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英烈第23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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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成自然”,当穿越团队成员出于各种原因而或主动、或被动的依照这个时代的方式方法、行为准则来处理与同僚、下属的关系时,其思想也自然而然的随之发生了缓慢、微妙而又不可阻挡的变化,并最终完成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将这种方式应用于穿越团队内部的运作、应用于穿越者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应用于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于是,原本民主气氛非常浓厚的委员会扩大会议开始由兄弟们众说纷纭、各抒己见,变成了委员会或者某位委员提出相关建议,而后由几位在朝堂中职位仅次于四位委员的团队成员就这些意见发表看法,最后由委员会来拍板决定是否对相关建议进行修改并付诸实施。至于其他的与会众兄弟,通常只是相关决议产生的见证者而不再是决议的提倡者、制定者和决策者。更为关键的是,由于这种变化是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发生的,是以穿越团队众兄弟要么对这种变化并未察觉,要么已经将这种变化看作是理所当然,根本不在意。可以说,超过十六年的穿越生活,特别是将近八年的后周朝堂政治生活,在令这些穿越者实现了自己当初“不做历史的见证者,要做历史的创造者”这一理想的同时,也令其由一群努力保持自己思想上的独特性,并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努力维护在他们看来更先进、更有效、更有前途的政治制度的外来者,变成了一群已经基本融入这个时代的从政者,且几乎已经完成向这个时代标准统治阶层的转型。

    于是,当张维信提出将五哥推上皇位取周以代之时,早就有此想法的徐绍安马上举双手赞成,而觉得这一提议可以为穿越团队及自己带来最大利益的李俊武亦是连连点头称善,并在三人统一思想后即刻向王崤峻提出,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样重大的决定,根据穿越团队的规章制度,其决策过程需要由委员会提出建议,经过委员会扩大会议乃至穿越团队全体大会表决通过后方能着手实施。因为在他们三人心里,自己作为朝廷重臣、权臣、作为参与朝廷所有重大事务决策的宰相级的人物,只要三个人的意见统一,且五哥(五弟)不表示反对,便可以付诸实施,而不必再去考虑其他人的意见和看法。

    可问题是,虽说张维信在提出这一建议之前,曾以不同方式且不着痕迹的探听过赵大伟、梁子岳、郑知微、曾志林等与自己关系密切或者说是王崤峻所代表的“东山派”的核心亲信成员对此事的态度,并得到了这些人的积极响应;虽说徐绍安和李俊武在听到张维信的建议后,也曾在自己所代表的“西谷派”两大山头(“装步营”和“修理营”)内部向部分心腹亲信成员透露过口风,并得到了或明确或暗示的赞同。可说到底,他们征求意见的范围依然是有限的,漫说是像以钱远山为代表的“坦克连”山头、以谢天为代表的“海滨渔村”山头等小团体的态度他们并不算了解,就连他们所代表的派系内部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支持他们的这一建议都还在两可之间。毕竟,他们的建议其中所包含的利益实在太大,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原本支持他们的派系和山头内部成员会不会生出别的什么想法、会不会为了获得更大利益而转投到其他派系或者山头去。所以,尽管张维信的建议肯定会得到穿越团队部分成员甚至是大部分成员的赞同,但要说其会得到所有穿越团队成员无条件的支持,那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至于召开全体大会就此事进行投票表决,这个想法只不过在张维信等人的脑子里存在了一闪念的时间便被放弃了。因为饶是张维信等人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或者参与过选总统、选主席、选大人代表的活动,却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大家投票选皇帝的事情。毕竟,无论是总统也好、主席也罢,那都是有任期限制的,就算允许你连选连任,也不过是干上个十几二十年。到期限了之后,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交权、都得下台。可问题是,当总统、主席可以有期限,到期了必须下台,当皇帝怎么可能有期限、又怎么可能到期下台?真要照此执行的话,结果肯定就是天下大乱、你争我夺,重现五代十国的悲剧。

    或许让这位被“选举”出来的皇帝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手腕转行当“独裁者”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这样一来又与直接当个正牌皇帝有什么本质区别。到时候,该赞同的人还会赞同、该反对的人还会反对,事情转一圈依然会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根本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办法。

