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丝路魔笛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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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服你了。”

    罗刺寇从腰间探出头的半截断剑上,血迹斑斑,他轻轻回过头来,面色愈发苍白,显是忍受着后颈上被点破的疼痛,却亮出洁白的牙齿,笑的好生畅快。

    原来东方不败拂断了他的长剑,却早是他算计中的事情。自出剑杀了赫连塔兄弟,他便知道如今正在收买人心的东方不败无论情面还是作态都必然会从后面阻拦他,又知道这人武功之高,若堂堂正正对决的话,自己绝非对手,当时便存了算计的心。他既拂断长剑,剩下的半截,只要稍稍回手便能再次刺出,东方不败是个老江湖,但毕竟之前虽然觉着罗刺寇武功不错,却不曾将他果然当作个高手看待,至此中了这一剑的暗算,心下既羞又恼,却他也是个工于心计的,这佩服的话,勉强也有半分是真的。

    他怎样也想不到,能教自己上当又受伤的,竟是眼前这个孩子。

    至此,东方不败方真正生了杀心。此前,他总觉着这天下没有不能收服的人,对罗刺寇,他也想收为己用,但这一剑教他明白了,这世上,果然有人是甚么也折服不了的。好汉子,都有一副硬骨头,这硬骨头,却不看年纪的,生来便有。

    第十三章铁骨到死不罢休

    罗刺寇回过头去,将后背卖给了东方不败,看着那李氏兄弟四个半晌,道:“倘若我没有说错,弘治六年元月,鞑靼小王子把秃猛可第三子巴尔斯博罗特南下狩猎,趁机曾往陕甘一带进军,其帐下猛将额落胡尔刺引前锋铁骑千人翻过大漠到了祁连山下,北山有个丁家集,生活有三百余户人家,鞑靼铁骑过处,只逃掉了七八个人,是也不是?”

    打头的李金,早教他一手快如鬼魅的剑法骇地没了留心,见问点点头,又慌忙摇摇头,罗刺寇大声喝道:“还有镇守祁连山北山重镇的军户七百二十一口,尽数被额落胡尔刺杀死,是也不是?”不待他回答,罗刺寇剔开眉眼厉声道,“而将鞑靼人从小路引入丁家集,又勾引额落胡尔刺杀入军镇的,也是你李氏兄弟,是也不是?”

    东方不败闷哼一声,不知是看不得这李氏兄弟的心胆俱裂,还是为这等人物恼怒。

    那李金闻听东方不败的声音,心下一定,强撑起勇气,持刀横在胸口,抬起头来喝道:“不错,便是我弟兄干的,你又能奈何?我弟兄本是党项后裔,又是草寇,自是谁给好处,那便为谁卖命。这等事情,你从哪里得知?”

    罗刺寇道:“从丁家集逃出来的人里,方才那位一字电剑是一个,还有一个,名叫丁铭,本是昆仑派弟子,但此人遭受大变,性情变得十分暴戾,在昆仑学剑一年,便敢下山来寻客队下手,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教我撞上,一剑杀了。究其原因,你李氏弟兄,乃是罪魁祸首,我虽杀了丁铭,但也答允他代报丁家集三百余户人口的血仇。”

    东方不败抢先一步喝道:“空说大话,江湖中人,本就是刀口上求个活命的,本领不济教贼寇杀了,那也是合该,当着东方不败的面,我倒看你还有甚么手段使来。”

    罗刺寇嘿然冷笑,作势便扑,李氏兄弟骇然倒退,东方不败厉声大喝飞扑向前,比那闪电更快,眼见罗刺寇下手不能,他却大笑起来,笑声中,往前扑的身子,突然一个停顿,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踢,借了力道往后迅猛退来。他的速度,本就不慢,东方不败全力扑出,恰似两匹相对而冲的战马,楼梯口众人只看到剑光一闪,便就分开,罗刺寇的大笑戛然而段,喘息粗重,犹如老旧的风箱。手中的半截断剑,却已不见了,正在东方不败小腹上。

    东方不败如风中枯叶,和罗刺寇一触刹那便往后仰倒退而去,羞怒交加,破口喝道:“好个j猾的衡山弟子,好个声东击西的手段。”

