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英烈第236部分阅读
熟悉的笔迹和属于其家族内部才知道的花押暗记,终于使萧达祥相信来人真的是十一年前陷于敌阵而一直生死未卜的萧继先。而更令他高兴的是,自己十一年来音信全无的父亲居然还活着,而且从信中所写来看,其身体似乎还很是康健。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萧达祥也顾不得考虑其在陷于敌阵十一年后为何会于辽周大战之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问题,连忙命手下垂下三只大筐,将萧继先及其随从吊上城头。
长宁城内,萧达祥府邸后宅一座私密的书房之中,萧达祥双眉紧锁的仔细观瞧着那封由大周北伐左路军都指挥使杨新亲笔所写的劝降信,而在他的对面,萧继先则不紧不慢的喝着马奶酒,等着对方的答复。
说起来,萧达祥并非那种顽固不化、不识实务之人。他很清楚双方实力上的差距,知道光凭自己手下这支连拉带凑也不过不到四千人的守军,在城外两万周军前锋面前绝无任何胜算,更不要说对方后面还有八万大军。所以,即便周军此番不是派自己的老相识萧继先带着自己父亲的信物和书信前来劝降,而只是用箭将劝降信射入城内,自己也会非常识实务的开城投降。可问题是,杨新的书信上并不仅仅是劝其投降,还要其在投降之后与周军相配合,去执行其下一步作战计划,这就令萧达祥有些为难了。毕竟,力量相关悬殊的情况下,为了城内百姓免受战火荼毒、为了麾下兵士不必去做无谓的牺牲而向周军投降,虽不免也会落下个守土不力、贪生怕死的名声,至少还算得上是为形势所迫、在力有不逮时保存实力的一种权宜之计。可若是按照杨新书信上面所讲的计策行事,他萧达祥就不仅仅是守土不力、贪生怕死之辈,而是彻彻底底的背主求荣、叛国投敌、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了。
眼见萧达祥在那里犹豫不决,萧继先放下手中的马奶酒,出言相劝道:“萧兄,正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如今,大周可谓如日中天,周军更是强大精悍、天下无敌。而我辽国自幽云之战以来便一撅不振,元气一直未能恢复。此次辽、周之战结果如何,不用小弟说,萧兄也应该能够猜到。面对如此形势,萧兄你不赶紧趁着还有机会去做选择,顺时应势做那弃暗投明之举,更待何时呀!”
萧达祥闻言不由得摆了摆手,说道:“贤弟你误会了。为兄并非那种食古不化、不会变通、不识实务之人。辽、周大战,辽必败、周必胜的结果为兄也非常清楚。实际上,就算贤弟你不来劝降,只要周军统帅答应为兄不伤害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为兄也一样会开城投降。只是,杨大帅在信中要为兄做的却并不仅仅是开城投降这么简单,而是要为兄去做那背主求荣、叛国投敌、不忠不义之事,这……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萧兄此言差矣。”萧继先反驳道,“一来,忠义固然重要,却也要讲求对象。若是遇到如唐太宗、汉武帝这样的名君英主,自然值得我等为人臣者为其尽忠报效、至死不渝。可若是遇到像耶律璟这般除了巡游打猎、饮酒作乐,就只知道呼呼大睡,被世人谑称为‘睡王’的昏君庸主,其又有何资格要求我等为人臣者为其尽忠取义、杀身成仁。再者,‘百善孝为先’,以前萧兄你不知道令尊的下落和处境也就罢了。如今,您既已经知道了,自当想方设法助令尊脱离困境,而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你要明白,献城投降虽是功劳,可至多也就是能保住你和你家人的身家性命,指望着以此救令尊出囹圄却是不够的。要想让大周朝廷放过令尊、还其自由,非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而不可得。杨大帅在信中要你所做之事便是这样一桩大功劳,只要萧兄你能依计而行,事成之后不但令尊可以重见天日,萧兄你亦能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永享荣华富贵。何去何从,萧兄你可要想清醒了。不过,小弟要提醒萧兄,进城之前王将军和吴将军只给了小弟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说服萧兄你。时间一过,周军便会架炮攻城。所以,还望萧兄尽快给小弟一个明确答复,小弟也好回去复命。”
