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丝路魔笛第6部分阅读
手抓了树梢上冰凌丢进嘴里,待融化后才吞了下去,道:“这祁连山,我没有来过,往前走是哪里?”
施令威尚未回答,就听头顶有人冷冷说道:“前头是鬼门关。”
施令威一跃而起,罗刺寇靠着树抬头往上看,只看惨淡月光下,一抹灰蒙蒙的影子,那人轻功极好,站在树梢上,随着夜风的吹动,晃悠悠似荡秋千,却不落下来,更能分神说话,造诣只怕比那东方不败也不差多少了。单这一手轻功,却将他比了下去。
那灰衣人一言已出,合身便往下落,他的话声十分没有生气,彷佛古墓里走出的活死人,待落地罗刺寇两人往脸上去看,也吃了一惊。从面容上看,那人年纪足有六七十岁,橘皮似的一张脸,皱纹连额头都布满了。这人身材消瘦,却极高大,花白的须发,深邃双眼中湛湛有神,盯着两人看了过来。在他背上,背著一个粗布包袱,长而宽,绝非兵器,却不知是甚么。
那人只是冷冷看着两人,却不动手。
罗刺寇心想便是他要拖延时间等东方不败到来,那也该有些时候,正好趁机施令威恢复些体力,自家这真气也已有生涩凝滞之感,那也是可以勉力提起的,当下向施令威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两人便在树下靠着坐下,那人也恍如不见。
他缓缓坐了下来,盘着膝,双手从身后取下包袱,长袖一拂,里面露出一具古琴来,便在月下,也有古韵流转,显是十分难得。那人将包袱皮放在一边,微微斜着头,向当空的明月看了一会儿,竟轻轻一叹,一只手在琴弦上一拨,铮的一声,如风过松涛起。
罗刺寇却觉胸口一闷,已被这琴声所伤,心下大骇,这人的武功,竟厉害至此,单在琴弦上,便能以内力化音来伤人。
施令威却没有察觉,他是不懂音律的,这琴声听在耳中,自然与秦楼楚馆中的红姑所奏一般无二。
那人见罗刺寇竟只是微微哼了一声没有呕血,心下奇怪,又看了一眼过来,对施令威,似乎他早知道这琴声不会起作用,竟然无视了。罗刺寇生性中,倔强也有三分,这人既是阻挡了两人的,自是魔教中人,但他先出声提醒,如今又不出手,只用琴声来试探高低,那便是看他不起,这胸口的憋闷,虽教他渐渐有喘息不过来的感觉,却他不愿更让这人小看,更不愿教施令威分心,当时强行提起一口真气,堪堪挡住了这人第二波琴音。
那人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枯柴般的双手缓缓从袖内探出,一手按住琴头,一手曲著拇指和食指,在那琴弦上,又拨动了几下,这次奏出的,好似是一首曲子的前奏。罗刺寇听在耳里,心中便生了回应。那人的音调,第一声,极是低沉,罗刺寇也颇知些乐理,自然知晓这一声乃是第一弦所发。但第二声,却让他十分诧异,分明那是第二弦所发之音,但却没有寻常第二弦发音的高调,和第一弦的声音配合来听,莫名便有十分沉雄的感觉。
罗刺寇心中奇怪的,只是这样调和乐调的奇思妙想。原本这古琴上有七弦,第一弦发音最是低,素有“君弦”之称,将第二弦调至和第一弦同音,那便是“以臣犯君”,倘若教官府里通晓音律的听见,定要治罪。但这江湖中人,哪里会理会甚么君臣纲常?古时竹林七贤里的嵇康,据说乃是这手法的开创者,自嵇康之后,没有谁敢用过,这老者竟能得知这乐理?!