    眼见自己这边一时没有好的办法解决对方的疑虑,而面对可能引起穿越团队四分五裂、可能会威胁到其本人乃至其妻子儿女身家性命的结果,五哥(五弟)王崤峻在自己的疑虑彻底打消之前也绝不会轻易接受坐上那把龙椅的建议,张维信、徐绍安和李俊武虽然将对方推到那个位置的心情很是迫切,却也明白这“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以五哥(五弟)的性格和威望,也不是自己想扭就能扭得了的。有关取周而代之之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所以,在沉默半晌后,张维信等人只得暂时将这一想法放到一边,转而求其次,将一步到位变成分步而行,再次提议五哥(五弟)利用此次“韩通骂殿”事件的机会,在清除后周老臣的同时进一步抬高自己的地位和声威,要求柴宗训封王,并以皇帝年纪尚幼、无力把握朝政为借口总理朝政。对此,王崤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当即点头同意。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九,后周朝廷以韩通君前失仪、妄议朝中重臣、大闹万寿节为名,宣布罢免其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等职,贬为没有任何实权的散官——沧州观察使。

    就在大家以为“清园”兄弟看在其是前朝老臣的面子上放其一马、饶其不死,以为“韩通骂殿”一事就此画上句号的时候,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十六,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韩通府上一名管事却跑到开封府告密,举告韩通因对朝廷处罚不满,不但在府中诽谤朝臣、妄议朝政,更在与朋友饮酒时指责官家、中伤天子。开封府接报后不敢怠慢,立即上奏朝廷。于是,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十七,后周朝廷再次下旨,削夺韩通一切官职,将其及其家人尽数发配琼州府。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二十二,负责押送韩通一家前往琼州府的官员奏报朝廷,称韩通在发配路上仍不知悔改,屡屡辱骂朝廷官员乃至当今天子。于是,在被发配琼州、离开开封城八天后的建隆六年阴历八月二十五,后周朝廷第三次下旨,赐韩通毒酒一杯,命其自尽。韩通在接旨后大哭一通,饮鸩而亡。其妻儿家眷则继续被押往琼州府,一路上境况凄惨,其正妻长子皆死于非命,最终能抵达目的地的家眷十不足一。

    韩通虽死,事情却并没有就此完结。就在韩通被赐死的当天,包括王溥、范质在内的数十名与其一同“诽谤朝臣、妄议朝政、指责官家、中伤天子”的大臣或被夺权、或被罢官、或被下狱、或被发配。自此,后周朝廷之中的前朝老臣尽数被驱逐出朝堂,整个后周朝廷完全成为了“清园”兄弟及北平军一系大臣的一言堂。

    建隆六年阴历九月初一第一份请封宋国公为王的奏折出现在了小皇帝柴宗训的面前,至九月十五,朝中文臣武将请封王崤峻为王的奏折已然堆积如山。漫说此时的柴宗训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自主权和决策权的傀儡,就算他是亲自主政的实权皇帝,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敢轻易否决大臣们的奏请。是以,虽心中极不情愿,柴宗训也又不得不在请封宋国公王崤峻为王的奏折上朱批允准。

    建隆六年阴历九月十七,后周朝廷下旨,进宋国公王崤峻为宋王,加九锡,食邑三万户,位在诸王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下拜,以天子旒冕、车服、旌旗、礼乐郊祀天地,开衙建府、总理朝政。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四章“趁火打劫”的交趾人

    韩通被赐死,一批忠于柴周皇室的老臣被免、被贬、被流放,王崤峻封王加九锡,成为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权的无冕天子,整个后周朝堂完全被北平军一系官员所控制。如此纷繁而又重大的变故令后周朝野一片扰攘,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有之、兴高采烈者有之、摇头叹息者有之、不置可否者亦有之。而在这纷繁复杂的局面之后,这件事情的始作甬者——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人——则是在冷眼旁观,暗中揣摩。他们既是在观察那些个未被清洗掉的后周老臣的反应与动向,也是在借此机会了解自家兄弟对五哥(五弟)王崤峻封王加九锡、总理朝政的看法与态度。