萧继先一番话正刺中了萧达祥的痛处。正如萧继先所说,此前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和处境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晓,且自己又有机会救父亲脱离苦海却不去做,他萧达祥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人亲眷、去见兄弟朋友、去见自父亲失陷于阵前后便一直牵挂思念、日日吃斋、夜夜念佛,只求父亲能够平安归来的母亲呢。虽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可一个不孝之人就算再怎么尽忠报国,只怕也难称忠义二字了。更何况,自打他有心投降周军时起,忠义二字便已与其无缘了。是以,经过再三权衡、左思右想之后,萧达祥最终还是把心一横、牙一咬,猛的一拍桌案,对萧继先说道:“也罢。事到如今,我萧达祥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家人亲眷,便做一回不忠不义之人又如何。还请贤弟即刻回禀王将军和吴将军,就说我萧达祥决心弃暗投明,为大周效犬马之劳。杨大帅、王将军有何差遣,萧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七章东进护驾
应历十九年(建隆七年)阴历三月二十四,契丹上京临潢城上京留守府大堂之内,上京留守韩匡嗣正与一众文臣武将举行军议,讨论如何应对周军北犯民。
根据探马此前得到的消息,周军一路北来,先后攻占了高州、松山州,并于六日前包围了永州。尽管在包围永州后,周军加强了对战场的封锁和对辽军探马的拦截,使临潢府这边无法得到永州战况的进一步消息。但以周军和永州守军的力量对比来看,无论是韩匡嗣还是上京城内其他文武官员,都不认为萧达祥能够守住永州。而随着永州失陷,周军下一步行动无外乎两个方向。一是向西,进攻临潢府;一是向东,直扑皇帝春捺钵驻地长春州鸭子河泺。
虽说就难易程度来看,进攻距离永州不过三百里的临潢府应该是首选——长春州距离永州近千里。但就造成的影响来看,直扑长春州鸭子河泺,破坏掉春捺钵乃至抓获或者杀掉大辽皇帝自然远比只攻取一座都城的影响要大得多、轰动得多,对大辽的打击也要沉重得多。因此,就韩匡嗣本人来说,是倾向于弃上京城于不顾,即刻发兵东进,赶往鸭子河泺护驾的。只是一来囿于一时无法掌握周军动向,不敢贸然行动,以免中了周军的埋伏。二来,部分留守临潢府的契丹文武官员不同意在未接到圣旨的情况下擅离防地,将都城拱手让于周军。所以,虽经多次商讨,却依然没有拿出大家都满意且切实可行的办法来,以至韩匡嗣从各地调集而来的乡丁、属、部族军等近六万人马在临潢城外驻扎了将近十天却依然无所事从,只能焦急等待。
就在新一轮商议依然因为弃城还是守城的问题争执不下而毫无进展,韩匡嗣打算暂停讨论,待吃过午饭后再与守城派据理力争时,留守府的中军官却急匆匆跑进大堂,禀报道:“启禀留守大人,永州守将萧达祥在府门外负荆请罪、求见大人。”
听说永州守将萧达祥求见,韩匡嗣连忙吩咐中军官将其带进大堂——至于对方“负荆请罪”,在韩匡嗣看来乃是丢掉永州后的必然选择,用不着去理会。
片刻之后,中军官便领着打着赤膊、背着荆条,把自己五花大绑的萧达祥回来了。刚一进留守府大堂,萧达祥便双膝跪倒,喊道:“末将萧达祥守御不力、损兵折将、丧城失地,有负皇上重托、大人信任,今特来负荆请罪,听凭留守大人发落。”说完便以头触地,再不抬起。
一来,永州失守乃是意料之中的事。二来,萧达祥上身的累累伤痕以及裤子上的斑斑血迹说明其在逃回上京之前经历了怎样的苦战。再加上中军官将萧达祥带进大堂后,亦在自家主帅耳边轻声禀报随萧达祥同来的七八名兵士亦是人人挂彩、个个受伤,其中有两个伤情还非常严重,只怕难以活命。所以,韩匡嗣不但没有因为萧达祥丢失永州而责备他,反而亲自为其松绑披衣,“感动”得萧达祥是痛哭流涕,一个劲儿的请求上司再拔给自己一支兵马,自己要去和周军拼命,不夺回永州绝不回来见他。
