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卫鞅大帝第3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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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了。入秦的士子即便没有大才,可集中几十人或者几百人的智慧,一定能发现秦国的各种弊端,以秦国人的韧性,痛下决心,扫除弊病,就不难强大起来。

    齐国与魏国争霸才刚刚开始,这位战略大师,便把目光投到秦国来。宁可独自与魏国争斗,也不愿秦国强大,利用它拖魏国的后腿。大利与小利之间,看得如此分明、深远,令人不得不佩服。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坚信秦国将强盛。卫鞅自己是投机取巧,那位却是完全的凭借实打实的能力。这让卫鞅既敬且畏,有机会很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原先,卫鞅只是怀疑,在士子们呈上非秦陈策的时候,他悄悄的走进客源,轻声问一句:“孙膑先生可还好?”

    当时,客源神色大变,证实了卫鞅的猜想。

    田常是真正的以国士相报自杀,而客源,更多的恐怕是阴谋泄露,与其被秦国杀死,不如自杀,给秦国人一个面子,莫要解开这层遮羞布。

    让卫鞅既惊且畏的,却是那位他即将侍奉的国君,嬴渠梁。卫鞅此时,心里只有一句话:“好手段,杀人于无形。”

    秦国君臣无奈的放开死去的田常和客源,神色皆安然。

    景监说道:“君上,臣建议,以上大夫之礼,厚葬两位壮士。”

    旁边的甘龙感觉到全身一阵肉痛,想想景监职同上大夫,也就罢了。

    “好,便如此办,就请上大夫操办此事。”嬴渠梁道。

    甘龙躬身领命,道:“老臣敢不从命。”

    嬴渠梁朗声说道:“诸位贤士,且请安心,所呈陈策,嬴渠梁与秦国众臣星夜拜读,议定诸位官爵。田常、客源两位贤士、壮士,因秦国而亡故,秦国以上大夫之礼厚葬之。两位先生下葬之日,请诸位与嬴渠梁一同送行。”

    “秦公高义,我等拜服。”

    有三十多位士子,从人群中出来,一个个恭恭敬敬的,有人说到秦国的确水土不服,有人说才疏学浅,无策可陈,意欲告别回国,恳请秦公谅解。

    嬴渠梁感伤田、客二人之死,精神不振,也一一答谢,安慰。朗声说道:“诸位贤士,此次离秦归国,嬴渠梁派人送出函谷关。他日诸位再来秦国,嬴渠梁和老秦人们扫榻以待。十年,诸位给嬴渠梁十年时间,到时候,欢迎诸位再来秦国,我和留下来诸君一定以全新的秦国,呈现在诸位面前。”

    有人感激涕零,道:“谢秦公体谅,我等归国之后,一定传告各国,秦公宏才大量,乃尤为之君,秦国乃有为之国。”

    嬴渠梁命景监,好生为贤士们送行,三月前承诺的百金,砸锅卖铁也要凑足。

    景监暗自叹息,庄重无比的招贤馆陈策,不料是这样的结局。起初招贤馆来了士子近两百人,如今真正留在秦国的,不过六十人出头。

    当夜,嬴渠梁召见景监,问他是否想通了今早一连串人事调动的意图。

    景监笑道:“我没想明白,他明白了。”

    嬴渠梁见他说得有趣,终于露也出了笑容,有些激动的说道:“大才啊,旷世大才。”指了指一旁的箱子,道:“招贤馆贤士们的陈策,我看一半,给他搬去一半,看完了交换。记得,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景监大喜,君上心中,已经完全确定由卫鞅主政,他做副手,在秦国实施深彻变法。变法深彻到什么地步,也许只有君上和卫鞅了解,道:“臣理会得。”

    嬴渠梁甚喜,叹道:“我放佛看到了强大的秦国,看到了我们与山东六国一较高下的日子。”

    景监低声道:“君上,先生有一个想法,需当先行。如今白门商社,猗氏商社,常氏商社,天下六大巨商,半数入秦大举经营,其利于秦国巨大,须得专人与商家交涉。臣提议,仿照韩国,成立司商府衙,职同上大夫,专司协调商家之事。”

    嬴渠梁道:“谁可担此重任?”

