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王妃第11部分阅读
惊堂木,“大胆刁民!竟敢目无法纪,信口雌黄,来人——!”
“身为朝廷命官,不但不能爱民如子,反倒肆意鱼肉,全无法纪,你这狗命,留之何用?”
“你、你——是何人?”知县气得抖索,手指轩王,见他一身冷厉,此时方才惊觉,心生惧意。
轩王并不理他:“绑了。”
“是!”陆雨答应一声,随即上前。
“大胆!本县堂堂县尊,你敢、敢——来人、来人!”
一旁皂隶一时呆愣,不知轩王等是何来头,竟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陆雨道:“县尊?居然敢对着钦差大人大呼小叫,你这狗头知县!”
“钦差?”知县脑子“嗡”的一片白,钦差只一个,是当今轩王,没想到竟撞到府堂这里来,看来难逃一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到此,勉强镇定:“既是钦差,拿来印信我看?”
看出他欲施狡诈,“你也配?”陆雨说着从怀中取出四品护卫腰牌,左右晃了一圈,“看清楚了?有妄动者,斩!”
一众人看得清清楚楚,登时一动不敢动。
陆雨拿过绳子将知县绑至轩王面前,猛一推,已然“扑通”一声跪下。轩王冷冷道:“瞒荒不报,欺君罔上,肆意暴敛,百姓多饿死,你却伺机囤积,暗置梁窟米烂成仓,”命道,“抬上来!”
两随从抬上两只鼓鼓的袋子,扯开口绳,哗的望堂中一倒,知县望着那略略发霉的白米,登时瘫软,又马上哀嚎道:“大人大人,罪臣知过,知过,愿以全部家私充公,抚慰饥民,大人饶命啊!”说着猛叩头,直磕出血来。
“推出闹市口,即时问斩!”
“是!”
“大人,大人,”知县嚎得变了声,“我是西郡王爷亲眷,求大人看王爷面上,饶我一命——”
“大人,我是眉妃堂亲,最得王爷宠爱的眉妃堂亲——!”
“大人,看在眉妃面上,饶命——!”
轩王任他嚎叫渐远,转头对陆晞晨:“挑几个能干人,将这里打理清楚了。”
“是!”
离了县堂,轩王由陆晞晨等陪着,依旧各处查访看视,将及一个月,将灾区走了个大概,已近年底,各处损坏房屋已然修葺,米粮、棉衣,日常所用之需已齐备到位,一一发放,暂解决了温饱,一扫之前破蔽,虽不比从前安乐年景,倒也恢复了几分生气。
第一卷二十六明月庄1
马蹄“踏踏”的踏在青石条的路板上,两边垂柳夹道。放眼看去,遍布的雕梁画栋啄檐飞甍的酒肆楼舍,华贵中带着淡雅,繁华,又无喧闹的俗气。天空浅碧泓净的如一江春水,那碧色的悠然,引人沉湎其中,足以忘却一切忧烦。
整个燕陵府亦笼罩于这份悠然静好里。
燕陵位于晏州西北,依山建城,得名于燕山。旋涡式四边起伏回环的山峦,不是十分峭峻高耸,却有着它独特的绵延叠嶂的秀丽,深冬时节,大多树木凋零,亦不乏成片的冬夏常青的松柏等类,郁郁苍苍,于坡峰之际迎风招展,蔚然清秀。轩王轻拢马辔,任闲弛漫步,欣赏着周遭景色,笑言,“陆公子家乡的景色倒颇好?”
陆晞晨含笑谦逊了几句。
轩王却回转头问云烟,“烟妃,你觉得呢?”
云烟顿了顿,“人杰地灵。”
陆晞晨不由捺下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这等称赞,看似敷衍的场面话,但若说暗藏私心,亦未为不可。一月相处下来,对云烟虽颇有好感,但也未多想,只知谨守君臣之礼而已。难道轩王有意试探?如此倒不好答言,只默不作声。
云烟却是神色自若。
“人杰地灵?”轩王笑了笑,幽邃的墨瞳却是光影流动:“不错,似陆公子这等才俊,倒也配得上这个称谓。”
“不敢当!”陆晞晨笑笑,一瞬间光华绽迸,映着白衣胜雪,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云烟叹息,他随意间的举手投足,谈笑间的真情流露,都那样的明媚灿烂,如春日晨光,又如此的纯净,直欲使人沉醉了去。“不过燕陵盛景确是不少,北面有崖雪山、镜泊湖,出产的雪兔、银鱼极是美味,另有古佛寺、千指山、百草谷。。。。。。倒有十来处可游的,王爷若有兴致,属下可陪侍游玩几日?”
