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比昙花第67部分阅读
真能如此顺心就好了”。她低头出了会神又道:“要救此人你需得做到两件事其一。不能让他知道你是满人咱们只是这岛上的汉人。救他上来是出于怜悯之心!”蒙必格低头道:“救他上来之时。为了使他清醒我……我已经说过满语了。”东莪目光一沉道:“那就只能企求他神志不清已经忘记了此事!”
蒙必格听她语调冰冷不由得转头看她一眼却听她继续道:“其二小心看着他要什么都先来找我千万不能让他进到岛里去。”蒙必格应了东莪不再看地上那人一眼顾自离开。
蒙必格跟着她自府中拿出药来东莪为此人敷好他手臂与肩上的碰撞伤处再让蒙必格背他到山上一个破旧的小空屋里安顿下来留下了一些干粮。此后每隔一日东莪便会来为他换药。这人受了炸伤落入水中后不识水性全凭一块断木漂在海上几日终于让大浪冲到岸边来饿了这些日子再加上伤口泡水炎这才高烧不退萎靡不振了几日也就逐渐康复起来。
东莪从不正眼看他更不和他说话这人一张尖脸目光之中总有些闪烁光芒对东莪似乎怀有一点畏惧神色总是趁她不备偷偷自眼角向她打量。某日东莪无意转头与他地视线交碰这人立刻转开头去了东莪眉头一皱自心底里厌恶起他来此日之后她不再上山只有蒙必格每日送药送饭。
在些期间郑淮的伤势也渐渐好转东莪看他一日好过一日也是心中高兴眼见天气渐渐炎热东莪开始向渔民打听风向准备择日离岛。郑府众人看她忙碌也并不阻止劝说而东莪想到远行在即此生也许再难与郑淮相见面对他时免不了内疚伤感只是不知要如何出口这一日倒是郑淮先行开口了。
午后时分屋外只有几声蝉鸣见郑淮服了一剂药睡的正沉东莪便回房去休息了一会再转身回来时他已经醒了听到开门声他坐起身子向这边探看见东莪走近便道:“你怎么不多歇息一会这些日子可难为你了”东莪到他身边询问了一些病情的话二人都觉气氛忽然有些沉寂下来一时间都不知应当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郑淮轻轻咳嗽几声道:“我知道你就要动身了此时我又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有你自己忙碌很是过意不去”东莪朝他注视一会才道:“你不是应该责怪我这般说走就走的任性之举吗?当日那样的情形跟随你同来可是如今却要这样一走了之你有什么怨言都说出来吧如此当面责备也好过你总是闷在心里。”郑淮沉默看她却道:“你能来这里和我一同度过这些年月我已经十分欣喜了哪有什么怨言”他停了一停又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打算要去哪里?将来或许咱们还能相见呢!”
东莪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才好或许与阿蒙先去北京与那里的一些亲人相聚再做道理我到了一个地方定然想法子给你捎信来!”郑淮点头道:“是该这样这样就好”他看看她又道:“你的仇……要怎么报呢?”东莪垂头沉思片刻才道:“我地仇也许是永远无法得报的经历这些年亲眼目睹的战事我……已经放下了!”郑淮深深看她却道:“只怕你只是这样说来让我心安却又在打算做什么危险地事吧!”