    景监道:“臣第一想到常氏商社的常乐,此人经商,有鬼神莫测之能。可惜因为魏国霸道,下落不明。还有一人,曾随我行商各国。”

    嬴渠梁不待他说完,便道:“中军司马高粱。”

    “正是。”景监道。

    嬴渠梁笑道:“便是高粱,此人精明强干,只因从山东归来,牵涉甚多,不变露面,委屈担任中军司马,你也回来了,该启用他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管乙觐见

    次日朝会,国君嬴渠梁再次宣示新一轮的人事调动,成立司商府,专司秦国商贾之事,隶属左庶长府。一位新贵脱颖而出,上将军府中军司马高粱脱颖而出,出任首任司商,爵同中大夫。秦国与韩国不同,秦国是上大夫总领国政,相当于三晋的相国,因而,嬴渠梁决定将司商定为中大夫。

    大家都看到,几家打商社大举进入秦国做生意。他们拥有的财富,给秦国人带来无比的震撼。想要充分利用这些商家的力量,为秦国谋利益,设立司商府,的确刻不容缓。朝中臣子们大多知道高粱当年在秘密战线上辛苦工作,劳苦功高,一举飙升为中大夫,不为过。而且新设置的司商府,司商和属下几位重要官员,都是由老秦弟子担任,也让部分较为敏感的人放下心来。

    秦国封闭,朝廷中,除了景监等极少数重臣知晓天下有六大巨商,如今已经进入秦国的白、猗、常便是其中三家,别人对天下巨商闻所未闻。有些人还以为山东六国,遍地都是这等惊世骇俗的商家呢。

    另外还有一些将领调动,国君的意图逐渐明显,总得来说,就是要稳固边防,准备在内政上大干一场。

    人多力量大,卫鞅体验到这个道理。连续几天,看完六十多篇陈策,看看听听,做笔记,思考一些问题。幸好那个时代的人习惯见解,言简意赅,要是像后世那样,一篇论文动辄几万字,卫鞅要看完六十多篇,他宁愿一把火烧了。

    管乙很无聊,那一大堆论文,他也看了,看得直打哈欠。

    正在他无聊透顶的时候,景监突然来访,请管乙入宫面君。

    管乙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再三确认,秦公召见的是自己,而不是卫鞅。

    “六哥,你确定我叫管乙,你叫卫鞅?”管乙问道。

    卫鞅很确定,笑着锤了一拳他的胸膛,笑道:“恭喜你,你要当将军了。秦公气量之广,天下无双,你放心的去吧。”

    “六哥,我媳妇——”

    卫鞅一脚将他踢出门外,道:“放心,我会帮你娶个嫂子回来的。”

    于是,这天夜里,管乙跟着景监,秘密进宫。

    “内史大人,事情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你不会是假传君命,骗我进宫去,寻个借口把我做了吧。”管乙忽然说道。

    景监险些一个踉跄,脑袋一头撞死在宫门上,怎么和卫鞅一个德性,不禁怒道:“我是那等人么。”

    管乙笑道:“内史大人,抱歉,从未见过国君,心里慌,和你开个玩笑。”

    景监道:“鸟,我不信你没见过魏王。”

    管乙道:“那糟老头,算个鸟国君。”

    景监低声骂道:“你一定还见过先君献公,战场上。”管乙曾跟随公叔冒与秦军交战,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景监却一清二楚。

    管乙奇了,道:“我都说是和你开玩笑,你偏这般执着,何必呢。”

    景监有一种和他打一架的冲动,只因君上已在等候,强忍下来,寻思着找个机会教训这小子一顿。对于卫鞅,他不敢动粗,也胜之不武,这小子这两年武艺进展很快,和子岸打成平手,胜之可是威武得很。

    不多时,已到嬴渠梁的书房。

    “管壮士,非是在朝堂之上,不必多礼,请入座。”嬴渠梁笑道。

    管乙不敢失礼,恭恭敬敬的行过面君大礼,这才入座。书房之内,除了嬴渠梁,还有一位老朋友,秦国战车军统帅白缙,坐在嬴渠梁身旁。

    “百里,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诺。”门外传来新任卫尉百里的声音。

    “管壮士,我们又见面了。”白缙笑道。

    管乙一笑,却见景监坐在嬴渠梁的右手边,如此一来,变成了秦国君臣三人,面对他管乙一人的局面,这等礼遇,让他惊讶不已。

    嬴渠梁哈哈大笑,道:“管壮士和子岸将军,白将军交过手,打成平手,如此武艺,嬴渠梁不及。”

