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英烈第234部分阅读
辈子能过得舒服一点——尽管周军兵临城下,但前有北汉主刘继元、湖南之主周保权,后有后蜀主孟昶、南唐主李煜为榜样,刘鋹倒是并不担心自己及家眷族人的身家性命。于是,只稍一权衡,刘鋹便已下定决心,即刻写下一道密旨,命人送往周军大营,交给祯王刘保兴,要其在保证刘氏宗族身家性命及一定待遇的情况下向周军投降。
等待消息总是痛苦的,特别是当这个消息涉及到自己及族人的身家性命、涉及到自己未来的前途命运时更是如此。是以,自打派人送密旨给祯王刘保兴后,刘鋹便一直在忐忑之中焦急的等待着议和的结果。虽说从信使出宫到返回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可刘鋹感觉却比一年还要长。直到送信的信使带回议和已成的消息,刘鋹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尽管周军主帅唐潮只是答应进城之后会保证刘氏宗族所有成员身家性命,而进京面圣见驾之时官家会如何裁决他亦不能保证。但有之前几家国主的例子在那里,刘鋹还是相信自己到开封后可以安然无恙的。至于唐潮要求刘鋹即刻下令命南汉尚未被周军攻取的州县投降、归顺大周,在后者看来是再正常合理不过的要求,自然毫无异议的予以执行。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十七午后,南汉主刘鋹素服白马,率一众宗族、官属出番禺城北门,入周军大营向唐潮等南征军将帅请降。唐潮承制释之,率军进入番禺城,并将刘鋹等人送到龙德宫暂时看管,待局势稳定之后再送往京城见驾。同日,一直屯驻于封州的藩崇彻亦率领手下部分将领赶到番禺城下,向周军投降。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二十五,根据之前所制定的计划,以此次南征副总指挥、东北集群总指挥杨新为权两广安抚制置使,率“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五团、海军陆战队第二团、“黑蛟营”、“保安军”四个团及二十艘战舰留守番禺。一方面安抚两广地方、威慑尚未正式向周军投降或虽已向周军投降却心怀不满的州县。另一方面,也是在朝廷派遣的政、法、军系统官员、将领抵达之前管理两广地区,以免因为该地无人主政而陷入混乱。
同日,唐潮率南征北集群及东北集群其他兵马护送刘鋹、刘氏宗族以及南汉小朝廷一众文臣武将启程回返开封。
同日,黄海率南征海上集群主力舰队及其他兵马登船驶离番禺,沿来时路线返航。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一,唐潮所部抵达开封,刘鋹等人被送至玉津园居住。第二天,张维信以后周朝廷的名义来到玉津园,劾问刘鋹聚集兵马、抵抗王师之罪。刘鋹自然不敢也不能承认,而是一股脑的将所有罪名全都推到了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等南汉重臣头上。
对于刘鋹推卸责任的做法,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等人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认了,此番南汉之地遭受战火洗礼的罪名便会落到他们身上,一但追究起来,只怕自己的人头不保。不认,又有违为人臣子之道,与自己自幼所受的教育以及行为准则不相符。是以,听完刘鋹所言,他们只能低头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以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见此情景,陪同张维信一同前来、很清楚朝廷对刘鋹及其下属态度的右谏议大夫(原卢龙知府)孙磐不由火起,他指着龚澄枢、李托等人质问道:“以往在番禺时,伪汉朝廷机务要事从来由尔等擅专,王师入两广后,又是尔等纷纷要求兴兵抵御。战事不利时,力主顽抗到底的还是尔等。如今,兵败被擒,已被押至京城,尔等还推算将罪责推给何人?”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向他们脸上唾口水乃至猛掴其耳光。
