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第8部分阅读
梯,只是画在上面的花居然变成了白玉兰。白玉兰的花瓣向四周展开,宛若清丽脱俗的仙子甩袖欲舞,流露着与之前那朵妖娆的莲花截然不同的风情。
“这位小姐,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画在梯子上的花不一样了?”身边突然传来敦厚的男声。
我扭过头,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友好地微笑着,胸前别着枚“店长”的精致徽章,“恩,为什么把莲花换成了白玉兰呢?”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定是夏天吧?”
我点点头,好奇心被悄悄地调动起来。
“莲花是在夏天盛开的,而现在是春天,自然应该是属于白玉兰的季节。”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你看,这朵白玉兰是不是也很美,丝毫不逊色于那朵莲花?”
“恩,白玉兰的确也很漂亮。”这家餐厅还真是匠心独具。
店长似乎很满意我的赞赏,眼尾的笑纹又多生出几条,“其实这人生呐,也和画在梯子上的花一样。第一眼见到的虽然很美,(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不一定是最好的。既然春天都到了,何不多给自己一个欣赏白玉兰的机会呢?”
这个店长果然也是个特别的人,从这样的小事里也能感悟出人生真谛。或许是巧合,他的这番话竟像是针对我说的。我一直执着于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因此而忽略了身边时时守护着的美好。有时因为他的包容而心安理得地逃避,有时因为多生出的枝节而转移注意力。然而在这个象征着新开始的春天里,我是否也该多给自己一个欣赏白玉兰的机会呢?
“弦儿?”一声温柔的轻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上去吧。”
“好。”我朝他微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包厢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呆的吧?”随着服务生为我们推开包厢的门,我仿佛又看到了当日同学聚会时的混乱场景。
“对啊。”他示意服务生出去,“那你也顺便回忆一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心里有多激动?”
我挠挠头,故意长叹一声,“老了老了……想当年……忘了……”
“没关系,那我就多帮你制造点记忆。你可以慢慢忘,忘到忘不下去。”他拉开圆桌旁的椅子,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走过去坐好,突然发现包厢的玻璃墙原来正对着那个时候又有人跳楼又发生火灾的旧楼房。
“我经常会一个人来这里,有时是站在那栋楼下面,有时是坐在这里看对面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谨坐到我身旁,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我,“我也经常在想,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一开始是你的那句“从我开始去认识这个世界”触动了我。因为这句话,我开始去思考自己之前的人生,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真是浅薄至极。后来跟你在一起,看到你那么努力地去工作,去坚持自己的梦想,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变得踏实起来。或许你不会相信,这种感觉对于以前的夏臣谨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想法而已。”
他深褐色的瞳孔闪着动人的光彩,“而现在,我要为了你变成更强大的人。我要你跟我一样,在心里把对方当作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我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心脏忽然没来由地一抽。
只是刹那!对面的旧楼房竟然亮起了彩灯!连接起的灯线原来一直隐匿在满墙的爬山虎之中,此时绽放出绚烂迷人的光彩。与此同时,原本亮起灯火的窗户也都纷纷暗了下来。一时间,只有那行哥特式的英文字流光溢彩于城市的黑暗之中。
——beywife
“做我的妻子。”谨凝视着我。深褐色的瞳孔也如彩灯一般,释放出另人迷眩的光芒。
我呆若木鸡,虽想过他带我来这里一定会做什么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却未曾想到竟是求婚……我的脑子仿佛被人先抽空了,然后灌进无数的感受。惊讶带着一点莫名的欣喜,又混合上些许不安……
他从西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居然是由我负责文案的t?s春季主打产品——“天缘”。戒指的设计很特别,由一大一小两颗矢车菊蓝蓝宝石镶嵌而成。两颗珍贵的宝石相互依偎,散发着幽幽的蓝紫光芒,犹如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
“世上最深的缘分,就是你在我身边。”他柔声地念出我为这枚戒指写的广告词,“弦儿,我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一股热流冲上我的心头,鼻子带着酸意竟催出了眼泪。之前的忐忑不安已然烟消云散,此刻的我被他的话、被这枚戒指背后的寓意深深感动着。若说“风华”是未完成的爱恋,那么“天缘”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犹记得那时在乌镇为“风华”拍片时,自己曾怀疑自己能否遇到如此深厚的缘分,而今,“天缘”就这样地出现在我面前等待我开口说一句“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手已经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这一刻,似乎一些的顾虑都被抛得远远的。
他舒了一口气,满脸笑意地取出盒中的戒指,生怕我会后悔似地一把抓过我的手,目光在我的无名指上定了定。
戒指离我的无名指越来越近,一旦戴上,便是一生的承诺。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大起大落。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我的耳中炸开来!
