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王妃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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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局决胜负。”

    “不必了,一局即可。”云烟答。

    “果然,果然,”程普叫道:“烟妃的‘不会’只是口上说说,出了手,即见不凡身手!”

    云烟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是说,明知三盘皆输,倒不如一盘来得爽快些。”

    云烟的棋,是足以叫上官行笑道肚子痛的。自小,师傅便拿着云烟当大家闺秀来培养,琴棋书画歌舞,以至于刺绣女红,无所不及,并且,样样要求惊才绝艳。喜欢的不喜欢的,云烟一一一番苦练下来,倒也不负所望,皆有成就。唯独于棋,是厌恶至极,一子一子摆下去,只觉心烦意乱,虽从名师学了许久,终是没学进去,普通而已。后来,师傅大概也看出她实是难为了,倒开恩放过了她。

    结果呢,同程颖这般高手相比,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终局。望着败得一塌糊涂的白子,先前一意撺掇的程普先就尴尬的笑了笑,“那个,王爷,我才想起,府里还有些事情未办,我先告辞。”说着略一举手,也不等轩王答言,一溜儿走了。

    千年参呃,轩王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方搜求弄来这么一株,顷刻间便送人了,又是这样白痴的送法,不怒才怪!?

    轩王倒是神色平静,“来人!取参!”

    二皇子接参在手,客气了两句,便也告辞。轩王令陆雨,“送客!”

    云烟起身,立于棋枰旁无语。轩王瞅了她半晌:“你果然是不会?”

    “是,臣妾回过王爷!”

    “你也回过本王你不会舞,一无所长!”轩王微起怒意。

    “那只是不想张扬。”

    “这呢?这又是什么?”轩王望了望落花流水的白子问。

    “这是实情。臣妾确是不会。”

    上官行丝毫不掩笑意,亦望着他即使不看亦明知结果的棋局,轩王胸口微微起伏,只要他之前拦一句话,自己也不会应下:“上官行,限你一月之内,拿来一支一模一样的山参!不得有误!”

    “王爷,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上官行笑容顿敛:“您也知道那参可遇不可求,拿着上万的银子都没处买去,十年八年的都未必寻得来一支,一月之下,您叫属下到哪里去弄?”

    “弄不来,八十军棍!”

    “八十军棍!!”上官行跳了起来,“王爷您太不讲道理了。此事从头至尾,我都未多一句嘴,未参与其中,都是王爷您自应的赌,是胜是败,与我无关呀!”

    “与你无关?你未参与?”轩王似笑非笑的望着上官行,“就因为你未参与,才该挨打!”

    “王爷,您仗势欺人。。。。。。”

    “是,本王是仗势欺人,你能如何?”轩王斩断话头:“时间有限,你还不快去寻?再饶舌,寻不来,一百六十棍!”

    红箐、竹玉心里原暗自可惜那支参,不过眼下一来倒十分好笑,听着轩王、上官行两人对话,强忍着嘴角笑意。轩王看了看她们:“还这里站着,等着领赏呢!”

    忽有一侍卫进来回话,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回、回王爷,小人、小人是——世子、差、差、差来的,世子说,世子府里有、有几支百年参,虽、虽不及王爷的,也、也、也还看得过。若王爷有意,世子可奉上。。。。。。”

    “滚!!!”轩王一声暴喝。

    侍卫一缩脖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云烟三人在幽僻小径上行着,红箐道:“千年参啊!怪可惜的——”竹玉接言:“该!谁叫他不问问明白,独断专行。。。。。。当我们小姐是神仙,样样都在行。。。。。。”

    “咦,你这么气狠狠的做什么?又不是输掉你的参?”红箐问道,然后忽然作恍然大悟状:“噢哦,知道了,你是气轩王无缘无故的罚了行公子是吧?——哎哎!!你掐我做什么?”

    竹玉笑说:“多嘴多舌!”

    “本来就是么,看了心上人被罚,心疼了啊!!”

