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之邪妃惊华第6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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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道,大步跨过门槛,撩起衣袍欲要坐下,却见他一副任人鞭打怒骂也不还手的贱模样,心中莫名窝火,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将放置在桌上的茶盏震得往上弹跳了一下,随之噼里啪啦跌落在地。

    骆宇终于抬头看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静,“季先生,我累了。”

    语毕,他便垂下眼睑,脑袋也微垂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息,好像不久之后他便毫无生机了。

    刚从顾惜若的寝居出来,季晓澜本就憋屈,本以为有个人出现在药炉里,尽管他不是很待见,多少也能让他好好发泄一下。

    谁成想,这人并非来发泄,而是来给他添堵的!

    坑!

    季晓澜只觉肺都要被气炸了,若是再不找个人捶上几拳,好好发泄一下,指不定胸腔中的郁结之气便能把整个药炉给撑破了。可一听到骆宇低沉的话,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也都歇掉了。

    他怒瞪着骆宇,却没有得到骆宇的任何回应,一拳又捶在了桌子上,颓然坐在椅子上,重重叹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欺负老夫!苍天哪,为何不放过我这老人家?”

    粗犷如狼嚎般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药炉里,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极其难听。

    饶是骆宇正一心酝酿着苦楚,此刻也被这样“鬼哭狼嚎”的声音扰乱了思绪,他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季晓澜,重重叹道:“季先生,要说欺负,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吧!你可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谁敢欺负你?”

    “除了那位尊贵的主子,还有谁……”季晓澜嚷嚷着,忽觉背后说人坏话,并非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气势顿时减了下来,意味不明的看着骆宇,有些阴阳怪气的问道,“小子,不要告诉老夫,你是来跟老夫诉苦的!老夫可不信。不过,你若是为着那什么劳什子公主,也趁早回去。现在老夫心情不好,没功夫招待你们这些自命尊贵的人!”

    骆宇被他那带刺的挑剔目光看得很不舒服,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季先生,我过来,并非是为着映雪……公主的。”

    “那你是为何?”季晓澜连忙追问,待看到对面那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顿如明镜般澄澈通亮。

    他摇摇头,隔着整个桌子的距离,径自凑到骆宇跟前,神秘兮兮道:“老夫知道,你是觉得住在这个王府里,万分不舒服是不是?总感觉谁看你,眼睛都带着刺儿;你走去哪里,身边总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你。你心里觉得很不爽,老夫说得对还是不对?”

    骆宇腾地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径自把季晓澜吓了一大跳,他无心理会,也不想再听从这个人口中所说的难听至极的话,“季先生,我想起院里还有些事儿,就不多加打扰了。你保重。”

    他是来寻个倾诉之地倾诉之人的,既然此处寻不得,那不寻便是。可他还没走出这屋子,就被身后传来的叱喝声喝住,停下了脚步。

    “站住!你小子还长脾气了,居然敢给老夫脸色看!”季晓澜却不肯如此放过他,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左右审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真是看不出来啊!许久没见,你这目中无人的本事越发见长了。你好歹也住进了王府,且老夫又是你的长辈,见到老夫非但不上前行礼,还学会落井下石了!”

    骆宇心中一阵烦躁,本来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可以不予理会。奈何,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在王爷心中占有极重的分量。他的事情,若是能够得到季晓澜的帮助,在王爷面前说上几句,或许会省去他很多的麻烦。

    他明白,他不能躲。

    非但不能躲,还需要百般逢迎讨好,好使其伸出援手。

    可不知怎的,他忽然就不想这么委屈自己了。

    这些日子,受过的委屈和尝到的白眼,也已经让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发泄!

    对,发泄!

    什么委屈什么白眼,统统给他滚一边去!

    “季先生,外面多的是有人想要给你行礼,不差我这一个。此刻你心情不好,恰巧我心情也很不爽,请恕不能陪你喝酒解闷了!他日有机会,再上门拜访。告辞!”

    语毕,他目光平时前方,拂袖而去。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就已经被季晓澜拦住了去路,他恼怒抬头,却见季晓澜正笑眯眯的瞅着他,哪里有方才半点恼怒的痕迹?