心思一岔,丹田内真气便走了弯路,胸口涨闷至极,罗刺寇待发觉时候,张口一支血箭迸射而出,施令威这才知晓,原来在自己听来只是好教人血脉贲张的调子,竟然含了内力。当时怒道:“好生卑鄙!”提刀便要砍去。
那老者面如枯木,低头只是奏琴,施令威大步而来,他便扬手,施令威不知歹毒,单刀四下乱劈,一手竖在胸口抱元守一,仍然要往前去。正在这时,树后又转出一人来,青衫长剑,意态十分潇洒,一把长剑,出时也能看得见招数,不带丝毫杀气,彷佛那是一卷书一样,剑光闪闪,但听几声轻响,施令威啊的一声往后便退,罗刺寇忙迎去扶住一看,在他胸口,一根牛毛针颤巍巍扎着,那持剑而出之人击落那老者的暗器,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不碍事,这位魔教高手的暗器,当是‘黑血神针’,这位兄弟的刀法极好,都格挡在了外头,中的那一根,只是钻进了衣服,没有伤到毫发。”
罗刺寇忙撕开施令威衣服去看,果然没有伤在体上。当下往那人一看,只见他三十二三岁的年纪,面上三缕柳须,样貌堂堂,书生气颇浓,腰间一柄连鞘的长剑,当真是人如满月之光,神似春秋之风,望而亲切,视之亲和,举手投足间,君子之风盎然。
那人一剑击落了老者的暗器,那老者也是吃了一惊,冷冷一笑,叹道:“原来是五岳剑派的高手到了,难怪难怪,这一剑‘太岳青峰’,当真俊的很哪。”
那人原本清朗的面庞,迅速化作一团冷冰,极不愿与这魔教中的人说上一句话,冷声道:“衡山派刘师兄说你这音律有可疑之处,若非如此,岳某和你这魔教中人,决计是不肯说一句话的。”
那老者也不生气,皱着眉看着膝上的古琴,喃喃道:“错了?错了?”抬起头来,看着那青衫客问道,“你懂琴?哪里有可疑之处?”
那人并不说话,树后窸窣声起,又转出一人来,穿着与这青衫客甚为不同,他一身都是绫罗,手中的剑,那华美的很,剑柄上垂著金色穗子,剑鞘上雕以飞鸟祥云,三四十岁年龄,个头比那青衫客矮了足有三寸,显得甚是富态,却不像江湖中人。
这人一转身出来,只看了罗刺寇二人一眼,便看向那魔教老者的琴,点点头表示对琴的赞赏,而后才看着那老者,摇着头说:“错了,错了,你错了,君臣之弦,轻易改动不得的。你的琴艺,与刘某不相上下,却与古贤甚有一段差距,这般调琴,既是好高骛远,又违背了君臣上下之道,十分不好。”
老者皱着眉想了半天,低声道:“尝闻嵇康初违君臣之弦,方能奏出广陵散,莫非,莫非古贤也是错的?”
那刘姓人道:“不错,你是错了。广陵散,也只是个传说,自嵇康,已然绝了。”
正邪两立,他两个却口口声声说起乐理,树后又转出一人来,却是个中年尼姑,灰衣长剑,月下喝道:“刘师兄,与这魔教的魔头,有甚么好分说对错的?一剑杀了便是,你且退后,贫尼来了结这魔头便是。”
罗刺寇心下奇怪,那老者说这三人是五岳剑派的,那么这尼姑这般脾气,想便是那位疾恶如雠是非分明又光明正大的定逸师太了,这刘姓老者,想必乃是衡山派的刘正风。或许也不是,但罗刺寇记忆中,五岳剑派里也就一个刘正风嗜好音乐了。
那这青衫客,又是谁?
魔教那老者瞥了老尼一眼,意态甚为萧索,问那富态老者道:“老夫神教曲洋,乃是个无名小卒,你既通音律,想必乃是衡山莫大先生师弟、人称三爷的刘正风罢?”
富态老者道:“不错,承蒙江湖朋友抬爱,这三爷么,在下不敢当的,正是刘正风当面。”
罗刺寇心下道:“是了,曲洋,刘正风,莫非这两个人从这里才开始有交集的?那在原来的时空里,他们是怎么相逢的?而且东方不败跑来西域,五岳剑派也跑来西域,这可是江湖里的大事啊,怎么我就没有丝毫记忆?莫非我这小蝴蝶,已经闪动翅膀了?”
第十六章正邪行事意如何(上)
刘正风对那老尼,颇是没有法子,只好苦笑着往一边退了,老尼持剑冷笑道:“江湖里传言,道是魔教中人纷纷赶往西域,本以为又是无风之浪,如今看来,倒真撞在贫尼手中,正好除妖降魔,看你往哪里跑!”