事到如今,若是龚澄枢等人还不明白后周朝廷的意思,那就真的是傻子了。眼见自己想以沉默来躲过此劫已不可能,龚澄枢等人只得跪地请罪,以便用自己的人头来换取主子的性命,也算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两天后,在被有司以白帛系缚献于太庙及太社后,刘鋹及其一众属官被带到明德门见驾。面对当场宣读的朝廷诏书中对自己僭越称帝的诘责,刘鋹再次祭起“乾坤大挪移”之法,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龚澄枢、李托等人身上,辩解道:“臣十六岁僭伪号,澄枢、李托等人皆先臣旧人。每遇大事,皆由澄枢等人决断,臣根本没有置喙其中的机会。在岭南时,臣更像个臣子,而澄枢等人却更像是国王。”说罢,便伏地待罪。
下诏诘责刘鋹不过是一个过场,无论刘鋹自辩的借口有没有道理,后周小皇帝柴宗训都会以此为理由开释于他。是以,听完刘鋹的自辩,柴宗训当即下旨将龚澄枢等人推出皇宫斩首,紧接着便赦免了刘鋹、刘氏宗族及其他原南汉官员的的一切罪责,并在赏赐他们冠带、财货、鞍马等物的同时,加封刘鋹为彭城郡公、刘保兴为左监门卫率府率,以示安抚。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朝廷任命的的两广省级、府级及部分新调配的县(州)级文武官员陆续抵达设立不久的广东、广西两省上任。而随着这些官员、将领到任,杨新这个两广安抚制置使也就功成身退,率领“飞龙军”及部分“保安军”离开番禺,回返开封。
至此,南征平定南汉之战才算是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此役周军以伤亡不过千人的代价,取得了毙、伤、俘敌二十余万的优异战绩,从而将南汉六十州、二百一十四县近一百五十万人口被纳入大周治下。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一章失去理智的韩通
随着两广地区建省设府,后周朝廷在长江以南的征战也就此暂时画上了句号。虽然两广的西边还有大理国存在,但考虑到地理条件、气候环境、文化差异等方面的因素,穿越团队以及后周朝廷中的本地大臣都没有把其当作下一步征伐的首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北方、转向了已经休养生息了近十年,元气似乎略有恢复的契丹人。哪怕自当初北平军实施“霸王行动”夺取契丹中京道大部分土地后,契丹人一直很老实。不但从未在边境地区有过任何挑衅性的行为,而且仍在其统治下的中京道其余部分、东京道乃至上京道还经常成为以前的北平军现在的大周河北、山西乃至陕西等省边境驻军“打草谷”的对象。毕竟,相比于偏安西南一隅、一直向后周称臣纳贡、执礼甚恭的大理国,契丹威胁程度要大得多、战略地位要重要得多、辖境面积要广阔得多、人口要多得多、各种资源更是要丰富得多。再加上当初穿越团队制定的平定天下的计划也是“先南后北、再南再北”,收复两广后战略重心北移,将彻底平辽提上议事日程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提上议事日程并不代表马上就会发动北伐。毕竟,平灭南汉之战刚刚结束,新收复的地区需要时间进行消化吸收,粮草辎重需要生产积累、参战将士需要休整补充,尤其是以穿越团队目前武器装备(主要是火器)的生产速度,尚不能支持连续不断的进行对外作战,实不宜立即展开另一场难度更大、规模更大、消耗更大的灭国之战。
要知道,尽管目前穿越团队拥有北平、太原、开封三处武器(火器)生产基地,但一来这三个基地彼此之间是分工协作关系而非生产关系,是属于三分之一加三分之一加三分之一等于一的关系而非一加一加一等于三的关系。要想加快武器(火器)生产速度,只有三个基地全都提高生产效率并加快三个基地之间彼此的物流速度才能实现。可问题是,提高生产效率或许还能实现,但以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想加快物流速度却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所以,除非穿越团队再新建更多的生产基地,或者将前面那三处生产基地全部扩建成可以生产各类武器弹药的全能型基地,否则在短时间内想要加快武器(火器)的生产速度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无论是新建更多的生产基地还是扩建完善现有生产基地,都与穿越团队将武器弹药的生产完全掌控于委员会手中的理念是不相符的。因此,在现有条件下,穿越团队委员会宁肯以减慢征伐天下的脚步为代价,也不会冒武器弹药脱离自己掌握的风险。
