不杀对自己曾构成伤害的人,必然是觉得这人还有利用价值,而两人的利用价值,很明显就那么一点。

    在书房坐了片刻后,他叫来了子絮,让她陪着自己去了一趟吏部尚书。

    大皇子府中,半夜灯火明亮,大王妃已经劝了几次大皇子早些歇息,都只得到了他的叹息。身着一身明黄寝衣的他怔怔的坐在床榻沿,眼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等了许久,他在听到了小厮禀告了一声吏部尚书求见之后,急忙披上了外袍去了大堂。

    ……………………

    唯一安宁的地方,除了不知情百姓的家中,也只有皇宫里那处蓬荜生辉的所在,庆安宫内一袭明黄的男子躺着床榻上,听着禁军统领禀告了菜市场发生的事,这是他亲自下的旨意,并非要向几个儿子表明自己偏袒谁,而是要告诫他们,不要越过了自己的底线。而北落潜之的处理,还算是让他欣慰,挥退了禁军统领后,他拉了拉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被褥中只留一个系着黄|色头巾的脑袋。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先后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他们做出了相同的反应,静坐等待失态的发展,皇上通过这件事发出的告诫他们很明白,所以谁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再有动作。

    北落潜之的肆意妄为,得到了所有知晓内幕之人的默认,然而安之府也不平静,在与自己都察院的左右督御史商议了这件事后,他绝然的下了命令,命都察院的所有哨子们都加急去查大皇子这些天所做之事。

    都察院是皇上设立督察大臣的机构,北落潜之担任院长已有一年,他大多事的依仗骄傲,都是源自这个都察院,因为都察院正是一年前自己提议建立,而建立之后大庆的官风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这也就使得都察院在一年之内成长成了旁人不敢小视的机构,督察,顾名思义,是督察监视他人之意,都察院的哨子遍布大庆,要找到大皇子近日的所作所为不是难事。

    现朝中的五位皇子,大皇子北落修是长子,有立长不立幼的优势,而且皇上在一年前为了让他心中平衡,给了他一部分的内库管理权限。三皇子北落霖竖年纪虽轻,却几次出使他国,为大庆也算是功不可没,朝政资历也是不浅。四皇子北落镜文本与北落潜之亲近,但在这次皇储之位相争中,却另存着一番心思,早年为了让其有从政的资历,其母妃特地请求了皇上将其发往了边关,在边关呆了五年,也算是得到了军中许多将士的拥护,当上将军之后,他被调回了长安。五皇子北落斌是最年幼的皇子,却因母妃身份低微,只谋得了边塞清苦之地,在边塞呆了三年,去年更是迫使蛮人西迁入大漠,让皇上龙颜大悦给其加大了兵权。

    五位皇子各有依仗,这一场皇储争夺战,注定是大庆的灾难,好在皇上在冷眼旁观之余,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能手足残杀,不能危害大庆。

    可对于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能力的五位皇子来说,皇上的这道底线,就是明知不可触犯还是耐不住诱惑想要触犯的金黄太阳。大庆在皇上治理下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要在这个时候表现自己难度实在是大,更如何长安就这么大,五位皇子一同住在长安,总是会起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澜,。

    皇上一心想看着几人相斗寻出最佳皇储人选,却又亮出了这样的底线,这不是又想当英明皇上又想当慈爱的父亲,难听的说就是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可美好而又不切实际的意愿,往往都是被其他人抛在脑后暗中唾弃。

    长安,注定要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五子谁能胜出谁能存活,就要看谁够有本事够有手段。

    011:死不了,就好好的活着

    而凌茗瑾与戎歌的被迫出现,恰恰成了诱发这场诱惑争斗的开端。

    此时此刻,长安的万家灯火已灭,长安百姓在三言两语中结束了这一天的劳累,已经不堪疲惫的他们顾不及思索明日长安的大事件,也顾不及去细想关于菜市场那场打斗的传言,他们只是想着,明早的早餐,该吃包子跟油条呢,还是馒头跟白粥呢。

    凌茗瑾与戎歌的一夜难安,在第二天长安开始喧嚣的时候,得到了最好的奖励,想到对策的凌茗瑾开始与戎歌小声商量,紧闭了一晚上的屋门被侍卫推开打入了一缕刺目的阳光,她煞有介事的掩嘴打了个哈欠,在侍卫的呵斥声中起身跟着离开了屋子。