青衫客拂袖道:“师太何必急于一时,左师兄尚未赶到,想是被这些个邪魔外道之人拖住了,这些个人,诡计多端,江湖里纷纷传言道是大魔头东方不败亲到西北,必然随从无数,何必这曲洋一人,便敢公然拦截这两位?须小心为上,休要中了他们的计策。”
刘正风也道:“岳师兄所言甚是,左右这魔头已落到我们手里,又何必急于一时?”
罗刺寇心下便知晓了,能与刘正风称兄道弟的,若果真是五岳派中人,又姓岳,那便自然是华山岳不群了。当时好生将这青衫客打量了几遍,心下赞道:“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人物,便说他是个饱学的鸿儒,那也是有人信的,出手并无半分火气,人物风流,倘若没有辟邪剑谱那一遭事情,此人只在卖相上,便将人比下去了——至少这一位衡山刘三爷,那是远远不如的。”
青衫客察觉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不必惊慌,在下华山岳不群,这一位乃是衡山刘正风刘大侠,这一位么,便是北岳恒山派定逸师太。岳某本领不济,他两个却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素有胸怀,便是魔教任我行亲来,那也能护你们周全。只是这一位兄弟,一路奔行,内力只怕颇有不济之处,好生休养才是道理。”他最后说的,自是施令威了。
施令威本身便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与魔教中人时合时争,与正派人士,那也是偶有交往,面前这三人,一个是大派掌门人,两个也是大派之中的手眼人物,却他并不有甚么意动神色,闻听岳不群之言,也只拱拱手,面色不改。
罗刺寇心下释然,暗道:“果然便是岳不群了。”
岳不群将施令威的神色看在眼里,微微皱眉,他修养好,并不发作,那定逸师太是个火爆的脾性,哪里忍得住施令威的清淡,这施令威一柄紫金刀,方才使的招式,又不是她见过的,当时便知这人恐怕与正派也无多少瓜葛。当时待要发怒,岳不群一只手在背后微微摇动,定逸师太见他侧耳凝神聆听动静,心中也知这魔教中人行事诡谲,兼之又知晓岳不群滴水不漏的性子,便将一口气又憋了回去,却看着罗刺寇,眼目里有慈和的神色,招手道:“孩子,你这伤势可不轻,可是魔教的魔崽子下的狠手?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罗刺寇还没有举动,那施令威倒是大喜,道:“兄弟,北岳恒山派的疗伤灵药,那是天下闻名的,你身受东方不败三掌,又受了外伤,还是早些看看的好。”
岳不群三人大吃一惊,定逸身灵如雁,只一个闪身便到了眼前,施令威大刀尚未扬起,便被她一指正点在软|岤上,软绵绵靠着大树倒了下去。罗刺寇却未有动静,原本在笑傲江湖世界里,他对这恒山派的三定便钦佩得紧,如今这定逸分明将他当作个小孩看待,何况自家体内真气虽流转起了,却利用不得,便是想动那么一动,也是彻骨的疼痛,索性便不挣扎,任她抓住了一只手腕。
那曲洋也是吃了一惊,拿眼将罗刺寇上下打量,忽然开口问道:“你竟能在东方教主手里逃得命在?那是十分了不起的,难怪童长老竟发了火讯,要老夫堵截你一个小孩。”
罗刺寇笑道:“莫非在东方不败手里逃出命来,便是了不起的事情么?只是这人武功之高,我的确不是对手,若非施大哥相救,必然要落在他手里。”又觉手腕处一股至纯至净的内力,毫无阻隔地渡了过来,抬眼看时,定逸的双目紧紧闭着,彷佛是檀香凝固而成的面孔上,方才看着只觉暴躁的双眉,也分外慈和,正要开口时,岳不群道,“恒山派的灵药,疗伤自是好的,这内功么,那也慈悲的很,你不要说话,枉费师太一片苦心。”
他生性谨慎,虽口中说话,一只手却按着剑柄,目光微微转动,盯着那曲洋,曲洋倘若敢有半分异动,他的长剑,绝对可以很快出鞘。便是刘正风,也遥遥持着长剑,山风吹拂剑穗,明黄的颜色与紫衫呼应,至此,他那富态的员外景象,方被这江湖豪客的模样全然代替了。