    或许是之前赐死韩通、迅速处置了一批忠于柴周皇室老臣的动作果断而利落,或许是其余老臣已经看清了形势,而放弃了那些并不现实的想法,所以尽管在民间还有些许反对或者叹息的声音,但在后周朝堂之上却没有一丝不满或者悲愤的情绪存在,这让张维信等人感到很满意。而更令他们感到欣慰和踏实的,却是穿越团队众兄弟对王崤峻封王、加九锡、总理朝政这件事并无任何抵触或者反对的声音出现——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不但身在开封的穿越众无一例外的上表赞许、登门祝贺,就连在外为官的那些兄弟也纷纷写来贺表或者贺信,支持委员会的这一动作、支持五哥(五弟)当这个无冕天子。这样的情形使得张维信等人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众兄弟对五哥(五弟)封王的态度并不能完全代表对其称帝的态度,但这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在此基础之上再去游说各方势力接受五哥(五弟)称帝一事,在难度上将会小上许多,在时间上也会节省很多。也正是有了这样的判断和信心,当因“韩通骂殿”而起的一系列事件告一段落后,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人便开始行动起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和机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方法,或明或暗的向众兄弟们征询对五哥(五弟)称帝、取周而代之的意见,并对那些态度不明确或者持反对意见的兄弟进行游说、劝服。不过,由于这件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进行,且有不少兄弟身在外埠,要想与其当面交流此事非常不方便,所以张维信等人也只能是见缝插针的进行活动,效率自然不会高,想要达到他们的目标,还需要假以时日、耐心等待。

    王崤峻称帝、取周而代之的事情可以等,北伐契丹的事情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更何况经过一年的准备,北伐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此时不发,又待何时。

    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一,后周朝廷下旨讨伐契丹,早已集结完毕的近十五万北伐大军立即闻风而动,迅速进入进攻出发位置,准备浩荡北上,扫平外虏,收复故土。

    北伐大军分为左、中、右三路。其中,以“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一骑兵团、第一炮兵团、“狼牙营”、“保安军”十二个团(其中四个骑兵团)为左路军,由左路都指挥使杨新(左路军总指挥)、副都指挥使王峰(左路军副总指挥)、都虞侯吴鹏(左路军参谋长)率领,自大宁府出发,沿土河(老哈河)而下,经永州折向西北过潢河上游(西拉木伦河)北上,直扑契丹上京临潢府;以“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二骑兵团、“游骑兵营”、“保安军”十二个团(其中四个骑兵团)为中路军,由中路都指挥使曾志林(中路军总指挥)、副都指挥使程飞(中路军副总指挥)、都虞侯穆特尔(中路军参谋长)率领,同样自大宁府出发,沿土河(老哈河)而下,经永州入潢河干流(西辽河)后转而向东,经龙化州、乌州、泰州、长春州一线北上,杀向契丹皇帝春捺钵驻地鱼儿泺;以“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三骑兵团、第二炮兵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保安军”八个团(其中两个骑兵团)为东路军,由东路都指挥使黄海(右路军总指挥)、副都指挥使邹振远(右路军副总指挥)率领,自山海关出发,跨海北上,于辽东湾登陆,溯辽河而上,径取契丹东京辽阳府。

    可就在周军十五万大军已经启程,征讨契丹的檄文已经发出、出兵的圣旨已经颁布,气势磅礴的北伐之战马上就要打响的节骨眼上,却有人来“趁火打劫”了。

    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三,前一年刚刚平定了十二使君,在交趾建立统一王朝丁朝的交趾人丁部领派其子丁琏携带本地土特产及金银财货来到开封,向后周皇帝纳贡并请求册封。

    虽说丁部领在统一交趾之后,已然立国号为大瞿越,并被手下群臣上尊号为所谓的“大胜明皇帝”。可一来,能够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对于刚刚平定二十使君割据,需要巩固自己地位的丁部领来说是非常有益的。二来,丁部领及其手下一众文臣武将对周军在南汉势如破竹的凌厉攻势也是有所耳闻,面对驻扎于广州城外的近万周军精锐,以及正在兴建的那座巨大军港感到莫名的不安——目前各省总兵麾下兵马虽皆来自“保安军”而非“飞龙军”,但在交趾君臣眼中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强悍精锐。是以,尽管周军在攻克广州后,传檄劝降的使者止步于南汉与交趾的传统边界,而没有深入交趾腹地,要这片自秦汉以来便属于中原王朝的土地上的割据政权像其它原南汉州县那般投降归顺。但出于对周军强悍实力的畏惧,以及借机探听后周朝廷口风,设法保持自身性的目的,丁部领还是决定派自己的儿子丁琏为使者出使大周、求得册封,以使自己这个自封的交趾王能够名正言顺。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丁部领对遣使入朝的时机把握得也很是恰到好处。他早不遣使、晚不遣使,单单选在了周军已经集结完毕,即将开始征伐契丹,注意力全部放在北方,一时无暇南顾的有利节点上,让自己的儿子进开封城朝贡称臣、请求册封。