萧达祥求战的心情虽然可以理解,不过韩匡嗣也很清楚面对强悍的周军,再给萧达祥一支人马也绝无获胜的可能,反而是白白折损自己的兵力——哪怕其此番是抱着决死之心去的。所以,韩匡嗣一面利用萧达祥这种决死的表现来鼓舞在场文武官员的军心士气,一面却对萧达祥好言安抚,要其不必着急,先将伤势养好,待时机成熟时再去找周军报仇。
眼见萧达祥情绪渐渐稳定,韩匡嗣这才开始询问永州之战的过程,以及周军目前的动向——虽然萧达祥请罪和求战的表现很真实,但能从周军的包围之中杀出来并跑回临潢城绝非易事。所以作为应有的流程,韩匡嗣还是要了解一下战斗过程,以便确认萧达祥是真的和周军大战了一场,而不是胆怯畏战、临阵脱逃,然后自己在身上划几刀子、背上根荆条来为自己脱罪。
对于韩匡嗣的询问,萧达祥早有准备,连忙将离开永州前便与萧继先、王峰等人商量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开始讲述自己被围后是如何的宁死不降、血战到底,如何的身先士卒、赤膊上阵与周军拼杀,如何被周军炮火震晕而失去知觉后被手下亲兵拼死抬回城内,如何在一处被炮火炸毁、无人居住的废宅中想方设法藏了两天以躲过周军搜索,又是如何趁着周军主力起兵东进、长宁城防备不如之前严密的机会,在亲兵的保护下冲出城外,并在损失了好几名亲兵后才侥幸摆脱周军侦骑追击,一口气跑回上京城的。
萧达祥一番述说可谓是“声情并茂”、“惟妙惟肖”,不但令包括韩匡嗣在内的在场所有契丹文武官员听得有如身临其境,也使得他们相信讲述者确实是经过一番血战、侥幸冲出永州返回上京的,且在感叹萧达祥能从那样的情形下逃出生天的艰难与幸运的同时,也对其一系列悍勇杀敌、不畏生死的表现交口称赞,颇为佩服。
不过,与萧达祥在永州之战中的表现相比,韩匡嗣更看重的是其带来的有关周军目前动向的消息——攻占永州后,周军只稍做休整便以主力挥军东进,由土河(老哈河)入潢河(西辽河)而后一路顺流而下,往乌州方向杀去。据此判断,其兵锋所指十有便是皇帝陛下正在进行春捺钵的长春州。
如果说此前上京临潢城内的契丹文武官员还在就据城死守还是弃城东进争论不休的话,那么随着萧达祥带来周军主力一路向东直奔乌州的消息后,上述争论便立即停止,所有人的意见都变成了一个——只以少量兵马守御上京临潢城,集结主力东进长春州护驾。
尽管就韩匡嗣的本心来说,并不想再让经过一番浴血拼杀才伤痕累累逃回上京城的萧达祥继续随军征战,而是希望其在城内将养身体并协助留守的将领共同做好城池守御。但却耐不住萧达祥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乃至写下血书求战,只好在从医官口中确认前者伤势虽重,却并不性命之虞后,勉强答应萧达祥随军东进,并应其所求任命其为前军先锋,率领五千精锐为大军开道、探路。
应历十九年(建隆七年)阴历三月二十六,在留下一万兵马守卫临潢城后,韩匡嗣亲率大军五万东进长春州勤王救驾。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八章“收复”长宁城
东进长春州勤王救驾是韩匡嗣的战略目标,而作为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第一步,其兵锋所指却是萧达祥刚刚丢掉没几天的永州。一来,防守永州的周军人数虽然不多,但考虑到其强悍的战斗力对自己的侧后方依然存在一定的威胁,留在那里终究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二来,永州地处土河(老哈河)与潢水(西拉木伦河)交界处,乃是周军运粮水道的必经之处。若是己方能够重夺永州,便可以对周军粮道构成严重威胁。就算不能逼得周军后撤,至少也会令其分心乃至分兵回头重夺永州。如此一来,既可以减轻长春州那边的压力,又可以为己方勤王大军赶到争取时间。
是以,当先锋官萧达祥向韩匡嗣提出先取永州、再赴长春州的建议后,后者只稍加考虑便点头同意,下令勤王大军直渡潢河,以最快的速度夺回永州——哪怕在韩匡嗣看来,萧达祥的建议不乏有为他自己挽回颜面的成份在其中。