罗刺寇点点头,耳边只有山风呼啸,松涛上雪落簌簌,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定逸师太方睁开眼睛来,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这外伤,本就重极。内腑也已移位,若非你意志坚定,恐怕可不妙的紧哪。只是你这内功,五岳剑派第二代弟子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
岳不群双眉一轩,诧异地瞄了罗刺寇一眼。
定逸师太又问:“你是哪派弟子?昆仑派的么?却不曾见过。”
罗刺寇正要说话,便听来时路上脚步声声,前头先跃出一条熊罴般大汉,正是童百熊。而后紧跟着一个身量并不魁伟,手中持一双判官笔的汉子,那汉子颇教人好笑,分明不甚高大,却敢用这分量极沉的判官笔。然则若是高手面对这人,必定小心谨慎,此人定然内力精湛,只看那判官笔的分量,果然岳不群三人,眉头便是一锁。
而后方是东方不败,又换了衣着,崭新的衣裤,外间罩著黑红大氅,手中也提了一把兵器,罗刺寇见识有限,自然说不来,其余四人却认得,那是分水峨嵋刺。
这一行见了行踪,看曲洋面对的,竟是五岳派三个高手,那持判官笔的愕然一惊,东方不败却看也不看一眼,森然看住罗刺寇,冷笑道:“你还是没能跑远。”
罗刺寇心道:“我若退缩,哪怕只是不说话,未免教人小看了。定逸师太方才还夸赞于我,这老尼倒是个热心肠,我却不能落了他的面子。”便撑了大树要站起来,口中笑道,“能劳动东方教主亲自来追,连派中大事也顾不得,当真面子上好有光彩。方才走了这几步,剑法上却突然似乎领悟了不少,有心要向东方教主再请教几招,倘若打不过,我便再跑。”
他这话说的颇是有趣,岳不群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笑意,心中却讶道:“这是谁家弟子,竟能惹动东方不败的火气?”又想起甚么事来,眼中又闪过一丝笑意,身旁刘正风看的准,低声道,“岳师兄的门下,如今也有了两个弟子了,听说令狐贤侄在剑法上颇有天资,将来未必比不过这少年。”岳不群心下吃惊,忙将外泄的一点笑容收敛了去,淡淡道,“刘师兄过奖了,冲儿虽有些学剑的聪明,但性子跳脱,何况比这少年更为年长。看他气度,分明便是十年之后江湖后起之秀里的有名人物,何况岳某本领有限,能教出甚么出色的弟子来?倒是衡山派里,刘师兄的爱徒向大年向贤侄,米为义米贤侄,成就未必就在这少年之下了。”
刘正风倒是真有七分惭愧了,当时察觉到了岳不群的不喜,连连摇头说了几句岔话,再不提其他。
东方不败瞥了刘正风一眼,又细细看了他两眼,摇着头不解道:“刘先生,久闻你音律造诣不浅,这教徒弟的本事么,却没有听说过。这少年,使得一手好衡山派剑法,可是你师兄莫大的弟子么?”转眼看了一圈岳不群和定逸,冷笑道,“这一手,却将甚么华山派北岳恒山派比下去了。”
这三人又是一惊,刘正风望着罗刺寇问道:“掌门师兄近年来浪迹江湖,却与派中时常有讯息往来,刘某也不知他竟新收了弟子么?”
定逸的脸上,欢喜又浓了三分,点头赞道:“莫师兄自刘师维贤侄被这魔教的魔崽子残杀之后,便再无心教授弟子,却不想竟将贫尼也瞒过么。岳师兄,你也不知这件事么?”
岳不群想了想,摇摇头,陡然眼前一亮,看着罗刺寇问道:“前些日里,岳某在华阴县中走了走,听江湖朋友纷纷传说,道是沙漠之中出了一位十分年轻的少侠,一手衡山剑法出神入化,莫非便是你么?”
罗刺寇点点头,刘正风便释然,道:“这就是了,刘某动身之前,掌门师兄曾使人传来书信,对沙漠之中突然出现一位使衡山剑法的少年一事十分不解,又苦于不知情无法回复昆仑派来信质询,原来竟是这样。”旋又不解问道,“你既非衡山弟子,这衡山剑法,却从何处得来?”