    对丁部领这种算得上“趁火打劫”的恶劣行为,穿越团队众兄弟心中很是不快。特别是当大家从情报部外务司那边送来的相关报告得知,这个丁琏一路北来速度时快时慢,进入河南省以前日行一直保持在五十里,而在进入河南省后便马上减慢到二三十里,抵达陈州时更是以身体有恙为由停止不前,一待就是半个月。而当得知朝廷发出檄文、下旨北伐之后,这位前一日还病病殃殃的丁大使者立马变得神清气爽、活力非凡,即刻重新上路,并连连催促负责带路的礼部官员加快速度,两百里的路只用了不到两日便进了开封城这种明显是在捏时间、赶节点的行为后,原本就对其观感很差的穿越众们更是对其厌恶至极,心生怨怼。

    不过,讨厌归讨厌,穿越团队众兄弟特别是委员会几位委员的头脑却很清醒,绝不会因为后周国力强盛、军力强悍、因为交趾人的无礼便怒不可遏、不考虑后果的胡乱施为。尽管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北伐契丹的同时派兵南下交趾,在兵力上并没有什么太大困难。可一来,战争、尤其是灭国之战这种大规模战争不光有兵有将就行,还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武器弹药、民夫丁役的支持。以后周目前的国力虽也能支撑得起两场战争,但考虑到国家整体战略的需要,此时并不适宜过分消耗国力、物力、财力、民力。二来,两线作战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兵家大忌——尤其是在北线面对的是实力仍不可小觑的契丹,南线面对的是地形复杂、丛林密布的交趾的时候更是如此。因此,对于丁琏及其一众随从,穿越团队依然吩咐礼部和鸿胪寺依照礼节予以接见,并同意了对方册封的请求,以后周朝廷和皇帝的名义加封丁部领为检校太师、交趾郡王,加封丁琏为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

    当然,加封丁家父子官职并不代表后周朝廷或者说穿越团队就会吃下这个哑巴亏。这边丁琏兴高采烈的带着后周朝廷回赐的丰厚礼物以及册封诏书返回交趾,那边穿越团队已经将其“趁火打劫”的无耻行为牢牢记在心里,并将交趾在日后征讨名录中的次序大大提前,直接排进了前三名里。于是,在起兵北伐契丹的同时,穿越团队委员会一方面要求情报部加大对交趾方向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对其进行全方位了解、渗透。另一方面则命令加速广州造船基地和海军基地的建设速度,增设陆上训练基地,并派遣“飞龙军”第成步兵师主力以及海军陆战队第一团进驻该陆上训练基地进行适应性训练,为日后的征伐做好准备。此外,穿越团队还以后周朝廷的名义暗中向所有南下交趾做生意的后周商贾、特别是隶属“大通商行”的商贾发出秘密指示,要求其在行商的过程中尽可能记录下当地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并及时向情报部设在广州的一处专门的联络点进行汇报,以备朝廷使用。

    如果丁家父子特别是丁部领知道正是由于自己这次自作聪明的“趁火打劫”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只怕打死他也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派自己的儿子去开封朝贡请封。只可惜丁部领不是神仙,既不能在朝贡请封之前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能在朝贡请封之后及时得到消息并尽早做好各方面准备,以应对后周朝廷、穿越团队的雷霆之怒。反而在儿子回来后,捧着那纸册封诏书自鸣得意、自我陶醉,却浑然不知其已经将自己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五章有请萧将军

    相对于跨海登陆的右路军来说,左路军和中路军无论在路程上还是沿途需要攻占的州县上都要长得多、多得多。所以,在建隆七年三月初一北伐契丹的旨意发布后,左路军和中路军率先动作,拔营起寨,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大宁府,经恩化、冷水堡,沿河而下,杀向高州。

    十万周军,其中还有近四万“飞龙军”,这样一支攻击力、战斗力堪称天下第一的强大军队,绝非契丹中京道高州三韩城内包括临时组织起来的青壮在内的五千守军可以抗衡得了的。实际上,面对二十比一的悬殊兵力差距,以及几乎是武装到牙齿的四万“飞龙军”,在几年前的“霸王行动”中曾经见识过当时的北平军的厉害、侥幸逃过一劫、如今被安排镇守于此的契丹高州守将在象征性的进行了不到一顿饭工夫的轻微抵抗后,便非常明智的竖起了降旗,放弃了战斗。于是,后周北伐左路及中路联合集群从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三辰时正开始准备战斗到辰时末顺利接管高州三韩城,前前后后总共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取得了北伐之战的开门红。