他城
“把海报的左上角再拉一下……对了对了……”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现场布置,精瘦的脸上挂满汗珠,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命令来回避记者和其他来宾不耐烦的目光。
离开谨以后的第二年,我坐在一个知名作家的新书发布会观众席上,身边的人是李若缺。
“各位来宾,非常感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个发布会。我们刚刚已经和林丹青联系过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希望大家再耐心等一会儿。”女主持倒是面不改色,一字一句清晰平稳,看来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林丹青是国内大师级别的作家,这次出版的书据说是他从文五十多年来的里程碑式作品,吸引了不少媒体前来。我和李若缺所在的杂志社与他一直有合作关系,所以我们就被邀请来参加这个发布会。
“这年头不只明星耍大牌,就连作家都喜欢有事没事迟到。”坐在我右边的一个年轻女记者发起牢马蚤。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大师。”她身边一个摄像师模样的青年男人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年轻女记者瞟他一眼,“嘁,什么大师!都是靠跟自己同一辈的作家抱团捧出来的,外加出书前炒个作,什么都齐了,想不做大师都难。”
“小丫头还愤世嫉俗呢,现在的文化圈有哪个不是这样的?这就算是不错了,有的年轻男作家还抱女老板大腿呢!”
我眼睛的余光扫过李若缺的脸,只见他眉头猛然一皱,但顷刻便舒展开来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表情。
“我们的林丹青大师来了!”女主持嫣然一笑,向入口处走几步表示欢迎。
现场的记者们纷纷拿起话筒,摄像师也扛起机器进入工作状态。
“林大师,请问您为什么会迟到呢?”林丹青一入席,我身边的那个年轻女记者就站起来举着话筒问道,语气里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无畏。
“呵呵,路上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林丹青捋一捋头上那几缕稀疏的毛发,眼睛看也不看她,显然不把这个小记者放在眼里。
“那您能不能为……”女记者想必是希望让他为迟到的事道歉,但被她身边的摄像师用眼神制止住了。
想来娱乐圈里但凡真正的大腕迟到了都只是解释一下原因便算了结,最多也就是心情好主动道个歉,只有那些资历还不够深的明星才会被媒体逼迫道歉。同样的道理,让这位林大师道歉恐怕是多此一举了。
我看着那个年轻女记者一脸的稚气加隐隐的不服气,哑然失笑。能在这么无聊的发布会上看到这样真性情的人,还是挺有趣的。
别的媒体见这位女记者把话塞回去了,便开始争相发问。
“林大师,这是您第一次来这儿吗?您对这个城市有什么看法?”
林丹青的眼角叠出几层皱纹,似乎很满意话题被转移过来,用中气不足的声音回答道:“是的,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八五八书房。我觉得这里的变化很大。”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第一次来这里还觉得变化很大?看来大师扯起淡来也不怎么高明嘛。
身边的年轻女记者好奇地看向我,突然反应过来,跟着我笑出声。
“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玩儿的。”她俯下身在我面前说道,一双清澈明亮的丹凤眼眨巴两下。
“我也觉得你挺有趣的。”我笑着回应。这样的女孩子让人无法心生戒备。
她也顾不上采访了,干脆与我攀谈起来,“你看过那林大师的书么?”