“好,崖雪山的雪兔,本王倒是早有耳闻,究竟异在何处?”
“这要让王爷见笑了,说起可贵之处,不过贵在‘肉味鲜美’罢了。”
“那银鱼也定是贵在鲜味了?”
“上官兄说的是。。。。。。”
闲谈着,一行人直奔明月庄。
明月庄建于西山脚下,占地几里,不大不小的庄子,青砖粉垣青甍,简洁大方,或许是映着山势的缘故,倒平添了几分煊赫。
庄主陆谯早率着庄内人等大开庄门恭迎多时,见了轩王,忙见礼,“王爷万安!”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轩王客气道:“免礼。”
“谢王爷!”陆谯站起。看去五十多岁,一副斯文恬淡的模样。
陆尚书?皇上曾经倚重的重臣之一,不过看样子也太良善了,只是表象最容易骗人。云烟想着看了看上官行,上官行倒不在意里。
陆谯将轩王让进客厅,一番宴饮之后,俱各安排好住处,此后便不见了人影。以不敢以带病之体侍驾轩王左右为由,将一众款待应酬俱推给了儿子。
陆晞晨倒颇晓得尽地主之谊,逐日在轩王眼前晃来晃去,形影不离。
灾区一行人太过于劳顿,如今料理完结而返,轩王顺应了陆晞晨邀请,于明月庄小住几日,略作休整。
明月庄食物精美,住处舒适,头一两日,云烟主仆几人除了吃便是昏昏沉沉的睡去,第二日中午,又是半日沉睡醒来,方觉连日疲惫一扫而光,神清气爽。
梳洗已毕,闲庭漫步。
翠竹掩映,松柏郁郁,一条溪流绕树盘石穿园而过,踩着石子羊径,漫步行去,一台一榭,一池一阁,莫不古朴雅趣,生意盎然。
正然行着,云烟忽的止了步。没了竹林的遮映,眼前豁然开朗,落英缤纷的梅海里,青年公子静坐对弈,捻子轻思,眉目如玉。如雪的白裳,穿在世人身上多是衬得几分俗气,偏偏于他,是那么自然而然。云烟承认自己对于一个人的外貌不会无动于衷,但也不会过于留心在意。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天生就的自然华美,静谧璀璨,如春朝百花竞放,清新的气息杂着盎然的活力扑面而来,直叫人移不开眼去。
云烟不由自主的走近前去。红箐只觉一片寒意笼罩,忙暗拉云烟衣襟,却被轻拂开去。看着云烟神情沉迷,红箐暗自叫苦,这个时候发哪门子的花痴,太岁头上动土,老虎面前捋须?
对弈的是两个,云烟并未注意到陆晞晨对面,风华玉贵的凌漠轩。闲然静坐,高贵凌厉亦不减分毫,使人无处遁迹。红箐缩了缩脖子,望着对面闲闲斜倚在白玉石栏杆旁的上官行。上官行在专注观局。
观棋应不语。云烟亦立于栏下,静静观棋。
陆晞晨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轩王却头也不抬视而不见,手下凌厉霸道棋风尽显,不过半刻钟,已终局。陆晞晨输掉几子。
轩王抬头,“烟妃,也喜欢对弈?”
云烟神色一僵,喜欢,最讨厌不过!输了他宝贝千年参,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他明知故问。想了想道:“臣妾棋艺寻常,向不喜下棋。不过,看高手对决,总是精彩。”
“是么?”轩王望着态然自若的云烟,转首吩咐道:“陆公子,明日随本王去雪山猎兔,连日你也颇辛苦,下去歇息,今日不必再随侍了。”
“是。”陆晞晨立起答应,躬身告退。
“行护卫?”
“王爷有何吩咐?”
“一局赌银千两如何?”