罗刺寇心下早有算计,如今东方不败强敌在侧,他一手衡山剑法,自然无所遁形,刘正风必然问起。心中当时有了计较,暗暗想道:“魔教副教主率众往西域去,江湖里必然有传闻,岳不群三人联袂而来,想必是要防备魔教突袭昆仑派又丧正派的威风,如此一来,今日这正邪相逢在祁连山里,倒也是一个脱身的机会,说不定更能引发正邪一场小规模的大战,如此一来,老和尚在沙漠中,也能从容些。”
至于两方力量,他也有自己的估计。在沙漠之中,他一柄长剑将个昆仑派杀的叫苦连天,马贼闻风丧胆,虽他有自律之心,却也难免沾沾自喜,自以为江湖之大,自己一柄长剑也该有一席之地。但到了祁连山下,先逢童百熊,又遇东方不败,这两人,前者只怕武功已经定型了,而后者却还没有修炼那逆天的葵花宝典,但这两人的武功,若是真正和自己交手,恐怕自己在他们手下撑不过十来招,而他们也不过是江湖里二流巅峰一流前期的高手,那么,名震江湖的五岳剑派掌门人,那又是怎生的实力?
以己度人,在罗刺寇心中,看如今,东方不败那边有童百熊,曲洋,看那使判官笔的也是个高手,如此四人,面对岳不群三人抑或还会有其余正派高手,恐怕真正火并起来,也是两败俱伤。既如此,无论如何他们都必然要大打出手,趁势挑拨利用些,那也无甚紧要的。
当时试言挑道:“我这剑法么,自然是有来头的,倘若刘三爷知晓当年日月教十大长老攻上华山一事,自然能有所悟。”刘正风踏前一步问道,“哪又如何?”
定逸原本看罗刺寇年纪幼小一身是伤,心内便偏向些他,如今又看他竟在东方不败手里杀出血路来,气度更教人心折,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恐怕也不过如此,当时便对刘正风颇是不满,嗔目怪道:“刘师兄,这孩子既受了重伤,还怕往后没有机会询问缘由么?名门正派,便该有名门正派的气度,气急败坏,枉你是江湖里的宗师,平白教魔崽子们笑话。”
刘正风脸一红,不敢和这老尼正面冲突,讪讪往后退了几步。
第十七章正邪行事意如何(下)
罗刺寇偷眼只看岳不群,自己一句话方出了口,他面上紫气一闪,已动了心火。当年魔教十长老攻打华山,折损最多的,便是华山派,而后剑气两宗内讧,方将五岳派盟主之位,被左冷禅趁机夺取,倘若提起旧事,最恼怒的,便是这位当年见识过华山派人才鼎盛、经历过当时华山派血流成河、又一肩挑了如今冷冷清清的华山派的君子剑。
但定逸师太无论本性还是佛法修为,能如此偏向着他,难免罗刺寇有些惭愧,可这三位武功高强,倘若今日不能利用这大好时机,便是自东方不败手中脱逃出来,也难免被这刘正风为难,遑论给老和尚争取些时候了。
当下口中又道:“据我所知,当年日月教……”
定逸打断他的话,改正道:“甚么日月教,日月凌空,人间光明,魔教行事,哪里与光明有半分干系?你不要怕,贫尼拼着性命不要,今日也会护你周全,孩子,你年岁尚小,不知这魔教的下作恶毒,但你这气度,我五岳派中,着实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自该从小有正邪是非的观念,你便叫它魔教,叫一百遍,一千遍,没有人敢为难你。”
罗刺寇哈哈一笑,道:“是,是,师太说的是。这位童长老,一见面不问是非便要抓碎我肩膀,这位东方教主么,心胸气度,倒是不愧名字,只是先逼迫我这位施大哥做牛做马,又将天下英雄视为走狗,和师太跟岳先生比起来,果然是魔性十足的,叫它魔教,那也应当。”
他只说定逸师太和岳不群,定逸听得他童音清脆,言语中颇有章法,虽将名利早就看淡了,脸上却显出笑容来。对罗刺寇绝口不说刘正风如何如何的小心思,只是摇着头低声责道:“胡闹,胡闹。”岳不群不动声色,却是个心细如发的,先疑惑瞥了罗刺寇一眼,而后又皱眉摇摇头,在他看来,罗刺寇前后这一席话里,很有些值得琢磨的味道,但他年岁小的很,哪里能有那许多算计?心下便将念头打消了,却情不自禁往旁边的刘正风看了一眼,嘴角又闪过一丝笑意。
刘正风既是恼怒,又颇尴尬,定逸师太说的不错,他的气度,自然小了很多。只是事关门派大局,定逸师太方没有苛言说他。