    罗刺寇的左肩肩窝里,皮袄已完全破了,露出里面的筋骨,东方不败毕竟武功超群,虽在陷阱之中,不仅能立刻退出战圈,在临退一刹那,手中纸扇,已点上了罗刺寇的肩窝,劲气撕开皮肤,直达筋骨。罗刺寇却如未察,他本是面对李氏弟兄的,双足更不停留,地上一点,立刻又扑了出去,势如疯虎,快比掠水春燕,右手并起剑指,眨眼间扑到了李氏弟兄当面,那四人在东方不败扑出时候,早已松了口气,警惕之心,放了下来。如今哪里再能躲闪得开?李金咽喉,被罗刺寇剑指刺破,铜钱大小的血窟窿里,血涌如泉。李银天灵盖上,接着又中了剑指,脑浆飞溅,落了旁边的李铜一脸,李铜来不及擦拭,便教罗刺寇飞起一脚踢在气海|岤上,勉强一些本领,尽都废了,又双目教罗刺寇的剑指刺破,剧痛难忍,挥刀要砍,却落在了身边骇然要退的李铁脖颈上,一颗好大的人头,冲天而起。

    罗刺寇哂道:“断剑能杀人,剑指也不是装样子的。”

    回头拽过李铜皮帽,顺势架起他手里长刀,轻轻一旋,又一颗人头落地。至此,那李金气尚未绝,瞪大牛铃般眼目,瞪着罗刺寇不肯咽气。罗刺寇回手一刀,又枭了他的首级,弯腰割断李银的喉咙,将四颗人头并在一处,打散了脑后发髻挽在一起提了,进门来往桌上一丢,浑然不顾身上的三处大伤,看着愤恨羞怒升腾起沛然杀气的东方不败笑道:“东方教主,现在你可以正经动手了,合之内,你定可为你门下走狗报仇,从此以后,只怕这千金买马骨的勾当,能为你招引来更多的好手帮衬。”

    东方不败怎么也觉想不通,想自家也是江湖里成名已久的好手,一身武功,便是正派三大高手齐来,想也不能教自家这般狼狈,怎地这少年武功虽好却算不得高手,偏生眼睁睁看着他连杀自己六个属下,还能教自己也连番受他近乎戏弄的算计?

    固然气恼,面子上也十分看不过去,他却不怎么生气,郑重将纸扇收了,自旁桌上取了一瓮白酒,随手拾了两个空碗,走过来在罗刺寇对面坐下,斟满两碗酒,指了指面前一碗,好是认真看着罗刺寇,摇摇头道:“任你算计再深,今日也难逃一死,很奇怪,我却快活不起来——敢喝不敢?”

    罗刺寇笑道:“既然东方教主盛情,那是不能推辞的,有何不敢?”

    说完便饮了一碗,东方不败亲手又斟了一碗递了过去,极其优雅地将宽袖当了面,也将自家那一碗一饮而尽,饮罢放下碗来,看着罗刺寇缓缓道:“难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活命吗?天下多少英雄好汉,自知必死,便是面上镇定,那也做不到你这般,你若肯求饶,我便放你离开,杀死双雄四霸的账,自有清算之日。”

    罗刺寇没说话,又饮一碗酒,指了指酒碗叹道:“倒是多谢你的青眼,我虽年幼,却也颇知不吃嗟来之食的道理。性命固然要紧,没了那便是没了,但若开口问你求饶,那与你门下走狗,有甚么区别?大道理我是讲不出的,痛饮之后,你全力来杀,我寻机逃走,若侥幸在东方教主手里活下命来,那自然是好,若不能,纵然一死,那也酣畅痛快。”

    东方不败反手点住小腹上的|岤道止住了鲜血,嘿然发力,也不见他动手,那半截断剑,自小腹激射而出,铮一声钉入了墙壁,断剑嗡嗡弹响,不绝于耳。他又从衣袖内取了金疮药,往伤口上敷衍了,方要收回,目光落在了罗刺寇肩头上,皱眉将药瓶丢了过去,道:“你剑法固然好,我却未必放在眼里。你且敷上药,东方不败虽然行事颇多非议,却不愿教你小瞧了——倘若不放心,也可不用。”

    罗刺寇伸手取药,坦然解衣,皮袄开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一身之上,伤痕累累,有一指长短的旧伤,也有三寸大小的新痕,弯弯曲曲,如蜈蚣趴俯在上,狰狞可怖。

    将那金疮药,细细在伤口上敷了,东方不败又斟满了第三碗酒,将药瓶收了回去,惋惜道:“这第三碗酒,恐怕也是你最后一碗了——你叫甚么名字?”