    “还说还说!!”

    “哎,有话好说,别动手啊!!不就是八十军棍么,还指不定。。。。。。”

    “还贫嘴,看我收拾你——”

    两个嘲笑打闹着,笑声渐远。

    第一卷二十五千里赈灾1

    厅外,雪下得正紧。天色阴沉得昏暗,狂风肆虐,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随风扑落着,地上已积了没膝深厚。云烟披着白狐裘,靠在檩桌旁的槿木椅背上,沉沉望着窗外雪色。那半透明的青犀窗子,映得外面越发模糊一片,混沌世界。

    已侯了一个时辰了,红箐、竹玉已站得腿脚发麻,悄悄的左右脚倒换着重力。商君亦坐于对面,披着素素的青莲斗篷,映着清荷般的小脸,寒意朔朔下,越显楚楚可怜。此时却冷冷望着暗中折腾的红箐、竹玉二人,竹玉装作不见,红箐却因昨夜失了眠,今日又早起,只垂着头闭上眼,昏昏欲睡起来。

    商君只是不屑,主子肆性妄为,连奴才也如此放肆,偏偏就得了王爷在意,得不到的,倒显是好的,对唾手可得的温顺柔情,倒不在意。只是,自己偏就认定了他,不能自抑,看来是难得他回应了,想到一片痴心错付,又不禁伤然。

    眼见一个模糊影子转过影壁,进了仪门,云烟、商君便立起身来,早有下人打起猩红毡帘,轩王走了进来。身披的玄狐大氅上落着薄薄一层雪花,乍暖之下,即融化了水珠,烛光辉映里,有晶晶闪闪的亮意。轩王随手解了颈中的蝴蝶鸾绦,侍从躬身将氅接过。轩王便坐了下来,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说着:“坐罢,今日有事议,下朝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二人无声坐下。

    轩王看着云烟,似想了想,放下茶杯道:“肃、甘二州连着两三年水、蝗、旱灾,饥民流离失所,饿死无数。州府欺君罔上,瞒匿不报,今事发,皇上命本王前去探勘灾情,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随本王同去。”

    云烟一愣,看了看轩王,尚未答言,商君便说道:“王爷,臣妾也想同去。”

    轩王随口道:“肃、甘距此几千里之遥,路途辛苦,你身子又弱,还是在府里好生歇养。”

    “路途辛苦?——小姐是不怕辛苦的?”红箐暗道,“倒真是懂得怜惜心疼,只是怕这位君妃不领情!”

    果然君妃说,“体弱也是自来如此,无甚大碍。肃、甘地方不平靖,臣妾伴王爷左右,还能放心些。独自在府里也不得安心。”语气只是淡淡的,却又不容拒绝。

    见她意坚,轩王只得道:“好吧,你也回去打点,该用的衣物备齐,”看了眼菊晶,“这个丫头也带着。”

    悠然居里,主仆三个收拾着。红箐已被轩王方才一席话惊得睡意全无,呆呆的望着眼前打开的锦包里的衣物,脑子却混然一片。甘州、肃州哇,那可是迫了西土边陲,毗邻西郡。西郡王一方独大,久有反意,这会子前去赈灾,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皇上安的什么心?轩王又捎带上小姐?胡乱拿了拿衣服,一阵心烦意乱,索性放下不理了,问:“小姐,云夷的珑瑶公主还在这里,这个时候轩王远去西郡赈灾,打得什么主意?”