    管乙正色道:“秦公明见,为将者,首推练兵之能,但有强兵,庸将亦能战胜,魏武卒便是一例。统率次之,良将合兵百万,进退有据,胜而有度,败而不溃,号令严明,孙武练兵,斩妃明令,是为一例子。谋略再次,用兵之道,变化万端,神出鬼没,识天时,明地理,通人性,可以寡胜多,以弱胜强。武艺,将才之末,不足道也。”

    景监双眼一亮,与嬴渠梁相视一眼,暗暗点头,似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当初景监曾经隐约总结出一些观点,谋略的重要性,胜过力敌,向嬴渠梁提过,嬴渠梁甚为重视,花过一些精力研究。

    嬴渠梁道:“卫先生曾在政事堂上言道,政为兵之本,兵为政之张,管壮士如何为我等解说此话。”

    管乙说道:“请问秦公,献公在世时,攻打魏国十九次,而秦公即位,已两年有余,却一并不发,何故?”

    嬴渠梁愕然,旋即朗声大笑,道:“有理。”

    管乙说道:“献公攻打魏国十九次,其意在河西之地,河西之地乃秦国重大利益所在,此正所谓兵为政之张。秦公即位,不发一兵攻魏,非不欲,力不能及而已。此,政为兵之本。管乙以为,不打与国无益之仗,于国有利之仗倾力而战,战则必胜。国家大略在何处,军队便在何处。”

    嬴渠梁问道:“敢问管壮士,可曾学过兵法,师从何人?”

    管乙答道:“我与卫鞅为兄弟,他曾得高人传授一部兵书,名为战争艺术,号称古往今来第一兵书,把战争化作一种艺术,如琴师抚琴,歌者高歌,技师雕刻,充斥着游刃有余的美感。”

    嬴渠梁感叹道:“世间竟有这等兵书。”

    管乙道:“卫鞅学得半桶水,我学完整了。”答非所问,却是他一定要强调的。

    嬴渠梁笑道:“卫先生与管壮士携手入秦,助老秦人强秦之心,嬴渠梁已知,深为感激。我打算重用管壮士,请问管壮士有何打算。”

    管乙喜道:“白缙为帅,管乙为副,建蓝田大营,即刻开始筹备,秘密练五万新军。”

    对面三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这家伙简直就是不当家不知道财迷油盐贵。白缙在场的目的,就是打算抽调一支军队,以白缙为统帅,管乙为副,实施陇西攻略。管乙看穿这个用意,只是抛出来五万新兵这句话,吓得他们忘了表扬他思维敏捷了。

    管乙道:“若无五万新兵,陇西攻略难成,戎狄部落消灭不干净。”

    嬴渠梁也颇觉意外,原来卫鞅呈的陇西攻略,是要将戎狄部落干净杀绝,用除后患。他看得时候,还以为用少量部队防守,戎狄无力进攻罢了。

    景监却知道,管乙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成算,好比卫鞅的习惯,道:“兵员、粮草、战马、兵器,怎么弄来。”

    嬴渠梁道:“管壮士也知秦国情形,五万新兵,难啊。”如果是魏国人打过来,凑一支大军迎战,别说五万,就是十五万,也不是难事,打完之后,士兵回家继续种田。可管乙的意思显然不是这样,这五万新兵,是实实在在的常备军,职业军人。

    管乙笑着,一指景监,道:“交由内史大人置办即可。”

    景监怒道:“我上那给你要来五万新兵,管乙,是五万,不是五百。”

    管乙道:“借粮,借马,借兵器。”

    景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显然是在为自家拉生意,道:“人呢?我上那给你变出五万人来。”

    管乙道:“秦国尚有从未动用过的兵源。”

    书房内好一阵沉默,君臣三人都明悟到管乙所知,奴隶、隶农。

    自来只有农夫可以参军打仗,奴隶和隶农没有资格。

    景监和白缙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嬴渠梁最终决断,道:“好,便这么办。白缙任新军统帅,管乙为副,在老军中挑选五千精壮,秘密建造蓝田大营。”看来这个打算,早在卫鞅管乙二人寻访秦国的时候,已经确定了下来,管乙提议训练新军的时候,连新兵大营的地点顺便报了出来,显然已经瞄好了最佳的场地。