    罗刺寇笑道:“久闻东方不败目无众人,竟能劳驾你问我姓名,不知该大笑三声,还是该胡说八道些,东方教主此次前来,恐怕要去沙漠里罢?我若战死,你自可在大漠之中,随意寻个人来问,知晓的不少,如今便不污东方教主聆听了。”说罢站起身来,走到当地捡了一把长剑,手中挽个剑花,凝神道,“酒也喝了,就此领教东方教主神功,请!”

    东方不败一振衣衫,也站了起来以示敬重,微微垂着目光惋惜看着罗刺寇,最后努力着道:“这又是何必,明知不敌,还要出剑,你可知你既有一剑在手,我便没了留你性命的理由?以你的年纪,倘若暂且低头,往后自有来寻东方不败决一死战的机会。”

    罗刺寇正色道:“活命的机会,都要从长剑上得到,这是一个剑客的节气。这段骨气倘若也没了,想我只是一个江湖里小小的鱼虾,你东方教主,还能这般客气地与我说话?我行事,从来信奉以暴制暴,自也知道以杀求生的道理,请!”

    东方不败再三摇头叹息,缓缓当胸平平推出一掌,白玉似的,另一只手,却振了衣摆,要使出平生的得意武功。两人相距不过一丈,遥遥对峙,罗刺寇云淡风轻,东方不败一身内力运转起来,满堂都是肃杀,身后桌上空了的酒瓮,首先经受不住这等威压,蓦然破裂。

    罗刺寇眼角一跳,低喝一声“得罪”,矮身往前一窜,手中长剑上,不再留一分余地,将他数年来最是得意的如今的剑招,先使了个“回风落雁剑”,剑到半路,恍似朗星生于当空,寒星三点,分挑东方不败额头,胸口,小腹。

    东方不败往后一退,让过这一招。

    罗刺寇故技重施,又使这一招“回风落雁剑”中蕴藏了“芙蓉剑法”和“紫盖剑法”两大绝招的剑招,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了,剑芒吞吐,剑光呼啸,满堂中尽是森森剑气,东方不败内力精湛,却也教这一剑震得衣角猎猎飞舞。

    但这第二剑,也被东方不败闪开了,他依旧后退。

    到了第三招,罗刺寇清啸一声,长臂舒展,长剑再不回寰缭绕,直挺挺的,一剑便是一剑,直刺东方不败双眼,东方不败再次让了开去,口中喝道:“三招已过。”

    蓦然,罗刺寇的长剑似乎消失无踪了一样,东方不败却知道,那一剑,到了自己背后,他也不回头,极快地长袖往后拂出,果然正中长剑剑刃当中,这一拂之力,竟不知有多少,那长剑灌注了罗刺寇的内力,便是个铁掌,十指能有数百斤力气,那也这般轻描淡写折断不得,却他这一袖,便从中断开。

    罗刺寇大骇,不想连葵花宝典都没有修炼的东方不还真正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厉害,只怕与鬼僧也难分上下,当时心中明白,先前连番让东方不败受伤,那是因为人家根本没有将自己当做人物来看待,如今认真起来,只怕休说从他手里逃命,便是坚持个招,那也艰难得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手中半截断剑,罗刺寇也不舍弃,持着往门外便走,东方不败的轻功,厉害至极,未曾见他甚么动作,却已在门外大街之上,迎面当住了罗刺寇去路。

    “绝不后悔!”罗刺寇自知难以侥幸,咬住了牙齿,脑海中一片清明,抢先往上,刷刷两剑,抢攻而来。

    第十四章与子同仇屠狗辈

    当口镇外,蓦然马蹄乱溅,只刹那间,群马便已入得镇来,只看当头一人,皂靴公服,镇内众人大声叫道:“快些走,衙门里来人了!”

    那公人,腰间不缠铁链,手中也无铁尺,背上一柄铁剑也不用鞘,颌下生了乱糟糟一堆虬髯,豹头环眼,人尚在数十丈开外,暴喝便已到来:“当街行凶者,拿;持械顽抗者,杀!”