    云烟只是沉静,“不知道。不管他怎么想的,我们也惟有听命的份。”

    第二日绝早的便起身,路上果然难行。迷溕月色下,雪犹漫天盖地急密落着。沿途驿路早有一众官兵连夜清扫了出来,雪却犹扫犹落,只消半个时辰,又是没膝一层,轩王一众五百余人,马匹上特钉的防滑蹄钉,“踏踏”的急弛而过,踏的地上雪花四溅纷飞。眼前雪花只是迎面砸来,周身虽是罩的严严实实,眼睛上亦覆着轻纱,亦有不少的散碎雪花积落于罩面上,化成冰凉雪水。渐渐的连眼纱上也罩了一层,模糊了视线,只得不时的用手撩落。

    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天方渐亮。漫天的大雪依旧如鹅毛般翻飞,轩王率着众人马不停蹄,行了半日,近中午,方在就近驿站暂歇,略作梳洗,用了饭,备换了马匹,即整装前行,直跑至起更,方在下一个驿站歇下。

    如此晓行夜宿,急赶了两天,第三日,已至距上京千里之外的玉州地界,方没了雪色,一片冬日暖阳的晴好,更是没日没夜的纵马急弛起来。谁知这几日偏天气不好,多地皆是风雪天气,行了两日,又是一场大雪,如此晴晴阴阴的,一路上也未消停过。好在各路沿途驿馆早已是飞鸽预传信,预备的还算停当,尽量不耽搁时间,务要尽快赶至灾区。

    行了半月余,终于至了晏州,虽是近边境州府,倒是一片和靖安乐、繁华富庶无比。看看天晚,赶至既定歇宿之处,望春楼。连脊的三层高楼,甚是华丽敞阔,早两日已然包备下来,撵逐了闲杂人等。

    掌柜的陪着小心将轩王让至上房雅间,不过片时,一席丰盛肴馔已然摆了上来。云烟简单梳洗,也过来同用饭。一路上几人是分房睡的,轩王明晓商君、云烟水火不容,从未将二人安排同室居处,但却偏偏要同桌而食,不晓得他什么毛病。

    一个小童正站在轩王门首,见了云烟走来,忙点头哈腰的陪笑请安问好,掀起帘子:“娘娘请。”让过云烟,又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红箐嬉笑,红箐一瞪眼:“看什么!不认得我?!”

    小童慧黠的眨了眨眼,“都走了一路了,怎么会不认得?红箐姑娘,我是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帮忙,又不好开口?”

    “开不得口?那就别开了。”

    “别呀!红箐姑娘,你也知道,王爷吩咐的,明日赴灾州,要换旧衣旧帽,偏偏的我一件袍子,走时匆忙也未细看,开了尺来长的口子,棉絮都露出来,我这笨手笨脚的,只好求你帮着缝补缝补。不然明日要挨冻了。”

    第一卷千里赈灾2

    “谁叫你粗心!马上颠了一整日,哪里还有闲心思给你缝补,挨冻也活该!!”

    “好姐姐——!”

    “谁是你姐姐?!你还大我一岁呢!”

    “好妹妹——!”

    红箐眼一瞪:“讨打!”

    小童笑道:“那叫什么?好姑娘,帮帮忙吧,不然我挨冻事小,误了跟随王爷的差事,倒值大了!”

    被他磨不过,道,“好了!过会儿把衣服送到我房里来!!”

    “多谢多谢!”小童笑言:“红箐,改日——”

    “算了,小事一桩,也不用你谢了,”红箐道:“况且你这轩王跟前的大红人,我巴结还不来呢?日后轩王再要打我板子,或许能看你薄面上,由八十大板改了七十八板也说不定!”

    小童叫墨雨,是轩王贴身仆童。却是从王府出发才第一次见他,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同竹玉几人早已混熟,他自言因患了伤寒,移出府回家里养了三四个月,恰赶上轩王娶两侧妃进府。轩王属下从陆雨起,无不毕恭毕敬,唯独墨雨,虽也守着规矩,但明显顽皮放肆许多,轩王也似习惯了,并不计较。红箐、竹玉见了倒觉奇怪,不过从实说,墨雨倒不似他主子那么惹人讨厌,倒颇有好感,如果不因他是轩王的人,做个朋友倒没什么不可以。