临潢城距永州长宁城不过二百多里,对于几乎人人有马的上京道勤王大军来说不过是两三天的路程。不过,出于谨慎,韩匡嗣并没有挥军疾进,而是将中军主力与前锋拉开足够的距离,数万大军抱成团,缓缓向前移动。是以,原本只需要两三天的路程,他却走了足足五天,直到应历十九年(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初一上午,才在前锋主将萧达祥传来永州城周围无周军伏兵,城内防备比较松懈的消息后,率大军抵达长宁城下。
原本按照韩匡嗣的计划,是先将长宁城团团包围,而后再凭借己方的兵力优势“百道攻城”,用兵山人海将据城而守的周军“淹死”。可令其感到意外的是,长宁城内的周军虽只不过区区五千,却没有利用城池来弥补自己兵力居于劣势的不利局面,反倒是出城列阵,准备和人数是自己十倍的辽军硬碰硬的来一场厮杀。而且,从周军兵士的脸上那坚毅、果决、悍不畏死的表情来看,对方根本没有把五万辽军放在眼里,仿佛对战胜十倍于己的敌人充满信心。尽管悍不畏死、视敌人如草芥的勇士令人钦佩,但像周军这般自信到了极点,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的“狂妄”行为,韩匡嗣的心中却生不出丝毫的佩服之情,而只会报以轻蔑的冷笑。再加上,根据萧达祥的观察,出城列队的周军中并无“飞龙军”的旗号,亦没有前几日永州之战时那无坚不摧、令人生畏的火炮,使韩匡嗣更有了底气。于是,趁着周军列队未完、阵脚不稳的机会,韩匡嗣下令前军立即发起冲锋,以求一击便置周军于死地。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随着周军依城列阵的那五千守军顶住了辽军一拔猛似一拔的进攻,不但没有被如潮水般涌上去的辽军冲垮,反而是越战越勇,甚至在局部区域打出了多次的反冲击,给予那些个士气不足、战意较弱的辽军进攻梯队沉重打击。眼见己方兵将在对方的强弓硬弩的射击下一拔拔倒下,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工夫便损失了近两千人,韩匡嗣不由得心中大惊,忙收起之前的轻蔑,下令停止从正面对周军军阵进行冲击的战法,转而以部分轻骑在周军阵前横掠,充分发挥己方擅于骑射的优势,利用远距离投射的方式作战。一方面利用周军方阵只有外围兵士装备有大型盾牌,而内部兵士并无这类防箭装备的缺陷,予以周军一定的杀伤。另一方面,则是借此消耗周军箭矢,为后面的进攻做准备。
要说这韩匡嗣也确实是一位知兵的封疆大吏,经过战术调整之后,辽军不但迅速降低了伤亡数量,而且随着周军军阵中不断有兵士中箭倒下,原本因为强攻不力而有所降低的辽军军心士气也渐渐得到了恢复,大有一鼓作气吃掉周军的气势。
眼见己方士气越来越高,而周军士气则渐趋低迷,且从周军军阵中射向己方游骑的箭矢也越来越稀疏,韩匡嗣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当即下令前军一万人马全军压上,一鼓作气将周军冲垮,拿下长宁城。
或许是之前那种几近干挨打的状态令兵将们士气低落、或许是一上午的鏖战令其精疲力尽、亦或许是韩匡嗣的消耗战法取得了效果,总之面对辽军前军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守城周军终于抵敌不住,阵脚开始出现松动。而随着辽军越来越多的兵马加入进攻,损失越来越大的周军终于无法再保持阵型的完整与坚固,渐渐向城门方向移动和收缩,甚至显出些许崩溃的迹象。
就在韩匡嗣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命中军压上的时候,周军军阵背后的长宁城头突然出现一支约两百人左右的队伍。不等韩匡嗣及其他辽军高级将领看清其旗号,对方便已投入战斗,在一阵急如爆豆的轰响中,将一拨拨的弹雨泼撤向正情绪高涨的杀向周军军阵的辽军兵士,将他们像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扫倒。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不但令辽军的进攻为之一窒,更令苦苦支撑的周军有了喘息的机会,并趁势展开反击,将辽军杀得连连后退,恢复了之前已经被压缩得非常厉害的阵型。