穿越团队囿于武器弹药生产速度不得不按部就班的缓步实施征伐天下、一统寰宇的计划,是以在平灭南汉后众兄弟的主要精力一方面放在对契丹的情报工作上,另一方面则是利用征伐的间隙进行休养生息,积攒一下国力、放松一下民力,待国库充盈、准备完善,且江南各省新近收复地区彻底安定,士绅百姓真正认可后周朝廷的统治之后,再全力出击,一举涤荡所有敌人,真正恢复汉唐故土、完成华夏中兴的大业。
只是,穿越团队“积蓄实力、与民休息”的想法固然很好,但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对外征战告一段落后,后周内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四,是后周小皇帝柴宗训十七岁(虚岁)的生日。虽说此时的柴宗训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不仅对朝政毫无发言权,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其无论去什么地方,身边均有大批由穿越团队安排的随从侍卫陪伴,就连与自己的母后小符太后说话,亦会有两名来自“暗羽”的宦官在一旁监视,以至其想和母后说两句体己话都不可能。但柴宗训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大周皇帝,作为其生日的万寿节自然要进行隆重庆祝、大操大办。而且此时已距中秋这个中国传统节日不远,再加上周军刚刚取得平灭南汉的重大胜利,是以整个皇宫乃至开封城都笼罩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到处张灯结彩、笑声不绝。
可就是在这种称得上普天同庆的节日氛围之中,却出现了一拍不和谐的音符,而事情的起因却源自为庆祝天寿节在皇宫之中举行的那场宴会。
作为为皇帝祝寿的宴会自然是异常盛大而隆重,除了必不可少的山珍海味、鼓乐喧天、歌舞百戏,更有在京所有大周官员、各国使节以及包括刚刚到京的南汉主刘鋹在内的所有被俘虏到京的地方政权首领到场祝贺,现在气氛十分的热烈、喜庆。参与宴会的人彼此敬酒,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喝得是酒酣耳热、兴致非常高涨。
可正所谓,“酒入欢肠千杯少、酒入愁肠愁更愁”,正当宴会的气氛被大家渐渐推到之时,却有一阵哭声自宴会正厅紫辰殿武将聚集之处传出。初时只是咽咽而泣,除了与哭泣者相临而坐的一两桌人能够听到之外,其他人并未发现。可随着哭泣之人一杯接一杯的将酒灌进自己的肚子里,其心中郁郁、忿懑的情绪也积聚的越来越重,直至再也压制不住,最终彻底的被释放出来。于是,原本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不但大殿之中的人能够听见,就连那些品级较低,只能在殿外临时搭建的席棚之中用餐的官员都有所耳闻。
喜庆之日却突然大放悲声,这样的情形自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于是,原本喧嚣热闹的宴会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传出哭声的方向望去。最终,大家目光的焦点都落在了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身上——位于武将区域第二排第一位的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
作为后周老臣,且又是对柴家绝对忠心耿耿的武将,在北平军南下开封之后,韩通虽然既没有被罢官,更没有像前世那般被捉拿、砍头、满门皆亡,但却被穿越团队以身负重伤、不宜过度操劳为名劝回家中休养。是以,尽管其身为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却既不能插手政务,更没机会接触军事,几年下来便实权全无,彻底被边缘化了。若不是每逢大朝会以及像今天这样的重大节日,其作为所谓的朝廷重臣需要露面出席,充个场面,只怕早就被大家所遗忘了。