    因店内吃用一应齐备,房间又布置的温暖舒适,这晚众人休息得极好,次日醒来已是神清气爽,疲劳一扫而光。

    众人一改光鲜,皆身着粗旧衣服,连马匹亦有意的涂抹些灰泥尘土,轩王早已是分派好,一众侍卫分了十几拨,带足了干粮,一起一起的各个散去,往肃、甘二州明察暗访,务要访出实情。

    轩王一行人却只余了云烟、商君主仆并上官行、陆雨两人。几人打马前行,不几时来至源河、景山,晏州同肃甘二州,不过是这一河一山之隔,过了景山,便是赤地二、三百里,肃、甘二州的地界了。

    从这边看来,景山甚是壮威,虽是冬季,略显寥落,但由那满山的茁干条枝,可以想见春、夏两季,枝叶繁茂时,山色是何等的郁郁苍苍。

    几人顺着景山脚官道绕过峦山,至了肃境,不过一山之隔,景象已大异,二三百里的蛮荒之地,杳无人迹。至了州下禹县境内,走乡过村的,方见了疏疏落落几户人家,一片户倒墙颓,破败萧条。

    禹县为肃州十二县之首,首县既而如此,其他可想而知。正走时,迎面走来三、五饥民,老老小小的,颇像祖孙三代,手中拿着木棍破碗,衣服褴褛,冻得乞乞缩缩的,显是讨饭为生,见了轩王一行人,愣了愣,转身拔腿就跑。上官行见了可怜之余又觉好笑,带马上前拦住,几人慌忙跪下,磕头不断:“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我不是什么大王!”上官行道:“你们不要慌!老丈,看你似讨饭为生,为何见了我们,不讨些饭食银钱,反倒跑了?”

    听着上官行语言和气,老人抬起头,见上官行是确无恶意,方敢道:“公子爷不知,此间山贼流窜,抓了活人,便生生煮了吃。”

    上官行不由一愕,吃人一说虽此前也听闻过,但眼见从瘦得皮包骨的饥民口中说出,那一番悲惨可怜形景,更是震撼。红箐,竹玉听了不由打冷颤,泛起麻麻鸡皮疙瘩。

    上官行望了轩王一眼,解下身上粮袱,扔到老者面前,“这几斤干粮,你们拿去!”

    老头望着鼓鼓的粮袋,似不可置信,轩王道:“你们饿得久了,起先两日控制着,少吃些,这两个孩子,不要叫他们贪嘴,撑坏了也无法救治,容易没命。”

    “是是!!多谢公子爷!!”老头一家忙磕头谢。

    “轩王奉命赈灾,只怕此时已到了,即要广设粥棚施粥,你等也无须逃命了,到县上领粥。过几日少不得放米放冬衣,回家等候领取,不必背井离乡。”

    老人愣愣的,一会儿方缓过来,“是,多谢公子爷相告。”

    遂又前行,一路所经之处,鸡犬不闻,十户九空。偶而见着三三两两的饥民俱是形销骨立,随身带的干粮俱已施舍了出去。

    日已过午,忽见前方一带村落,虽也寥落,倒还有些人烟气。村头一户人家里,一个老丈正在篱笆内拾掇着柴草,三间小小的茅草屋,屋上烟囱里青烟直上。轩王示意,墨雨忙带住马,上前扣柴门,老丈开了门,问:“何事?”

    墨雨赔笑道:“我们过路,又乏又渴,您老人家能否略行方便,容我们歇歇脚,再讨口热水喝,片时便走。”

    老丈打量了轩王几人一番,见不似歹人,便说道:“既如此说,请进来坐吧。”

    老者将轩王几人让至屋内,见窗下一小小土炕,惟轩王坐下。老者见了,也不多言,于锅内烧了水,掀起旧布门帘,走进里间,拿了几个黄沙碗出来,先倒了碗与轩王,又一一的递与众人。

    上官行接过,喝了两口,见屋内虽显简陋,收拾得倒还算整洁,遂问道:“老人家,我们一路过来,所见俱是破败屋舍,看你家,倒还勉强过得?”