    站在百花怒放的花园凉亭中,顶着北落潜之如深冬冰窖的目光,晒着温度刚好可以让鼻尖冒出细汗的太阳,睁眼看了一晚漆黑的她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疲倦,只是在北落潜之问话的时候,一夜未眠的脑子总是会出现片刻的卡壳导致她的回答有了片刻的迟缓。

    北落潜之俊秀的脸庞没有一丁点的动怒,那恰到好处让人揣摩不透上翘的嘴角与那抹冰冷的目光,并没有因凌茗瑾的迟缓而改变,凌茗瑾的顽固抵抗在他的预料之中,让他不露声色脑子里却在不解的,是凌茗瑾身旁那位同伙的态度。

    站在一旁的戎歌与表现得高傲不羁的凌茗瑾相比,简直就不像是一伙的,就在北落潜之刚刚从凌茗瑾身上收回眼光一眼带过戎歌面庞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他那抹暧昧的笑与极度猥琐龌龊不堪放i荡的眼神。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忆相思里的小幺盯着,就像是被宫里那几个声名狼藉的公公看着……想到这,北落潜之摇了摇头,甩开了脑中那几i张恶心的脸,不愿再看戎歌一眼。

    最终,这场对话,以北落潜之的落荒而逃而告终,想到他离开是那张比猪肝还有黑的脸与一触到戎歌就皱成一坨的鼻子,凌茗瑾洋洋得意的笑了笑,跟着侍卫一同出了府门。

    这场对话,就是北落潜之在带他们进宫前的一些交代,皇上虽然抱病,但见人还是可以的,有了都察院连夜搜集到的一些证据,北落潜之显得很有底气。

    安之府到皇宫的距离很近,这一路走得很平顺,凌茗瑾一直期待的大皇子的对招一直没出,常景德的人也没有出现,一直到他们走到御街前,也只见到了一些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百姓。

    有了二皇子北落潜之这个导游带路,凌茗瑾也算是见识了一番皇宫的富丽堂皇,嗯,比想象中的更大气庄重雄伟,比故宫更金碧辉煌灿烂夺目,暗自拿着皇宫与故宫还有电视剧里那些皇宫建筑做比较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所站之所是皇宫里最华贵的所在。

    隔着金丝串成的珍珠珠帘,闻着只有皇上才能享用的龙涎香的香味,她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那处天下女子都好奇的龙榻。今日的安庆宫很不安庆,难得到齐的五位皇子早就掀开了珠帘站在了龙榻两旁做回了孝子,只有她与戎歌这两个不该出现而出现了的人站在外屋不知所措的紧张。

    龙榻上的那位,似乎并不想见到他们两个的到来,北落潜之的话被他一声咳嗽打断后,站在一旁的钦天监念了一份刚刚才由内侍拟好的圣旨。

    几日前的天狗食日,并没有因着百姓的恐慌褪去而褪去,反而在宫廷内,掀起了一场风雨,虽然这场风雨只在钦天监与龙榻上这位之间酝酿,但其结果,却实打实的落在了大庆百姓与五位皇子身上。

    “逢朕抱病之时天降异象,朕身为大庆天子,深感罪孽,为大庆之稳定安康,朕决定在三天后大赦,五位皇子在大赦之后,要与各州知州一起,确保这段时间大庆的安稳。”

    也就是将人放出去盯着若是再动歪脑筋就抓起来,一得了明君仁厚的美名,二可为自己积福,站在外屋的凌茗瑾在听到这一纸圣旨后,低头咧了咧嘴,继续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人继续虚伪的演着戏。

    话音一落,最先是大皇子说话了,言语之间,难掩对二皇子北落潜之的不满,但最主要的意思,还是想让皇上给他加大点权力,毕竟在管理州县安全的问题上,有着内库权限的他实在有些伸不开手脚。

    这事是皇上的旨意,也算得是皇上给他们出的考题,因为这位皇上连只会打仗的五皇子都没落下,一旦他们中的谁成为太子,日后登基重中之重的事就是大庆的安稳,这道考题,是皇上最直接最有效的招数。

    大皇子开了嘴,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吃亏,唯独掌握着都察院的北落潜之,却在这个时候成了乖宝宝,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在等得大皇子等人的一阵哄闹被皇上的咳嗽声打断后,他这才张嘴说道:“不知父皇将哪几个州县分给了儿臣?”