东莪一震抬头看他笑道:“哪有这事!是真的放下了以后能平淡地过一生便是有福之人了!”郑淮轻轻点头迟疑道:“真是这样就好了!好在你还有阿蒙在身边总好过你孤身一人那个……”他想了一想又道:“史公子可有消息吗?”东莪一怔摇了摇头郑淮道:“他一定会找你地一路上多留点心我想他只是不便来到此地或许……或许便等在沿海也未可知呢!”他的声音温和低缓东莪却觉心中压抑难当急忙低下头来。
却听郑淮轻声道:“若是遇上了听我一句劝别再想报仇地事了你们想在哪里歇脚停留给我传个信来说不准我……哪日得闲要来讨杯水酒喝的!史公子与我交情尚浅也一直未有机会深谈可是他的为人我是敬重的来日说不定真能成为好友。到了那时能和老朋友聚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东莪两手互握却是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只怕轻轻开口立时忍不住要泪如泉涌。
屋里静了一会郑淮道:“你事情多着吧顾自忙去吧我再小睡一会”东莪轻轻点头起身走出房门轻掩上门正深深透出一口气来抬头却见门边就站着一人正是郑成功。他的目光满是探究地看着她点头示意向前走去东莪只得随后而来。
二人自那小院中出来在花院之中漫步郑成功道:“真的要走吗?”东莪点了点头他道:“那你先告诉我当日为什么跟随淮儿来到此地!”东莪一怔道:“那时在江南已没有依傍之处况且久闻大人抗清之名因而才来!”郑成功停足回看她道:“这么说来如今你忽然想起在江南有哪个可以依靠的亲人了吗?”东莪道:“并非如此只是在这里终究是一个异乡人叶落归根即使再孤单也想回到家乡去。”郑成功又道:“那么便是另一条了如今你是看到我大名鼎鼎的郑成功见面不如闻名未能还复你报仇血恨杀退清兵的愿意因而决定离开这个对你而言无用之地吗?”
东莪浑身剧震只见他双目炯炯向她看来又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在我面前完全勿须隐瞒我看你之透彻淮儿永远无法比拟。”他的目光如电又如同一张大网向她缓缓盖落道:“你初时是抱着对我郑军的憧憬而来因而才频频表现自己非凡卓越的一面想引起我的重视得以为自己的报仇心愿出谋划策。可是几番战败却令你看到了郑军的弱势尤其是南京一役……你认清自己身为一个女子所无法做到的事!因而心灰意冷情愿独自离开此地!我说的可有错吗?”
东莪双唇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他又道:“可是你小瞧了我!!此次与达素一战已然令我军威复振张煌言也已传信给我不日便会遣使来与我细商下一步北伐之战。我堂堂郑成功绝不会被这几次败局所困!!回岛这半年以来我时刻都在回想你在南京说的话不错!!屡战屡胜确实使我骄盈疏忽了我痛悔当日没有听甘辉与你的劝言。唉!!南京一战我痛失爱将如同没了一支手臂如今……”他向她上前一步忽然伸手握住她手沉声道:“我绝不能失去另一支臂膀!”
第一节天网(下)
东莪只觉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却觉郑成功紧紧握住她手顿了一顿才道:“我不会让你这样离开无论如何即使付诸武力也绝不可以。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我如何圆你的愿望杀尽清兵为你父报仇雪恨!倘若让你就这样带着对我郑军对我郑成功的失望而走那我可就枉自为人一场了。”他的手掌即大又暖东莪全身冰冷却自他的手中感觉一股热流正缓缓淌遍她的全身可是与此同时她却觉心中更加冷的可怕紧紧咬牙才勉力支撑没有打起冷战来。
郑成功沉默看她眼神却渐渐温柔平和轻轻叹息道:“你不要离开我定然会给你最好的答案这些年都过来了再等不了这一刻吗?我……还从未向人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过话你聪慧颖敏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转留连许久这才放开她手柔声道:“你回房去歇息吧记得我的话你什么也不用做留下来便可以了。”说罢微笑点头转头朝书房方向走去。
东莪木然不动好不容易转身回头才走出两步却见到一旁树荫之下杨谦一脸怒色正向她注视她只觉口干舌燥还未开口杨谦已经冷冷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目地!!”东莪摇头道:“不是的……”杨谦轻哼一声却道:“难怪你瞧不上淮儿原来你盯着他!我真是没有想到!”东莪只觉百口莫辨看他怒气冲冲扭头就走若是不趁此时解释只怕误会更深。她只得急忙快步跟上一路跟着他出了府门。直转了两个街角他方才停步回头看她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嫌我好戏看的还不够多吗?”声音凶狠之极。
东莪道:“绝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我……我只是……一时被吓住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杨谦这才回头看她。她道:“我是真的想离开这里心里感觉愧疚的也只有对郑大哥而已。”杨谦这才面色渐平轻哼道:“难道我不信自己地眼睛却来信你巧舌如簧不成?”东莪道:“这样吧杨师傅你助我离开吧。大人了这话只怕我自己是走不了的了你帮我离开这里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杨谦冷冷看她道:“你果真完全没有想过淮儿的感受吗?”东莪一愣只得垂头道:“此生只有……愧对于他了!”杨谦道:“愧对?又有何用?我方才去他房里看他以为他睡着呢就想看他一眼就走没料到……却见到他正埋头痛哭!”东莪惊愣之下说不出话来手机小说站更新最快杨谦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见他那样低声抽泣连我都觉心如刀割。你又怎么能全然无知无觉只当说几句欠疚地话便能无事离开呢!!”