    他越发不耐,伸出手就推开挡路的人,“季先生,请恕我不能奉陪。”

    这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蛮横无礼。

    季晓澜也不恼,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没有任何耐心了,才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一揽,把他往里带,“你小子,这臭脾气倒是一点都没改。”

    突如其来的转变,直接把骆宇弄懵了,待反应过来,他已坐在了原先的椅子上。对面,季晓澜正笑眯眯着,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的艺术品。

    那眼神,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季先生,你作何如此看我?”骆宇觉得,以后出门绝对要看好黄道吉日。若每次遇到个人,皆如今日这般一惊一乍的,他的心脏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

    季晓澜似笑非笑,“老夫只是想看看,你小子会变成什么模样而已。”

    骆宇怔了怔,深入一想,若有所悟,“季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刚才你那么做,不过是在……试探我?”

    “错!是考验。”

    季晓澜的的确确是在考验他。刚才,但凡他有半点的隐忍逢迎,这间屋子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若是一个人,为了他心中所想,能够低下高傲的头颅,在另一个熟悉的人面前学会隐忍讨好,那么,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改变便很值得注意了。

    幸好,骆宇还没改变到如此程度。

    骆宇脸色有片刻的难看,可视线在季晓澜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后,心中的猜疑和不悦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时候,谌王府的人都对他置之不理,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一种难言的尴尬。可也就只有眼前这个老者,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跟他说,他是在考验他。

    被忽略太久的心湖里,像是被注入了汩汩温泉,经络舒活似乎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动了动手臂,忽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他默然起身,朝对面那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无比谦恭道:“多谢先生教诲。”

    见状,季晓澜得意的眯起眼,深深审视着他,片刻后,才拍了拍桌子,无比豪爽道:“坐下。你小子总是围在一个女人身边,都许久不来找老夫喝酒了。今日,老夫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骆宇见他不似说假,眸光微闪,却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将面前的两杯酒都满上,心中微微一动,执起酒杯,却不饮下,只笑吟吟道:“季先生,这可是你说的,今日非要不醉不归!”

    “你小子!何必再强调一遍?难不成老夫还会耍赖不成?”季晓澜叱骂一声,与他碰了下杯子,便仰头饮下杯中酒。

    骆宇眸光掠过他手中的杯子,眸光微微暗淡,却也不甘示弱,当即举起酒杯,饮下。

    一来一去间,桌面上很快就堆积起了一个又一个酒坛子。

    又一炷香过后,酒坛子已经堆到了桌脚下。尽管海量如季晓澜,也已经撑不住,自顾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骆宇脸色微红,可比起趴着的那人,精神状态还是要好很多。

    却见他走到季晓澜身旁,轻轻推了推肩膀,低声唤道:“季先生,你可还好?季先生……”

    一连唤了好几声,季晓澜都没有回应,显然是真的醉过去了。

    骆宇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脚步踉跄,推开另一侧的木门,在一堆的药草中翻来翻去。半晌后,他终于翻到了想要找的那两种,慌忙塞到衣袖里,并将药材摆放成最初的模样。

    直到确定一切如常后,他才又扶着桌椅木门等屋内陈设,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反手关上门,再回到桌边时,却发现季晓澜已经换了个趴着的方向,一旁酒坛子流出的一线残酒,余香氤氲,蜿蜒着浸了他的半边脸。

    骆宇袖中的手紧了紧,脚步沉重的走过去,将桌上大部分的酒坛子搬到地上,又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双手轻抬起季晓澜的脸颊,替他擦拭掉半边脸上的酒水后,才扶他躺到旁边的贵妃榻上,并为他盖上厚厚的软毯。

    做完这一切,骆宇也不急着出门,只静静的靠在桌边,看着榻上熟睡的季晓澜出神。

    此次过来,他本就是得了那人的授意,来取两种药材。据说,这两种药材举世罕见,唯有曾跟随王爷闯过大江南北的季晓澜才有可能会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材,只依稀记住了那些药材的模样。

    索性,季晓澜的药炉,他早年经常过来,自然也很熟悉这些药物的摆放位置,找起来也不是很费力。

    其实,在一开始,他心绪翻烦乱,已经打算放弃此次的行动了。奈何,他态度极其恶劣时,却阴差阳错的通过了季晓澜的“考验”,让他想要放弃的心思有了名正言顺萌发的理由。

    而他也知道,当初,王爷为了给予这位老者足够的自由空间,承诺不会在药炉周围安排暗卫。如此一来,他所做的事儿,极大可能不会被发现。

    待被发现时,也不知是何种光景了。那就不该是他考虑的了。

    可说到底,还是要辜负季晓澜的一番信任了。

    原谅他,受制于人。

    骆宇又深深的看了眼贵妃榻上睡着的人,随之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光影斑驳里,榻上之人却正好眠。

