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第9部分阅读

字数:2093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个念头绝不会是上司照顾下属而是下属巴结上司。其次,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在我们那个以女人为主的部门里,我占不得半点的性别优势,尤其他在女同事的心目中一向都是以温柔儒雅的好好先生形象出现的。虽然平时大家也拿我们两人调侃,但毕竟都是玩笑性质的。若真让他们知道了我们住在一起,那我的处境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微妙,马虎不得。

    一到杂志社,我就奔向打卡机,匆匆瞥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迟到1个多小时了。

    “上弦,早啊!”yoyo的眼镜男友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含糊地跟我打招呼。

    “早!早!”我快速地打好卡,气喘吁吁地回应他。

    “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啊。”他接过我的卡看了看,顺便把嘴边的一小块面包吞下。

    “没办法,堵在路上了。”

    “不如我以后帮yoyo打卡的时候连你的这张也一起打好了。”

    “yoyo的卡都是你打的?”难怪她明明经常迟到却可以每个月都拿全勤奖。

    “也不是,有的时候她快迟到了就打个电话给我让我帮她打。我留个号码给你吧,你如果要迟到了就打我电话,我帮你打卡,反正我们部门就在打卡机旁边。”

    “那怎么好意思……”

    他憨笑起来,“没关系的,你是yoyo的同事也就是我的同事。”

    “那你不怕被上头抓到么?如果被发现了要扣钱还要通报批评。”

    “不会的,就算被抓到了我也会顶下来的。yoyo爱睡懒觉,如果我不帮她的话她每个月都别想拿到全勤奖咯。”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重要性,“上弦啊,你以后谈了恋爱就会晓得了,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是这样么?以前的我从不相信这样的话。“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太沉重了,它不仅代表着你要去做这件事,还代表着你必须喜欢做这件事。爱情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为了所爱的人改变,为了所爱的人做以前不会做的事并且甘之如饴。

    看着眼前的憨厚男生,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了答案。

    曾经也有人像他那样心甘情愿地为我做过一些事,只是我从不曾真正地去体会。后知后觉的最大代价莫过于后悔莫及。然而我不是周星驰,奇-_-書----网-qisuu我无法对谁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又能如何,我始终是不懂得怎样爱人的笨蛋。

    “上弦,你怎么还在这里?”yoyo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马上就要开会了。”

    我一拍后脑勺,“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谢谢啊。”

    “不谢,走吧。”yoyo挽起我的手就走,完全无视我们身旁的那个人。

    “哎!yoyo!晚上一起吃饭!”我们身后传来一波热流。

    我看向yoyo,明明一脸藏不住的幸福还非要咕哝着“谁要和他一起吃饭”。

    真是有趣的一对。

    我和yoyo走进会议室,其他人都已经入座了,我们也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坐在上座的李若缺看我一眼,开始翻开自己手边的文件,“想必大家也很清楚,很多读者对我们杂志的‘作者访谈’这个栏目提出意见。经过分析研究,我认为主要问题在于我们的访问面过于狭隘以及访问内容的单一陈旧。所以今天开这个会议,希望大家能想到好的点子使这个栏目以新鲜的面孔呈现在读者面前。”

    “访问面过于狭隘?”yoyo单手托下巴思索起来,“做文学杂志访问来访问去就是那些作家写手咯,难道去访问明星啊?”

    “访问明星……”叶子似乎有所启发,“假如我们能请到一些圈内的佼佼者来做访问会不会有不同的效果呢?不一定是作家写手……也可以是出版业或者文化传播业的明星人物。”

    “被你这么一说,我记得有个叫‘五月’的文化公司最近风头正劲呐,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很亮眼的成绩。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总还是个青年才俊呢。”坐在叶子旁边的林玲说道,语气充满期待,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yoyo太过兴奋,抬起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肘,“叫……夏臣谨,对不对?”