    尽管首战赢得轻松、自如,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三韩城,但身为大军统帅的杨新、曾志林等人却并没有就此轻视敌人、看不起敌人。攻克三韩城后,杨、曾等人一面安抚百姓、恢复秩序、改编降兵,一面派王峰和穆特尔率部分兵马溯土河(老哈河)支流落马河而上,直扑八十里外的松山州治松山城(赤峰),以拔掉这颗插在高州西边的钉子,保障自己左后侧翼的安全,保证粮道的畅通无阻。

    相比于高州三韩城的同僚,对周军以及以前的北平军只闻其名而从未见过其实的契丹松山州松山城的守将就不那么识实务了。这家伙因为从没在周军或者北平军手里吃过亏,且又身为姓耶律的皇族成员不可轻言弃城或投降,再加上其自恃松山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乃是易守难攻之地,所以在从探马口中得知周军已经攻占三韩城,并向自己这边派出一支偏师后,表现得既自信又狂妄,直言要给周军一个下马威,为大辽赢下这次辽周大战的首胜。

    只可惜,“愿望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契丹松山守将的自信和狂妄并没有能够给他带来好运。这位根本不了解周军特点以及“飞龙军”强悍力量,为激励士气而身先士卒站在城关亲自指挥防御的耶律将军,只在松山城头坚持了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被周军攻城的炮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没有剩下。而随着这位一心要与城池共存亡的主将灰飞烟灭,原本就士气不高的契丹守军顿时做鸟兽散,片刻工夫便逃得干干净净。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五,后周北伐大军攻克松山城。

    两天后,王峰、穆特尔所部返回三韩,与北伐军左路、中路联合集群主力汇合,继续顺土河(老哈河)而下,于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十八进抵永州长宁城下。

    相比于之前属于两国前沿地区的高州和松山州,位于上京道、距离辽周边境近五百里的永州无论是在城池规模还是守卫力量上都要差上不少。三韩及松山城的城墙好歹还有一丈五尺高(米),而且用石头对城墙表面进行了一定的加固,而永州长宁城不但是纯粹的夯土城墙,而且城高也只有一丈(3米)左右。如果说,在周军眼中三韩和松山两城勉强还能算得上城池的话,那么长宁城也就是一座略微高大、宽阔一些的坞堡土围子。更何况永州长宁城内能够组织起来的守军只有三千,不过是前两座城池的一半多一点。在周军大多数兵将看来,攻打这样的城池连通常的炮火准备都用不着,只需摆上几门攻城炮,开上个一二十炮,就能轰塌那座既不高也不厚的夯土城墙,然后大家一拥而入就是了。当然,这并不是周军的兵将们轻敌,而实在是双方实力摆在那里,周军想不赢都难。

    然而令周军众将士有些意外的是,大军前锋于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十八上午抵达永州长宁城下后,领兵带队的副都指挥使王峰以及都虞侯吴鹏两位将军并没有趁势攻城,一举拿下这座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的土围子,而是命令先锋部队近两万大军于城外安营扎寨,将长宁城包围起来,大有正正经经打一场攻城战的意思。尽管众将士们觉得这样做没有必要,但军令如山,大家虽然心中纳罕,行动却并不慢,按照事先的分工,或监视城内、或巡查四周、或搬运辎重、或搭建帐篷,只用了一个来时辰便扎好大营,并开始埋锅造饭,准备午餐。

    与此同时,在中军大帐内也已经摆上了酒席,先锋军领兵大将之一的王峰一边邀自己的副手吴鹏在各自的桌子后边落座,一边吩咐道:“来人,去将萧将军请来中军帐来用午饭。”

    帐内的亲卫答应一声退出帐去,时间不大便领着一名身材高大、相貌俊朗,做契丹人打扮的男子返回大帐。

    那名男子进帐之后立即满脸谦恭的向王峰及吴鹏二人行礼,小心的说道:“继先见过王将军、吴将军。不知两位将军唤继先来有何吩咐?”