他声音沉重缓慢。道:“都说男儿重义女子重情。可是你怎么是如此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呢?你平日里处事干脆利落辨事明理也绝不逊于男子。可是你冷静的过了头。却失去了女子地婉柔本色你枉自看似温柔似水实则却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东莪轻轻闭了闭眼睛只觉天地都在刹那间旋转起来
杨谦看她脸上变色却也不忍深究道:“此事如今唯今之计绝不是你一走了之可以解决。你想一想你若是一走淮儿永世伤心不说便是他……他只怕也会心神不宁依他的性子说到牵怒淮儿或是旁人那是毫不奇怪的事父子俩因你反目抗清大业因此受阻你在他乡又如何安心?”他看她一眼又道:“当然你若是真想要做他的正房夫人不用他帮助提协凭你地能耐三个郑夫人也不是你对手。真有那么一日我也只有恭喜你的份了!!”
东莪摇头道:“绝无此事我若是动过这个念头哪有面目站在您面前这样说话杨师傅你是知道我的我绝不是这样的人!”杨谦道:“如何证明?”东莪目如死灰抬头看他双眼已经含满泪水杨谦毫不心软铁青着脸道:“我问你如何证明?”东莪与他对视只觉这午后的艳阳一阵阵压将下来灼烧着她的肌肤热辣辣地生疼自她的眼中看出去已经是迷茫一片分不出天地来了。
只觉那杨谦放轻声音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明白我的意思!其实自从当年遇到你你的非凡便已然使我铭记于心。对我而言你与淮儿都像我地孩子一样若是有人要伤害你们我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会加以保全。我的妻子……身怀六甲却被清兵地战马活活踏成了肉泥我带着兄弟们投奔国姓爷受到重用他将淮儿自小便交付于我对于他对于淮儿我对他们的心绝无二至可是……眼前我却只有一个选择我要保护淮儿他尚有郑军妻儿可是淮儿他……只有我而已!”
他这缓慢地声音比方才严厉地责问更加有力东莪闻言在耳已经泪如雨下这冰冷的眼泪不知是为他地话而流还是为自己可预见的命运!
却听杨谦依然徐徐道:“你在岛上这些年所做的样样般般我都看在眼里越打心眼里为郑淮能遇到你而欢喜。便在不久前国姓爷对于让郑二公子离岛守金一事问起我的意见时我虽然不明个中究竟可因当日我曾得见他与你窍窍私语我揣摩你的用意想来你绝无助他之理给他这样的机会必然有你的道理原因这才未加阻拦。这都是因为相信你的缘故我信你对淮儿的爱护与我无异若是有你我一文一武内外把持莫说淮儿他日后的前程便是这打江山驱靼虏我也坚信有大业可成的一日!”
“可是你回去家乡又能做什么呢?个人之力实在是微小之极若是你当年有选择自己报仇的可能就定然不会随淮儿来此了!好好回想一下。当初为什么要来?为了来到这里你可曾放弃什么?而如今便是回头去寻果真能如愿吗?就算真的一切都可挽回。可是这里终究会有令你一世心怀歉疚地人在此想到他黯然一生。你当真可以快活的过自己的日子吗?”