面对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火器的周军,无论是韩匡嗣还是辽军其他将领都有些措手不及。在一时无法确定对方火器部队数量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韩匡嗣一面连忙下令停止进攻、收缩阵型,一面在心中暗暗埋怨萧达祥打探有误,没能发现这支明显是来自装备有强大火器的“飞龙军”的周军。不过,令韩匡嗣略感心安的是,周军在借火器优势杀退辽军后,并没有乘胜猛追,而是在将辽军逐离城墙一段距离后便徐徐后退、收兵回城。
眼见周军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的韩匡嗣一面命大军恢复阵型、稳住阵脚,一面派人去找萧达祥,打算就打探不实的问题与其好好“交流”一番。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训斥来到自己面前的萧达祥,便有侦骑前来禀报,说是周军退入城内后并未上城防守,而是直接穿城而过,打开长宁城东门往广平淀方向逃去。
周军逃了?这不可能!——这是得到这个消息后韩匡嗣及其他辽军将领的第一反应。因为,一方面在他们看来,既然城内周军守军有“飞龙军”助阵,完全没有必要弃城而走。另一方面,他们也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周军有逃跑的打算,为什么还要冒着可能全军覆没的危险出城与辽军面对面的厮杀,并为此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就算是为了避免上峰查问其守城不力、临阵脱逃之罪,周军守将也大可派小部分人据城御敌,做一个拼死守城的样子,然后自己趁着辽军将长宁城完全包围之前率主力弃城而逃,行那弃军保帅、金蝉脱壳之计。如此既保存了大部分实力,又能躲过上峰的查问,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韩匡嗣及其他辽军将领百思不得其解时,萧达祥却给他们带来了答案——据几名因伤未能及时逃离长宁城的周军俘虏交待,长宁城虽位于土河(老哈河)、潢河(西拉木伦河)交界处,地理位置比较重要,但对主要依靠水路运送粮草军辎、且相信己方负责护卫的水军完全有能力保护粮草军辎船队安全的周军来说,其并非不可或缺之所在。所以,周军主帅给长宁守将的命令是在保证此前存放于此的粮草军辎全部安全上船后,只需对可能反攻永州的辽军予以一定的拖延,一旦觉得长宁城不可守便迅速撤退,以免遭受严重损失,却不是死守长宁、半步不退。而周军此前之所以摆出一副与辽军拼命的架势,则完全是由于在辽军杀来之前,最后一批粮草军辎刚刚离城这久,按时间计算应该尚未抵达河岸装船起运。因此,为保证这批辎重顺利起运,周军守将不得不用城外列阵、以死相搏的架势吸引住辽军的注意力,以保护辎重的安全。
至于没有一开始就将“飞龙军”拉出来,一方面是留守长宁的“飞龙军”兵力有限,还不到两百人——这恐怕也是萧达祥此前打探时没能发现其存在的最主要原因。另一方面,则是怕一上来就动用“飞龙军”使辽军心生畏惧,改强攻为围城,断了自己撤退的通路。是以,直至得到粮草辎重已经顺利装船、起锚东下的消息后,周军守将才祭出“飞龙军”这支“撤手锏”将辽军打懵,并趁着辽军一时的不知所措和混乱撤出战场、弃城而走。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韩匡嗣不由得长叹一声,暗自懊恼自己上了周军的当,将一场完全可以全歼五千周军、取得自显德六年以来辽军与周军之间作战战果最大的大捷打成了歼敌两千余只是击溃周军的小胜仗。不过,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事已至此,无论韩匡嗣有多懊恼,也只能接受这一现实。可问题是,韩匡嗣能接受现实,却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接受现实。特别是未能发现城中存在“飞龙军”的先锋官萧达祥,更是对周军逃脱忿忿不平,连连向韩匡嗣请令,希望同意他率领本部人马追击周军,将其全歼。