“看过一点儿。”我撇撇嘴,“不怎么样。”
她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忽地闪了一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微笑,“大众脸。”
“不对。”她摇摇头,思索起来,“我肯定见过你,在哪儿呢……”
“喂,专心一点!”摄像师朝她低吼一声,把她的注意力唤回。
冗长的发布会终于结束,走出会场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雷雨。夏天的雨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珠落在人潮的大街上,让人们措手不急。脚边的水滩里漂着一层色彩绚烂的油花,为这个被大雨困住的灰色城市添上一小笔明亮的色彩。我放眼望去,满目狼狈仓促的行人像没有表情的蚂蚁一般逃窜。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却始终有着不可磨灭的陌生感,我突然记起南风街雨时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下悠哉游哉的步调。
“小心。”李若缺把我往里拉了一下。一个行人踏着水滩溅起水花匆匆而过。
“谢谢。”谢谢你总像个哥哥一样地照顾我。
“我去拿车,你在这里等我,别走出去。”
“恩。”
我站在会场门口,尚有一瓦遮头。看着雨滴不断地在白色的屋檐汇聚、坠落,仿佛自己已被孤立在这个城市之外。大概也只有真正到另一个地方生活才会真切体会到那种所谓的思乡之情。
忽然之间,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重重地划过我的耳膜!不远处,一辆自行车被一辆轿车撞翻。骑车的中年妇女倒在地上,额头血流如柱,染红了身边的一片雨水。
周围的路人瞬间聚集过去,我的记忆之门猛然被敲开……
“妈!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屋子凌乱破碎的家具、满墙壁鲜红的油漆字、额头被打出鲜血的母亲……
“弦儿……”她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唤着我的名字,眼中滞留着无法抹去的恐惧。
我跪到地上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妈……是谁干的?”
“不……不知道……他们一进来……一进来就砸东西……打人……”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却犹如在我耳中炸出一个地雷!
我蓦地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字,在混乱的肮脏词汇中死死地盯住一句话——别再缠着他!
“夏臣谨!”我几乎是朝他咆哮着。
他的表情凝重,想要走近却被我尖利的眼神制止住。黑色的西装迸发出沉痛的光芒。
“弦儿,是我没有想周到……”他的眼神黯淡,“对不起……”
去你妈的对不起!
“我被绑架,歆韵被污辱,我妈被打。你的‘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我的手更用力地抱住我妈的背,“你说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是你说的啊!你说的话到底有什么用!”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遭受危险,我的心头突然袭上一种无力感。
“弦儿……不要怪小谨……”我妈止不住颤抖的肩膀让我想起那时的歆韵……
“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生活弄成这个样子……”当时的我抽泣着,埋怨着,丝毫不记得他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我去找林筱雅!”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滚。”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求婚所带来的温情在我心中被瓦解。
“弦儿……”
“滚!”我紧紧地闭起眼睛,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弦……”
我猛地睁开眼,“来了。”
李若缺帮我打开车门,“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我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看他一眼,“我在想那个林大师本人好像也不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他把车启动,“不过他能成为大师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只是这过人之处并不是写作。”我轻笑一声,接上他的话。
他点点头,随即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一些读者和作者给我建议和意见。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小说,有很多地方可能把握不准。我会尽量反省自己行文的缺点,也会用心去探索自己的风格。虽然这篇小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我想我会坚持把它写完的。每个人都是在行进的过程中收获经验,写文尤其如此。
总而言之,真的谢谢每个人对我文章的关注和评价,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_
经历
车子很快开到了我的住处,不,确切地说,是我们的住处。
这幢楼房的一到二楼都是李若缺姑姑的房产。她和她儿子住一楼的一间房,对面的那间是留给她儿子娶媳妇儿用的,现在被人租用着。而李若缺住在二楼,我则租住在他对面的房子里。
李若缺的这个姑姑长得獐头鼠目,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永远充满鄙夷和不屑,似乎她一直都站在世界的顶端俯视众人。然而她在我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市井小民,为人市侩刻薄却还自以为了不起。
“你先去洗个澡吧,等下过来一起吃晚饭。”我一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对身后的李若缺说。
“好。今天有没有红烧肉吃啊?”身后传来他温和的笑声。
“你倒是想呢,红烧肉都被我藏起来了。”
“不至于吧,吃你几块肉你就这么提防着我?”