    0225看清形势

    临近年关,天气却是越来越冷了。

    苍京城的主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一两轻骑疾驰而过,卷起颓落于地的枯叶,哗啦哗啦的,在这寂静的长街上倍显萧条。

    在这样冰寒的时刻,苍京城象征着最至高无上权利的皇宫中,却传出了一道独属于当今圣上的最高圣旨——除夕夜,当今圣上禅位,谌王登基。

    尽管朝中诸人已经想过,将来会是谌王继承大统,却死活都没预料到,当今圣上竟会如此“急迫”的禅位,提前将谌王推到了那个至高无上俯瞰众生的位置上。

    而有些官员则不以为然。

    自从谌王回到苍京后,皇宫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当中,就连一向德行谦恭的尧王爷,也被迫远离了权利的中心,颇受掣肘。

    如今这“禅位”的圣旨,谁知道是当今圣上亲自所出,还是谌王施那卑鄙手段强行得到的?

    一时间,苍京城内变得越发平静。

    可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在这平静之下,只怕还酝酿着巨浪和漩涡。至于何时会撕裂这平静的外表,席卷而来,谁也猜测不到。

    自古以来,皇位更替从来都是波诡云谲的,更有甚者,鲜血开路,横尸遍野也不过最简单的陪衬。苍帝禅位,彰显着他那个统治时代的结束,以如此“平和”的方式来画上这样一个句号,不可谓不仁善至极。

    百姓为此欢呼雀跃,期待着新帝登基后减免赋税,大赦天下的繁荣之景。

    朝臣们却越发提心吊胆,每次早朝皆会不自觉的屏息凝气惴惴不安,往日的处事手脚也放干净了,只求得以安安稳稳度过新帝登基前后的特殊时期。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是多数苍朝官员最纯粹的愿望。

    还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朝臣,在苍帝禅位的圣旨传出后,一直都保持着神秘观望的态度,既不参与大部分官员的重整政绩,似乎也不忧心自己是否会落入新帝的“黑名单”中。

    他们将目光都放在了尧王府和柳府的动静上。

    苍帝子嗣少,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段天谌和段天昊两兄弟。一个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身后有柳氏作为靠山。而另一个,则是当年苍帝最宠爱的云贵妃之子,曾经的镇国公却蒙受冤屈刑场身亡。

    尽管,后来玉老先生逝世后,十几年前的冤案得以平反,可对段天谌来说,除了母族的声名恢复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影响。

    而谌王妃背后的将军府,也只得顾硚一人支撑。如今,顾硚坚守在北部边境,对苍京城内的事儿,也只能是持以观看的态度,欲要施以援手,却奈何鞭长莫及。

    这个时候,如果尧王府和柳氏存有不臣之心,放手一搏,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他们都在等。

    等下一刻的风起云涌。

    可惜,被他们寄予如此厚望的人,此刻却正悠闲的坐在凤仪宫内品尝,丝毫都没有迎接风起云涌所该有的表现。

    “昊儿,你跟母后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为何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柳皇后拧眉看着他,一如既往的优雅温润。

    明明就是她最熟悉的儿子,到了如今,她却已走不进他的心里,去窥探他心中的想法了。

    她的儿子,变得深沉了。

    本该开心的,可不知为何,她在看到眼前这人平静如斯的模样,竟莫名有种难以言说的悬空感,好像一颗心被悬在了冷风瑟瑟的半空中,找不到任何一处着落点。

    似乎,有什么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又确定的问了一句,“昊儿,你倒是说话啊!如今,段天谌都要准备登基了,你总得有个表示啊!”