可问题是,被剥夺了实权、被边缘化、被长期搁置不代表韩通就此消沉下去,更不代表他忘记了世宗柴荣当年的托付。实际上,自打北平军进入开封、“清园”兄弟掌控朝政之后,韩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驱逐这些个“乱臣贼子”,还政于当朝天子。只是苦于北平军实力过于强悍,且“清园”兄弟又纷纷把持着朝廷的要害部门,一时间难以将其掀翻,这才不得不暂时蛰伏、偃旗息鼓,以待时机。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清园”兄弟及北平军一系的官员逐渐渗透到大周朝廷的方方面面,再加上这几年接连发起的几次平灭地方割据政权的战争全部大获全胜,“清园”兄弟麾下的“飞龙军”、“保安军”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不但使得其对大周朝廷的掌控越来越牢固,而且也令其在其他官员以及天下士绅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日益高涨,以至许多老百姓只知主持国政、为大周开疆拓土、平定四方的是宋国公、是“清园”兄弟,而不知当今天子其实是姓柴的。假以时日,只怕不用王崤峻和“清园”兄弟们主动谋朝篡位,就会因为民心所向而被百姓推到那个统御天下的位置上去。到那时,当今天子丢掉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搞不好连性命都会不保。
是以,当韩通看到坐在御案之后的小皇帝柴宗训在王崤峻和其他“清园”兄弟面前强颜欢笑,满脸无奈的和对方推杯换盏、看到除了个别老臣外,堂上绝大部分文官武将都带着“谄媚”的笑容,纷纷去向王崤峻和他的那些个兄弟们敬酒致贺、去给他们歌功颂德,却将当今天子晾在一边不理不睬时,其心中便充满烦躁与忿懑之情。而在酒精的刺激与麻醉之下,这种烦躁与忿懑很快就变成了悲愤与不甘,并最终以哭泣的方式被发泄了出来。
若韩通只是在那里暗自啜泣,尽管会令他周围的人感到奇怪、诧异或者担心,却不会引起别的什么后果。毕竟,大家都很清楚韩通此时的心理状态,就算这事最后传到“清园”兄弟耳朵里,对方也最多把这看做是韩通对自己无力挽回局面、愧对柴荣当初托孤之恩的一种自然反应,不会当一回事。然则,韩通现在并非处于一种清醒状态。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几杯高度白酒下肚,令得韩通在化忿懑为悲痛的同时,亦使他渐渐失去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并最终彻底爆发出来。于是,原本的暗暗啜泣先是变成了嚎啕大哭,紧接着韩通更是站起身形,用手点指离自己不远、坐在上首第一席的王崤峻,将原本藏在心中的对宋国公、对“清园”兄弟的不满变成了当面的控诉乃至痛骂,“乱臣贼子”、“窃国j佞”、“当世曹操”、“狼子野心”、“祸乱朝纲”、“把持朝政”、“目无君上”、“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乃至“欺负孤儿”、“毫无廉耻之心”等等或恶毒、或诛心的词语随着韩通的大嗓门充斥于整个大殿之上。
假使韩通只是在那里哭泣甚至是嚎啕,王崤峻、张维信等穿越者虽会心中不快,却尚不会有其他念头。可如今这韩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这些人指斥为“乱臣贼子”,说自己是意图谋朝篡位的“窃国j佞”,即便心宽大度、通常不愿与朝中老臣正面冲突的王崤峻也不由得怒火中烧、杀意盈然。毕竟,就算“清园”兄弟想取周而代之的心思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家最多也只是在私下里议论一番,而绝不会当着“清园”兄弟的面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破。因为一旦将这件事揭开,那就意味着说话之人已经决定与“清园”兄弟撕破脸皮,双方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其结果,要么是“清园”兄弟在舆论的压力下放弃权位,要么是说破此事的人被“清园”兄弟拿来祭旗,以便借此震慑朝堂、打压反对者。而以目下后周朝廷的势力分布局面来看,只怕韩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因此,不但韩通周围同情其所作所为的同僚纷纷出手拉扯他的衣袖,希望能够制止其这处类似发疯的行为,就连小皇帝柴宗训都不停的使眼色,示意其不要再说,并连连以“韩太尉喝多了、发酒疯”为借口,替其在王崤峻、张维信等人面前开脱。
考虑到今天是万寿节、是小皇帝柴宗训的生日,就算再不把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这种场面上的君臣和谐还是有必要保持的。是以,尽管王崤峻面沉似水,双眸之中寒光闪烁、杀机重重,却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强压怒火,向身边的张维信使了个眼色。而张维信则会意起身,顺着小皇帝柴宗训的话头,一指犹在那里破口大骂的韩通,喝道:“来人,将这个喝多了酒,胡言乱语的韩瞪眼架出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醒一醒酒。”