    原来,这位被王峰派人找来的所谓萧将军正是当初在幽云之战时被穿越团队武装俘虏的契丹名将、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的侄子萧继先。粗粗算来,他在北平府西山战俘营内已经被关押了将近十一年了。

    十一年虽然说长不算长,可说短也不算短,已经足以把当初那位意气风发、英姿勃勃、睥睨天下、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才俊,变成现在这位含蓄内敛、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虽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锐气全无的落魄青年。

    说起来,萧继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也怪不得他。一来,由于当初他曾经率手下于尚庄村偷袭王崤峻,不但令对方的一名亲卫负伤不得不截肢成为残疾,更令整个穿越团队及其武装的领袖人物王崤峻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因此,那次偷袭虽说以失败告终,可无论是亲卫们还是穿越团队武装也就是后来的北平军众将士却将仇记在了萧继先的身上。是以,在萧继先被俘的最初一段时间里,可是没少吃那些负责看押的兵士的欺侮。挨饿受冻成了家常便饭,时不时的还会被对方以各种理由乃至毫无缘故的拳打脚踢、修理一顿。如此悲惨的遭遇,早就让萧萧继先明白了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养成了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性格——实际上,初入战俘营,萧继先也曾想过拴根绳把自己吊死,免得受欺凌、失尊严。可问题是,叔父萧思温被俘后连气带吓一病不起,需要他的照顾。若是他就这么一死了之,只怕用不了几天叔父就会步自己的后尘。想到叔父往日对自己的恩情、栽培与提携,萧继先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撒手不管的决心。

    二来,虽说穿越团队对被俘的契丹贵族给予了一定的优待,对他们进行了单独关押,其生活和居住条件较之那些中低级文武官员以及普通兵士要好上不少,像萧继先、萧思温这样的高级俘虏甚至可以在战俘营周边骑马锻炼、保持本民族的习惯和身体健康。可一方面,其活动范围终究有限,十一年的监禁生活,每日里看到的都是同样大小的一片天空、都是同样的山峦、同样的树林、同样的高墙铁网、同样黑洞洞的枪口和亮闪闪的刺刀,萧继先被禁锢的不仅仅是身体,同时还有他的理想、信念乃至灵魂。另一方面,随着在战俘营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在穿越团队刻意为之以及人天生的自私自利心理的驱使下,这些契丹贵族原有的等级高低、身份贵贱的意识也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化。于是,战俘营内很快便从由以往的身份地位来决定吃饭、喝水、享用各种生活物资的先后次序变成了由实力来决定,以至于萧继先几乎每日都要为自己以及叔父的生存而奋斗。严酷的现实以及沉重的生存压力,不但将萧继先身上的那些个棱角磨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更养成了他为人圆滑、阿谀奉承、左右讨好的处事哲学。尤其是对可以一言决定他和叔父生死的“清园”兄弟们,萧继先更是恭敬至极、丝毫不敢有所抵触、有所违拗。

    因此,当北伐开始之前,河北布政使宋飞扬派人将他从战俘营带到北平城河北省布政司衙门,亲自向他传达了宋王王崤峻要其随北伐大军一同北上,在适当时机说服沿途契丹守将投降,以加快北伐速度、减少战争损失的手谕后,萧继先马上就不加思索的满口答应下来,并当场向对方表忠心、下决心,表示绝不辜负宋王对自己的信任与青睐,而丝毫没有觉得这样做是在背主求荣、是在出卖良心、是在叛国投敌。

    对于萧继先的情况,王峰和吴鹏在出征之前也从宋飞扬以及负责战俘营管理工作的情报部内务司主管梁子岳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五哥王崤峻让其随北伐大军一同行动的目的何在。只是由于此前高州的守将为汉人,不需要萧继先去劝降,而松山州的守将为皇族耶律氏的将领,亦不适合来自后族的萧继先出面劝服,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动用他。如今面前的永州长宁城里的守将乃是来自后族的萧达祥,且其父亲正是幽云之战时与萧思温一起被穿越团队武装生擒活捉的亲信族人萧布达,这萧继先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于是,当萧继先谦让一番后,终于转到自己那张酒桌后面,侧着身子在椅子上小心的坐了半个屁股后,王峰便微微一笑道:“萧将军,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你戴罪立功、脱离苦海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六章萧将军出马,一个顶俩