    “什么过得?不过是勉强活着一口气罢了!”老者不由叹气:“这两年年岁不好,过了水灾,又是旱灾,连着两三年,颗粒无收,户户粮食罄尽,但凡走得动的,俱是往别州他府讨饭去。公子看我们乡里就知道了,十户去了八九,像我同着老伴,想动腿脚也是动不得,只好守着家里,挨过一日是一日便了。”

    第一卷千里赈灾3

    “怎么朝廷就不管么?”

    “管什么?州府把没一、二分收成的大荒年禀上六、七分的平年、半丰年。发下的救灾米,一层一层的克扣下来,至到老百姓手里的,米粒都数得出来,那个管?”

    轩王蹙眉:“州府如此大胆?”

    “唉,我们这是山高皇帝远,说是朝廷州府,实又是西郡王爷把持着政事,两下里眀争暗夺的,谁又说得清楚,左不过是他凌家的天下,只苦了我们这帮水深火热的百姓。”

    一时众人沉默。老者虽是村舍之言,倒都是实情。墨雨咳了下,转问道,“老人家,日常都吃些什么?”

    “哪里还有什么了?带着壳子捣的粗米,还要熬了粥喝!”老者道:“也不是老汉舍不得,看几位也非寻常人,想来熬出来也是难以下咽。老汉也就不费事了。”

    轩王吩咐:“拿十两银子与他。”又道:“州府瞒报荒岁,朝廷已然知晓,已派了钦差前来济灾,这次再无虚妄了。”说着起身。只听得外面一片马蹄声,敲得铜锣铛铛响,有人喊道:“乡亲们听着,万岁钦派轩王爷前来肃、甘二州赈灾,已广施粥米,大家赶紧到县上领取啊!!”一起一起的,大约有十来个人,绕着村子转了几圈,喊声渐渐远去了。

    别了老者,轩王一行人策马直奔肃州府,到时已是掌灯时分,却不去府衙,直到皇家盘龙寺前下马。

    寺前阶下,一位青年公子率着众多下人恭候迎接,见了轩王,忙下跪行礼:“王爷万安!”

    轩王一摆手:“免了。”说着径直而入。

    那位公子,白衣胜雪,玉树临风,一双眼睛明净得无丝毫纤尘杂质。躬身候着轩王几人入内,经过他身旁时,云烟心内不由一动,世间,真有如此纯净之人么?似觉察到云烟注视,公子不由抬眼,正与云烟目光相对,云烟不由别过头去,上官行见此,却朝他笑了一笑。他不明所以,也回之一笑。

    轩王进了禅室,也不梳洗歇息,只喝了杯茶,便听那位公子前来禀报:“已按王爷吩咐,半月前万担粮米已运至晏州边境粮库,知王爷今日前来,已悄悄的暗运二千担至肃甘各州府县,并分派千余人等各处昭告饥民。凡有屋垣损坏的,度势给银,令其修理。各处作乱大小流寇,也由晏州总兵分派将领一一清剿——大约三、四月内,灾情有望平定。待明年春耕,由州府统一发放谷种,若能有个好收成,灾情也就暂解了。”

    听着他公事公办的沉稳回禀,但悲天悯人之意却不由从中而发,云烟不知怎的,心中忽然一暖,又怕别人见出失态,忍着不看向他,极力掩饰着做出自然的样子来。

    轩王见一切妥当,点了点头,“连日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议。”

    “是,属下告退。”

    饶自己再是个冷心肠的人,可今日所见悲惨景象也太过于触目惊心,而这,虽是天灾,亦是人祸。轩王蹙了蹙眉:“都退下罢!”屋子里照例只剩了商君、云烟二人,轩王挥了挥手:“你们也退下。”

    第二日,轩王已换了亲王服色,大张旗鼓的以钦差身份率领众人各处查验看视。县上二、三里一粥棚,一众衣衫褴褛的饥民俱各狼吞虎咽,又按户放米,等候领米的老老少少已自排成了长龙。同时遣了精兵于各村发放米粮,整个进行起来有条不紊,不见少乱。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句:“老天爷还真真长了眼睛,派了这位钦差大老爷前来济灾!”