    “母后希望儿臣有何表示?”段天昊抬起头,淡淡凝视着她。掌中的茶盏里,溢出丝丝缕缕的水汽,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神色冷清而疏离,态度竟不似以往那般谦恭尊敬。

    柳皇后怔了怔,下意识就回道:“昊儿,你糊涂了?母后自然希望你能继承大统,成为这苍朝之主。那段天谌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砰——”

    段天昊猛地将手中茶盏撞在案上,发出一声刺耳而突兀的撞击声,也将柳皇后未说完的话悉数掩盖住。

    殿内伺候的宫人连忙低着头,潮水般退了下去。

    待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隔绝了向里窥探的视线后,柳皇后才心有余悸的抚抚胸脯,绷着脸叱道:“昊儿,你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想要吓死母后吗?”

    “母后!”段天昊蹙眉,痛心疾首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是没看清形势么?六哥即将登基,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咱们的错处,你又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柳皇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腾地站起身,指着他,声音尖锐的叱道:“昊儿,你是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逞口舌之快?母后不过是就事论事,这皇位,本该是……”

    段天昊却倏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她面前,面现怒色,“够了!母后!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没明白么?之前,没有人能阻止父皇禅位旨意的发出,到了此时此刻,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六哥登基为帝的事实。你若是再看不清形势,我不介意直接让舅舅入宫来,给你疏通疏通此间的利害关系。”

    柳皇后显然见到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冷不防被他一喝,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儿子从来都是温润有礼的,一年到头,脸上都挂着优雅的笑容,以至于她根本就忘记了他生气起来的模样。

    一时为他的汹汹怒意所慑,她的声音也小了不少,嘴上却犹自不死心道:“昊儿,你舅舅不是你,岂会如此轻易就妥协认输?你看着吧。就算他入宫来,也不会附和你的论调的。”

    段天昊顿时头疼不已。

    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自从他那六哥结束了南下之行后,他便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不是他不想去争取,而是有人根本就不会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而这个人,不是他那六哥段天谌,而是他的父皇。

    若整个苍朝的主宰,都不愿意将苍朝交到他的手上,他还有什么资本去觊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靠柳氏?

    怎么可能!

    柳氏的一切,都是他的父皇给的。拿这些东西去对抗赐予的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怜的是,他的母后还看不清这些形势,依旧做着永不褪色的贪婪之梦。

    对,贪婪。

    从来没有那一时刻,会如此刻让他如此痛恨这两个字。

    他不傻,也不是喜欢白日做梦的人,以至于在看清大势已去时,已经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的事情,进而向他那六哥表好了态度。

    可这显然还不够。

    如今,他的母后依旧不死心,而他的舅舅柳朔存……

    思绪忽然就停在了此处。

    段天昊心中忽然就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双手握住柳皇后的肩头,似是要给她传递出自己的力量,又似是想要借此动作来表达内心里压抑的警告意味。

    “母后,这段时间,你没事就不要走出这扇殿门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望入柳皇后震惊的双眸中,笑得温雅有礼,“那些有的没的,你也不用再多想。如今,横竖大势已定,以六哥那样的性子,肯定不会允许有任何风浪迭起。说不定,不用多久,这宫里就会处处戒严,儿子不能经常进宫来,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下言辞,小心别让人抓到了把柄。”

    “昊儿,你……”柳皇后被他如此郑重的语气搞得心慌慌的,在他说完后,连忙开口,欲要询问。

    奈何,段天昊早已猜到她会说什么,想也不想就阻止了她,不厌其烦道:“母后,为今之计,咱们需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你懂么?”

    此刻,他的声音温醇低沉,似是有一股魔力,教柳皇后听了,也不自觉的给予他肯定的回复。

    段天昊眉心紧蹙,得了她的答应,却依旧难以解除心中的担忧。

    不想,就在此时,柳皇后又突然问道:“昊儿,你的意思是,你会在登基大典上动些手脚了?你是否也觉得母后所言有理,才突然改变主意要争一争的?”

    段天昊忍不住扶额。

    下一瞬,柳皇后那近乎呢喃的话,却让他停住了如此无奈的动作。

    “我就说嘛,你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就放弃的。柔妃那小贱人,居然还敢来挑衅我!她算是什么东西?以色侍人的卑贱之人,如今还落在贼人手中,吉凶未卜,居然也配来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起初,柳皇后似乎还心怀怨怼,可想到柔妃的现状,心中忽然就快意无比。

    段天昊从她的话中窥出了些许端倪,连忙追问:“母后,你在说什么?这又关柔妃娘娘什么事儿?”