    “诺。”白缙和管乙起身,一同向嬴渠梁躬身领命。

    “景监,明日命高粱与白门商社协商,借粮供给新军。常氏商社在北地郡的马场已经建好,跟常氏商社借马。战马需要多少,兵器如何配备,管将军,你有何看法?”嬴渠梁问道。

    管乙道:“臣的打算,新军仅分为骑兵、步兵两样兵种,步兵四万,骑兵一万,战车兵撤销。新军当全副铁制兵器,不过,开始练兵之时,用旧式兵器即可。一年之后,新军战力大体有了估计,可以专门打造适合新军使用的兵器,请君上定夺。”

    其实,既然白缙调任新军统帅,撤销战车兵编制,已成定议,他不必再次强调。

    “君上若是担心国府举债过多,新兵练成之后,及早灭了戎狄,抢光他们的财产还债,如此便是了。”管乙补充说道,他心知肚明,秦国举债,已经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地步。

    景监心里气得牙痒痒,笑骂道:“强盗。”

    四人一齐哈哈大笑,嬴渠梁道:“举债,他们商家尚且不怕,我一个欠债的,怕他个鸟。只要秦国能强大起来,就算商家赚光了我们的钱,区区钱财而已,何足道哉。”

    管乙暗暗吃惊,不知道这位君上,是足够大方,还是无知者无畏,不晓得一国经济掌握在别人手中,可不仅仅是区区钱财而已。

    估计是后者居多,君上即便再厉害,有怎能比得上六哥,六哥布下的借钱给国家控制国家的经济乃至整个国家的大局,岂是旁人能看得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专修刑名之学

    所谓七月流火,眼下已经八月初了,老天还在流火。

    别的大户人家,有下人打风扇,采薇却没那等享受。常氏商社的下人不多,一个个都是无名军,采薇可不够格指使无名军为她打扇凉快。因而,她在回廊通风之处摆条长案,铺张草席,作为办公地点。

    臭和风,臭细雨,好几个月了,还不搞清邯郸那边的生意,迟迟的不来秦国。

    臭相濡,闲着没事,跑去颖营练什么兵啊。四营的士兵,早该完成所有的训练项目了。剩下的,只有日常的巩固。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反反复复的训练,如此而已,根本无需所谓的坐镇领导。无名军中任意挑出一个人做头目,就可以完成。不得不说,有其姐必有其妹,以沫这小丫头,跑去武关那边,这么多天了,鬼影不见回来,不就是给冰儿送粮食物资,有那么费劲么。

    说起冰儿,采薇多想和她交换,冰儿领这一大摊子事,她去守西营。

    被毒辣的太阳惹得心烦意燥的采薇,记恨上每一个人。

    这位常氏商社秦国总事,独自一个人从无到有开创局面,商社的行商,秋实的铁器工坊木工工坊;北边的三个大马场;渭水边上的造船工坊;与常氏商社各国分社,各等不同联系程度的下属机构的联系;与白门商社的协调协作。这好几摊子或错综复杂、或八辈子联系不上的事情,全经她的手。和其他商社合作行商事宜,跟秦国朝廷的官员和眉善目的拉拢关系,破口大骂的讨价还价,

    自入秦国后,卫鞅不得不成为甩手大掌柜,偶尔过来喝口酒罢了。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苦啊,这是采薇的感受。

    常氏商社秘密派出的铁矿探索队伍,第一支恰好在采薇总事刚刚记恨完姐妹们的时候回来。领队的管事,惭愧禀报,走了多少多少条河流,翻过多少多少座山岗,从哪里开始,搜索了多大的区域,可惜一无所获,不得不把人马撤回来。

    采薇当即发作,拍案子瞪眼睛,轰轰烈烈的大骂一通。

    足足骂了两刻钟,管事灰溜溜的不敢吭声。有一位管事眼中最可爱的人,傻头傻脑,看不清情况的家伙,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

    采薇正词穷,将管事赶到秋实那边,帮秋实的忙。

    尸佼的确傻了眼,何曾见个女子这般大发雷霆,就算他是旁听,也心惊胆跳。

    对面换了新人,采薇来了新词。

    “尸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采薇面无表情的说道。

    尸佼刚想开口劝慰她息怒,被这一句堵了回去,哑口无言。从招贤馆道常氏商社,不过是一两刻钟的路程,何来远道而来之说。

    “没盘缠了?”采薇皱着眉头说道。

    尸佼再次哑口无言,感情采薇总事认为他是来讨钱的,本憋着一肚子气来,来找唯一比较熟悉的人诉苦诉苦,聊天解闷,怒道:“采薇总事,告辞。”