“哪是几块肉啊,每次我要吃什么菜你就跟我抢什么菜。”我回过头,白他一眼。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轻拍我的头,“真爱计较,谁让我们俩的口味这么相似。”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两人同时笑起来。
“哟,笑得这么开心啊?”一个尖利的声音顺着阶梯传上来。
李若缺的姑姑干笑两声,仿佛泛着黄|色浓水的眼睛轻蔑地看着我们,干瘦的身体却支撑不起她想要表现的凌人气势。
“什么事?”李若缺收起笑容,语气硬邦邦的。
“还能有什么事,我来找你无非也就是那么一件事。”她的目光扫过我,“以前只要催一个人,现在要催两个。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
她说的应该是交房租的事。虽然李若缺是她的亲侄子,但是她一直向他收取着房租。自从李若缺小时候爸爸杀了人被判死刑后,他就独自一人生活。虽有这个名义上的姑姑存在,但她对他的意义就仅仅是房东而已。原本他爸爸活着的时候就和姑姑的关系很僵,两人完全没有兄妹间该有的情感。而在他爸爸过世后,这个所谓的姑姑对他的生活可以说是漠不关心,只知道把原本催促她哥哥交房租的话对着他重复。
一开始,李若缺是靠着街坊四邻的同情接济生活的。小小的他就深谙人情世故,懂得怎样表现自己才能争取别人更多的关注。上了学以后,他就开始把获得最高奖学金做为自己的生活目标。当周围的同学拿着父母给的钱买这买那的时候,他却只能每天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还清多年来欠着姑姑的钱。
当李若缺把他的成长经历向我和盘托出的时候,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他费劲心思地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什么他连睡觉时眉头和嘴巴都透着不安的气息。是啊,任谁经历过他所经历的,内心都会变得敏感而世故吧?
“你要针对就针对我,不要牵扯到我的朋友。”一个隐忍着愤怒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李若缺直视着她,眼神有着不容侵犯的气势。
大概是被他的眼神所震慑,他的姑姑目光一闪,却不肯善罢甘休,“嘁!什么朋友!我看是关系不干不净的朋友吧?别说,她长得还挺像你那个不负责任的妈。我看你是野孩子当惯了,想要找个像你妈的女人来疼疼你吧?噢,不对不对,你那个妈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跑了,你连她的样子都不知道吧,啊?”
句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更显刻薄。我注意到李若缺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往前走一小步,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阿姨,这几天杂志社事情太多所以我们才会忘了交房租。钱过会儿就给您送去。”
她见我如此客气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你们也别怪我。不是我想催你们,只是我也是靠这个吃饭的。自从他爸死了以后,养他的担子可全落在我肩上了。我家里还有个儿子等着我养呢,我容易么我?”
我在心里冷笑。这世间最伟大的语言家全隐在市井之中呢,略略几句话就把事实全盘扭曲了。
“还有其他的事么?”我的语气礼貌而疏远。
她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待会儿我要出门,你们把钱交给我儿子就行了。”说完转身下楼了。
“你没事吧?”我看着李若缺依然紧握的拳头,小心翼翼地问。
他摇摇头,把手松开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忍,没想到还是被她的话气到了。”
“我了解,被人说自己是野孩子是件很讨厌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有着相同的单亲家庭背景吧,我对他的愤怒完全理解。虽然从小到大,人缘还不错的我很少听到别人的讽刺,但是偶尔发现有同学或朋友在背后讨论我的家庭心里还是会一阵沉闷。虽然你不说我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和他们家庭的区别。尤其是上小学和初中那会儿,别人和我吵架起来总会牵扯到我的家庭背景。说的好听点就是缺乏家教,说的难听点就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我记得那个时候米米总会跳出来帮我解围,用恶毒无比的话回击对方。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明朗了一些。毕竟我还是幸运的,有一个细心照顾我的妈妈和一些不分彼此的朋友,甚至也曾经拥有过……而李若缺却始终是孤身一人,无论是最初外界给他套上“天才少年作家”的光环还是后来人气下滑被人质疑,他始终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荣辱……
“你今天很爱走神啊。”一个汤匙在我眼前晃了晃。
“有吗?”我往嘴里扒了几口饭,见他只顾着一勺一勺地舀汤喝便提醒道:“你不吃饭么?”
“没什么胃口。”
我知道他在烦什么,文苑书店和他的广告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如果他不能跟文苑续约的话对他的人气会有一定的影响,并且现在外界对他的发展也持观望态度,他需要得到续约的机会来证明自己。
“你准备再去找那个人么?”