    东方不败轻蔑一瞥,突然身影爆长,青烟一缕,人已钻进了罗刺寇剑光之中,只听得罗刺寇连声厉喝,沉闷三声响,东方不败连接三掌,尽数落在他身上,便是要命地带让开,那内力也荡在伤口处,血箭迸发,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那公人怒发冲冠,快马还未停下,人便纵了出来,身在半空,铁剑嗖地一声激荡劲风,本他在马背上,人极雄壮,马极雄骏,恍如一堆小山,如今腾挪空中,身如大雕,足足比别家长剑长出一尺有余、宽厚更甚的铁剑,竟似大潮一般,层层叠叠,劲风刮的罗刺寇双目都要睁不开了。

    东方不败轻轻“咦”地一声,想不到这小小镇子里,竟也有这等好手。

    那衙门里快手们,自是没有这领头公人本领的,足有十三四人,抢在后头将交手两人围住,连声喝,却不敢近身来,只盼那领头的一剑得了结果。

    罗刺寇身中三掌,真气体内乱窜,持剑的手背上,青筋暴涨,额头汗珠涔涔而下,他心内知晓,若非这公人前来,只这三掌,自己便要教东方不败擒了去。

    当时看那长剑,先攻东方不败,东方不败也不倒退,一双手掌,穿透了层层剑幕,轻轻往那公人手腕上拿去——他虽是魔教中人,却也不愿招惹这官府中的,何况又在这里。

    那人大骇,自也是不曾料到如今这镇里竟有这等江湖中好手,那铁剑,便只好舍了,双足落地,又一声大喝,错开双掌,猛然往前推出。这掌法,罗刺寇也见过,先是一掌,劲风激荡,后又一掌,劲风劈在前头一掌之后,推动那一掌的劲风往前。而后又复一掌,三掌并作一处,闷雷般轰然往前,耳中听来,恰似秋江涨潮。

    东方不败讶色更浓,张口叫道:“长江三叠浪,你这公人,叫甚么名字?”

    那人不答他,见这三掌被他躲开,又出三掌,大步向前。

    这时,往客栈里进去察看的公人钻出门来,远远叫道:“邢捕头,祁连山上六个恶鬼,被人杀了,首级在此!”

    罗刺寇讶色也甚,这寻常快手,虽也见识过凶杀,但若如这快手这般一手拎了六个人头,既不胆怯,反见兴奋,倒是难见的很。

    那公人转头瞥一眼,闷哼喝道:“江湖里好手如云,甚么双雄四霸,猪狗一样的人物,也敢在此称雄?将人头系了,发火讯教李将军兵发祁连山,荡平这狗窝。”

    那快手应了一声,手起一支响箭,便要穿云而过。

    东方不败惊怒交加,一时间顾不得罗刺寇,闪电般往那快手手里要夺来响箭,不想刚到了半路,那领头公人,飞脚踢起铁剑,又复层层叠叠杀来。那快手虽见东方不败身法鬼魅,却不惧他,左手出刀,身前一道刀墙护住要害,右手微微一缩,又往半空里一抛,风声起,响箭奏了功效。

    东方不败越发气恼,原来罗刺寇强作精神,那半截断剑,竟又往他后腰上取来,与那公人一柄铁剑连作一起,他前行不得,只好转身又来应付,心中的杀机,全然代替了些许的惜才之心,喝道:“你先杀我属下,又坏江湖规矩,东方不败虽敬你年纪幼小却是个奇男子,今日却饶你不得了。”

    罗刺寇哈哈笑道:“我这一生虽短暂的很,但剑下所杀之人,并无一个不是该死的,生来八年,快活八年,就此死了,那也痛快,何必留情。”

    那邢捕头奇道:“这祁连六贼,竟是你这小孩杀的?你叫甚么名字?”

    咔嚓一声,含怒出手的东方不败,委实厉害至极,长袖中连出两掌,邢捕头那长剑并不断裂,却落在了尘埃之中,罗刺寇的断剑,再次断裂,手中仅存的,只有三四寸。

    出手既得了功效,东方不败趁机回身站在了空地上,这连番出手,便是他武功厉害,那也须片刻喘息的机会。

    罗刺寇也停住了往前直扑的架势,回头看看那邢捕头,道:“不错,这六人,委实该杀,便是我杀了的。”

    邢捕头点点头,好生佩服,但也正色道:“看你年岁既小,武功却好,某也在江湖里有些交往,本该照着江湖里规矩放你离开。但当街行凶,伤及无辜,邢元绕得了你,王法国律却绕不得,说不好,要请你在衙门里走一走。”

    罗刺寇失笑道:“这可妙的紧啊,日月教的东方教主要擒杀在下为他属下报仇,衙门里也寻在下的不妙,看来今天要从这里走出去,那可是千难万难。”

    邢捕头摇摇头道:“无论如何,你是走不掉的。这位东方教主么,某也是听说过的,武功好生了得,你又伤痕累累,休说在我这一班弟兄手中,便是此地只有东方不败一人,你也插翅难逃了。”

    两人相距不远,这邢捕头却不趁机袭击,罗刺寇看东方不败站在远处,伸手笑道:“可真不妙的紧,这伤口又崩裂了,东方教主,我讨你要一贴金疮药,待止住了流血再与你交手,如何?”