“千两?属下怕输不起。”
“本王可从你月俸中扣。”
上官行笑吟吟坐下:“幸亏属下不等着月俸银子糊口,您随意扣好了。”
第一卷明月庄2
云烟很自觉的一旁观战。
这一下,轩王倒是气度安闲,慢慢置子,直下到月到中天。
静静落下最后一子,又一局终。轩王胜出两局。轻轻揉了几下肩,轩王向云烟笑道:“烟妃,你看,为了这两千两银子,本王直下了这多半日半夜,费了多少精神?看得可还满意?”
云烟呆呆的:“有劳王爷!多谢!”
“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打猎呢。”轩王终于发出赦令。
崖雪山在燕陵城西八十里外,快马一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
山脚下是森森的松柏林,苍冷的漫无边际,狂风肆虐而过,松涛滚滚,奔腾澎湃。更有一种不知名的树,极高极茂盛,巴掌大的心形叶子一面青一面白,随风掀滕翻覆,放眼望去,只见似一片银星四溅的林海。
“那树名玉雪树,大概是因着特产于玉雪峰下,遂得了这名,”陆晞晨见上官行、云烟略略注目,便笑着解释:“叶子有些药用,治跌打损伤,消肿祛瘀颇有效应的。”
红箐拢了拢被狂风吹得半褪的风帽,道:“看得出来,是个宝贝,待我们等下从山上被风吹落下来,准用得到。”
陆晞晨失笑:“这雪山不同于别处,山下虽是狂风肆虐,山上却平静的很,无碍的。”
行上去,山上果然平静无风。顺着平缓的南山坡渐行渐高,眼前俱是一片雪域苍茫,头顶那白苍苍的天空似近在咫尺,探手可得,脚下的松林已不辨影迹,成了一片模糊隐约的绿。
冰天雪地里清凉的气息沁肌入骨,阳光下一片莹莹玉雪,澄净,纯澈,景色是极好的。只是,走了大半日,连个兔子影也没见。
红箐忍不住,问道:“陆公子,这山景倒是不错,只是我们长途跋涉的大半日,不会是光来赏赏雪景吧?”
上官行笑着用手指弹了下红箐额头:“多嘴!”
“哎哟!轻些!”红箐揉了揉,忽然瞥见轩王冷冷的神色,立时噤声,咽下了余下的话。
陆晞晨笑道:“南坡坡势平缓易行,来人又多至此坡射猎,雪兔本就不喜此坡,就更难得一见了。”
“哪里多?”轩王问。
“东、西坡还有几只,只是山坡过于险陡,少有人至;北坡,雪兔存窝于北坡,可那里几乎是悬岩般直上直下的无人敢去,”陆晞晨凝了凝神色,“王爷贵体,不宜涉险境。”
“看,那是什么?!”竹玉忽然叫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望去,东边远远的一个小雪苞上,正露着雪芽般的两个毛茸茸的小耳朵,一双大樱桃般的小眼睛鲜活乱转,身子微拱,便从雪堆下探出来,巴掌大的雪白的身形,精灵可爱。
云烟本已搭好箭,却又不由笑道:“我捉活的。”说着身如掠燕,踏雪飞出。
哪知那雪兔却极其精灵,见人一惊,掉转头,快如闪电般,三转两转的已奔出几百米远。
云烟只是脚下加速,看准位置,覆身探手欲捉。。。。。。
陆晞晨看着眼前那横亘的冰凌,忙道:“小心。。。。。。”几乎一前一后紧随云烟而至。
只是瞬间,云烟身形一晃,便向崖下栽去。
陆晞晨疾探手扯住云烟衣袖,刚然停缓,又不知二人谁脚下滑了滑,三两下没稳住,一齐滚了下去。须臾,便不见了人影。
上官行,红箐、竹玉几人只是呆愣愣的望着空荡荡的山坡,半晌无言。
商君却不由冷笑。
轩王怒意陡起,看了一会儿,二人掉下去处,东坡,俱是冰凌叠累,尖锐峭刃有如锋利匕首,不小心撞上,必然穿透身体丧命。片刻,转头,冷厉的目光逼视着上官行三人,最后却落在红箐身上,“你们不是主仆情深么?眼见主子掉下去,不知道去救?!”