我说的人是文苑的女老板,不过三十岁出头却已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为人以作风大胆泼辣闻名。原本大家在传李若缺和她的种种暧昧关系我并不相信,但在这一年多时间的相处中,我也隐隐感觉到他们之间确实有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联系。李若缺在这件事上对我始终有所隐瞒,他大概是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人的。而我却也并不失落,或许我早就明了,我对他的感情并非是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你会觉得我很无耻吗?”
我摇摇头,“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多问。无论如何,我会是你的头号读者。”
“就算所有评论家都说我写的东西是垃圾你也会看?”
“恩。”
“就算有一天我被所有读者放弃了你也会坚持?”
“恩”
“就算……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卑鄙小人你也会支持我?”
“恩。”
“谢谢。”他突然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持续的沉默让我有点不适应,“那个……厨房里还剩下半锅汤,不如等会儿我去付房租的时候顺便给你姑姑端过去吧?”
“不用了,她那种人是不会记恩的。”他一开口,语气竟带着一丝哭腔。
我的眼眶一热,大概是我刚才的肯定触动了他吧。表面越是冷静的人其实越容易被一些不经意的因素影响。
“我也不是要她记恩,只是……她好歹是你的姑姑。”
“对我来说,亲人只是一个名词而已。”
我看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主要是把小李的成长背景铺开来了,只能说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会被周围的环境和人事影响的吧。经常听到有人说“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那样那样去做的……”但是通常说这话的人都没有经历过自己口中的“无论如何”。
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天生就愿意以虚伪的姿态面对生活,只能说有些经历让人不得不包裹自己。
中秋
“大家中秋节快乐!”杂志社的编辑yoyo一进办公室就兴冲冲地喊道。
“一点儿都不快乐……”坐在我对面的美术编辑叶子一脸沉闷,“大过节的也不给我们放假,简直就是剥削劳动力!”
“叶子,打起精神来!”yoyo学着蜡笔小新的模样怪声怪气地说着,惹得大家笑成一片。几乎每个单位都会有那么一个开心果,时不时地扫走大家的郁闷心情。我突然想到了米米,她现在在公司里应该也已经成为了这种角色吧?
“yoyo,我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艰难地走进来,双手拎满了月饼,还圈起手抱住了好几盒,“快来……接一下。”
yoyo转过身小跑几步接过他怀里的月饼盒,嘴里抱怨着:“磨磨叽叽的,拿几盒月饼拿了这么久。”
这个戴眼镜的男生是市场部的职员,也是yoyo的男朋友。别看yoyo在同事面前一派大大咧咧的天真作风,在她男朋友面前可是个标准的野蛮女友。
“呵呵……”她男朋友扶了扶快掉下来的眼镜,“刚刚有点儿事耽误了,不过我都是按你的指示拿的月饼。”
“yoyo,有这么个免费劳动力你还不知足啊?”叶子打趣道,“好男人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yoyo眼带笑意,嘴巴却不肯承认,“让我检查检查,要是有拿错的饶不了你!”
“叶子喜欢广式白莲蓉的,小董要的是带红豆口味的,还有……”yoyo打开盒子一个个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记性好,我交代你拿的都拿齐了。”
难得被她夸奖的人憨厚地笑了笑,“嘿嘿……我可是跟负责派发月饼的小林打了好几声招呼人家才肯给我先挑的。”
“算你聪明。”yoyo眼中的笑意更浓,“上弦,你喜欢吃的是茶蓉月饼对吧?”