    “恩,不如我们就访问他试试吧。”林玲提议。

    李若缺不出意料地看向我,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朝他微笑。

    他敲了敲手中的钢笔,“我认为……这个建议可行。林玲,你是这个栏目的主要负责人,就由你来继续负责吧。”

    “好的,总编。”林玲马上回应道。

    五月,ay,我的英文名。

    对话

    午饭时间一到,办公室里的人就鱼贯而出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宽大的空间霎时间安静下来,连时钟走动的“滴答”声也冒了出来。

    由于手头的工作还没做完加上自己没什么胃口,我就留了下来。同样留在办公室里的还有林玲,她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玲,你不去吃饭么?”我随意一问。

    “噢,我跟夏臣谨约了十分钟后电话采访,现在再修改下采访大纲。”她头也不抬一下,似乎非常专注。

    还有十分钟就要进行采访了还在修改采访大纲,看来她对这次的采访是很重视了。这两年来也陆陆续续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似乎他的事业发展得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耀眼。我突然很想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算得上是细腻的,却惟独忘记去欣赏他的优点。他是有能力的,不然怎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空手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他是聪明的,不然怎会凭着寥寥几句话就识破了歆韵当初设计的局;他是有魄力的,说开公司就开公司并且能做出今日这番成绩。

    然而他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好在以前的我看来是一文不值的,在现在的我看来是不可触碰的。

    我忽然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

    “上弦,你帮我看看这份大纲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林玲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很多的问题,旁边还注着许多蝇头小字。

    “不错啊……”我肯定着她的努力成果,在看到其中一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连这种私人问题也问?”

    林玲把头凑过来看我指的地方,“呵呵,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当然要从他身上多挖点料。难道你都不对他目前是不是单身、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这种问题感兴趣么?”

    我迟疑着开口:“可是……我们的杂志又不是八卦周刊。”

    “那有什么问题,就算这些内容不能登到杂志上,起码也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啊。”林玲对着我露齿一笑,平凡无奇的脸庞溢出一种奇特的光芒。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把纸张还给她。

    他吸引女孩子的亮点已经不仅仅是外表或个性了。这大概可以说是最能令一个男人引以为傲的事情了。

    “好了,不跟你聊了,时间差不多了。”林玲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电话采访的过程应该非常顺利,林玲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入我的耳朵。我明明该一心一意地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却总会不自觉地把心思放到她的聊天内容上。虽然听不到他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却可以从林玲的话中了解到这两年来他是如何的努力。

    我用圆珠笔挠了挠头,警告自己:他已经与你无关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起身去倒水,却看见林玲面色有些发白。

    我连忙找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你没事吧?”,然后拿给她看。她摇摇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我对她比了个手势,告诉她我帮她去倒杯水。她点点头,用口形说了句“谢谢”。

    我倒完水回来,看到林玲已经脸色惨白地伏在桌子上,一只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肚子。我连忙放下杯子,在纸上写“你好像很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吧。”

    她皱眉摇头,拿过我的笔,“不行,这次的采访很重要。”

    “你这样子也采访不下去了,还是改下次吧。”我“唰唰”地写下潦草的一句话,把她的听筒夺过。

    “不行!这次的采访一定要完成。”她推掉我欲扶她的手,从我的另一只手里抢回听筒。

    “夏先生,真的很抱歉,我突然身体很不舒服。”她看我一眼,“我的同事会代替我继续采访您,您看怎么样?”

    我的心突然一抽,待到反应过来时,听筒已经被递到了我手上。

    “我自己可以去医院,你一定要帮我完成这个采访,谢谢了。”林玲写下这句话,一颗豆大的汗珠随即滴落在纸上。

    我是该拒绝的,可是看到她恳求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我就忍不下心。

    只是电话采访而已,他未必认得出我的声音,何况……都已经过了两年。

    我沉下一口气,微微点头。

    “你好,我是林玲的同事,下面的采访会由我来继续。”我说着开场白,听筒贴着皮肤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不知是林玲的汗水还是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你好,我是夏臣谨。”

    那个声音仿佛穿透了城市与城市之间无数的钢筋水泥屏障传入我的耳朵,一如往常的温柔好听,只是添上了些沉稳的味道。

    接下来便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有很多词汇、语句堵上我的喉咙,使我反而说不出任何话来。

    “刚刚我和你的同事聊到了我目前的感情生活。”他突然说话,提醒我他和林玲的对话进程。

    “噢……”明明知道自己是以一个采访者的身份面对着他,却始终不想听他提及这些事,“其实……这个问题算是额外的,我们先来聊一聊‘五月’在未来的几年内的发展方向吧。”

    回答我的居然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这场对话就快在沉默中结束了。

    “你都不想了解我现在的感情状况么?”他忽然说出的一句话让我心中猛地一震!