红箐胆颤得发抖:“那个。。。这个。。。山坡。。。!”这个那个的却想不出一句推托的整话来。小姐掉下去,当心些便万无一失。可自己若下去,一个失脚便成了糖葫芦。为表忠心,自己是该立刻大叫一声,奋不顾身跳下去的,当着轩王面——只要这个坡势略平缓些。
红箐与竹玉面面相觎。
看着轩王铁青的脸色,上官行终于不自在的笑了笑:“那个。。。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还是下山去看看吧。。。。”
二人在飞速坠落。
匕首不轻不重的划于冰凌之上,“嗤嗤”的尖锐刺耳之声响起,坠势稍缓,陆晞晨拢住云烟,不时的左右辗转腾挪,避开那尖利的峰崚。
“看那个凹陵,我们到那里停下。”陆晞晨说着,脚下顺势一滑,借着匕首入崖身形一顿,顺势落入凹陵之上。
四下里望了望,冰峰倒耸,积雪薄覆,正是接近北坡的东山坳里,上不去下不来的位置。“怎样了?”陆晞晨低头问。
“脚扭了,动不得。”云烟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山坳,“你从这里绕过去,到南坡,先找着他们,再想法救我。”
陆晞晨一个人上去,不难。
陆晞晨不答,细细看了看地形,“这里离山下不远了,还是下去容易些,说着解开腰带,“得罪了。”
绕了两圈,将云烟与自己紧紧缚在一处。
“要下去了,抱紧我。”
云烟脸色一红,却也听从了。
二人如一体下坠,“嗤嗤”之声不断,亦偶有轻微的衣服破裂的声音混杂其中。一路下去,有惊无险、平安落地。
第一卷明月庄3
陆晞晨解开缚着二人的腰带,笑道:“还好,没有伤着,想起来刚刚倒挺危险的。”
云烟是没伤着,不过他的手臂上却划开了两条寸余的血口子,衣袖上亦洇着血色,甚是触目。他却是不觉般,只问:“脚伤如何?”
脚踝正撕心裂肺地疼着,不用看,也知必是肿得像馒头了。
陆晞晨蹲下身看了看:“怎么肿成这样?须及早医治。”
轩王几人刚至山脚,便见陆晞晨衣衫零乱,神色焦急的抱着云烟朝马匹这边奔来。轩王走近前,冷冷的接过云烟,往自己马上一丢,触了伤处,云烟禁不住一皱眉。
陆晞晨急道:“王爷——”
“如何?”
眼见轩王神色不对,只得改口道:“草民护卫不周,请王爷责罚。”
“无妨,不关你事。”轩王说着上了马,搂着云烟,疾驰而去。
明月庄轩王的居室里,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医者正唯唯回着话:“回王爷,娘娘不慎扭伤,幸不甚重。只要好生保养,内服外敷二味药并用,不消半月,定当痊愈。”
轩王冰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缓解:“速速开了药来。”
“是,是!”医者躬身退了出去。
“回王爷,陆谯求见。”陆雨禀道。
意料中的他必来,不屑自眼中一闪而过,口中却说道:“请。”
陆谯躬身进来,俯伏在地,叩头有声:“逆子冒犯娘娘,草民已将其捆缚在外,请王爷降罪。”
轩王笑了笑:“陆庄主言重了,今日之事是个意外,烟妃失脚落崖,倒多亏陆公子舍身相救,本王谢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降罪?”
陆谯满面恭谨严肃:“多谢王爷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娘娘贵体受伤,全因逆子疏于防护提醒,侍驾如此疏心大意,罪该万死。草民自会重重责罚。”
“本王说了不必,你下去吧!”
“是!”
见陆谯退出,轩王看了陆雨一眼。
陆雨会意,跟随而出。片刻回来复命:“陆谯令庄丁重责陆晞晨一百板子,属下拦下了,只打了十来下。”
轩王听了,摆手,陆雨退出。
云烟闭目不语。
轩王目光在云烟冰冷的面庞上逡巡:“该打一百板子的,是你的两个丫头!”
云烟不理。
“来人——!”
“王爷?”云烟睁眼。
“怎样?”
望着床前跪着的可怜兮兮的红箐、竹玉,云烟只得低声道:“臣妾错了。”
见轩王不再追究,便一挥手,二人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去。
“你错在哪里,本王怎么不知?”