殿前侍卫闻言立即上前,不由分说架起韩通往外就走。那韩通虽死命挣扎,无奈他自当年被枪击受伤后身体一直很差,再加上方才喝了不少的酒,又怎是那些身强体壮、训练有素的殿前侍卫的对手。转眼之间他便被数名侍卫制服,架着膀子、几乎是脚不沾地的给拎出了大殿。而且,在出了殿门之后,更是被一块破布将嘴巴堵住,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就这样一路呜呜咽咽的被架到远离紫辰殿的一处偏僻房间之中醒酒。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二章不可操之过急(上)
原本热热闹闹,且至少表面上其乐融融的万寿节御宴因为韩通韩瞪眼的嚎哭与痛骂而搞得气氛全无、不欢而散,参加宴会的一众文臣武将们心情自然不会好。同情韩通的都为其前途命运担忧,厌恶韩通的都为其搅了自己喝酒吃肉、愉快过节的好心情而对其暗骂不已。不过,不管是同情韩通的还是厌恶韩通的,都认为韩通这次绝对是捅了马蜂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别看在酒宴之上宋国公没有当场发作,而只是由检校太傅、开国侯、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维信出面,命殿上侍卫将韩通拖下去醒酒。可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很清楚,经此一骂,这韩通不但官算是当到头儿来,搞不好连脑袋都会搬家。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三天时间过去了,为北平军一系大臣所把持的朝廷不但没有砍了韩通的头,甚至连官职都没有予以削夺,只是在其酒醒之后,由宫中侍卫将其押送回府中闭门思过。一时间,后周朝堂内外、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大家都搞不清楚这宋国公及“清园”兄弟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起来,自打韩通在万寿节的宫廷宴会之上借酒撒疯,痛骂以宋国公王崤峻为首的北平军一系大臣时起,他及他的家人的命运便已经是注定的了。虽说穿越团队众兄弟对后周老臣一向采取的是安抚、怀柔、宽待的政策,其进入开封后不但没杀、没抓那些忠于柴氏的老臣,甚至连官职都原封不动的予以保留,至多是不再允许像韩通这样的武将们担任实职、掌握兵权。但面对“韩通骂殿”这种公然挑战穿越团队、“清园”兄弟权威的行为,也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不然的话,其他那些仍然忠于柴氏、对北平军进入开封、把持朝政耿耿于怀的后周老臣们势必会有样学样、登鼻子上脸,将原本私底下进行的对北平军、对“清园”兄弟的指摘、议论和不满公开化,堂而皇之的拿到桌面上来说。如此一来,不但会影响穿越团队在朝廷中的权威和势力,也会消弱其在民间的影响力和威望。所以,在酒宴结束之后召开的委员会会议上,四位委员对如何处理韩通的意见是非常一致的——不杀不足以平息穿越团队众兄弟心中之忿、不杀不足以震慑那些依然忠心柴氏,时时不忘驱逐北平军“清园”兄弟的后周老臣、不杀不足以牢固和树立穿越团队在后周朝堂及民间的权威与声望。
只是,有关如何处理韩通的意见虽然非常统一,但接下来如何利用这次事件整治后周朝堂、扩大穿越团队的权威与声望、巩固其地位与势力方面,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却存在着分歧。而在这一分歧被弥合之前,自然不能马上处理韩通本人。至于几位委员的意见分歧其实很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是否借着“韩通骂殿”事件,在大力整治后周朝堂、清除仍然忠于柴氏的老臣的同时,将夺取后周最高权力的工作进行到最后一步,逼迫柴宗训退位禅让,将皇帝的宝座交出来。