他重重透出一口气来道:“是去是留你还是可以自己决定地他虽然了话可你若是一定要走。私自助你离开这个罪名我还是承担的起。归根到底我只是希望你二人都好而已并无强求之意你想一想吧我等着你地答复!”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东莪独自站立街道之上有认识她的行人向她微笑点头许多面孔她都觉得熟悉。可却想不起是谁叫什么。不远之处有隐约的海浪声传来那曾经令她多少个夜晚无法入睡声声刺耳的潮声。如今她已然习惯了。就连这空气之中盐湿的海风气味她也几乎再也分辨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蒙必格说地没有错。她已经变了。变的不再是一个尊贵妗持的皇室贵胄不再是高傲的格格。她混迹在这些女人之间已然没有分别……
她只觉茫然失措顺着长街随意而行这一条青石铺就的长路走到尽头便是城墙再走出去是海滩、盐涩的海水随船漂泊离开上岸之后纵马向南行进月余便能到达北京可是去到那里她还能做什么呢……
这一日蒙必格直到夕阳西下都一直没有见到东莪平时便是她在岛上为人治病锦儿爷孙也总是知道的可是今日连他们都不知她的去处蒙必格四处寻找也看不到她。正急得没法可想只得再返回王府之时却又见她房中已经有了亮光他上前敲门见她果然在虽然神色有些异样可她并未多说只劝他回房休息去他也不好多问只得离开。
到了第二日他自山上那个隐匿的受伤清兵处下来却远远看到她等在路旁蒙必格急忙迎上东莪并不询问那人地情形只是道:“你其实不用每日都来给他多准备两天的干粮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呢!”蒙必格道:“我虽和他约法三章不能下山来可总有些不放心每日都来看下只盼着到咱们离开之时一切都平安顺利就好!”
东莪轻轻点头二人一路慢行她道:“阿苏他们不知如今怎么样了!也一直没有音迅”蒙必格笑道:“他们知道咱们到了这里哪里还能带信过来。我到九华寺之前给他们飞鸽传书将咱们的目地地说了免得他们日夜担心。别人有差在身或许还好就是那阿苏必然日夜惦念着你呢!若是他们看到咱们忽然回去了可不知要有多高
东莪眼望大海静了一会忽然道:“蒙必格咱们从相识开始一直没有分开已有好些年了吧”蒙必格自来这里已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叫自己全名不由微微一愣忙点头道:“不错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很久了!”东莪道:“咱们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可以说几经生死每一回都是你保护我才得以脱身!”蒙必格道:“小姐怎么忽然说起这话来了这都不像你了!”东莪道:“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变了你那日说的没有错原来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人是会变”她转头看向他神色温柔之极道:“可是你一直没有变过!你一直信守对阿苏他们地承诺保护我地周全可是我不想你再这样过下去了”蒙必格一怔却听她道:“你应该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地打算我实在是太大意自私一直只想着自己”她轻轻叹气道:“可是如今我想明白了我不再需要报仇了因为我的仇恨永远无法了结所以我……放弃了!”
第二节大礼(上)
蒙必格错愣看她一时回不过神来想了一想才道:“若是……若是小姐这么想那就这样吧咱们回到北京叫上阿苏他们一同归隐山林平平安安的过下半辈子也很不错!”东莪摇头道:“我和你们不同身为女子归根到底只是需寻一处安生之所一个可托付终身的人而已而如今……我已经寻得此人我决定留在他的身旁一生一世照顾他!”
蒙必格越听越不对劲听到后面两句已经神情呆滞完全说不出话来东莪抬头看他轻声道:“我不走了我决定留下来与郑淮成亲。我会帮你安排船只择日离开盼你带信给阿苏他们告之此事如今我能放下心中的大石安宁地甘为人妇他们定然也会为我高
蒙必格双目圆瞪长长的透出一口气来嘶声道:“你……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东莪点头微笑道:“其实我与郑淮自小相识能有今日冥冥之中早有天意了。他对我怎样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们朝夕相处他一直明白我终有一日会要离开因而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就着这一份耐性宽容此人也值得我一世跟随了。我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你不为我欢喜吗?”