    难道他听出了我的声音?怎么会呢,就算是声音一样,他也不可能就认定我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或许是我多心了,他只是好奇我为什么不继续这个话题罢了。

    我踌躇着该怎么解释,“夏先生……”

    “夏先生?原来你对我的称呼已经变得这么陌生了。”透着愤怒和失望的声音从听筒渗进我的心头,让心脏不由地为之一冷。

    “你……”

    “你真是个笨女人。你以为不让所有人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他冷哼一声,“你别忘了我也是混这个圈子的。你把自己的名字挂在杂志那么明显的位置上,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我真的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笨多了。凭着他的人脉关系,又怎么可能打听不到我的消息呢?可是他也并没有来找我,或许他是气死了我当初的不告而别,或许他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来吃我这把回头草了。

    “你现在的确很厉害。”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显得平静,“我看你当初许的愿望也算是成真了吧,你让全世界都认识你了。”

    他一声重重的鼻息扑在听筒上,“那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的不告而别?”

    “不后悔。”我忽然笑出声来,“这么优秀的你,我本来就配不上的。”

    “别讽刺我。你知不知道,当你用离开来报复我的时候我有多愤怒?”他的语气尖锐却隐隐透着无力感,“难道这两年来我所承受的还不足以抵消你当初所受到的伤害吗?”

    “抵消了又能怎样呢?”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简单。

    “我……”

    “弦,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你最喜欢的陈记卤肉饭。”李若缺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沉重的对话,“你在和谁打电话?”

    “噢……一个朋友……”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李若缺?告诉他,你在和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语气生硬的命令。

    我僵直着身体,不知所措,突然一甩手就把电话挂了。

    “弦,你没事吧?”李若缺狐疑地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我把眼光投向别处,不去看他的眼睛。

    “刚刚跟你在讲电话的……是夏臣谨?”

    我诧异地看向他,只见他低头看着桌子上林铃的采访大纲,那上面居然被我无意识地划出了好多道线条,有的甚至已经穿透了纸张。

    “他很希望你回去吧?”李若缺拉了把旋转椅过来坐到我身边,“你呢,怎么回答的?”

    “你也太高看我了。以他现在的地位成就,哪还需要我回去?”我笑了笑,不知这句话是在挖苦谁。

    “你也别太小看自己。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希望你回去,你会答应么?”李若缺把卤肉饭的盒子打开递给我,一阵熟悉的肉香扑面而来。

    我看着平日里最喜欢的食物,却提不起胃口,“你希望我回去吗?”

    “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会自己很重要。”他皱一下眉,嘴角却挂着笑,“其实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人了。我希望你快乐,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

    “亲人?你不是说过亲人对你而言只是个名词吗?”

    “那不一样。”他转了转椅子,一双温润的眼睛注视着我,“你知道的。”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

    然而对于我该不该回去这件事,我却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收到了一个消息,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因为车祸去世了。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很要好并且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但是听到她去世的消息还是觉得太突然了。毕竟那是一个曾经和我同窗三年的人,我那本破旧的同学录里还留着她写给我的祝福。字犹在眼前,人却早已消失。

    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祝她一路走好。虽然我不相信来世,但如果真的有来世,我很愿意和你再成为同学。

    意外

    站在公车上的我心烦意乱,昨天一时紧张把电话挂了,今天该怎么和林玲交代呢?听说她争取这次采访机会也花了不少精力,现在却砸在我手里了。

    “各位乘客,明圆小区到了。请各位乘客携带好自己的物品,下车请走人行道……”