    公人们不禁失笑。

    东方不败面色阴沉,盯着罗刺寇看了又看,却还是将身上的金疮药丢了一瓶过来。

    邢捕头大声赞道:“东方不败,某久闻你武功盖世,性情嗜杀,今日一见,却有些偏差,只你这一手,某十分佩服。”

    东方不败淡淡道:“谁要你这鹰爪来佩服,若要拿我,只管来拿便是,好话说得多,那也是不抵事的。”

    罗刺寇半倚着无主的摊子坐了下去,出手点了|岤道,又将金疮药细细敷上,而后抛还了东方不败的药瓶,走到一边寻了寻,掂起一柄长刀,摇摇头又抛在了地上。东方不败冷笑道:“五岳剑派中,高明的只是剑法,没了剑,看你怎样出手。”

    罗刺寇轻笑一声,忽然扑上,将两指并了,也不用剑,剑指上嗤嗤声不绝,内力运到极处,那也十分高明。

    邢捕头也没想到他毫无前兆就出手,东方不败却深有领会,便是罗刺寇蹲在地上敷伤的时候也暗自警惕,如今见他来战,单掌当住眼前,另一手从旁边探出,恰似一张落网,只等罗刺寇一招落空便要下手擒拿。

    罗刺寇大笑一声,身在半路,双足猛然顿地,飞身上了屋顶,便往镇外逃去。

    东方不败双眉一舒,呵呵笑道:“你也是逃不了的。”

    他却被邢捕头缠住了,这邢捕头的一对肉掌,造诣也甚不浅,东方不败武功高强,招内,那也奈何不得,那衙门里的快手一见罗刺寇逃走,分出几个飞身上马便要追捕,忽听屋顶上罗刺寇笑道:“东方教主,你这看家护院的打手也不少,怎地方才祁连六贼伏诛,他们却不出手解救?”

    原来屋顶上还有人?

    快手们不及提防,被猛然现身的几个黑衣人手中的弓箭击中,毕竟快手们大都不是江湖中人,身遭伤势,痛声不绝。那邢捕头却教惹恼了,死命将个东方不败缠住,看他的模样,竟不担心罗刺寇逃掉。

    罗刺寇身在屋顶,双足连发,衡山轻功,也是极好的,一罗青烟也似,只看他在屋顶上飞快走了一圈,砰砰声音大作,几个弓箭手教他踢了下来,摔得不轻,一时片刻,那是站不起来了的。

    而后,不待其余弓箭手们掉转箭头,他已跳下屋顶,发足往镇外狂奔,行不半路,东方不败一掌击中邢捕头肩头,邢捕头登时委顿了下去。

    忽又有马蹄声如雷,自镇外西头冲来,远远雪屑飞扬里,只看来者十人,当先一骑,骑者人如熊罴,正是出了镇去的童长老。

    东方不败随后追来,大声笑道:“这回看你哪里逃。”

    罗刺寇内中真气,若非他勉力支撑,早不能支持他与东方不败连番作战又逃出这么远,如今看这童长老引了杀手自西头来堵,心下苦笑,知晓此番只怕果然再难逃脱了。

    于是索性站住脚,回头来看着身后不远处也停下脚步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心中吃惊,他在罗刺寇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无奈和心愿得逞后的狡黠,竟无半点沮丧懊恼,更无惧怕。这无奈,自是对眼下的形势,狡黠却是为何?