尽管认为为了颜面问题而去追击逃敌并无必要,可一来架不住萧达祥苦苦相求,甚至指天划地的发誓赌咒,表示不全歼这支周军绝不回来见主帅。二来,也考虑到广平淀湖泊众多、林森茂密、沼泽遍布、沙碛纵横,在那里作战对于熟悉那里地形的辽军非常有利。所以,最终被烦得没有办法的韩匡嗣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了萧达祥的请求,准许其率本部人马追击逃跑的周军。不过,出于安全起见,韩匡嗣在准许萧达祥追击敌军的同时,也嘱咐其“穷寇莫追”,天黑之后无论有没有追上或者歼灭这支周军,都要停止追击、返回大营。对此,萧达祥自然是满口答应,兴高采烈的率领本部五千兵马冲出长宁城,往广平淀方向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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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第一百零九章原来这是个“套儿”
尽管不认为那支溃逃的周军会对萧达祥的前锋部队形成什么威胁,但明白“穷寇莫追”,以免对方“困兽犹斗”、“狗急跳墙”这一道理的韩匡嗣,还是一直在惦记着这支脱离大队主力、孤军追敌的先锋部队。自萧达祥走后,便不断派出探马前去打探消息,以备情况不利时派兵支援。
然而,令韩匡嗣感到意外和不安的是,除了最早的两三批探马回报萧达祥部平安无事、尚未发现周军溃兵的消息之外,后面派出的探马不是找不到萧达祥部,就是一去不返、再无声息。特别是随着夜幕的降临,萧达祥部依然音讯全无后,韩匡嗣的这种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以至夜不能寐,在被当作临时指挥部的原永州府衙里自己住处的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子时末才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若不是广平淀面广大、地形复杂,小部队去了起不了多大作用,而夜间派出大队主力前往又很容易引起混乱,且容易中敌埋伏,只怕韩匡嗣早就点起兵马杀向广平淀一探究竟了。
“收复”长宁城的第一个夜晚,就在韩匡嗣的不安与担忧中平静的过去了。第二天卯时初,天刚蒙蒙亮,处于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状态的韩匡嗣被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营地中人喊马嘶的嘈杂声以及从地面传来的阵阵颤动所惊醒。不等他自床上坐起,负责值更的中军官便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满脸惶恐、嗑嗑巴巴的禀报道:“启启禀留守大人,大大事不好,长宁城被周军团团围住,如今对方正在对我军大营进行猛烈轰击。”
原本刚刚被吵醒还睡眼惺松、迷迷糊糊的韩匡嗣闻言立时睡意全无,他一把抓住中军官的衣襟,瞪大着眼睛斥问道:“胡说,周国的长宁守军不过五千,且已经被我大军击溃,如何将我军方圆数里的连营团团包围?你若敢谎报军情,本留守定斩不饶!”
“卑职所讲句句是实,绝无半点虚言。”中军官连忙解释道,“包围我军大营的不是长宁的那几千周国守军,而是周军主力,其兵力只怕不下十万。”
“周军主力?周军主力不是多日前便已东进长春州了吗?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宁?”韩匡嗣一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一边松开了抓着中军官衣襟的手。
尽管对于韩匡嗣的疑问中军官回答不上来,可听着帐外那一声紧似一声的爆炸声,以及越来越嘈杂的人喊马嘶声,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的中军官却知道现在既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更不是追究情报来源的当口。于是,他此时也顾不得上下尊卑,连忙大声说道:“留守大人,如今军情紧急,还请大人速速下令应对。至于有关周军的消息不准确之事,日后再追究也不迟啊!”