    采薇冷冷的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尸佼,你当我常氏商社是什么地方。我救过你的命,你这般对待救命恩人,好歹你是为士子,难不成忘了一个仁字。”

    尸佼急了,最怕采薇闲着没事就把救命恩人这四个字挂在嘴边,生怕他忘了死得,叫道:“大仁不仁。”

    采薇忽然悠然一笑,犹如春暖花开,烈日甘霖,道:“大仁不仁,似乎在那听过,哎,却是想不起来。”

    尸佼脸色大变,讪讪的说道:“采薇总事,尸佼心烦意乱,在秦国没个朋友,相识之人唯有你,他人说不上话,索性寻你来了。”

    儒家提倡仁,法家针锋相对的驳斥,提出大仁不仁的说法,采薇自然深知,说道:“你既然把我当做朋友,朋友之间无话不谈。”

    尸佼几乎脱口而出“我没把你当朋友”,开玩笑,堂堂一个贤士,怎么可能和商贾之人成为朋友,何况只是商家管事而已。他嘴唇才懂,采薇就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在采薇直逼的眼光下,这话生生的吞了回去,长长叹了一口气,甚为落寞。

    采薇猜到了七八分,道:“莫非事有不如意?”

    尸佼又叹口气,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岂止是不如意,说来话长。”

    采薇笑道:“无妨,我有的是时候。”心里却暗道,我忙得很。

    尸佼道:“前几日,招贤馆的士子,呈上了各自的陈策,而后,一众士子,各自为秦公授予官位。”

    采薇道:“尸佼先生你呢?”

    正戳中尸佼的伤心处,忿忿的说道:“招贤馆六十四名士子,论起才学,没人敢说胜过我。论起访秦辛苦,对秦国了解,尸佼数一数二。偏偏那六十二人,皆已论定职位,或在朝行走,或在野人县令郡守。其中有位王轼,任雍城令,坐镇秦国国都,最得重用。唯独我,秦国人只字不提。”

    采薇本是当世算术大家,六十四减六十二等于二的题目,显然不会算错,道:“唯独你?另外一个倒霉鬼,是怎么回事?”

    尸佼似乎默认了倒霉鬼的身份,道:“另外一位,卫国来的士子,叫做卫鞅,我没见过。这家伙,说起来算是个善于钻营之人,他的故事,当真是波澜起伏。当初花钱在栎阳买了处宅院,大体就在这附近,彰显扎根秦国之意。秦国人为他感动,请到政事堂,面见秦公以及一应重臣。只可惜,这个卫鞅其实是个草包。”

    采薇脸色古怪,忍不住伸手打断了他,而后又让他继续说。

    尸佼不知采薇心中所想,道:“那草包,胸中并无半点才学,折腾半天,说不出一条对策。嗯,其实也不算是草包,灵机一动,又抛出一个噱头来,说道知秦者方可治秦,不知秦者不可治秦。而后,算是煞费苦心,声称三月之内,遍访秦国十七县山野,百余村落。单以这点而论,招贤馆中,确是无人能及。可笑的是,秦国山野之路难行,耽误了回程,至今未能完成陈策。我以为,未完成陈策是假,一无对策是真。按理说,冲着他辛苦一番,也该给他个闲官当当。秦公乃当世明君,务实不务虚,唯以才学取士,卫鞅便成了倒霉蛋了。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落了空。”

    不愧是游学士子,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更无半点停顿。只是,没有留意到采薇的脸色。

    采薇道:“尸佼先生与草包同列,不也是草包。”这已经是强忍不爽之下,最可气的一句话了。

    尸佼脸色一红,辨道:“秦国不用我,其实是另有原因,与他不同。”

    采薇道:“哦?”

    尸佼吞吞吐吐,隔了半天,说道:“秦国要行百里奚王道治国,恢复穆公霸业,我的陈策格格不入,因而——”

    采薇悠然一笑,吐出两个字:“法家。”

    尸佼大惊失色,跳了起来,失声叫道:“你如何得知?”

    采薇道:“大仁不仁,法家最惯说的一句话。你要是别家,怎会吞吞吐吐。可否告诉我,法家那派?势派?术派,或是法家法派?”