    罗刺寇心里道:“老和尚,老和尚,我费尽心思牵引出东方不败此次来西域所带的全部力量,倘若今日战死,以当口镇的地理位置,不出几天,你定可在沙漠中得到消息,以你的小心谨慎,自然会知道我的一番苦心,盼望你能在这次的日月教新老势力角逐中逃过一劫,这也算我报答了你八年的养育之恩啦。”

    东方不败亲自来西域,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想西域只有一个昆仑派,便是那童长老,单枪匹马只怕也能荡平,何必正和任我行勾心斗角正浓的东方不败亲到?想必便是这在魔教中地位不浅的鬼僧,还有刚刚跑来寻鬼僧的那文先生,才是东方不败亲自来追的理由。

    判断出这个,罗刺寇又知在东方不败的手里,自己只怕难以幸免,索性把心一横,要行这么一回事来,到了现在,童长老已在前头堵截,便是东方不败还带着甚么人,分量也重不过这里的两个人一路人马了。

    那马队来的好快,看时还在远处,再回头,便到了近前,东方不败喝道:“站远些了,这人武功不错,又是个诡计多端的,休教他乘了心思。”

    那一行马队,闻声如蒙圣旨,戛然在十数丈之外便停下了。

    罗刺寇大笑,能将东方不败逼的小心成这样,说来也对得住他这数年来的勤修苦练,对得住在这笑傲江湖的世界里走一遭了。心下豪气顿生,踢起一根枯枝拿在手中,左手并起剑指,勉强提了最后一丝真气,喘息着笑道:“能教东方不败谨慎如此,那倒也荣幸的紧。”

    东方不败哼道:“老鹰扑食,尚且要尽全力,何况你这人,以你的年纪,这等武功,甚是了不起,更何况你这心思,东方不败生平所见的人里,恐怕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的。”

    言尽于此,便要动手,罗刺寇睁大了双眼,便是要死,那也不能窝窝囊囊,须教东方不败再受点伤势,却听那马队中有人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大好的日子,你怎地便不耐享受了?”

    众人吃了一惊,东方不败惊声喝道:“施令威——童大哥,当心你马下!”

    叫声总是不及,那童长老胯下战马蓦然长嘶,掀起前蹄来,童长老马背上猝不及防,忙要扑下马来,马腹下一条大汉翻飞而出,紫金刀当头一劈,童长老身在半空无力闪躲,只好将重剑来当,却那大汉,刀中并出一指,使尽了平生得意,正点在童长老肋下,童长老闷哼一声,庞大身躯,倒头落在了尘埃。

    那大汉,便是五路神施令威。

    他一招得手,痛快大笑,骂道:“你这老儿,拿着老子好不客气,这口恶气,可算出了。”

    他出手既快,前后两句话,便似只顿了那么一顿,而后合身扑出,雄鹰似的抓住了罗刺寇的衣领,便是东方不败,那也阻拦不得,教他两个奋力往马背上一跃,施令威奋起一脚,将童长老左右两个好手踢飞,拽住缰绳,猛然喝道:“小兄弟,你可坐稳了。”

    罗刺寇教他一手甩在一匹马背上,急忙抓稳了鞍鞯,施令威大刀转圈乱劈,刹那间出了少说也有上百刀,被他控住的三匹骏马,奋蹄早奔出了丈外,至此奔腾起来,那童长老带来的众人一阵手忙脚乱,也阻挡了东方不败追赶,只好狠狠看着他两个越去越远,终于在深山里消失不见。

    东方不败只是冷笑,看清他两个去向,便不担忧,一面喝令属下们分出几个随后去追,一手解了童长老|岤道,后头追来。

    童长老吃了这大亏,面色涨红如血,只是十分不解:“施令威分明教我点了|岤道丢在镇外,又如何这般快解开?”

    行不片刻,忽听砰得一声,队中一人落马。

    众人骇然警惕,一面去看时候,那人咽喉早教人下重手捏碎了,东方不败恨道:“定是施令威这厮,不知怎地先解了|岤道,而后尾随童大哥前来,事先捏碎了这一位兄弟咽喉,他下手既重,又很快,这兄弟尚未察觉痛苦便死了,因此脸上并未浮现出痛苦神色,那厮便暗暗藏在马腹之下,待到了这里,自马腹下窜到童大哥马下,方下了这一手。”

    又行不片刻,前头追赶的教众回头来报,道:“那少年行不半路便昏厥了,施令威舍了战马,掐着他钻入了山中,前头兄弟,紧紧尾随着追赶。”

    童长老怒道:“东方兄弟,你且先往西去办大事,我去追杀这两个狗贼,回头便与你会合。”东方不败恍若未闻,想了想,眼目里的恼恨更甚,恨恨道,“这里一番闹腾,早晚传到沙漠里去,大事已被这小子坏了,也不急在一时片刻——追上去,不杀这两人,难消心头只恨!”