“据我所知,当年魔教十大长老攻上华山之前,便曾事先学遍了五岳剑派的剑法绝招,那十大长老,无一不是聪明之极的厉害人物,当时的天下武学,又没有那许多分支,一剑之中,哪怕门派不同,却总有相通的地方,久而久之,他们自然还原出了衡山派的剑法来——我只学得衡山剑法,自然只是这般推测了,刘三爷莫怪才是——”罗刺寇心中有算计,面上便是一团坦然,“若以我的想法,这十大长老自是厉害的。但我在沙漠之中,数年来见过的江湖豪客里,无一人不推崇当年五岳剑派的繁华,人才辈出,高手如云,如此声势赫赫之下,魔教便是再猖狂,那也断无只遣十大长老前去攻打的道理,想来他们将五岳剑派的武功所长,便是剑法了,那是研究透彻了的。俗话说有备无患,想必便是这个道理了。”
“放屁,放屁,你敢污蔑前十大长老。”童百熊听得罗刺寇这般说,怒发冲冠,日月教中,凡提及当年十大长老攻打华山的事情,无人不说前长老们的光明磊落和盖世豪情,一个个都是无所畏惧的英雄好汉,倘若如罗刺寇这样说,那还算甚么英雄好汉?真正计较起来,十个人便敢往高手如云的华山派上而去,那也是十分了得的,但这英雄好汉的豪情么,那便缺了六七分了。
罗刺寇笑道:“好臭,果然好臭。”
童百熊喝道:“你这小子,看不把你碎尸万段。狗贼,你来,来,有胆跟你童爷爷斗剑,躲在老尼姑身后,算甚么好汉子?”
罗刺寇反口问道:“童长老,当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又在干甚么?”
童百熊愕然,不知如何回答。
施令威委顿在地上,却能开口说话,当时笑道:“兄弟,这童百熊么,那可拍马也比不得你。他像你这么大点的时候,那定然是龟缩在爹妈怀里,不定还没断奶,要像你横剑纵横沙漠,他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罗刺寇哈哈大笑,道:“施大哥,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这么想啊。看来,这位童长老,果然是一样的人,两样的待的,己易他难,不外如是。”
定逸虽觉有趣,却板着脸责道:“跟这魔崽子,油嘴滑舌甚么?你年纪尚浅,该学岳师兄的君子模样,休教江湖上的不三不四之人引得走了歪道。”岳不群忽然神色一动,长剑出鞘,指着东方不败淡淡道,“正邪自古不两立,刘师兄,这位……这位少侠学了衡山剑法之事,待杀了这些个魔教中人,自有大把的时候询问,休要坏了大局,教这些人小看了五岳剑派。”
东方不败脸色青白,看着岳不群道:“岳掌门,你那一手华山剑法,东方不败自然是要领教的。这少年舌辩之能,颇有张仪苏秦之风,这倒教我十分好奇了。左右我神教在此的人,也只有这么几个,你何必急于一时?且听他还有甚么说头,不如一并听了再动手,如何?”
刘正风忙道:“正是,正是,岳师兄,既是大魔头在此,想必左盟主也要快到了,先听听这少年之言,那也没甚么打紧。”
定逸师太转过脸去,对刘正风的心胸,越发不喜。
罗刺寇笑道:“既然东方教主和刘三爷都想听听,那也甚好。”而后扬声喝道,“躲在后头的魔教中人,难不成还想趁机偷袭么?师太,这魔教的人,果然狡猾得紧。”
定逸师太侧耳一听,一只手拂在罗刺寇头顶上,内力到处,罗刺寇又大口往外咳血便止住了。只听定逸师太笑道:“孩子,这次来的,可不是魔崽子,乃是咱们正派的高手。”而后扬声道,“左师兄,你既已到了,何必躲躲藏藏,反而堕了我名门正派光明正大的威风?”
蓦然间,山林里劲风激荡,树梢的积雪,扑簌簌掉落如又下了一场雪。一声长笑,声震四野,但那笑声中,却绝无笑意,只有森冷的近乎无情的味道,彷佛来人斩断了六根一般。
罗刺寇只觉双耳中鼓胀如瓮中水豆要爆裂般疼痛难以忍受,心下骇然,道:“这便是左冷禅么?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便有如此声势。且不说这声音刺耳难听,这等造诣,果然不愧正派三大高手之一的威名!”