我微笑着点头,“你记得真清楚。”我只是在上一次的中秋节说过一次自己喜欢吃茶蓉口味的,她居然就记住了。
“那是,我的好记性是出了名的。”yoyo一脸得意,“而且整个编辑部就你和李总编喜欢吃这种口味的,我就记得更牢了。”
“他也喜欢吃?”我略感惊讶。
“是啊,上次中秋节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我打电话问他要留什么口味的月饼给他,他就说自己喜欢吃茶蓉的。”
“在发月饼啊?”李若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总编早!”yoyo乐呵呵地递给他一盒月饼,“中秋节快乐!这是给你拿的茶蓉月饼。”
“谢谢。”李若缺接过月饼温和地一笑,“你记性真好。”
“哎哟,我说总编你和上弦的默契还真好哎!两个人都喜欢吃茶蓉口味的月饼,连夸起人的话都一样。”
我忽地尴尬起来,总觉得她的话带着些暧昧的成分。李若缺明显地愣了愣,目光探到我又移到别处去,似乎也略显尴尬。
“呵呵,上弦和你们总编可是最佳默契拍档,全杂志社都知道的。”yoyo身边的斯文男接着她的话说道。
“要你多嘴!”yoyo侧过头瞪了他一眼,“快回去你们部门啦。”
“yoyo,对男朋友这么凶啊。”李若缺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没啦,是他太讨厌了……”yoyo被他这么一说,居然红起脸来,“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大伙准备去澄湖泛舟赏月,总编和上弦也一起来吧。你们平时都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的。”
接收到yoyo投来的友好目光,我正要点头答应,却被李若缺一个暗示的眼神拦住。虽然不确定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告诉我他是希望我拒绝yoyo的邀请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不能去了,下次吧。”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回绝了。
yoyo努了努嘴,“那好吧,不勉强你了。总编,你呢?”
“我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今天恐怕也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李若缺看着yoyo有点失望的表情微笑着说:“大家今天玩得开心点,花的钱记在我帐上。”
“喔!难得总编请客,今天我们得大玩儿特玩儿!”yoyo被他的话吸引过去,全然忘却了刚刚的失望,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以前我总这样骂米米,其实我是喜欢死了她那种没心没肺的性格。她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不像我,总是别别扭扭想得太多。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在公司是不是一切顺利,虽然她很乐观很直爽却也因为太冲动而常常得罪人。我是喜欢这样真性情的人的,但很多人都会把这种真性情当作是目中无人、不知好歹。尤其是在公司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别人抓住了话柄。
突然电脑屏幕上显示有新的邮件,我打开来,居然是米米发来的。
——亲爱的,月饼节快乐!好久没有跟你联络了,其实我是很想跟你联系的,只是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要你回来……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在公司也混得不错哦,起码没有得罪什么人,真的!秦天对我也很照顾,不过我已经放弃他了,因为我知道他是不会喜欢上我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新的目标了,嘿嘿。
还有……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说,但我还是要说,夏臣谨他一直在等你。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我的食指在鼠标上来回搓动,强力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是没有想过回去的,只是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和勇气去面对一些人、一些事……
食指下定决心般地移动,按下左键,删除。
“今天我要加班,你先回去。”李若缺小声地在我耳边交代。
我没有回过头,草草地点了点头算做回答。眼睛紧闭不敢睁开,怕让别人看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流泪。
下班回家,洗了个澡,一身疲软地坐到客厅沙发上。手中的杯子里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引人遐想。
思绪不知不觉地被它牵引了去,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
“喂?”
“弦,到顶楼来。”李若缺在那头说着。
“去顶楼做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也懒得换掉睡衣,穿上拖鞋就走了上去。
说实话,虽然住在这里一年多了,但我还从来没有来过顶楼。顶楼的格局跟下面的没什么不同,就是两间房子中间的天花板被挖出了一个方形的洞,洞下面还架着一个梯子。
李若缺从洞口探出头来,“弦,上来,我扶着梯子。”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上去,终于来到了天台。
这个天台不似我原先的家上面的那个,它完全不是为了住户休息观赏而准备的。天台的四边没有护栏,另人生畏,偶尔还会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原来这上面还养着鸽子,它们被关在大笼子里,看到我们两个人类的到来“咕咕”地叫唤,也不知是欢迎还是埋怨。
“你干吗带我来这里?”
“赏月啊,登高赏月才有意思。”李若缺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地方不太好,不过也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顶楼的住户答应借给我一夜的。”
我跟着他走到了天台的边缘,这里竟摆了一桌的美味佳肴,在烛光晃动的微弱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你今天说要加班就是为了弄这一桌的菜?”