    第十五章琴箫初逢事不遂

    罗刺寇本就伤痕累累,金疮药也止不住喷涌的鲜血,施令威将他硬生生扔在了马背上,这一下更是颠簸,且不说骏马奔腾而起,单这一下,他便觉被东方不败三掌击得移位了的内腑一阵翻腾。但这也没有法子的,魔教众人于路追杀,施令威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将他自东方不败手中救出,这细节么,便顾不得那许多了。

    行有盏茶功夫,罗刺寇丹田内微微又生出一泉真元来,内腑受伤,又在马背之上颠簸,他也不敢运转真气,只好忍耐住后头的恶心,将一口有一口的鲜血,咬着牙慢慢从嘴角溢了出来——吞回有伤内脏,任它自主喷出,却也能教内伤更重,慢慢溢出,虽说也是饮鸩止渴,却能暂且缓得一时的活命。大敌当前,生死关头,罗刺寇自不会以自由和尊严去换取活命,但倘若在此之外能有活命的机会,他也甚为贪婪。

    施令威快马奔走间,山路不甚崎岖倒是好的,回头看时,罗刺寇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鞍,人还没有昏迷,便先放下些心来,笑道:“小兄弟,你这本领虽好,俺却并不十分佩服,单这胆略,俺行走江湖里,以你的年纪,见的却是独一份。”罗刺寇勉强笑道:“本领不济,胆略再好,又有甚么用?到头来若非施大哥,只怕这祁连山下,便是我埋骨之处了,倒是多劳你担著干系,只怕那东方不败,再也饶你不得了。”施令威笑道:“那又有甚么干系?你这小兄弟都能拼着一死也不肯屈膝,莫非俺竟要被你比下去么?”想了想又道,“说起来,也是俺连累了你,童百熊那厮,不是个玩意,东方不败也不是他爹爹,干甚么老子心里不忿,嘴上便骂,他也这般着紧?若非俺这一张嘴,小兄弟你自是无碍,待那东方不败到了,放手大杀便是。”

    罗刺寇吐出一口血来,又在伤口处连点三指,笑道:“施大哥忒得小看小弟了,这东方不败么,固然厉害得紧,小弟在沙漠里,也常听他今日在此招惹是非,昨日却在那里杀了谁个,心中便想,这等人物,能教行走江湖的那许多好汉闻风丧胆,提起名字便噤若寒蝉,倘若遇见,当会他一会才是,便是这童百熊不出手,小弟也要出手打他那么一架。”

    施令威大笑,道:“好兄弟,你这性子,俺可喜欢得紧哪。你说的不错,东方不败,又不是天王老子,今日杀了这个,明天又寻那个晦气,他纵然是武功天下第一,凭甚么要每个人都心服口服?偏俺便是个不服的,想迎头寻他晦气。”顿了顿,扭头一看后头追兵赶来,哼一声道,“兄弟你且走着,待作哥哥的打发了这几个走狗,再带你往山里躲一躲。”

    说罢,施令威将金刀挂在马鞍上跳下马来,大步往后直走,迎头挡住那数人去路大骂道:“王八羔子,爷爷们走自家的路,偏生你恁地多事,好不教人心烦。”

    他大步而出,数十丈距离,彷佛只是半步,那数十人吃了一惊,吃他大骂,呵斥连连,却没有人敢冲过来。施令威笑骂道:“兔崽子,既然敢追,爷爷等你,你却不来。”纵身一跃,飞身而下,顺了山势,腾挪在半空里,眨眼间落在了一匹马上,飞起一脚,将马背上那人踢了下去,施令威大笑中,自马背上大步跨开,连连出脚,一口气踢翻了七八条汉子,那魔教教众见此,不敢直撄其锋,只好勒马便跑。

    施令威掉转身来赶上罗刺寇,罗刺寇一挑大拇指道:“施大哥,你这脚法,可是初练的时候便想过有今日这么一遭?出脚既快,力道又大,可俊的很。”施令威一愕,继而便笑,道,“兄弟是个妙人,”旋又叹道,“只是惭愧的紧啊,作哥哥的可没有你这胆量,大话虽说的好听,但若是知道施令威为人的,自然不屑。实不相瞒,哥哥在汉江头上,将甚么青龙帮的十三个恶贼,一股脑全都杀了,这东方不败当时便在,待哥哥杀了那些贼子,迎头拦住直言相告,道是俺这身手,不该在江湖里没个名号,要邀哥哥入伙。”