东方不败闷哼一声,童百熊厉声喝道:“左冷禅,你既然到了,何不现身?名门正派中人,莫非也学会鬼鬼祟祟吓唬人么?”
劲风过处,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魔教和正派三人之间,便多了一个人来。
月光下,那人身材十分雄壮,只一个背影,便有山岳耸峙的味道。他只比童百熊稍稍矮了一点儿,披着一袭土黄|色大氅,耳垂十分广大。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只手提着一柄宽阔巨剑,面色僵硬,双目中神光熠熠,盯着罗刺寇看了一眼,罗刺寇一口逆血便往上翻,只觉得心底下一颤,胸口如有巨木撞击,甜腥涌到了嘴边,张口吐出血来。
他的双目,始终只瞥了这人眼睛一下,双瞳中如有针扎,疼痛难忍,泪腺被扯动,眼前登时模糊了,他却努力睁大了眼眸,便是在东方不败的掌下,他也没有屈膝,这左冷禅虽然厉害,怎能教自己失魂落魄?
岳不群闪身靠将过来,长袖微微一拂,刹那间遮住了罗刺寇的眼睛,待移开之后,罗刺寇眼眶里的泪水,便不见了,脸上清清爽爽,似乎从未流泪过。
“你方才那一番言语,倒是让左某十分有醍醐灌顶的顿悟,后头还有甚么要说的?”左冷禅将巨剑交到了左手,巨大的手掌拄着剑柄。他十分自负,将脊背卖给有“黑血神针”的魔教众人,看上去也浑然不在意。只是看着罗刺寇,面上的肌肉,微微抖了那么两下,漆黑的眼睛,直视着罗刺寇问道。
声音并不甚大,但每个字都好像一条凶神恶煞的武僧在念经一样,振地罗刺寇双耳之中嗡嗡作响。头顶又是柔和而刚烈的真气缓缓灌入,那是定逸师太的手掌。
罗刺寇一张口,呸地往地上吐出带着血丝的口水,微微一笑,迎着左冷禅挺直了脊梁,嘿嘿笑道:“你就是左冷禅么?好大的威风,好霸道的武功!”
左冷禅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以我的年纪,能有多少见识?所言恐怕有偏差那是在所难免的了,因此,众位只好姑且听之。”罗刺寇蒙岳不群那一拂,若不然眼角定有泪痕,嘴边的血迹,十分教人扫兴,因此向岳不群偏着头点点头表示感谢,而后朗声说道,“以我在沙漠里的行事——昆仑派外门里收的那些个弟子,本就是马贼,既入了名门正派,却不改杀人放火的恶性,堕了昆仑派的威名且不说,祸害的沙海中的客商,那是甚么也补偿不了的,而昆仑派掌门震山子,却不知何故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虽年幼,却也有血勇之气,因此一剑之下,对此等恶徒,那是绝不留活口的。既如此,昆仑派从哪里得知我这一手衡山剑法?后来询问西域豪客,豪客们道是江湖里的剑法,虽各有绝招,但若在行家眼里,判断出了来龙去脉,绝非难事。因此思想当年景象,恐怕这魔教中的十大长老,便是从正邪之战中丧命的魔教教众身上所受的伤痕中,推算出五岳剑派的来龙去脉了的。”
左冷禅默然不作声,罗刺寇又道:“以魔教的行事,百十个教众的性命,比起五岳剑派珍若至宝的剑法,恐怕并不珍贵。以魔教十大长老的聪明和狠毒,使个诡计用身手不错的教众用身体性命来换取五岳剑派的剑法,那也寻常的很。只是正邪之战,早就如平常事了,正派中人,自也想不到魔教长老们的这一手。听说这十大长老当年便战死在了华山之上,他们亲自推算出的剑招,熟知的人恐怕也会留下那么一两个七八个。到如今,以魔教中人的诡谲狡诈,将五岳剑派最宝贵的剑法绝招散布在江湖里,使之成为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能学到的招数,从而再三动摇正派的根基,那也寻常的很哪。”
月下山林,再无风过,静悄悄的,但正派中人,哪怕是施令威,后背心里也一阵阵寒冷,定逸师太点头道:“不错,魔教行事狠辣,这等计策,自然是使得出的。”