她仰头与蒙必格对视毫无闪躲回避蒙必格心烦意乱自她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勉强做作过了许久才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东莪道:“其实自从我打算离开起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心近几日细细回想终于想通了这个关节。原来我自己也并不舍得离开这里。长久以来我唯一耿耿于怀的便是复仇之事如今既然放下了那前因后果也就霍然开朗。”她的眼神真挚。微笑道:“我一心只想留在此地与他长相厮守。蒙必格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是如今我不但寻得了这样可靠的人还能为他放下仇恨你不为我高兴吗?”
蒙必格双眉紧锁。深深吸气面对她一脸笑意实在不知何言以对只是转开头向一旁波涛汹涌地大海看去东莪双手垂在身侧却不由自主紧紧握拳竭尽全力仰看他。
二人均一言不沉默许久蒙必格才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走了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东莪却道:“你不明白吗?从今往后更新最快我再也不是流落异乡地落泊公主我是郑成功的长媳。将来还会是这里的女主人。以后自然有跟随护卫我地人不离左右你勿须担心我的安危!”她双眼又黑又亮。停了一停再道:“如今我不再需要你地保护而你也可以为自己打算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你我主仆一场能如此分别也算尽了各自的责任与情谊!!”
蒙必格霍然转身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主仆一场!”他的声音又苦又涩眼中渐渐胀满血丝东莪轻轻叹息柔声道:“我知道咱们名为主仆实则更像兄妹是我说错了话。你是知道我地我怕你不愿离开这才口不择言地说出这些话来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若是你在这里过的舒心快活我又怎么会舍得下你呢可是我知道你时刻不忘自己的身份这里对我而言平安快乐对你来说却是日夜难捱的地方。既然如此又何必强留下来你应该去你喜欢的人之间说想说的话与阿苏他们喝酒射猎过自在的日子。”
蒙必格深深看她良久脸色终于渐渐恢复道:“我明白你的苦心我走就是了。只是你要……果真如你所言在此是能够欢喜地便好”东莪含笑点头眼中却已有泪水盈亮闪动她伸手轻拭低声道:“我也不留你喝喜酒了你能早日平安回京才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帮我带话给阿苏他们他日不论你们要去哪里一定给我带信来!”蒙必格双目含泪点了点头。
东莪道:“这几日风向不稳趁此好好歇息整理一番安排好了一切我会送你的。那个人你小心带上到了内6就让他自己去吧此人眉目之间不像善类你可要处处小心!”蒙必格又应了二人相对站立一会却觉无话可说也就慢慢往回走到得府中蒙必格立时扭头回自己房里去了东莪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却往府外去寻杨谦。
第二日杨谦便联同郑泰与郑夫人一同向郑成功提及此事郑成功惊愕之下却并无任何表态只闷声不响顾自回去书房杨谦跟随而入。二人在房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是等到快近晌午时分房门打开时郑成功虽面色灰败却也已经对这桩婚事予以认同。王府之中顿时忙碌开了一时间恭喜道贺之人络绎不绝许多受过东莪医治的病人纷纷来到府中送上自已地薄礼表示祝贺。东莪虽想如往常一般出府行医可却让郑夫人拉着量身定衣又有许多准备的事需要忙碌她也只得留在府里不再随便出入。
郑淮自得知此事之后却出乎意料地冷静见一旁与杨谦同来地东莪笑脸盈盈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一时间这二人似是有些尴尬杨谦忙在旁说了两句笑话郑淮这才抱以一笑接受了他地祝福。这以后东莪照旧每日送药二人也只是简单对话而已他总是含笑看她的身影走近她也总是带笑离开可是这样一个夏季不知为何这间小屋之中却始终透着一股寒冷使得屋里笑脸相迎的两个人只要背转身时却好似都受到这寒意侵袭会不由自主的缩起身子来。
可是一切并没有丝毫阻碍随着日子的渐渐临近府中的喜庆气氛愈浓郁起来。时间是如此漠然的东西焦急的等待、慌张的逃避在它的眼中并没有什么分别时间只走它自己的道路而且只是向前而已日出日落之间这避无可避的一日终于来到了!