    尸佼瞪大眼睛,怔怔的,不敢吭声了。许久,战战兢兢的说道:“你——你怎么知晓得那么多?”

    采薇淡淡的道:“尸佼先生乃贤士,不过,请莫认定商家无才,女子无才。”

    言下之意,我并非仅仅知晓而已,论起才学,你尸佼不过如此罢了,我一介女子不比你差。又道:“请入座,站得高,不见得才学便高。”

    用专业术语来讲,这是江湖“惊”门的手段,通俗的说,就是礽地雷,把你轰得七荤八素,然后慢慢施展后续手段,答道目的。

    尸佼在采薇对边坐下,眼看四面无人,低声说道:“法家,专修刑名之学。”

    采薇轻轻点头,不置可否。

    尸佼以为采薇是内行人,领悟了秦国不用他的前因后果,叹口气道:“采薇姑娘,你也知,我们法家之人,不易啊。”

    一记惊门手段之后,称呼由总事变成了姑娘,采薇笑道:“你有何打算?”

    尸佼道:“秦国不用我,便去他国,尸佼今日来,另一层用意,是跟姑娘告辞。”

    采薇道:“要我赠送多少金资?千金?”

    尸佼感觉胸口被采薇的话堵得难受。

    采薇笑了笑,说道:“秦国不用你,他国也必不能重用你,当官有什么好的,不如加入常氏商社,包你能成就一番事业。”

    尸佼忍无可忍,怒目而视。这采薇满嘴乱跑,不找边际,我堂堂游学士子,怎能做那商贾的低贱营生。

    采薇不介怀,道:“你也见过,内史景监,如今爵同上大夫,与我平起平坐,相互间拍案子瞪眼睛,骂娘骂十八代祖宗,不见得谁把谁看低一层。秦国新任司商高粱,上任第一件事,来拜访我,与我言谈甚欢,坐的便是你这个位置。”

    尸佼无言以对,只能说道:“人各有志。”

    采薇无奈,叹口气,说道:“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你我相识一场,结伴入秦,我不忍心见你四处飘零,怀才不遇。请暂且逗留几日,常氏商社在秦国朝廷那里,有几分薄面,我当向他们举荐你。尸先生,不必急于推辞,听我一言。只因你才学过人,若能一展所学,有利于民,我从中出力,乃分内之事。”

    尸佼终于拱手道:“有劳姑娘了。”平平淡淡的说了几句闲话,告辞而去。心中其实不信,法家为官,涉及的是秦国的根本国策,怎能给你商家面子而改变。

    采薇待他离去,嘴角微微一翘,j计得逞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血流成河的变故

    招贤馆士子职位议定,皆大欢喜。秦公更是命人宣示,除王轼即刻赴任外,其余已定职位士子,歇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秦公亲自为诸位贤士壮行。

    “君上真乃仁君也。”对嬴渠梁的称呼也随即变化。

    尸佼灰溜溜的,没脸见人,在房中躲了几天。正犹豫是否直接离开秦国,一位年轻的下人却敲门拜访,言道主人家邀请尸佼先生前往做客。

    待问是何人,年轻的下人回答,同是天涯沦落人。

    直到来到一家宅院面前,上面挂了卫宅两字,尸佼哈哈大笑,道果然同是天涯沦落人。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曾踏出这个门口。

    八月十五,常氏兵铺召开铁剑订购竞价会的日子。

    年轻的韩国中大夫申不害,太阳还没落山,就已来到。

    “章子大师,今晚,魏国人也来。”常氏兵铺的洽谈室内,申不害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坐在他对面的章锤子默不作声,可似乎不觉意外,也清楚申不害不是在和他商量。铁剑的战略意义重大,魏国要是不用外交手段,通过韩国向常氏商社施压,争取到买铁剑的权利,那便不是魏国了。

    申不害轻轻一笑,继续说道:“魏国人愿赔偿常氏商社五十万金。”

    章锤子道:“一百万金,另外,魏国人竞价获得铁剑之后,加价两成交易。”后面的条件比一百万金还要过分。

    申不害脸不改色,一口答应,道:“我替魏国人应承下来。”

    章锤子愕然而笑,道:“申大人真是痛快。”

    申不害含笑道:“常氏商社之利,亦为韩国之利。”