云烟心头火起,强压着怒意:“王爷,您曾答应过我,两年后会给我休书!王爷可还记得?”
“记得。”
“王爷可要毁约?”
“本王向来说话算数。”
“那么,王爷今日所作所为,又是为何?”
轩王俯下身来,幽暗的墨瞳几乎直对上云烟眼睛,“你就这么等不得,急着去勾搭男人?怪本王坏了你的好事?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该向陆谯说明,作主成全了你与他公子的婚事?”
云烟不解他为何生出如此怒意,不过,自己却再难掩抑,怒气十足的瞪着他。
片刻的剑拔弩张,轩王忽然收起了怒意,笑了笑:“本王是说过两年后放你自由。不过这两年,你还是本王的女人,有肌肤之亲,或是有属于我们的孩子,都属再正常不过。本王提醒你安分些,有何不妥?!”
“你说你会以无出之名休了我?!!”云烟怒吼。
“是,不过你若真生出了世子,本王如何休你?”轩王说的云淡风清。
云烟发觉,同他争论,是白费唇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真的?”
“本王对你没兴趣,”轩王冷冷得说得斩钉截铁,“你只要记得老实些安分守己,别给本王招惹麻烦。陆谯是皇上心腹,你不知道?!本王会听任你引狼入室?”
“陆谯替皇上卖命,陆晞晨并未掺杂其中,关他什么事?”
轩王几乎遏不住怒意,俊俦的面容凝着嗜杀的凌厉,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定定盯着云烟清冷的双眸,眸中有着涉世沧桑的凌厉、果决,无论如何看不出幼稚来,可偏偏却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轩王怒极反笑,语气挂着淡淡的嘲讽:“本王从前怎么没有发觉,本王的烟妃,竟是如此的天真单纯!”说着又近前,目光锐利的直要从云烟脸上刀锋般划过:“陆谯只他一个独子。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同他没有关系,同谁有关系?同你有关系?”
窗外月华如洗,几条含苞的梅枝横斜有致的映在窗子上,清丽隽永,宛若一幅颇具意境的写意画。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映得窗前人影朦朦胧胧,飘逸,高贵,又无情的一个人。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云烟忽然觉得,那美好的画境不过是假象,似有无形的黑暗牢笼笼罩了过来,一丝意外所见的希望的曙光,萌生便止,未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按着药方子,内服外敷双管齐下,效果颇好,到了第三日,便好得差不多,可以下床走路了。稍活动活动,有助于恢复,听了医嘱,红箐、竹玉扶着云烟在园中湖边溜达,顺便看看游鱼戏水。
第一卷明月庄4
红箐忽然皱眉:“讨厌的,总能遇到。”
菊晶在对面已福了几福:“请娘娘安,”她嘴上说着话,却不防脚底一滑,“咕咚”一声,掉进水里。
主仆几个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挣扎着:“救命!救命!救——!”沉沉浮浮,反越向湖中坠去,瞬间已没了顶。
眼前一闪,一银狐氅衣被扔至岸边,人已落入湖中,顷刻水花一溅,菊晶已被抱着飞上岸来。
红箐一阵佩服,真是好人哪!听闻挨了十几板子,又顶着寒风在庭中跪了一夜,受了风寒。里伤外伤在身,还敢跳下水去救人,这寒后受凉,非同小可,命因此交代了都难说!真是菩萨转世。
陆晞晨随手拿过狐裘裹住菊晶,轻推后背,控起水来。红箐道:“可惜了这名贵的裘衣了。”
陆晞晨动作微微一顿,继续救治。
吐出几口水,菊晶由迷晕转为清醒,看了看陆晞晨,知是为他所救,谢道:“多谢公子!”
陆晞晨只是问:“可还能走?”
菊晶试了试,两腿发软,头脑昏晕,只得摇了摇头。
“你等着,我去叫人来!”说着起身便走。
竟无视云烟三人。红箐叫道:“公子就这么放心走了?救人须救彻,你走远了,我或者看她不顺眼,一脚再把她踢下水也不定。”
见陆晞晨头也不回的去了,红箐俯下身:“你脑子坏了?跑来挑拨离间?我家小姐若真同了陆公子在一处,离了轩王,对你们可是有利无害?”