    明圆小区?广播的女声把我的思绪拉回,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经过这个站?我抬起头看车上贴着的站名,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多乘了一个站。

    我马上下车,站到马路对面的车站焦急地等待8路车的到来。

    真是祸不单行,上班迟到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我长吁一口气,罢了罢了,都乱成一团了,也不在乎多一个麻烦。

    车站在这个时候是繁闹的。窃窃私语的情侣、埋头发短信的少女、表情麻木的乞丐……一切的一切在我眼中渐渐融合,模糊起来。忽然之间,一抹熟悉的明亮色彩跳进我的眼里。

    眼前的人明艳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她也看到了我,眼中的惊讶呼应了我心中的震动。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她把几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一头的红色大波浪已经拉直染黑。

    “我也没想到。”我朝她微笑,“好久不见,歆韵。”

    “是啊,真的是好久了。”她伸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容里带着落寞。

    “你怀孕了?”

    “恩,五个月了。”

    我回忆起我们的少女时代,当时两个对婚姻的概念都一知半解的女孩子曾约定将来一定要让对方做自己孩子的干妈。我们还傻冒似地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孩名字,写在笔记本上,一一排除、筛选。未来虽然很遥远,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却是最美好的遐想。

    而今,站在我面前的女孩竟真的成了母亲。然而我却再也无法开口说,嘿,你还记得当初的约定么?

    “恭喜你。”我们的关系终究变得生疏。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似乎也有些不适应这尴尬的气氛,“你是来这里出差吗?”

    “不是,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

    “你在这里工作?那……”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没想到……”她神色复杂,转而把目光投向靠站的公车,“我等的车来了,先走了,再见。”

    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就在匆忙的告别中被公车难闻的灰色尾气冲散。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老公对她好不好,她就已经被这座灰色城市的人来车往带走,再次陷入我的回忆。

    没想到,想不到。谁和谁的遇见,谁和谁的分离,谁和谁的爱情,都在局中人的意料之外……

    我匆匆忙忙地赶到编辑部,大家都已经在了。我把包放好,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组织着对林玲解释的话。

    “林玲,不好意思,昨天……”我走到她办公桌旁,心里愧疚得要死。

    她抬起头一脸怒气地瞪着我,“赵上弦,我拜托你做的事情你给我做成什么样子了?”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是信任你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的?”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会跟总编去解释的,责任算我的。”我这是第一看她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更加埋怨自己的不理智。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我想她是气疯了。

    突然,她“扑哧”地笑出声来,随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傻眼。

    她笑了半天终于缓过来,直起身子满脸通红地说:“刚刚玩儿你的呢,真是憋不住了……哈哈……”

    “你没事吧?”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搞砸了你还这么开心?

    “当然没事了。”

    “采访的事你不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啊?夏臣谨昨天晚上就打我手机跟我解释了,说是他自己临时有事。他说会再安排时间接受采访的。”

    一股热流涌上我的脑门,“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林玲点点头,羞涩地笑起来,“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我还以为他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人呢。”

    “目中无人?你跟他聊得不是挺开心的么?”

    “上弦啊,不是笑得多就代表开心。电话采访的时候几乎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一点儿多余的内容都没有。我要是不多笑笑缓和气氛估计会把我们两个冻僵了。”她撇撇嘴,随即又换上一副经验老道的表情,“不过也是,像他这样的成功男士平时对人爱搭不理的也很正常。”

    听着林玲的话,我真的没办法把他和“目中无人”、“爱搭不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是别人对他的认识有偏差,还是时间又制造出了许多的“想不到”?

    我觉得室内的空气有些闷热,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我出去一下,有事打我手机。”

    我走进电梯,按下去顶楼的按钮。这座办公大厦的顶楼是个小型的空中花园,偶尔心情烦闷的时候我都会去那里。虽然花园里的亭子、假山都造得粗糙得很,但是能站到高处呼吸一口清新空气已经是种难得的享受了。

    正想着,电梯已经到了。我走上前方的几级台阶,打开顶楼虚掩着的门。

    两个背影出现在眼前,一个是我所熟悉的,另一个是不曾见过的。李若缺和一个女人倚着栏杆,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事情。

    我悄悄地走进几步,贴在假山后面听他们的对话内容。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他们有事不能在李若缺的办公室谈非要到这里来。

    “若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听那个女人的声音,应该三十出头了。

    “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李若缺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就欣赏你的聪明。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话说开了。你想不想拿下文苑新一期的广告代言?”