    当夜,各国的客人惊讶于魏国人顾都也在场,大家都是人精,旋即想到其中关键,虽愤怒却也不好做声。

    六个月的一等铁剑产量,魏国、齐国死磕,激烈交锋,最终魏国获得三个月,齐国两个月,楚国在魏国故意放水的情形下,捞一个月两千柄。成交均价也超过了八十金一柄,燕国、韩国、赵国颗粒无收。韩国的申不害,甚至不曾报价一次,很干脆的喝茶观战。

    侠困和公厘孜惊喜万分,也许因为时间仓促,他国的世族、贵族不曾来到,两家平分了九千柄二等铁剑,均价不过三十五金而已。

    一个来历不明的商家,当场订完了六个月三千柄三等剑的份额。

    也许震撼与魏国的大手笔,以及齐国拥有了叫板魏国的底气。两天之后,公元前三百六十年八月十七日,韩候召开大朝会,商议国策。

    “魏国富足强盛,齐国崛起,韩国何去何从?”成为韩国大臣们议论纷纷的话题。

    “国君驾到——”宫中侍从长声呼喝。

    “臣等参见国侯。”

    韩候自内缓步走出,身后竟然跟着申不害。

    大臣们心里嘀咕,这个申不害定是蛊惑了国侯,出了什么歪主意,且听国侯如何说来。

    韩候环视众臣,开口说道:“大韩立国,传至寡人,已历流贷。三晋分家,魏国最强,赵国次之,韩国既贫且弱。寡人继位以来,寝食难安,处心积虑,无时不怀强韩之心。韩国欲强,必得变法改制,寡人决断,任中大夫申不害为开府丞相,总览国政,力行变法。”

    朝堂中轰然声大作。

    “申不害,你胆敢谣言蛊惑国侯,老夫誓杀你。”上将军公厘子大怒,拔剑便要将申不害斩杀当场。

    申不害喝道:“拿下。”

    几名武士,突然从韩候身后跳出来,公厘子措不及防之下,竟然被武士围杀。

    朝堂上,上将军公厘子的血,震惊了所有人。

    申不害不慌不忙,喝道:“侠氏、公厘氏作乱,殿外武士何在,与我斩杀两家所有人。”

    侠氏、公厘氏两家二十多人,来不及抵抗,纷纷人头落地。

    一场早有预谋的变故,片刻之内便尘埃落定。

    申不害在冷笑,古来变法改制,无不以杀戮开头,用鲜血铺路。韩国要强,老世族必须灭亡。

    韩候站起来,冷眼横扫惊乱不定跪拜在鲜血中的臣子们,道:“申不害,寡人命你兼领上将军,持虎符调兵,清楚侠氏、公厘氏余孽。”

    “诺。”申不害行礼,一挥手,领着一批武士出了殿门。

    “包围新郑侠府,府中人等,一律斩杀。”

    “包围公厘府,府中人等,一律斩杀。”

    “领兵五千,奔赴韩围攻陷侠氏城堡,反抗者格杀勿论。”

    “领兵五千,奔赴韩原攻陷公厘氏城堡,反抗者格杀勿论。”

    “向东路军统帅,传国侯密令,如此这般,抗命者杀无赦。”

    “向北成皋军统帅,传国侯密令,如此这般,抗命者杀无赦。”

    申不害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面控制整个国家。控制与魏国对峙的两路大军,收编旧世族私兵,歼灭抵抗的世族,夺取全国生铁矿场归于国有。一连串的大动作,两三天内,杀死八千余人,血流成河,完成全国性的大清洗。

    事发之时,待在家中的公厘孜,醒悟得快,一听到外面喊打喊杀声想起,不解思索,飞身入了卧房,跳入密道。在漆黑的密道中连爬带滚,大约跑出两条街的距离,这才面如土色的出现在一处隐秘的居所。

    但凡数代经营的老家族,都挖有只有家主和继承人知晓的秘密逃生通道,公厘家也不例外。密道通往城外不现实,可通往两三条街道之外,足够躲过危难。

    公厘孜不敢逗留,换上一身早备好的衣裳,在脸上抹了尘土,转了半条街,进入一条小巷,眼看四周无人,死命翻墙头爬进一家寻常人家中,藏身在人家的茅房后面。

    四处传来大杀的声音,军队快速移动的声音。

    韩国要变天了,公厘孜心里满是苦涩。

    军队已经杀上门了,可怜他老爹还是韩国的上将军,就算公厘孜不愿相信,不管到底韩国发生了什么变故,公厘孜都难以幸免。想到这里,禁不住捂死嘴巴,眼泪禁不住直流。这种情形,曾设想过无数次,可当真事到临头,竟然那般的不真切。