单就个人意愿来说,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三人都希望能够一步到位,利用穿越团队这几年对外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对内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兴旺繁荣,“清园”兄弟在大多数官员及士绅百姓心目中声望极高的大好时机,将那个几年来无所作为、浑浑噩噩的傀儡皇帝柴宗训赶下台,让其禅位给五哥(五弟)王崤峻。如此,既可以令“清园”兄弟拥有大义名份,以免再有那居心叵测如韩通者借题发挥、制造混乱,亦可以令穿越团队众兄弟底气十足,以更大的热情、更高的斗志投入到恢复汉唐雄风、重建帝国荣耀的伟大事业中去。
可问题是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三人在那里跃跃欲试、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五哥(五弟)的名份,身为主角的王崤峻对此却有些犹豫,依然下不了这个决心。当然,王崤峻下不了决心既不是不忍心夺了柴宗训的皇帝宝座,也不是对自己、对众兄弟以及麾下一众文臣武将的能力不放心,更不是害怕朝中那些仍然忠于柴氏的老臣反对——自唐季以来的历史说明,面对手中掌握着刀把子、可以一言决定其生死的人,所谓忠臣不侍二主、绝不为乱臣贼子效力、宁死不屈、讲求气节等等行为不过是个笑话。君不见那位前些年才去世,经历四朝,事四姓、相六帝而皆游刃有余,当了二十来年宰相的政坛不倒翁冯道,以及前世对赵匡胤谋朝篡位深恶痛绝、这一世对“清园”兄弟把持朝政颇有微词,最后却依然低头折腰,拜倒于地的王溥、范质等人,有哪一个做到了有气节、有骨气、有君辱臣死的决心和勇气。
实际上,王崤峻之所以犹豫,根本原因还在于对自家兄弟的担心,担心自己能否服众,担心兄弟们是否都同意自己坐上那把椅子。毕竟,穿越团队虽在表面上看是铁板一块、坚不可摧,但自己身在其中却很清楚团队内部山头林立、派系众多。以往为了更加远大的目标可以暂时抛开分歧、戮力同心,现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大家是否还能像以往那般团结却是个未知数。在王崤峻的心中,众兄弟的团结远比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利益来的重要。若是要他在坐上龙椅与兄弟团结、避免分裂之间选择,他宁肯背着骂名继续以国公身份把持朝政,也不愿意为了个人登上权力顶峰而令穿越团队四分五裂。
这并不是说王崤峻为人优柔寡断、没有雄心壮志、没有进取之心,而是他很清楚,自己以及整个穿越团队的力量源泉或者说所倚仗的正是四十余名兄弟的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一旦团队内部出现分裂,这个基石就会坍塌,构架于这个基石之上的强大实力就会分崩离析。到那时,要么众兄弟分裂成几部分,互相攻伐、你杀我夺,将刚刚恢复些元气的大好河山再次拖入到水深火热的动荡之中,继续唐季以来分裂割据的状态,直到其中一人将其他兄弟全都杀光,独霸天下。要么众兄弟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成为他人争夺皇位、图谋天下的工具,并在飞鸟尽、狡兔死后最终变成那被藏的良弓、被烹的走狗。是以,当张维信在委员会会议之上提出要借此次“韩通骂殿”的机会清除异己、夺取皇位的建议时,王崤峻并未点头,而只是赞同从重处置韩通,并大力打击那些与韩通有同样心思的后周老臣。
眼见五哥对夺取皇位一事就是不松口,一旁的徐绍安不由有些急躁,叫道:“五哥您还犹豫个什么劲儿?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兄弟手里,咱们让那个柴宗训下诏禅位,他小子敢说个‘不’字?至于那些个后周老臣,就更不用担心了。到时候,兄弟我带着五百亲卫,一个个枪上膛、刀出鞘的在大殿里站着,看他们哪个敢出言反对。我到要看看,是兄弟我手里的钢刀硬,还是他们这些个不识实务的家伙脖子硬。”
“老八不可造次。”王崤峻低声斥责道,“咱们兄弟入主开封、把持朝政为的是平定混乱、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恢复汉唐雄风,不是为了搞得朝臣们战战兢兢、人人自危,搞得天下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若是那样,咱们初入开封时大可以利用平叛之名,在朝堂上杀他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把那些有可能反对咱们的大臣全都给杀干净,再将小皇帝柴宗训逼下皇位就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一步步攫取权力,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五哥您别生气,老八话虽然说得糙了些,但话糙理不糙。”