    我从假山后探出头,虽然看不见那个女人的样子,但从她简洁干练的穿着和话语中我已经能猜到她就是文苑的女老板。

    “当然想。”李若缺笑了一声,“非常想。”

    “很好,那你今天晚上八点到香岛酒店来找我。”那个女人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谈一谈合同的事。”

    “合同的事可以等一下到我办公室去谈。”李若缺淡淡地拒绝这暗示意味明显的邀约。

    那个女人侧过身看着他,半边脸出现在我眼前,竟不像想象中的丑陋,反而有种成熟妖娆的美感。

    “我刚刚还夸你聪明呢。”她似乎并不在乎李若缺的拒绝,低笑道:“你应该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上次已经请你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这次你想要再吃,总得有点回报吧?”

    “如果你肯让我代言,我一定会很用心。”李若缺也侧过身来面对她,语气诚恳。

    “这就算是你给我的回报?”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以你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你觉得我会非要用你不可吗?”

    李若缺抬起手轻轻拿下她缠绕着自己脖子的双手,“那要看你的决定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特地到这里来跟你说这些,不是只想得到你这样的答复。”她的语气透出一丝恼怒,“有些游戏规则你这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以前给了你很多错误的信息……不过,现在的我只想靠着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我无声地笑起来,李若缺,做得好!

    “你变了。”

    他浅笑,“如果有一天,你的身边也出现了那么一个人——这个人肯无条件地支持你、信任你,那么你也会跟我一样,变得有血有肉。”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现在就是具冷冰冰的尸体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赶紧把头缩回。李若缺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认真地考虑下我。我真的很想得到这次机会。”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中百味杂陈。李若缺,这个一直为自己的利益而活的男人,竟然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让我诧异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共婵娟》正式更名为《暖月》。

    我写文一直都是最后取题目的,发文的时候题目还没定过,正好想到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诗,于是就取了三个字来做题目。昨天在写文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暖月”这两个字,后来想想拿它来做题目很适合,于是就把现有的题目改了。

    封面图和文案也有改动,新的封面图是为了适应新的题目,新的文案是为了看上去更简洁点儿,之前写的有点像全文概括~嘿嘿~交代完毕~(各位同学表告诉俺还是原来的题目和文案好……俺会崩溃的……)

    误会

    我站在家门前正往包里掏着钥匙,一个干瘦的身影闪入我的眼角。

    我抬起头和那双浑浊暗黄的眼睛对视几秒,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去从包里找出钱夹。

    “这个月的房租。”我抽出几张钱递给李若缺的姑姑。

    她无声地笑起来,一脸的刻薄相却丝毫没有因为笑容而显得柔和。

    “你这小姑娘是真懂事,不过这个月的房租若缺刚刚已经给过我了,连你的那份也一起给了。”她的笑容放大一些,露出沾满烟渍的牙齿,“对了,他说让你不用等他一起吃晚饭了。他有工作上的事要忙。”

    有工作上的事?李若缺平时手头上有事都是在杂志社忙完了才回家的,可是今天他明明比我还早走。

    “他有说是什么事么?”

    “那倒没有……不过我看到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来找他……”她看了看我,神色复杂,“那女人开着一辆很新的小轿车,我看八成是个有钱人。若缺那孩子就是比我家那个整天混吃混喝的兔崽子强。”

    三十来岁的有钱女人……她说的人应该就是文苑的女老板。只是李若缺那天不是已经决意不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来获取代言的机会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和文苑的女老板牵扯在一起了?

    我看着李若缺姑姑一脸“这俩人分明有什么”的表情,心中疑惑起来。

    “李若缺和您说了他去哪了么?”

    “没有……”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打量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不过我听他们说好像要去什么香岛酒店……你问这个做什么?”