菊晶一笑,惨白的脸上越显狰狞:“离了有什么用?还会找得到心里还是放不下。要绝就绝得干脆些,不是要你们消失,是要你们死!”
红箐定定望着她:“你够狠!”
“彼此!”
红箐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同我们说彼此?!”
陆晞晨已唤了丫鬟过来,远远的,目光淡淡的望着红箐。
丫鬟一左一右搀扶起菊晶慢慢走了。
“陆公子,留步!”竹玉叫住欲跟随而去的陆晞晨,望向云烟:“小姐,我们先略走开?”
“不必!”云烟冷冷出声。
“陆公子,您有没有听闻,皇室妻妾争宠施尽手段互相陷害?刚刚跳下水时,有没有想过,那个丫头根本就是故意失脚落水,并且,她有可能会水?”
“是,你们王室太过复杂,我无权过问。不过,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垂死挣扎见死不救,袖手旁观,”陆晞晨望向云烟,眼中竟是毫不掩饰的悲悯,“就如,你或许也是故意失脚坠崖,竟拿自己性命视作儿戏?”
他的脸上如此的纯澈,一切心机手段在他面前,似都无处遁形,于他是亵渎,反使施者自惭形秽。
一时静默。
“你与我说过,此处观月景颇美,遂取庄名为“明月”。庄是明月庄,你的名字却偏叫做晞晨,晞晨,月色再好,终是夜色,不及晨光,怕这也是你父亲对你的期许吧。”云烟苦笑,“将来能成为你妻子的女子,一定是修来的福分,只是,你如此好心。。。。。。算了。后日我们就要回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第一卷二十七暗杀1
天启承元二十五年。新的一年的除夕夜,是在回京途中渡过的。客店里,轩王与商君同桌而饮,该是守岁?另一房间内,云烟主仆三个同着上官行无言静坐,听着外面噼噼啪啪的清脆鞭炮声。。。那是属于别人的喜气热闹,与己无关。
正月十二,回到了上京。
太子竟亲率了百官于西城门外迎接,含笑止了欲待下马的轩王:“七弟不必多礼了。这一趟辛苦差事真难为你,有劳有劳。”
“赈灾济民,为父皇太子分忧,略尽薄力,本是份所应当,不敢托词劳苦。”轩王半开玩笑的敷衍。
太子上下打量了两眼,含笑:“到底是劳累,人都廋了一圈!”
“是路途辛苦,过于赶了。”
二人并驾而行,彼此应酬,谈笑风生。在百官眼里,似君明臣敬,兄友弟恭。似二人都转了性。
入宫面圣,自有一番回禀,皇上大为满意,自然少不得褒奖赏赐。实际的情形,这次赈灾,本就是皇上一手指挥,陆谯全盘调度,轩王,不过是做做样子辛苦的跑了一趟而已。功劳白给了轩王,名利双收,轩王也不多谦辞,乐得笑纳。
一番庆赏的大排筵宴,轩王却只饮了两杯酒便告退,顺便的,请了两月假,暂推了一切公务。
轩王似想安静的歇歇,不过旁人却似乎并不如他的意,第二日,轩王府便宾客盈门。太子率着一众皇子悉数到来,太子边下马,边笑对侯于府门前的轩王:“本想在我府里设宴请七弟的,料想七弟也不肯赏脸,只好借用你的府第,将接风洗尘的酒宴摆在你自家府里了。”
轩王笑言:“不敢当。太子大驾亲临,臣弟倒受宠若惊呢。”
将众人接进缀锦堂,流水的山珍海味酒宴传了上来。一众皇子把酒言欢,说的不过是别后京中诸事。其实无事,没话找话说罢了。说来说去,说到赈灾,再转一转,转到明月庄,再转一转,转到陆晞晨身上了。
“听闻陆晞晨德才兼备,是难得的杰才,可真?”太子问道。
“是。此赈灾一行,他诸事料理的甚为妥当。”
“倒是从了其父。果真将门虎子。”二皇子慨叹。
“他能有多大年纪?多是陆尚书老成的手下所为,功劳算在了他头上?”四皇子一脸的不以为然。“四皇兄说得是,贵门的公子哥们,多行的走马观花的悠游闲荡,有几个是识事的?”八皇子附和着。这两个皇子,样子也算看得过去,却是众皇子中出了名的草包,所有政务公事一事不管、一件不碰,倒真是逐日间走马观花、沉湎玩乐。
“八弟差了,人各不同,怎能一概而论?”二皇子有意的纠正。
“差了什么?”八皇子向着众人道,“不说旁的,单说这京中的少爷们,十个倒有九个半不成才的,做做样子的读书习武,究竟也习不出什么来,出类拔萃的哪里找去?二哥还真以为,他是将相之才?”