    罗刺寇心道,那你必定当时是不肯答允的。

    施令威看了他一眼,想是从罗刺寇的目光里发觉了他心中所想,点点头道:“不错,当时俺心里想,这厮甚么鸟人物,俺一身自由自在,那甚么劳什子的名望,要来甚么用头?酒家里吃酒,人家也不看俺是个人物便饶俺多贪一杯,当时话不投机便打,这东方不败倒也是个人物,明言说是三战两胜,倘若哥哥败了,只消他有法子,便须为他做事,倘若侥幸胜了,那便随着性子浪荡江湖去。”说着又看了罗刺寇一眼,看他听的仔细,并无讶异看不起的样子,略略宽下心来,哈哈一笑又说,“后头的,以兄弟你的聪明,定然猜到了,这厮武功很好,比之正派的三大高手么,也只差了那么一筹,俺哪里是他对手?十回合便落败了,当时心说杀了俺那也不难,要俺甘心作个走狗,那却千难万难。只是技不如人,不如避开他当面,便一路往西北来,叵料,嘿嘿,这可真巧的很哪。”

    罗刺寇笑道:“明知不敌,那便让开,左右也不干大义,往后寻个机会,练好了武功再寻他报今日之仇便是。施大哥,这也是天意巧合,小弟也是自这东方不败手里逃出命来的,比施大哥堂堂正正走出来,那可狼狈了很多啊。”施令威哈哈一笑,摇摇手道,“兄弟不必往俺脸上贴金,俺行事不问正邪,看不过眼的,便要管上那么一管,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这本领,那是十分不好,勉强在江湖里算是个三四流的人物,也不想著要成就甚么大英雄。俺虽是毫发无损,却是一路奔逃,兄弟你年纪既小,武功么,说不得比作哥哥的也差上那么一点两点,但直面魔教那许多好手,坦然自若,这等气度,作哥哥的这辈子,那是休想赶上了。”

    看看罗刺寇面色十分苍白,手中紧握的半截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吃了一惊连忙跳下马来察看,这骏马一挺,罗刺寇失血过多,仰面往地上直挺挺落下,施令威骇然接住,一看脉象已是乱了,忙将一股真气渡将过去,好悬续住了一口气来。

    施令威左右乱看,山路上马蹄得得,心知只要片刻那东方不败必定亲自追来,一手掐住罗刺寇,一手拖了紫金刀,舍了骏马大步往山林里便钻。若在开阔地带,东方不败人手众多,那是怎么也逃脱不了的,只有在密林里,方有一线活路。

    他这选择,本也没有错的。一入林来,往外看去,东方不败和童百熊都未到,那些个寻常帮众,哪里敢来追赶?徘徊不敢去,却又不敢来,只好在外头连声喝骂,口中言语,哪里能有入耳的?罗刺寇姓名,他们不知,但施令威的名字来头,他们却都尽知,一时间,将个施令威恼的火燎心肝,又不好回头去杀,只好充耳不闻,大步往林深处而奔。

    行有一炷香时候,朦胧中罗刺寇气血翻腾,那真气催发了血气,上下震荡,不片刻幽幽醒转,只看眼前雪梢,便知是给施令威拎着奔走,不防教草木拂在了伤口处,登时呻吟出声来。

    施令威低头一看,笑道:“你可醒过来了。”

    此时,日头已落了,一轮明月,皎皎而生,挂在树梢,有风吹过,彷佛月落人间。

    山林里一片寂静,偶尔惊奇一头飞鸟,远远往四处乱窜。

    罗刺寇低声道:“施大哥,你这般走,定然走不出东方不败的包围圈。”

    施令威停下脚步,疑惑道:“倒也不慢了的——兄弟说的也是,俺这武功,都在刀上,轻功本非所长。既如此,那该怎样是好?”

    罗刺寇呻吟一声,便觉出施令威一身血气,那是运功走了太久的缘故。当下道:“施大哥,这一时半会,东方不败恐怕也追赶不上,密林之中,他又不知我们是否留了诡计,定当小心才是,你先放我下来,歇息片刻。若是如此奔走下去,倘若教东方不败追上,你我本非他敌手,便是这走路,只怕也累死你了。”

    施令威依言,罗刺寇背靠着一株大树,伸手抓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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