    “噢,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掏出钥匙打开门,转头对她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她看到我如此平静地为这件事结尾,略微有些诧异,愣了几秒点点头,表情带点失望。

    你想看好戏,我还不乐意演呢。

    关上门后,我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天偷听到李若缺的话我是很为他高兴的,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今天他又和那个女老板走到一块儿去了,还是去之前她提过的香岛酒店……

    我当然清楚去酒店并不能代表什么并且我也没有那个立场去阻止,只是想到李若缺好不容易走出了那个怪圈又可能要再跳进去,心里还是很不安。

    我起身到饮水机前倒水,看着蓝色的透明水桶底部冒出的一连串泡泡,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李若缺竟是如此的不信任。或者说,并不是不信任,而是没有给予完全的信任。原来信任这件事也是极费力的,不然为什么我对着一个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人还是无法给出完全的信任呢?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谨曾说过的那句“我不信他,但我信你。”那个曾经把信任全盘托付给我的人又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呢?

    一阵冰凉感把我的思绪猛地拉回,我低头一看,水已经溢出杯子顺着我的手滴落在脚边。

    我连忙把开关关闭,心想着还是去香岛酒店看一看比较好。

    计程车开到酒店前,我走下车。这个酒店我也只来过一次,那一次还是全杂志社周年庆的时候。这里不愧是全市最好的酒店,两面连接的高耸建筑非但没有给人压迫感反而显得典雅气派至极。

    这两栋建筑一栋是用餐区,一栋是住宿区。我的脚步停在两者间,踌躇片刻,走进住宿区的大厅。

    “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前台的迎宾小姐面带职业微笑地问我。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有没有一位叫李若缺的先生入住这里?”

    “我帮您查一下。”她依旧微笑着,示意身边的人查找名单。

    过了一会儿,她回答我:“不好意思,没有一位叫李若缺的先生入住。

    “谢谢。”

    走出大厅,我吐出一口气,看来是我误会他了。

    秋日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我的身体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开房不一定要用他的名字吧?

    我努力地回想着文苑女老板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刑薇。

    要不要再回去问一次?算了吧,该发生的事情就算再怎么阻止也终究会发生的。就算没有他们的入住登记又能代表什么呢,这年头用假身份证开房的人多了去了。

    我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嘲笑自己真是无聊,为了一个猜测大老远地跑来。

    我抬起脚正要走人,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李若缺的声音,“弦?是你吗?”

    我扭过头,看到他和刑薇并肩从用餐区的大厅里走出来。

    此刻的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顺便把自己那一脑子的肮脏思想也埋进地洞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若缺疑惑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拼命地找理由,找一切能让人信服的理由,然而在看到刑薇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却只剩下了哑口无言的份。

    “若缺,看来这位小姐就是让你改变的人咯?”她注视着我,“你不会是来捉j的吧?”

    这句原本该算刻薄的话配上她嘴角浮起的优雅笑容,竟显得很有可信度。我的脸微微发烫,在她这样的女人面前我是如此的窘迫。最郁闷的是,我一向引以为傲的争辩能力也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弦,你是不是约了朋友到这里吃饭?”李若缺也跟着笑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这是真的在问我还是要帮我解围,反正我就顺着他的话做了肯定的回答。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刑薇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刑薇。”

    她的自我介绍也是如此有气势,虽然“我是刑薇”和“我叫刑薇”只差了一个字。

    我正默默考虑着自己要不要也来一句“我是赵上弦”,心里已经发出另一个声音,“赵上弦是谁啊?”

    我……我……好吧……“你好,我叫赵上弦。”

    她和我握完手,说道:“好了,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李若缺微笑着点点头,“慢走。”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李若缺说:“明天签约的时候要准时到。”

    “你拿到代言的合同了?”我对刑薇的话感到无比诧异,待她走远后连忙抬起头问李若缺。

    “恩。”他笑得开心。

    “你们不是……”我意识到那天是偷听了他们的对话,马上收住下面要讲的话,“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

    “她让我说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我有资格担任代言人。”

    “你说了?”