    “这下有得救了,皇上。。。。。。”

    “听说这位轩王爷。。。。。。”类似的议论。总之,民以食为天,填饱了肚子,一切都好。对这位钦差王爷,灾民倒颇感恩戴德。

    见进行的还算顺利,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知道都是那位公子一手经理,暗想他年纪虽轻,办起事来倒谨慎老成。他叫陆晞晨,卸任尚书陆谯的独子,几年前,陆谯因病患缠身,遂告病辞官回乡,现居晏州府。出了甘肃瞒灾之事,皇上想起了他,因就近命他协助轩王办理赈灾事宜。因他宿疾在身,实不堪劳乏,只得命了儿子带领一众手下前来。昨晚初见,上官行已同他互通了姓名家室,知晓得明明白白了。

    陆晞晨令属下在前引路,他陪随着轩王,看来他对地方州县颇为熟悉,一路上跨乡过县的,倒是没走冤枉路。却也是眼见的一片破败凋零。这时已是腊月,近了年底,却处处蓬门蔽户,萧瑟凄凉,全无一点儿喜气。

    眼见过了正午,陆晞晨道:“王爷,可否略歇歇再行?”

    轩王望了望,四周并无人家,只见不远处山环前隐现一条小溪,几近干涸,零零落落的结些冰块,更添萧索,了无生气,“就近可有县城?”

    “再往前十里,是虞县。相较其他地方,灾情略轻些。”陆晞晨答。

    “到了那里再歇。”说着带马前行。

    到了虞县,果然换了一番景象,眼见铺户楼馆林立,人来人往,上官行叹了口气:“终于又回到人世了。”

    说得红箐一笑,只是碍于轩王在眼前,未敢答言。

    陆晞晨亦笑言:“行护卫怎么如此说?”

    上官行道:“表面看起来,这虞县还说得过,比起来,此前所见,便是水深火热了,陆公子,你怎么说略轻些?”

    陆晞晨笑了笑,却未作答。一径引着轩王进了一繁华酒楼,寻了临窗座位坐下,四下望了望,除了不远处两个书生同桌共饮,整个楼间,空空落落的再无一客人。

    第一卷千里赈灾4

    店小二早已点头哈腰的上前,“公子爷,您几位用些什么?”

    “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轩王问。

    店小二道,“回爷,荤的炒里脊炖肘子之类,素的豆腐、面筋、干菜。”

    “只这些?”

    店小二赔笑:“这些,还得我们这一等的酒楼才有。不瞒爷说,从前山珍海味俱是不缺,只这二、三年间,年岁大荒,有的吃饱肚子就算难得了,又有几个富户拿着银子去浪费,纵有银子,也没处买那好东西去。”

    “两荤两素一汤,再上些饭食。”轩王摆了摆手。

    “是咧!您稍等!”小二倒了茶,退下去。

    少时饭菜便摆了上来,炒里脊、红烧肘子、清拌豆腐、冷面筋,外加一份紫菜蛋汤,看着菜色倒颇好。轩王道:“在外不必拘礼,都坐下吧。”却只是云烟、商君听了坐下,轩王抬眼望了一下,上官行笑道“谢王爷!”陆晞晨微一踌躇,也侧身坐了。墨雨却立于一边不言,红箐、竹玉也面面向觎,菊晶更是不敢坐。

    轩王冷言:“不饿么?”

    红箐结结巴巴的:“不。。。不。。。不饿。”竹玉一旁也道:“奴婢。。。带有干粮。”

    云烟不禁暗自好笑:这两个丫头,几时这样怕过人来?