    这话虽然粗了点,但总比其他几位皇子觉悟高,听着这句话,躺在龙榻之上的皇上闭了闭眼,示意着钦天监继续往下念。

    此时的北落潜之,彻底成了四位皇子眼中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试问有着遍布大庆眼线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苦处,这种冒尖的行为让他们很不喜,但在听到州县责任的分配后,几人心里的愤怒变成了沾沾自喜,一同高呼着父皇万岁挺着圣旨出了安庆宫。

    已经输了权力的他们在赢得了地利之优后,还要赢得速度,虽然皇上将大庆治安最差的几个州县分配给了北落潜之,但出于对都察院的恐惧,他们还是都迫不及待的坐上了离京的马车,赶往了自己要去的州县。

    就这么的,安庆宫一下子安静了起来。自信满满的北落潜之对被皇子之前打断的话并不甘心,在见到皇上面露喜色的时候,他又试着说了起来。

    但看到他拿出那些都察院的哨子连夜找到的证据,皇上并没有示意让人接过,他只是偏头看了屋外两眼,对着北落潜之冷冷的说了一句:“这样的东西,再也不要出现在朕的眼前了。”

    北落潜之笑了笑,将那一叠纸收到了自己怀中,回了句遵父皇旨意。

    “这两个人,朕看还不错,正好这段时间禁军里头缺人,就送到那去吧。”

    屋外的凌茗瑾,似乎感觉到了龙榻上那人的目光,龙榻上皇上的一句话,不费吹灰之力的化解了她的难题,只是禁军那个地方,实在不是她的容声之所,所以她说不出真心实意的感谢。

    可眼下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皇子虽然走了,但许许多多的人还在呢,常景德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藏身之处,肯定不会让自己见到明天的太阳。

    让她觉得庆幸又不幸的是,北落潜之在皇上说了这句话后,又讨好般善解人意般的接着话头说下去了。

    “听闻内库那边最近缺人手,儿臣以为可以加派先禁军到内库。”北落潜之剑削般的眉头煞一耸动,说出了一句对大庆的将来,对他的未来起着至关重要转变的话。之后许多年的岁月里,他每每想起此时他这句对大皇子别有用心却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的话,总是嘘嘘得老眼婆娑。

    “嗯,内库是国之首重,不能出岔子,朕会安排的,你先出去吧。”伴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一个年近老矣却雄心依旧的老者皱起了眉头,他有五子一女,最不喜的就是看到几人之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可在世间最大的权力面前,这样的不喜也只能在明面上让五人收敛一些,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却是怎么也是止不住。经过安之府的一夜,屋外的这两个人必然与潜之达成了协议,在外人看来,他们与他也就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内库现在是大皇子与他姑姑看着,这个关头潜之把这两个人放到内库去,修儿那里,怕又要有想法动作了。罢了罢了,既然断不了他们的念想,就姑且让他们去做吧,只要不越过了底线就是。

    一个掌管了大庆五十年的皇帝的思维,比一般人思维总会开阔许多,在得失取舍之间,他也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决,向来标榜着明君的皇上,总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与生俱来的控制欲望。

    大庆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是他的儿子,也一样必须唯命是从。

    北落潜之走了,凌茗瑾与戎歌却留了下来,在庆安宫里闻了一个时辰的龙涎香合着药味的复杂味道后,他们被人带到了皇宫北端的一处独立的院落中。

    这里是维护皇宫安全指挥禁军的中心枢纽,也是这皇宫里唯一一处兵力所在,虽然负责着皇宫的安危,但这个院落却并不繁忙,凌茗瑾侧耳聆听,反而听到了几声粗壮的叫喝声。

    012:大庆第一美人

    这是禁军处,不大的院落只有禁军那十位级别较高的统领及一些同等级的将领才能居住在此,如此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一派祥和,这些将领怎能耐得住寂寞。可这是宫中,且现在又是他们值班的时间不好去醉客楼听小曲,也不便去忆相思喝花酒,有句话说,一个男人抽烟,两个男人喝酒,三个男人赌博。现在就在这座院落里的一处较偏移不惹人注目的小屋子里,就有十多个汉子光着膀子叫喝着正在进行着一项十分怡情的活动。

    等得穿过了两道门坎进了后院,凌茗瑾总算是把这些声音听了个真切。

    这些人的忘乎所以专心致志并没有因为屋门的突然被推开而被打断,闻着屋门被推开时迎面而来的汗酸味,凌茗瑾心想,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