    哭完了,公厘孜狠狠的掐自己脸上的肥肉。他想起,十五日晚,在常氏兵铺竞价铁剑的时候,申不害一次都不曾报价,他是韩候的心腹大臣,为何不报价。公厘孜连骂自己猪头,为何当时没有丝毫警觉。申不害不报价,因为已经将公厘氏家中的铁剑,视为囊中之物。公厘氏遭难,侠氏必定也在劫难逃。

    忽然,公厘孜混身一个激灵。

    “常公子言道,但有不如意,来找我。”这是常氏兵铺的章子大师曾经悄悄跟他说的一句话。

    公厘孜汗流浃背,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常氏商社的常乐,早在一个月之前,就知道韩候要动手了?怎么可能,如果这帮的话,常乐和韩候什么关系,常氏商社在这场变故中,起到什么作用?

    假如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又能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天黑,没人发现公厘孜藏身在茅房背后。公厘孜必须离开,到底是趁天黑,转移到公厘氏的秘密居所,伺机掏出新郑,还是去找章锤子。

    想起那个平日里十分孤傲的申不害,公厘孜打了个冷颤。对于申不害,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此人手段太厉害了。按照原定的计划,未必能出得了新郑城,没有信心逃脱申不害的掌握。

    去找章锤子,公厘孜感觉到,很有可能有意外的惊喜。悄悄的潜入常宅,暗中观察章锤子的态度,判断他那句话的真是意思,再决定去留。而且,新郑城内要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常氏商社的地盘,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新郑城的常宅,公厘孜闭着眼睛就能找到。

    常宅很冷清,即便常乐住的时候,也不热闹。似乎常氏商社的人,都不喜欢热闹,家中更无几个下人。

    公厘孜选了个最为僻静的角落,搬来一根木头,顺着木头爬上墙头,推到木头的同时,跃身落入墙内,借木头跌落墙外路面,掩盖他落地的声音。

    双脚触地的时候,公厘孜借势往前一滚,用一身肥肉卸去下落的冲击。

    就在打滚趴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后背有所异样,不及反应,有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腰,便有一身力气,也丝毫动弹不得。脖子上一阵寒气,一柄利剑已贴紧了他的咽喉。

    公厘孜大吃一惊,忙低声叫道:“我是公厘孜,来求章子大师救命的。”

    卧房里,油灯下,章锤子目瞪口呆。

    他这幅表情,让被人提着进来扔在地面的公厘孜面如土色,死了的心都有。

    过了好久,章锤子忽然笑骂道:“王八蛋。”

    公厘孜被吓了一跳,他正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制服章锤子,威胁他借常宅避难。可常宅有高手,抬手投足就能反将他制服,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很小。

    章锤子哈哈大笑,又压得声音,道:“原来常公子是这个意思。”

    公厘孜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章锤子道:“常公子让我给你传话,但有不如意,就来找我。今天,韩候和申不害杀光了侠氏和公厘氏,现在,你来找我了。王八蛋,常公子怎么早就知晓了,难不成他是同谋?”

    公厘孜无语了。

    章锤子忽然说道:“你等等。”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打开,瞪大眼睛,满脸惊奇。

    公厘孜连忙凑过去看,上面写道:申不害乃法家术派,韩候必用他在韩国变法,此人手段果敢狠辣,变法必先灭侠氏公厘氏。公厘孜宜救。

    章锤子道:“常乐公子言道,若公厘公子不如意时来到,阅此信。”

    这次轮到公厘孜目瞪口呆,常乐莫非是神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加快步伐

    韩国朝堂发生变故,韩候剿杀侠氏、公厘氏两大世族,血流成河,这件事飞速传开。

    庞涓率领的大梁方向大军,进逼二十里,警告韩候保护好太子申的安全。公子卬率领的大军,舟船下水,时刻准备着渡过黄河,展开大战。

    申不害传令韩军严阵以待,以韩国开府丞相兼领上将军的名义,分别书信给庞涓和公子卬,魏太子申得到充分的保护,韩国绝无伤害之意。

    并且会见惠施等魏国谈判使团,将魏国最新之议作为定议,结束太子申事件的谈判,当场敲定释放太子申的事宜。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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