中军官的话令韩匡嗣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并迅速恢复了镇定。他一面让闻迅而入的亲兵帮其穿戴衣甲,一面吩咐道:“速速传令各军约束兵士、紧守营寨,以防周军冲寨。传令城中将领速到西门聚齐,与本留守一同登城观察敌情,以定御敌之策。”
中军官答应着前去传令,而韩匡嗣亦在穿戴好衣甲后率自己的亲兵卫队出了作为其临时指挥部的永州府衙,往西城门而去。
不知是不愿意误伤城内百姓还是不愿意毁坏城内建筑,周军对辽军的炮火轰击虽然越来越猛烈,却没有一发炮弹落入长宁城内。是以,无论是韩匡嗣还是其他住在城内的契丹高级将领都毫发无伤的抵达了西城门,并顺利登上城墙向外观察情况。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举目四望之下,包括韩匡嗣在内,所有登上城墙的契丹兵将均是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辽军大营的周围,密密麻麻均是周军旗号,看其规模只怕不止中军官所估计的十万大军。更令韩匡嗣及在场辽将惊骇的是,在周军炮火的猛烈轰击之下,驻扎于城西的左军大营已然变成一片火海,遍地是人马的残骸和支离破碎的帐篷、车辆以及各种军辎物品,到处是受惊乱闯的战马和受伤倒地、不止的军兵官佐。
而与城西左军大营有如人间炼狱一般情形不同的是,北、东、南三个方向的辽军大营虽在炮击之初也遭到了猛烈轰击而损失不小,且现在依然会时不时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腾起几股浓重的黑烟,但与城西左军大营的惨状相比却是相去甚远,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尽管轰击之初营中兵士也有些混乱,且现在依然胆战心惊、惶恐不已,但在各营将领的约束弹压之下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正逐渐各就各位,为据寨御敌或主动出击做着准备。换句话说,周军此番炮火轰击是以城西左军大营为重点首要目标。至于其目的,一方面自然是要消灭辽军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只怕也是为了展示力量、炫耀武力,以便震慑住辽军兵将。这样,无论接下来是硬碰硬的死战,还是劝降都会事半功倍——以周军此前在高州、松山州和永州的表现来看,只怕要以后一种目的为主。
尽管不认为以己方的实力能够击退周军,可叫韩匡嗣及一众契丹将领连敌军的面都没见到便缴械投降却也是不可能的。一方面,那些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战力了解有限的契丹将领幻想着能依靠己方的骑射工夫、依靠自己机动力方面的“优势”冲破周军的包围,杀出一条血路来。另一方面,在他们看来,即便不能冲出重围,一支奋力拼杀、力竭而被擒的军队也远比一支不战而降的军队来得有尊严、来得有骨气,亦更能得到敌军的尊重。是以,在观察了片刻,自认为找到周军薄弱处的韩匡嗣下令驻扎于城东的右军主动出击,以其所部一万骑兵分前后两队冲阵,力求击穿周军包围,为全军脱困杀出一条血路来。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像韩匡嗣及其手下这般未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直接交过手,且只能通过有限的传言来了解“飞龙军”情况的契丹将领,自然是与这句至理名言扯不上边。如此,他们也就不可能知道那处在他们看来相对其他方向薄弱不少的周军防御阵型,虽然兵将数量较之其他方向为少,却恰恰是以“飞龙军”为主,乃是周军包围圈中火力最为猛烈、最为强劲的所在。而北、南两侧周军虽然看上去人数众多、阵型绵密,却是以“保安军”为主,反而是周军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
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韩匡嗣虽然算不得是草包将军,但他这一主动出击的命令对于城东右军大营负责冲阵的第一梯队五千兵马来说却无异于直接去送死的“催命符”。这五千兵马在冲出己方式营后,先是受到了及时调整射击方向的周军炮火的密集拦截射击,而好不容易冲出死亡封锁线的契丹骑兵又在距离周军阵型两百步远的地方遇到了两条相距两丈左右的壕沟的阻碍,不得不放缓马速来进行跨越。待到他们驱马费力的从第二道虽不算深却很宽的壕沟底部爬上来,不等其将速度提起来,便遭到对面“飞龙军”步枪、机枪、小口径迫击炮发射的绵密弹雨的猛烈射击,如同割麦子般被成片成片的扫倒。最终,第一梯队五千契丹骑兵能够逃回己方大营的不过四、五百人——幸而右军主将脑子灵活,见势不妙立即下令第二梯队放弃出击,回营固守,不然他这名万夫长只怕就要变成千夫长了。