    上官行哈哈笑道:“你两个,几时这样胆小来?那无法无天的脾性哪去了。”

    红箐悻悻望了眼取笑的上官行,暗说不是自己胆小,是轩王太过于反覆无常,一句话不对就有得好看,惹不起躲得起,还是规矩些好,却不敢明说,只低声嘟哝着:“主仆有别。”

    对面的两个书生大概也听了主仆几人对话,满面笑容的望了过来,红箐见了一气,瞪眼道:“看什么看!吃饭好看?!”

    一书生笑着反问:“吃饭不好看?!”

    见他那调笑样子,红箐火气滕的窜了上来,伸手拿起两根竹筷,运了内力便向着他身上飞了过去。

    那书生见了,“哎呦”一声,慌忙将身往后一仰,筷子是躲过了,不过也失了重心,咕咚一声连人带椅跌倒。大概摔重了,一手扶着肩膀直叫哎呦,慢慢的站起身来,却见那两根筷子直钉到眼前梁柱上,有寸余深,登时吓了一跳,向红箐道:“你这小丫头,我同你无冤无仇的,不过是说了两句玩笑话,就下这样杀手。这要打在我身上,还不透了,穿两个血窟窿出来。”

    红箐也是一气之下冲动出手,也觉出手太重,遂转转头不再言语。

    上官行却站起一抱拳,笑言:“两位公子,不必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可否请二位移驾,共饮几杯,算是在下赔罪。”

    二位忙笑着还礼:“萍水相逢,怎好叨扰?”边说着,已是走了过来。陆晞晨见了微一皱眉,却也未多言。

    轩王冷冷的一言不发,二人毫不介意,搭讪道:“在下林浩,这位名程照,仁兄怎么称呼?”

    “上官行。”

    “哦,原来是上官兄,久仰久仰!”

    素不相识,久仰从何处来呢?二人看来嘻笑随意,却暗深藏不露,不然,刚刚也躲不过红箐那两支筷子了,却不知刻意接近打何主意?上官行笑了笑,“程兄,林兄,可是本地人?”

    “不是,不过也不远,晏州府。结伴来看望一位朋友。几位呢?”

    “我们也是来拜访一个旧友,不想正遇着灾荒,十户九空,沿路倒颇觉凄凉。”上官行答。

    “这灾荒,唉,”林浩叹了口气:“总是当权的争权夺势,不过为开战找个明正言顺的借口,就不管百姓死活。”

    程照道:“林兄谨言。”

    “怕什么。他当权的没心没肺,做都做得出来了,还怕我们说说?”

    “隔墙有耳,你少说些。”

    见他两个一唱一和,上官行道:“何以见得?”

    “上官兄,但凡有点见识的,都晓得,西郡久有反意,朝廷势必清剿,一场大战即在眼前,而肃甘两州责任推脱指责,就是一最好借口。殊不知言捉贼的就是贼首,为了权势之争,看来真是无事不可为。”林浩说至此,颇显气愤。

    上官行道:“为君的总有为君之道。一味软弱的菩萨心肠,能坐得了那个位子?更别谈什么造福百姓?”

    “那也要有个限度,”林浩针锋相对:“两害相较取其轻,一味的只顾师出有名,这可是十数万的百姓?”

    程照道:“你就只知空口胡说,既有这个爱民的心,怎么不去考个状元,真真正正的立一番功绩,治国安邦。”

    林浩道:“我做不来,说说还不让了?”

    众人不觉好笑,见他刚刚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早又换了嬉皮笑脸,上官行笑让:“程兄,林兄,且先用些饭酒。”

    林浩举杯一饮而尽:“倒还不错,如此年岁,这酒已算难得了。”

    正闲谈时,只听“蹬、蹬”的楼梯脚步声响,一老者手持帘幡,走上楼来,约六十左右年岁,穿着干净的青布衣鞋,面貌斯文,看样子倒像个教书先生。四下望了望,便走近前来,举手道:“几位公子请了?”

    “何事?”林浩问。

    老者道:“看公子也似读书人,在下做个二转语上首,赌个小东道,一百文,求下首,不知公子可有意一试?”