    “戴罪立功”、为大周朝廷当说客,这是在北伐大军出发之前便已知晓的任务,所以听到王峰这么说,萧继先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连忙又起身施礼道:“继先只求能够减轻自己的罪孽,又哪敢奢求什么功劳。此番入长宁城说服那萧达祥,继先必定会皆尽所能,务求兵不血刃拿下永州。”

    “那我等兄弟便在这里等着萧将军的好消息。”吴鹏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萧继先。

    萧继先见状连忙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先回敬吴鹏,又向王峰致敬,而后才一饮而尽。

    吃完饭,天色已经过了午时,萧继先不敢再有所耽搁,向王峰及吴鹏二人告了声罪,这才拿着王峰交给他的、由此次北伐左路军都指挥使杨新所写的劝降信以及萧布达的信物和写给儿子萧达祥的家书离开中军帐,赶往长宁城内。

    透过中军大帐撩起的帐帘,望着萧继先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他那张桌子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菜,王峰与吴鹏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我记得以前听七哥说过,在前世的历史上,这萧继先也是为人们所称道的青年才俊,在宋辽之间的战争中也曾冲锋陷阵、南征北战,立下过无数的功勋,算得上是当时辽国响当当的人物。不曾想,在这个时代却落得如此下场。”吴鹏一边接过亲卫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一边说道。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世事难料’、‘成王败寇’吧。”王峰一边同样喝着茶水,一边答道,“其实,这世上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想当初,咱们兄弟刚刚穿越至此的时候,一心想着的不也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吃饱穿暖吗?又何曾想过会有如今这样的权倾朝野、睥睨天下。”

    “二十七哥说的在理。”吴鹏赞同道,“想当初萧继先、萧思温以及那些个被咱们俘虏的契丹文武官员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对咱们这些个‘草民’、‘土财主’根本就不屑一顾。即便咱们后来有了契丹人给的官职,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官儿,从来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哪曾想,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咱们这些个曾经的‘草民’、‘土财主’、‘芝麻绿豆官’已然封王的封王、拜相的拜相、牧守一方的牧守一方、征伐天下的征伐天下,而那些个原本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人’们,却成了咱们的阶下囚,一切都要看咱们的脸色行事。不但不敢对咱们有任何的不恭和违拗,在咱们面前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世事难料’、‘成王败寇’,这两句成语还真是至理名言呀!”

    王峰闻言则是连连点头,表示对此举双手赞成。

    王峰和吴鹏在中军帐内喝茶、感叹,而被他们当作谈资的萧继先却丝毫没有失落、委屈、“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在王大将军和吴大将军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发现自己的才干,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在杨大帅、曾大帅、宋布政使乃至宋王千岁那里为自己美言几句,从而为自己以及叔父脱离那座已经关了他们十一年的牢笼、重返人间争取到一线机会、一丝可能。

    是以,出了中军大帐后,萧继先没有任何停留,带着那两个名为随从,实际上却是负责监视其一举一动的“暗羽”密探一起离开周军前锋大营,策马往长宁城西门奔了过去。

    两军交战,突然有人策马向自己的城池奔来,尽管来者只有三骑,可负责守卫长宁西城的那名契丹营指挥依然很是警惕,一面命手下弓弩手做好准备,以便随时可以开弓放箭,一面派人向刚刚离开西城不久,正在北城方向巡视的守将萧达祥报告。

    初闻有敌军靠近城池,萧达祥亦十分的紧张。待到搞清楚来的只有三人三马后,他才放下心来,并马上就猜到对方此来的目的——劝降。

    只是,萧达祥猜到了城外那三人前来的目的,却万万没有猜到肩负这一使命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一位老熟人。因此,当城下的萧继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时,萧达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不过是个想利用自己当初与萧继先相识这一点来赢得自己的好感、取得自己的信任,以使接下来的劝降工作好做一些的冒牌货——在萧达祥看来,萧继先失陷于幽云之战已经十一年之久,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可随着城下的萧继先所讲的两人的陈年往事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在城上越听越心惊的萧达祥也渐渐变得将信将疑,不由得手扒城墙垛口仔细观看城下那名自称萧继先的周军信使,而对方也非常配合的向前提了提马并提起头,以便让他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尽管已经十一年未见、尽管对方已经由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稳重的青年,可一个人的五官眉眼、身形体态却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是以,萧达祥很快便从对方身上依稀看出了萧继先当年的影子。再加上对方随后通过竹筐递上来的如假包换的萧布达信物,以及其亲笔书信上那一行行虽许久不见却依然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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