张维信见王崤峻有些不高兴,连忙出声打圆场,“自唐季天下大乱以来,梁、唐、晋、汉、周,这几个朝代夺取中原政权那个不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才坐上那把龙椅的。漫说他们,便是江南那些个偏安一隅的国主们,也同样是你杀我、我杀你,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的。
在这个实力至上、武力为尊的年代,谁手里有刀把子,真理就在谁那一边。安史之乱后近两百年的藩镇割据、互相厮杀的历史,早就教会了这个时代的文臣武将们这个道理。对前朝老臣固然需要一定的安抚与怀柔,却没必要过于仁慈。该罚的时候罚、该杀的时候杀,如此方能巩固咱们在朝中的地位、树立足够的权威。
单就取周而代之这件事来说,咱们如今好歹还会走一个禅位让贤的过场,给天下一个交待,给柴氏宗族一条活路,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再者说,别看老八说得那么凶恶,实际上就目前后周朝堂及地方、民间的情形来看,真正铁了心反对咱们取周而代之的人少之又少。依我估计,真到了宣布禅位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几百亲卫,只要老八自己提着长刀往众臣面前一站,那些个家伙漫说是激烈反对,只怕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章节目录第一百零三章不可操之过急(下)
王崤峻闻言知道张维信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方才喝斥徐绍安并不是有什么妇人之仁,更不是不忍心砍那些个后周老臣的脑袋,而只是不愿意让这位八弟养成什么都靠刀把子、靠武力解决的习惯。现在虽然是一个尊崇武力的年代,但经过这些年来的努力,天下已经渐渐平定,各种原有的社会秩序也慢慢得到恢复。一味的杀戮用在乱世或许能取得一些效果,用在治世却只会令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因此,他摆摆手,说道:“老七你误会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自然知道唐季以来的历史,也知道老八所说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就本心来说,我对赶走柴宗训这个傀儡小皇帝也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之所以教训老八,只是觉得在完全可以用和平手段进行政权更迭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大开杀戒。同时,也是不愿意让他养成这种什么事都只想着以武力解决的习惯。
正所谓‘只有马上打天下的、没有马上治天下的’,如今天下初定,能少杀一些还是少杀一些的好。更何况,我不同意现在就取周而代之、特别是由我来坐那把龙椅,既不是怀疑咱们控制后周朝堂的能力,更不是畏惧那些个忠于柴氏的后周老臣可能的反对。因为这些人大部分可以收卖,实在收卖不了的,也可以照老八所说的,杀他娘的就是了。实际上我之所以犹豫、迟疑,最主要的还是心里没底,担心一旦这件事付诸实施之后,咱们穿越团队内部众兄弟的反应和看法,担心兄弟们对于我去坐那把椅子是否信服,担心会不会因为由谁坐那把椅子而令咱们团队内部起纷争、闹矛盾,以至出现更严重、更恶劣,咱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毕竟,咱们兄弟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上,发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发誓要创造历史、重铸辉煌。我不希望在大家真的创造了历史、重铸了辉煌的时候,却有一些兄弟因为到底应该由谁来当皇帝这件事而与我、与其他兄弟起嫌隙、生龃龉;我不希望在大功告成,大家可以尽享荣华富贵、青史留名、封妻荫子的时候,却有一些兄弟因为这些嫌隙与龃龉而被排除在外或者被另眼看待,以至失去应得的荣光、应有的权利;我更不希望因为这些嫌隙与龃龉而令咱们这个团队四分五裂、兄弟们反目成仇,或者自相残杀、你争我夺,或者为人所利用,成为居心叵测者争权夺利的工具。换句话说,我既不愿意当对开国元勋们疑心重重,最终对那些被他逼的不得不反的兄弟们高举屠刀的汉高祖。更不愿意当那个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坐稳皇位而大兴牢狱,将自己的患难兄弟、功臣良将斩尽杀绝的朱洪武。”