说来也巧这一日起早杨谦便告之东莪已经安排好了可以让蒙必格离开的船只东莪送蒙必格到了海边。她如今在此的身份地位自然没有士兵上前盘查船只东莪引开他人的注意让蒙必格带着那人一同上船二人虽遥遥对望可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话了。只停留了一会东莪便挥身让船上的渔民扬帆这小船顿时向海中荡去眼见蒙必格站在船头的身影越来越小东莪深深吸气不再回看一眼毅然转身进城里去。
王府之中好不热闹郑夫人见东莪回来着急着拉她回房去梳洗打扮桃儿与几个丫头好一阵忙碌才算将这边一切安顿下来她们这才走出屋去留下东莪一人。
刚刚过了晌午屋里有一些微热窗旁的淡色帘子透进日光照的屋里明晃晃地连桌椅摆设都几乎有一些刺眼的反映着光线。屋外尚有阵阵暄哗声传来只是隔的有些远了听不真切东莪静静坐着现自己正在努力倾听外面一切忽远忽近的声音对着这一屋子闪闪亮的奇异光芒她渐觉晕眩。就像那一日初来此岛时坐着那只小船在映照月色的海面上轻荡之时她也过类似的感觉只是当时身旁尚有蒙必格……此时不知他已到了哪里?
她忙定了定神站起身来却听得身上环配叮当做响头上的凤冠压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走到镜前想将凤冠拿下却忽然停住了。镜中的这个女子一身红嫁衣凤冠上缀的珠翟、花钗闪闪亮衣襟裙摆边都滚满了金线喜字。眉已描唇亦点脸颊绯红眼波似水这一团喜色之中的这张小脸虽覆有脂粉颜色却盖不住那一层苍白……东莪对着镜中的自己出神许久木然转身退回到床边坐下不再动弹。如此直坐到天色渐晚桃儿才与另一个丫头进到房里她们含笑上前东莪的视线顿时被一层红色盖头所阻只能微微垂看着自己的脚下桃儿二人一边一个扶着她向前厅慢慢行进。越往外走那喧嚣之声便越响亮了鞭炮声震耳欲聋夹杂着众多各样的欢声笑语东莪自盖头下隐见的无数双脚之间穿行过去踏着红地毯缓步上前看到身旁一个红衣人与自己并肩站定应是郑淮。
一旁的喜娘看她们站好立时高声唱礼大厅之外喜乐齐奏只听得喜娘在旁边拖长了充满喜气的声音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东莪由两个丫头搀扶着正要下跪却忽然感觉有人快步经过自己身旁随后便听郑成功道:“等一等!”她忙站直身形却听喜乐忽停门外有人高声笑道:“想不到国姓爷今日有娶媳之喜我们还真是赶上了!”郑成功的声音笑道:“犬子婚礼竟然得候将军光临真是蓬壁生辉!”那人笑道:“哪里哪里!我等匆忙而来未备喜礼还要向国姓爷你讨喜酒来喝呢!”郑成功笑道:“今日不醉不归快请快请!”说罢众多脚步声自东莪身旁经过她垂站在一旁却瞥见身旁郑淮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正不解间却听郑成功道:“来来来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必拘于俗礼淮儿东儿你们俩来见见我这位老友吧!”东莪闻言便伸手掀开盖头与郑淮一同上前两步她朝来客施了一礼然后微微一笑抬眼望去蓦然间她身子一颤如坠冰窟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第二节大礼(下)
眼前这人一张长脸虬髯满面正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二人东莪并不识得。她惊诧的目光只是停滞在这人身侧的一个青衣人身上这青衣人也是正正地与她对视四目交结之际二人都是面无血色。
东莪手脚无力手中的红盖头已经悄然划落地上身旁有人俯身拾起她浑然不觉只是瞪视眼前这人恍惚之间只觉身侧伸过一只手轻轻与她左手相握东莪木然回看却见郑淮也是面色惨白正朝自己轻轻额东莪由得他牵着转到先前那人面前只听那人笑道:“少夫人果然是国色天香郑公子真是好福气呀!”