“八弟也不能这么说,”四皇子呵呵笑道,“我俩同几位皇兄皇弟比,差得不还是天上地下?就不兴他陆谯的公子出落个人物?”
二皇子调笑道:“所言非虚。我倒得找机会禀告父皇,若陆晞晨真如七弟所言,倒不如将他招了七皇妹驸马,为朝廷所用,倒不算埋没了人才。”
四皇子道:“父皇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紧呢,哪里舍得?”
“再不舍得也要嫁人的,难不成呆在宫中一辈子?寻个好的颇行得,”八皇子来了兴趣:“七皇兄,那姓陆的果真出色?”
“不错。”轩王点头。
“样貌如何?”
“很好。”
“言谈呢?”
轩王夸赞了两句。
“性情呢?”
“会武?”
“文才?”
。。。。。。
余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讨论陆晞晨了。
轩王从头到尾将灾区初遇相处、燕陵府一行回忆了一遍,有关陆晞晨种种几乎言及个遍。太子含笑听着,二皇子不时的敲敲边鼓,一众听着两个草包皇子事先通过意的发问。辰王倒一言未发,九皇子明显气鼓鼓的,见轩王并没有遏止的意思,自己倒不好不打自招的阻拦。
太子几个是来看笑话的。轩王明知,玉雪山一行,他们知晓得清清楚楚。想必是来看看被侧妃背叛了的自己,是何模样?天启律法,女子婚后不贞,被视为极大滛恶,处以极刑,连带家族亦要受到牵连蒙羞,夫君更是以之为耻,为人取笑嘲视。
堂堂轩王,居然蒙此羞辱,真是天大的笑话!岂能一声不吭就算了?!
搁在四皇子、八皇子身上,也要诛尽妻族才算罢休。
可烟妃的背景是萧将军府,不好动哇?不过以轩王雷厉狠绝的手段?手段?
轩王硬是一声不吭,若无其事。简简单单、三言两语的回及相关陆晞晨的一切,最后,面上挂着淡淡笑意,送客,闹得四皇子、八皇子一场败兴,倒没什么可说的了。
辰王倒看出了轩王平静外表下的暗潮汹涌,想着那个画得貌比无盐、舞若天仙的女子,嘴角上不禁挂着一丝笑意。
这种事情,最是长着翅膀生风的,耳报神第一时间传到了红箐那里,听得红箐讲说,云烟头皮发麻,感觉是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一生幸福没求得来,倒是把自己搭上了。轩王会不计较吗?不计较也要计较了。不计较,为何传得如此清晰?他的属下,全都是细作么?
云烟有种踏上贼船的感觉。
第一卷暗杀2
果然,送走了太子众人,当晚,轩王便来悠然居歇息。俊拔的身子随意往床上一靠,神情慵懒,却说不出的惑魅:“烟妃,看来今后我们要恩爱些了,也好令流言自止,”轩王伸手撩了撩云烟披散的发丝,“你说是不是?”
本能的抬臂,欲将那只手打落,却又忍住,云烟无奈,暗思自己真是大意到没脑,居然丢出这么大个把柄来,叫——这个从不晓得吃亏的王爷来握着。
自这日后,便传出了轩王同烟妃十分恩爱形影不离的消息。而玉雪山之事,实是烟妃失足坠崖,陆晞晨恪尽职守,舍身救主。纯是意外,二人之间清清白白,毫无暧昧干系。
而轩王也竟有假戏真做的模样,夜夜宿于悠然居,清晨,会倚在床头,深情视着云烟临窗梳妆,有时还会走来,动作温柔爱怜的亲手绾上凤钗,云烟略一避让,他会扶住云烟肩头,低下头于耳边轻言:“做戏就要做足,本王为你连政事都不顾了,徒博个贪恋美色的名声,于本王有何益处?为了遮你的滛/荡之名,本王可是尽足了诚意,你是不是也该略有回报,为本王洗手作羹汤,如何?”