    若他所记不差,这位柔妃娘娘,可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主儿,似乎还颇有心计城府,与他的母后向来不对盘。

    难不成,在那个女人的蛊惑下,他的母后又做了什么糊涂事儿?

    若真如此,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柳皇后怔了怔,敏锐的感觉到身旁段天昊浑身释放出来的冷气,以为他是恼了自己与柔妃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急忙撇清干系,“昊儿,你也别多想,母后跟柔妃向来不对盘,哪里会与那个女人有什么瓜葛?”

    这话,段天昊自然不信,定定的盯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追问着,“母后,既然没有瓜葛,那你刚才说的,又是什么?”

    柳皇后被他那么盯着,难免有些心虚,这个儿子的气场是越来越强大了。以往在他面前,她还能威风的训斥上好几回,如今可倒好,那双眼像是浸染了寒霜似的,冷不防对上,忽觉浑身冰冷,连与他说话、甚至是反驳的底气也越来越弱。

    这可真不是个好现象。

    不过,想到他之所以会发生如此变化的原因,她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任何一个成长,皆是伴随着苦痛和代价。她已经不敢去想象,她这个儿子所需要承受的苦痛和付出的代价是多少了。

    到了最后,她终究是不敌那坚定的神色,别扭了半晌,方才轻叹一声,低沉着声音道:“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不过是前些日子,我与柔妃撞见,被她嘲讽了几句,为了反击她,我刻意说起你将会继承大统之事。不想,柔妃一口咬定,只要有段天谌在,你就绝对不会有争一争的心思。我气不过,当场拂袖而去,之后,也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段天昊闻言,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手心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026路遇路宫女

    段天昊闻言,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手心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这母后,也着实大胆。

    当时,父皇还没露出任何禅位的端倪吧?

    议论什么,也不能议论这绝密之事啊!偏生,他这母后猪油蒙了心,竟然在后宫里与一个颇有心计城府的女人提起此事,那不是平白授人把柄?

    得亏,当时父皇无心去追究,否则单凭“妄议朝政”这一个罪名,也足可以毁灭很多人和事。

    不过,为了知道那事儿究竟有没有留下隐患,他还是极为谨慎的多问了几句,“母后,当时你和柔妃谈论这些事情时,可有什么人在场?那柔妃可还说了什么?”

    柳皇后知他并非啰嗦无聊之人,如此询问,定然是有什么理由。

    而这个理由……

    此刻,她静下心来细想,才意识到自己妄议国之储君之事,已是犯了大忌,顿时一阵后怕,喉头发紧,欲要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来。

    “母后,你不必担心。当初,你和柔妃谈论此事时,没有遭受到父皇的惩罚,或许此事并没有传入父皇的耳中。到了此时此刻,更加不会有人去追究过去的那些事情。即便他们有心追究,也没有证据。如今我问起这些,无非是担心你在处理此事时,难免会有所疏漏。如此,我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段天昊也不知该说他这母后什么好。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她居然才感觉到害怕,如此性子,还真是令人担忧。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这个母后,当年能够在云贵妃专宠的情况下,还能稳坐皇后宝座,随后还能在后宫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多少都有些本事。

    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错了。

    有本事的人,不是他这个母后,而是当年为母后和柳氏筹谋的舅舅柳朔存。

    又或者,更准确的说,有如此厉害的心计手段、本事能力的人,只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东梁国太子佘煜胥罢了。

    如此认知,猝不及防的闯入他心里,整颗心也随之凉了一大截。

    隐隐的,他又有些庆幸。不为别的,只为着此刻的处境——看似身陷囹圄四面楚歌,实则围墙高筑坚不可摧。有他那个六哥在,似乎他也不会成为某些人利用和对付的焦点,更不用担心事情落到他头上时,将来需要如何抉择。

    跟准他那个六哥,便是最好的抉择。

    可惜,柳皇后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她所期待的宝贝儿子,表面上对她恭敬听从,实则已经阳奉阴违的站到了段天谌的阵营里。

    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安然。

    “当时,我和柔妃说起这些话时,身旁只跟着宫里的人。昊儿,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她思忖了半晌,方才缓缓道,“你也说了,横竖是久远之事,纵然某些有心之人欲要借机刁难,也是空口无凭不足为信。不过,当时柔妃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并没有打算给我找麻烦。”

    捕捉到她话里的疑点,段天昊眉心微蹙,不解道:“母后,什么叫做柔妃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柳皇后笑了笑,杏仁眼里充满了得意的意味,“当时,我和柔妃争辩,最后她辩不过我,颇为不甘心。后来,我就隐约听到她说了一句‘谁知道谌王何时登基为帝呢!指不定他登基前,本宫就已经看不见了,如此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故而我才说……”

    段天昊却不等她说完,追问道:“母后,那柔妃真的这么说?”