郑成功笑道:“快来见过陈德将军陈将军是大明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大人的左右手溧阳一战以少打多杀的清兵片甲不留的便是陈将军的手笔这一战真是大快人心!”陈德摇手笑道:“这在别人面前还可以当笑话来说在你国姓爷跟前提起可真要愧煞小弟了!”郑成功笑道:“陈将军过谦了”他转向郑淮道:“此次难得陈将军来到你可要好好看着多学一些本领才是!”陈德连忙笑道:“虎夫无犬子我哪有什么可让大公子学的东西何况大公子新婚燕儿正要多陪陪少夫人的时候哪能成天和咱们这些粗人混在一块儿!”说罢哈哈大笑郑成功也跟着笑了几声郑淮向东莪看上一眼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郑成功抬头见陈德身旁站着两个年青人便道:“这两位是?”陈德忙笑道:“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得力爱将久闻大人的威名正好趁此次机会前来拜见!”郑成功微微点头。陈德向他右侧这人伸手一指道:“此人叫王平已跟随我多年自小便练就一身好武艺。多次率先冲入敌阵异常勇猛!”这王平双手抱拳上前向郑成功行礼。礼毕后退却一旁。
陈德又指向他右侧另一个青年道:“这一位跟随我不过短短两年却是才华出众谋略群溧阳一战他可是功不可没!”他回头向这人道:“承戟你来见过国姓爷郑大人!
史承戟自入厅内见到东莪以来。已然心乱如麻这时还是怔怔看着她竟未听到他的招唤。陈德见他双目直视郑大公子的新娘全无避讳之意顿时大为恼怒只是不好作又怕郑成功看见心生不快忙伸手拉他又说了一遍更新最快史承戟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来向郑成功施礼看了郑淮一眼。退回原位。
杨谦自史承戟进入厅内之时起便已然认出他便是当年在九华山见过地东莪的那个师哥。回想那时情景。再看向眼前三人神情他已经心下了然。这时便上前道:“国姓爷与陈将军久别重逢。今日可要好好喝一杯喜酒才是眼下却怕是要过了吉时还是先让新人行礼吧!”陈德正为史承戟之事尴尬听到他这么说正中下怀忙笑道:“都怪我忽然出现扰了结礼大事咱们这些闲人快快站到一旁看新人行礼吧!”
郑成功向杨谦点头示意厅内外又再喜乐齐鸣一旁喜娘过来再度为东莪盖好盖头只见眼前这红色一幕缓慢落下自她与史承戟对望之间隔下一层红雾来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却再也没有上前一步的机会了。
两个丫头扶新娘与新郎并立在漫天喜乐之中一对新人行毕叩拜大礼一同由丫头引领返回新房之中。桃儿问起东莪要不要用些点心看她不出声两个丫头看看一旁地郑淮都道她害羞情怯相视一笑这才轻轻掩门离开。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听得窗外风声呼啸而起院内地树叶也“沙沙”作响郑淮站起身来推窗探看只见满院树影摇晃月亮只在漆黑的云层之间露出一点点空隙来看来今晚要有一场暴雨。
他轻轻叹气回头看了一眼垂头坐着的东莪轻声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他见东莪轻轻摇头自己也就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屋内烛光摇曳到处贴着大小不一的红双喜虽处处透着喜气可是屋内二人却都觉心绪烦乱沉默相对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片静默之中隔了一会只听屋外有脚步声渐近随即便听得有人一边轻轻叩门一边呼唤郑淮听声音是杨谦郑淮开门出去过了片刻回转来道:“爹爹让我到前厅去你歇着吧我让桃儿给你送点心来”东莪点了点头他关上门与杨谦一同走了出去。耳听得足声渐远屋内人地红盖头之下却忽然滴落两滴泪珠落在她交叠放于膝盖的双手上满室红光中这两滴晶盈闪动的水珠缓缓向她手边滑落下去隐没在了红地刺目的裙摺之间。