云烟脸上一红一白,不过在旁人看来,二人似是浓情蜜意,轩王神态颇为暧昧狎昵。
作羹汤么?不难。色香俱全的菜色端上去,独缺了“味”。轩王只拿筷子沾沾略尝了尝:“咸了。”
统统重做,“淡了。”
再端上来,轩王连筷子也不伸,只言,“菜肴要一遍成色方好,三番两次的翻炒,便失了它新鲜味道。”
“。。。。。。”
识时务者为俊杰。云烟放弃了添佐少料,安安分分的炒了几色菜端来,并暗想着,这次他若再挑剔,自己会不会忍不住一盘子砸扣到他脸上?
轩王徐徐举筷,各色尝尝,动作慵懒安闲,赞道:“不错。”一餐下来,各菜皆去了大半,看来真似不错。从此,轩王十日里便有了八九日在悠然居用膳。
闲来无事,轩王笑问:“烟妃,可会弹琴?”
云烟呆脸:“不会。”
“可会女工?”
“不会!”
“那么送给上官行的荷包是何人绣的?”
云烟无言。
“舞是何人教的!”
“师傅。”
“师傅大名?”
“无名。”
“现在何处?”
“不知。”
“红箐!”
红箐一惊,不意轩王突然叫她,忙应声,“在!”
“你叫红箐?”轩王闲然带笑,“谁起的名字?”
“回王爷,夫人起的。”
“你们跟从烟妃几年了?”
“自小,几岁时被夫人买到将军府,奴婢与竹玉两个便服侍小姐了。”
“哦,怪不得主仆情深,原来是自小的情长,”轩王笑笑,“如此说来你们对烟妃是知之甚详了,说说,烟妃如何习舞的?”
“这舞么。。。。。。”红箐迟疑,敷衍的话不敢出口,实话又说不得,只拿眼溜着云烟。
轩王只作不见,接着道:“本王只是好奇,烟妃这冷性情,如何会喜舞,肯下功夫练到此境?”
云烟笑笑,“王爷,您不必难为奴才了,有话直接问臣妾就是。”
轩王亦含笑:“你为谁练的?”
云烟漠然:“跳个舞而已,非要为谁而练么?”
轩王淡笑:“不情不愿的能练到如此臻境,你也算资质甚好,颇有天分了。”
云烟注视着轩王,一副邪肆不羁的风流样,却似了然于胸,有意无意的带着一丝讽意——他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还是纯是揣测?遂笑言:“王爷流涟花丛日久,各色奇葩想必也见得多了,竟肯青目于臣妾?臣妾舞姿果然不错么?”
“惊为天人。”轩王倒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在云烟脸上逡巡,“只是不知,这张面具下,烟妃的真容,是否也会如本王猜测一般,清绝无双?”
见他认真,云烟一愣,随即转开脸,冷冷道:“与你无关。”
轩王也不生气,起身若无其事出去。晚间照旧来,言语意外的温和,甚至向红箐、竹玉搭上几句,仿佛日间那不经意的不快对话,从未发生过。
如此半个多月下来,红箐不禁哀号:“这只老虎,倒装起熊猫来了,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害得我提心吊胆的?”
“管他呢!”
“我是不想管他,可日日在眼前晃,晃来晃去的,想当作不见也不成哪。”
竹玉亦是一肚子烦乱,虽然嘴上说着管他呢!那个心机深沉的王爷逐日近在眼前,害得她脑袋里一根弦紧绷,生怕一不留意说错话,说了不该说的,露出一点线索,被他查下去,麻烦就大了。弄得几乎神经衰弱。
红箐看着云烟:“小姐,我敢打赌,他绝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来同您卿卿我我的,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要你来说?谁不知道!”竹玉气的笑言:“这叫山雨欲来,他越是悠闲,越是平静,越是叫人害怕,指不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暗中作的什么手脚勾当呢。”
“嗯,有理!”红箐点头。
云烟失笑:“好了,你们两个,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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