    柳皇后点点头。这些事儿,本就无关紧要,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可段天昊却隐约瞧见了阴谋的味道,静下心来想了想,忽而问她,“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和柔妃争辩时,大概是多久之前?”

    “就在谌王离开苍京的第二天。”这一点,柳皇后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段天昊眉峰高高隆起,算起来,他那六哥离开苍京后不久,父皇便决意要宴请东梁国使臣。而宫宴当日,柔妃离开皇宫,前往护国寺祈福,却遭到了贼人的挟持,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救回来。

    起初,段天谌还有想要营救的心思,可眼见他那父皇也不理不睬的,倒也将此事搁置到一旁。

    若到了除夕夜,柔妃都没有被营救回来,可不就是看不到他那六哥登基为帝了?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柔妃会提前知道,她会遭遇到那些贼人的挟持?

    段天昊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此刻唯有对他那六哥说起,才有意义,当即起身,漫不经心的丢下几句后,便拂袖而去。

    他走得如此匆忙,以至于廊下转弯时,看到拐弯处出现的宫女,也来不及刹住脚步,生生将那宫女撞出了长廊,娇弱的身子如落叶般直直飞向廊下结冰的湖面。

    段天昊大惊,连忙提气飘身飞出,在半空中将那宫女截住,也制止了坠向结冰湖面的悲剧。

    转瞬之间,段天昊又回到了廊下,只是与之前相比,此次他的怀中却还抱着一名女子。

    “没事吧?”着地后,段天昊也立即放开了怀中的人,往后退到合适的位置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轻抬起,一派儒雅温润。

    那宫女似是没见过如此英俊的人物,一时竟看呆了眼,直到段天昊又问了第二遍,才幡然回神,脸色倏地红了起来,螓首微垂着,切切弱弱道:“多谢尧王爷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唯有叩谢王爷大恩。”

    说着,她膝盖一弯,便直直跪了下去。

    段天昊无心与此人在这些小事儿上纠结,本想要直接走开,奈何那宫女竟真的跪下磕头,他想要无视离去,却始终不能够。

    顿了顿,他还是没迈开脚步离去,垂下眼睑,看着卑微伏地宛若尘埃的娇小身子,不知怎的,心头不由为之一恻,随之弯下腰,轻轻扶起她的手臂,将她带离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那宫女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动作,在那只大手触上她的肩膀时,身子不自觉的僵了僵,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的抬起头,也顾不上所谓的身份尊卑,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那张脸。

    段天昊本来有些心神不属,正打算把人扶起来,就迈步离去,不经意间扫过,视线却在那缓缓抬起的脸上停住了,双眸也随之眯起。

    这眼睛,还真是像啊!

    “王爷……”那宫女被他这么盯着,整张脸都红了,头也低了下来,仿佛很不适应如此注目般。

    段天昊恍惚的神智重新回笼,看了看面前这宫女,弱柳扶风般楚楚可怜的风姿,隐约与记忆中的娇躯重合,就连那双眼睛……那眼睛……

    他眯起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又捏紧了她的手臂,将她拉近了少许,“本王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不然,他为何会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熟悉,就好像……就好像很久以前已经很熟识了的……

    那宫女闻言,身子僵了僵,眼神有些闪躲,垂着的头更低了一些,怯生生回答,“王爷的确见过奴婢。您忘了,当日宫宴上,皇上拿剑欲要刺向谌王妃,您挡在了谌王妃的前面,而奴婢……奴婢亦挡在了您的前面……”

    经她这么一提醒,段天昊脑中白光一闪,很快就露出了然的神色。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盯着那张脸又审视了半晌,终于还是颓然收回手,淡淡道:“嗯。本王记起来了。那次,多亏你了。如今你的身子可大好了?御医都是怎么说的?”