“对啊,美景美女加美味才称得上是完美。”
“我哪算得上是什么美女。”我在小凳子上坐下,看着一桌的菜食指大动。
“美不美,看的是个人的判断标准。”他在我对面坐下,“尝尝看我的手艺,我可不是经常下厨的。”
我舀了一勺蔬菜沙拉送进嘴里,“恩……不错不错。”
“沙拉不考手艺,你吃吃看牛排。”对面的人轻轻地补充道,语气中竟透着一丝期待。李若缺,这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只为自己一个人而活的男人,竟会如此在意别人对他厨艺的评价。
我看向他。隔着烛光,他略显消瘦的脸变得饱满起来,本就端正俊朗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
“怎么了?”他的目光带着疑惑迎上我的目光。
“没什么。”我慌忙低下头切牛排。不知是因为不够专心还是牛排本身的缘故,怎么切也切不开。
“好像是我把牛排煎得太老了。”李若缺拿过我手中的盘子,抱歉地笑了笑,“我帮你吧。”
他认真地切着盘子中的牛排,动作优雅而娴熟。
恍惚之间,这个场景竟与深藏在我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相重叠。微微垂下的刘海、褐色的瞳孔、认真的表情……
他曾说切牛排是男朋友做的事情,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以后,帮我做这件事的会是其他的人。
我扭过头朝天台的下面看去,企图用对高度的恐惧来覆盖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然而,却在那一刹那,回想起我和他第二次遇见时在悬崖边的情景。我从来不曾想过那次的遇见对我意义是什么,现在想来,那竟是我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当中最充实最快乐的经历……
“在想什么?”李若缺把切好的牛排递过来,抬头望月,“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弦,你想家么?”
我也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中一轮皎洁的圆月泛着淡淡的光晕,像一盏灯,指引着归家的人。
看到中秋的月亮,心里面能想到的就是“圆满”、“团圆”这些词。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只是因为寂寞残缺的灵魂无法承受完满的景象吧。
“当然是想的……”我幽幽地说着,语气中的遗憾之感让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当初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想你也是不会跟我来这里的吧?”李若缺轻叹一声,“弦,我承认一开始让你跟我一起来的目的是希望你能在事业上帮助到我。但是,现在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感受……如果你在这里不开心,就回去吧。”
我的鼻子一酸,“谢谢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只不过有些事情我还不想面对。”
“是有些人你还不想面对吧?弦,你爱过他吗?”
我爱过他吗?或许是,但我对他的爱一直都是浅薄的,浅薄到无法支撑着我去面对任何的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恰巧就是中秋节,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归家的路,找到自己心中的另一半拼成完满的圆。(这另一半的定义是很广的~只要能和自己在乎的人团聚就是种幸福~)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联系
星期一上班高峰期的马路本就赌得慌,又赶上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让所有上班族的面部表情都跟这雨天一样阴郁而纠结。
我掳了掳贴在额前的湿发,在站稳脚跟的同时把头往车窗靠进一点,企图借此呼吸到更新鲜的空气。然而这并不起什么作用,属于雨天里的公交车的奇怪气味还是会时不时地窜进我的鼻子。
手机铃声在包里响起来,令我无比厌烦。不去接。我在心里暗暗地耍着小性子。
然而它就是跟我较劲似地响个不停,惹得周围的乘客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只好把湿漉漉的手伸进包里,拿出它。
“喂?”
“弦,你堵在路上了?”
“是啊……你已经到杂志社了?”
“恩,我看沿厦路太堵就改开到另一条小路去了,现在已经到了。”
有私家小车就是好,起码可以改开路线,不用像我这样干站在公车里看它像乌龟似地在雨中漫爬。
“弦,你以后还是坐我的车一起去上班吧,这样就不用经常迟到了。”李若缺语气平稳,似乎知道我是要拒绝他的。
“不用了,我以后会注意看天气预报的,大不了星期一早点出门。”大概是因为拒绝了太多次,所以这番话从我的口中讲出来是越来越顺溜。
我和李若缺上下班都是分头走的,他开自己的车我搭公车。我和他本就是一起进公司的,在平时的工作中又被同事认为极有默契。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和他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指不定怎么想呢。清者自清这个道理在办公室里是行不通的。流言就像一团毛线球,一旦被找出一个线头,就能牵扯出一条长长的线。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但是同样的一件事,在我这里和在他那里所产生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首先,他是上司我是下属,别人心里的第一个?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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