不说想得出,却说使得出,她却先是信了罗刺寇的胡说八道。
岳不群眉头微微皱着,自罗刺寇说话时起便不见散开过,纵然说完了,他也满心都是揣摩。刘正风却目瞪口呆,想要不相信,却又不敢不相信,毕竟五五之分。左冷禅心里怎样算计,罗刺寇看不出,但这左冷禅倒甚沉得住气,深深看了罗刺寇一眼,缓缓转过身去,慢慢说道:“东方不败,童百熊,贾布,好得很,左某的剑下,合该多添三条好手的亡魂了。”
他竟要以一己之力,硬打魔教三大高手。而那曲洋,便分明是留给岳不群了。
只是这等张扬,毕竟所为何事,罗刺寇心中犹豫而不得决。
第十八章潇湘夜雨点螳螂(上)
以自己所知的笑傲情节来看,这左冷禅武功既好,心思又缜密,手段也毒辣,不可谓不是个人物。他将魔教四大高手,以一己之力划拉了三个过去,只留了一个曲洋给岳不群,想必那也是存了试探之心的,而能教人想到的,第一个却是羞辱:“你看,我一打三,你一对一,高低自然一目了然。凭真本事吃饭的江湖里,我来做五岳盟主,你还有甚么不服的么?既然我做得盟主,这并派一事,那也是应当考虑的罢?”当然,也并非没有羞辱岳不群激他使出平生本领好让左冷禅知根知底的探究之心。
这样的心思,罗刺寇很快掂量了一番来去,总觉这左冷禅如此安排,恐怕是两者兼有的了。当下凝神要看当世的绝顶高手对决,眼睛也不眨一下。
岳不群却不恼怒,左冷禅盯着他的脸色看,并未看出半分羞怒的模样,诚然君子,口中淡然道:“左盟主的武功,岳某可望尘莫及,既然左师兄要以一敌三,小弟不才,只好勉强捡个漏子了,倒要多劳定逸师太和刘师兄压阵,岳某便是战死,那也没甚么可惜的,倘若教这魔教中人走脱,于我五岳剑派面子上,十分难看的很。”
左冷禅喉头一阵滚动,荷荷有声,僵硬的脸也不改神色,斜了定逸和刘正风一眼,冰冷的目光,又扫了罗刺寇一眼,右手握在了巨剑剑柄之上。
“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左某忝居五岳剑派盟主,衡山剑法流失在外,无论甚么理由,那也是该问上一问的,你若不是衡山弟子,这一身修为,左某可代你师门,暂且废了。”左冷禅的嗓音,就彷佛是两块冰块在互相摩擦才引起的,便是那话语中的味道,也十分刺耳,“你这年纪,一身修为没了,还能再修炼回来,倘若有非分贪婪之心,那可不妙得紧,我五岳剑派,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与你誓不罢休。”
罗刺寇扬眉正要说时,左冷禅又道:“当然,左某既是五岳剑派的盟主,行事自该教其他四派觉着处事公道才行。姑且念你一身修为实属不易,倘若你肯废了这武功,还衡山派一个安心,左某可代师收徒,邀你加入嵩山派,左某虽不才,嵩山剑法比之衡山剑法也有些不及。但嵩山十八剑,也是左某一生心血,平常颇为得意,传了给你,那也无妨。到时是走是留,左某绝不阻拦。”
他这话的意思,也简单的很,只要罗刺寇情愿将衡山剑法“自废”了,他嵩山派就吃点亏,将嵩山剑法倾囊传授,只是这内功废得,这剑法么,恐怕左冷禅看中的,也是这个了。
罗刺寇嘿嘿一笑,问道:“左大掌门,你觉着我还没过三岁么?”
他这便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左冷禅僵硬的脸微微一抖,道:“很好,很好,看来,左某久不在江湖行走,这江湖里的后起之秀,那是英雄辈出了。这很好,很好。”
他连说四个“很好”,实际上哪里有半点“好”的意思?分明心中动了杀机,刘正风虽念师门剑法,却也觉着左冷禅霸道得紧了,在一旁说道:“左师兄的好意,刘正风代掌门师兄领了。只是这少年既使得衡山剑法,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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