张维信等人闻言不由一愣,三个人对视一眼,思忖片刻,而后尽皆默然。半晌之后,张维信才摇了摇头,面带苦笑的说道:“五哥这次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现在兄弟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习惯成自然’、什么叫‘潜移默化的影响’。呵呵,到这个时代久了,尤其是在朝廷上待的时间长了,我们的思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时代的人同化,几乎忘记了咱们这些人是从何而来、忘记了穿越之初自己给自己定下的那些规矩。”
其实,何止是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人,随着北平军南下开封,穿越团队的工作重心自幽云十六州的一隅之地转到整个后周,众兄弟不但负责的事情越来越多、公务越来越繁忙,而且活动范围也从北平军一地扩展到了整个中原乃至江南。即便是设省置府之后穿越团队已经在尽量将自己兄弟安排进朝堂之上,也依然有近四分之一的兄弟身在开封之外——宋飞扬、孙阳阳、谢天、黄山四位牧守一方的布政使;常驻“翔龙”生产基地的于文德、鲁悦、钟涛,负责太原生产基地的刘文东、傅广生五位科技部各方面的专家权威;常驻大沽港训练海军的“飞龙军”海军总指挥黄海。更何况,即便身在开封的兄弟,也会因为出征、巡视地方等等原因离开京城。以至穿越团队再想像之前那般将大家全都召集到一起开会基本已无可能。就入主开封后的实际情况来看,漫说是所有穿越团队成员都参加的全体大会,就连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参加者都不得不根据身在开封的穿越团队成员进行必要的调整,以免因为人数不足而令其失去效力。
实际上,自打显德六年底想方设法召开完第四次全体大会并经选举决定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四人继续连任委员会委员之后,穿越团队便再也没有召开过真正意义上的全体大会。显德十年和建隆四年的两次全体大会都是以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形式予以替代,并且因为没有达到全体大会所要求的人数,而不得不取消了进行委员换届选举的议程,由王崤峻等四位委员继续连任。换句话说,自从穿越团队挥军南下、入主开封后,其原本的委员会、委员会扩大会议、全体大会的三级决策体制便已经被他们自己给放弃或者说是给破坏掉了。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其思考问题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随着穿越团队成员从北平军那一隅之地走进后周朝堂、随着与其共事者从穿越者以及依附于其势力的那些原本供职于基层的本地官员变成了朝廷大员、封疆大吏、随着其所决定的从地区事务变成了全国的大政方针,各方各面的改变也就不可避免了。
作为从地方官员一跃而成为朝廷大员的空降长官,要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稳,并且做出成绩、表现出自己的能力,穿越团队成员必须要和那些本地人同僚、属下打成一片,以便能够让这些人为己所用。毕竟,穿越团队入主开封后虽然抽调、提拔、安插了不少原北平军一系的官员进入朝堂为官,但相对于后周原有的京藉官员来说也是不成比例的。所以,通常身为各部司长官的穿越者在许多时候都需要那些长期在这些部司供职的原有官员的协助。而要想达到这一目标,穿越团队成员就必须要按照这个时代所默认的为人处事的行为准则来行事,以取得对方的信任,使其愿意听从自己指挥、服从自己管理。不然的话,轻则会使相关部司工作效率低下,重则会令身为长官的穿越者被下属架空,成为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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