这边韩匡嗣及其手下一众将领尚未从右军惨败中回过神来,那边在对辽军大营、特别是城西左军大营进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的猛烈轰击,几乎完全摧毁城西左军大营,并轻松击退辽军城东右军大营里五千骑兵的冲击后,周军停止了轰击,并派出使者来向辽军劝降。
事实证明周军的“杀鸡儆猴”之策非常有用。尽管对出师第一战便遭敌算计且伤亡惨重颇为不忿,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无论人数上还是军器上皆占据优势乃至是绝对优势的周军,看着城下余烟未尽的左军大营、望着远处尸横遍野的右军精骑,韩匡嗣及其手下将领就算心中再不甘、再不愿意,可为了手下残存的那三万多将士的身家性命着想,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哪怕一丁点胜算的他们也只能低头认输,接受周军无条件投降的要求,放下手中武器去做阶下囚。
眼见周军劝降使者将自己亲笔所写的降书收入怀中,趾高气扬的准备转身离开,依然牵挂着一夜未归的萧达祥及其手下五千兵马生死的韩匡嗣连忙上前施礼,拦住对方,小心的试探着问了一句:“昨夜我前军先锋官萧达祥率军追击守城周军彻夜未归,想必是遭到了贵军埋伏。贵使可知萧将军是生是死,其麾下五千兵马又有几人得活?”
那周军劝降使者闻言不由一笑,得意的说道:“原本此事不该由我告之韩留守,而应当由我家大帅向你解说。不过,既然韩留守以礼相问,本使告诉你也无妨。
萧将军及其麾下五千兵马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因为此前主动投效我大周,且先是以假消息成功说服韩留守你弃上京赴长春州救驾,后又顺利引诱契丹五万大军以永州为第一攻击目标,使我军得以将尔等团团包围于长宁城下,为我大周此次北伐立下大功,如今萧将军已经成为我家杨主帅、曾副帅的坐上客,正在我北伐大军中军帐中与我家主帅、副帅及诸位将军一起,等着本使带好消息回去呢。”
说完,周军劝降使者便转身而去,只留下一众或惊愕、或呆愣、或忿怒、或沮丧、或无奈的契丹将领,以及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的韩匡嗣在那里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第一百一十章如法炮制取临潢
长宁城内韩匡嗣等契丹将帅被周军劝降使者的趾高气扬搞得心中憋屈的同时,更是被萧达祥早已投降周军并与周军一起设计下套对付辽军的消息搞得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好。*,,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城外周军大营中军帐里这会儿却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常。周军众将领一边喝着茶、聊着天,一边等着自家使者拿着韩匡嗣亲笔所写的降书回来,以便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不过,与其他将领发自内心的笑意盈然不同的是,身为此次计诱韩匡嗣入彀、迫其投降行动最关键也是最重要一环的萧达祥却有些郁闷。尽管其表面上也显得很高兴,并和萧继先一起给杨新、曾志林、程飞、王峰、吴鹏、穆特尔等人敬茶,恭维的话像不要钱似的说了一萝筐,可内心里却很是纠结、很是矛盾。
说起来,此番周军能够成功将辽军诱入预设伏击圈,一方面自然是抓住了韩匡嗣等契丹将帅救主心切、急于用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阻滞周军的心理,另一方面却也得益于计划的周密以及主角萧达祥的精彩表现。从佯装败退时为求效果逼真,能够令韩匡嗣相信而在自己以及随行几名心腹亲兵身上割了好几刀、扎了好几枪,到起兵东援时为了得到先锋官的位子而竭力争取,不惜以头抢地、把脑门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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