    “御医说了,奴婢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即可。多谢王爷的关心。”那宫女始终低垂着头,言行举止间,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段天昊不由多看了几眼,这才意识到一个诡异的现象——自始至终,这个宫女都表现出怯生生的模样,可从她的做派和眼神中,他却看不出丝毫的惧怕。

    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还玩起表里不一的把戏?

    段天昊心中讶异,不过想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去做,没有太多精力去追根究底寻求谜底,倒也漫不经心的点头,语气里隐带着一些敷衍和急迫,“既如此,你自己便好生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直接让人递话到尧王府。”

    语毕,他又深深看了看她,见她连头都不敢抬,瘦弱的双肩被单薄的衣衫包裹着,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越发楚楚可怜。心中不忍,随之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其披在了她的身上,丢下一句“好生休养着”,便踏雪而去。

    直到他走去很远,那宫女才缓缓抬起头来,清秀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怯生生的神情,反而是多了之前没有的飞扬神采。她双手紧紧握住胸前披风的带子,视线顺着那背影离去的方向,久久痴望。

    ……

    约莫一炷香后,段天昊终于来到了上书房门口。

    门外侍卫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尧王爷。”

    “免了。”他摆摆手,神色淡淡的,“谌王爷可在里面?”

    “启禀尧王爷,谌王爷的确在上书房内。”

    段天昊点点头,在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从里面打开后,撩起衣袍,跨过高高的门槛,便步履从容的迈了进去,不曾有半点路上赶来时的匆忙和急切。

    自从苍帝的禅位诏书发出后,段天谌也不再避讳,直接将处理公事的地方由上书房偏殿搬到了正殿。一向空旷明净的正殿,似乎因为他的搬入而变得有了人气。也不知是不是冬日烧着地龙的缘故,他踏进来,浑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舒展开了,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待看到那个正伏案疾书的人,他眸光闪了闪,顿住脚步,拱手道:“六哥……”

    “嘘……”段天谌适时的阻止了他,眼神示意了下左侧的方向。

    他心中诧异,循着那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顾惜若正窝在一张贵妃榻上,浑身上下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双素白柔荑露出被外,紧紧抱着个小小的竹青色枕头。枕头上用金线勾勒出小猫儿滚绣球的图案,栩栩如生,一时竟也把那竹青色的清冷气息给压了下去,光是看着都无比舒心暖意。

    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也会在上书房里。

    可大臣们进来禀报公事,岂不是也看到了她这副酣睡柔和的模样?

    “你进来之前,若若一直歇在别处。”许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段天谌自书案后走出,拍了拍他的肩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段天昊心中一惊,便欲请罪,却被段天谌伸手拦住,“不关你的事儿。是若若睡觉太调皮了。”

    “终究是臣弟来得不是时候。”段天昊神色讪讪的,似乎有些提不起劲儿。

    段天谌自然也察觉出他的异常,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依旧睡得香甜的小妻子,心头暗自叹了口气,淡淡问道:“平日里,你可是不常进宫的。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回归到正事,段天昊的神色也变得冷肃正经起来,将此前在柳皇后处听到的话,选择性的告诉了他。

    末了,他若有所思道:“六哥,当初刚收到柔妃娘娘被人挟持的消息时,你不是想要集齐人马去救她么?如今看来,这柔妃着实有问题,也幸亏了你没有去救回她。”

    “不!”不想,段天谌却眯着眼,摇了摇食指,狭长的双眸里精光闪闪,颇有些神秘道,“七弟,你说错了。当初我想要把柔妃救回来,到了现在,我依旧还要这么做。”

    还要把柔妃救回来?

    “六哥,你这是为何?”段天昊不信他看不出柔妃此人有问题,说不定,这所谓的“被人挟持”便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场戏。这样的人,合该把她丢在一旁不予理会,管她是自生自灭还是自作自受。

    段天谌却不这么想。一开始,他就觉得,柔妃被人挟持,定然有所因由。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果然,这个柔妃有问题!

    “果然啊,这个柔妃有问题!”段天谌眉心一跳,以为自己没注意,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去。

    待反应过来,慌忙转过身,却见他的小妻子已经拥着被子坐起来,手揉着眼睛,头发径自垂落胸前身后,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惺忪模样。

    段天昊早已转过身去。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他这个身份的人可以随意窥探瞻仰的了。

    忽然间,他心中被苦涩充斥着。

    “若若,你终于醒过来了!?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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