许久她才伸手拉下盖头目光呆滞向屋内环视坐了一会只觉这屋里闷热难当便打开房门丫头们都到前厅凑热闹去了院里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她站到檐下风势迎面而来吹得她衣裙“咧咧”作声如此强劲的狂风之中依旧可隐约听得前厅随风而过的时有时无的笑声。东莪站了一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忽然间一缕笑意泛上嘴际她竟然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忽听一人轻声道:“小姐你怎么了?”她听到这声音惊骇抬头却见自院子角落里走上前一个高个身影不正是蒙必格吗?东莪只觉无比震惊仰头看他朝自己慢慢走近他的脸虽看不真切可这身形千真万确就是他她只觉心口哽咽难当作声不得。只听蒙必格又轻声道:“你怎么了?”东莪定定看他双眼中却渐渐朦胧溢出泪光来用她从未有过地颤抖声音道:“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蒙必格垂头道:“思来想去就这样走了……总是不妥当就算要走也让我看到你是真正欢喜快乐才行……我……害怕回去没法子向阿苏他们说明白……我怕……”他的话断断续续有些词不达意正支吾间却见东莪忽然一步向前投入他的怀中已然痛哭失声蒙必格惊地呆住了双手悬空不知要如何是好停了许久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听东莪抽泣不止道:“叫你走了怎么又要回来……可以走地……为什么不走呢……”蒙必格从未见她如此失声痛哭过听到她如此柔弱地哭声他只觉自己的心里仿似有一只手在不停撕扯一般片刻之间也是双目尽红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风在二人身侧围绕不去许久许久东莪才渐渐平静她伸手擦拭泪水再仰头看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问道:“不是一早看着你走了地吗?你怎么……”蒙必格道:“那船在海上摇晃起来我忽然又想起那日我们初来此地时的情形……一想到小姐往后独自一人……就越来越是不安在半道遇上了回程的船……便跟着回来了。”东莪摇头叹道:“你……”只说了个字却也不能再说下去同时又立时想到那个满人忙道:“那他呢?”蒙必格道:“我让船家还带他走了这会儿应该早就到了内6”东莪轻轻叹气点头道:“既然没走就应该早些出来见我我让丫头带你上前厅喝酒去吧杨师傅见你没走一定也是欢喜的!”说罢就要转头却听蒙必格叫道:“小姐……”他叫了这声却又没说下去东莪回头看他只见他似是有些犹豫不决。
蒙必格见她看着自己想了一想上前道:“我本来打算即使回来了今日也不想来打扰你明日再和你说清原由。可是……可是我进府时……看到了……史公子他怎么……怎么会来?”东莪闻言却立刻转身不去看他顾自走到屋檐下站定才道:“这些年他像是一直跟着张煌言的军队正巧这一会到此和郑大人商议战事来了”蒙必格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小姐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东莪浑身一震紧紧握紧双手道:“你别再说了坐了一天的船快回房歇着去吧”说罢就要举步进屋却听蒙必格叹道:“既然小姐毫不在意刚刚又为什么……要流泪呢!”东莪身形不由得一顿他道:“若是小姐真的如你自己说的那样如此大喜的日子里你就不会一脸愁容了我在你身边这些年还从未见你这般大哭失声过。”他再上前一步又道:“其实眼前哪里还顾虑得了那么多呢?既然这是小姐心里想的而且如今史公子也来到了这里这就是天意要让你们得逞心愿有了史公子咱们定可以悄然离开此岛。分别了那么多年偏偏在这个时候相见了这还不是天意吗?”
却见东莪听完他的话慢慢转过身来蒙必格看她的双眼心里不由一沉只听她轻声道:“是天意吗?我也想问问苍天到底什么才是天意?我一直以为只因自己身为了阿玛的女儿这才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要走这样的道路。可是……如今我明白了并非命运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命运!”
第三节巨变(上)
东莪的声音极轻却异样清晰“我方才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这一路走来的情形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所选走到今时今日实在没有什么可怨的。我曾经说过只要能够报仇要付出什么做到怎样我都绝无怨言。”她静了一会又道:“能够与师哥这样见上一面未曾不是好事看他投在张煌言军下我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所想”她目光中闪动泪光仰头看向蒙必格柔声道:“我何其有幸能得到你们如此无私的关爱谅解不论是你、师哥还是郑公子、还有小真你们事事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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