    他点点头,“我刚刚可是杀死了很多的脑细胞。”

    “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他看着我,似乎在考虑什么,“这次的广告拍摄文苑还是会继续跟秦天的公司合作,而且拍摄地也选在那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吸进一鼻子凉意十足的空气,“算了吧,你一个人去好了。”

    “只是去几天而已,我想伯母一定也很想念你。”

    李若缺这家伙,似乎总是能找到最有用的方法攻克我内心的顾虑。他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却也清楚我最放不下什么。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不过……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去了。我只想看一看我妈。”

    “我会保密的。”他做了个在嘴巴上贴胶布的动作。

    我仰起头,深蓝的苍穹里一轮圆月正拨开云雾向我展示它完美的身姿。

    要回家了么?

    回归

    我和李若缺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把我的衣服打湿贴住皮肤。跟我们一同出来的旅客们拥挤成一片,自己像片猪肉般被夹在中心。

    好几个小旅馆的人撑着伞跑过来殷勤地说:“一晚xx元,有热水……”

    我和李若缺连连摇头。这年头生意真是不好做啊,抢客源还得大晚上的淋着雨跑到火车站来。我用一只手按住头顶,倒不是想挡去多少雨,只是不想自己一回家就生场病。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我们分别拦了辆计程车。他之前已经电话预定了宾馆,而我是准备回家住的。

    “明天的拍摄你真的不去?”他打开车门,却停下动作来问我。

    我摇摇头,在这乱七八糟的背景中我已无法清楚地去思考。

    “那好吧,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他坐进车里。

    我也随即坐进车里,“师傅,去南风街。”

    “小姐是本地人?”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跟我说话。

    “对。”我简单地回答。

    “挺好挺好。”他“呵呵”地笑起来。

    “好什么?”我随口问出,转念一想可能他只是随便应承的。

    “你是本地人,那现在就是回家了嘛。你看出站的那些人,有多少是背井离乡来这里的啊。”

    我回过头去,隔着布满水珠的车窗看着越变越小的火车站,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暖意。当初离开的时候是坐李若缺的车子,所以那种离乡的悲凉之感并没有在彼时很强烈地显露出来。然而今天回头去看火车站外涌动的人潮,才发现“离开”这件事有多让人唏嘘。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提起行李走上去。楼道的墙上有公用的灯可以按亮,但我没有让灯亮起来,而是凭着熟悉感一步步地走上去。一层楼要走几格台阶,在哪里可以转弯……有些东西无论隔了多久的时间也不会被忘却。

    终于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前,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

    “拿好钥匙,别到时候回来了我不在,没人给你开门。”

    想起我妈在我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哑然失笑,不带这样关心人的。

    钥匙在锁孔里旋转,开启。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一阵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这是我们家清香剂的味道。

    我提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打开灯。整个房间里的家具都被白布盖住,但上面并没有染上灰尘,我妈一定经常在清洗这些布。想到这里,我的鼻子有些发酸,伸手把白布一块块地掀下来。

    掀开床头柜的白布,一声脆响从脚边传来。我低下头去,一枚镶着绿钻的尾戒滚动几圈,然后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我的裤腿湿嗒嗒的,滴下的水正好落在那枚尾戒上,弄得它像是在哭泣一般,然而它只是枚戒指,又怎会感到悲伤?

    “是谁?!”门外突然传来我妈大声的质问。

    她一定是把我当小偷了……

    我打开门,见她一脸诧异,手上还举着个电蚊拍,心里暗暗佩服起自己的准确判断。

    “弦儿……你怎么回来了?”她走进来,把电蚊拍放到一边。

    “回来看看您啊。”我笑着拿起电蚊拍端详,“我说妈呀,这夏天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把这玩意儿收起来?”

    “谁说我没收?我刚刚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心想着肯定是家里进贼了,于是一通乱找才把这拍子给找出来。”

    我憋着笑点头,“那您充电了么?”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拍子,“就你聪明!”

    我“嘿嘿”地笑两声,突然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外面下那么大雨也不知道带把伞!”她摸了摸我的湿发,转身朝厨房走去,“我给你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