    二转语,下首要与上首内容相符,寓意却要更强更深刻,闲时文人做戏倒常弄,不想今日这老者倒用作生计了。

    第一卷千里赈灾5

    林浩笑笑:“拿来看看。”

    老者掀起幡上罩布,只见写道:年去年来来去忙,不饮千觞饮百觞;今年若还要酒吃,除却酒边酉字旁。(饮水也)

    林浩看了笑道:“老人家,看来你也是深受灾荒之苦了。”

    老者听了苦叹道:“不瞒几位说,在下祖传的偌大家业,虽称不上大富贵,也颇过得了。谁知两年大旱,流寇洗劫,所有存储荡然一空。没奈何,幸得认得几个字,靠着写写文契、卖字测字的混口饭吃。”

    “也算可怜了,”林浩说着又看了看字帘,笑道,“这个不难,我写给你。”一边吩咐小二备上笔墨来,提起笔,不加思索,一挥而就,众人看道是:年去年来来去忙,不杀鹅时也杀羊;今年若还要鹅吃,除却鹅边鸟字旁。(杀我也)

    见写得诙谐,众人哄的一笑,林浩道:“苦中乐而已,老人家,怎样?”

    老者叹:“公子才学是好的。”说着便欲取钱。

    林浩一摆手止道:“算了。戏作而已,难道真同你要银子?”倒随手拿出一块银子,有七八两,“这个拿去,暂且换些粮米度日。”

    老者忙道:“平白无故的,怎好受你的银子?”

    “我也是惜才之意,见你似位饱学先生。这几两银钱在我不甚什么,倒够你一家过些时日,不必推辞收了吧。”

    老者方千恩万谢的拿了银子,告辞下楼。

    见老者身形不见了,上官行笑道:“林兄倒是才思敏捷。”

    林浩一笑:“取笑而已。”

    竹玉乌溜溜的眼睛扫视着他嬉笑的面庞,琢磨着他的“杀我”之说。

    却见一护卫走上楼来,近陆雨耳边悄言几句。陆雨略皱了皱眉,走近轩王耳边低言:“属下有事回禀。”

    林浩、程照见了即道:“几位既有事在身,我们就不打扰了,只管先请,后会有期。”

    上官行亦笑道:“如此便先告辞,后会有期。”众人起身出了酒楼,在街上左拐右拐三转两转的,至了禹县县衙前。衙门前,两排皂隶拔着精神虎视眈眈的站列着,里面该是知县正在升堂问案。

    上官行踱至一班头前,“大人,草民求见知县。”

    班头望了望几人,“何事?”

    “为着征粮征税之事。”

    “征粮征税?”班头疑惑问,“哪家的?”

    上官行不答,只望向衙门里。

    班头似恍然而悟,“你是赵员外家人?”

    “是。我来替员外将余下的补上。”

    “你早说啊!这是何苦呢?!”班头舒展了眉目,“早知你家员外家有万金,不过是几百两的碎银子,推推托托的不肯拿出来!早些纳了,是不是省得我们几次三番的跑腿发传票,他也少麻烦?真是。。。。。。跟我进来吧!”

    堂上正热闹着呢,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芝麻官,胖的满脸泛油光,带着不胜厌烦听着堂下跪着的十几个人诉着:“县老爷,不是草民妄图赖税,实是拿不出。。。”

    “这人丁税、什一税免役税。。。一项项的交下来。。。”

    “家下人十去七八,连逐日食粥,尚难支持。。。”

    前两年大旱,今岁又是荒年,如何拿得出。。。。。。”

    知县沉着脸,“啪”的一声拍下惊堂木,“都给本县住口!你们这些员外,商量好的?统口拿不出来?仗着略有些欠收,便要瞒天过海的混过去?催一次,交一点,几次三番的拖拖拉拉?如今通众口一词的拿不出来了?当本县真治不了你们了?”

    众人被他说得惶意惧生,几个胆小的已抖了起来,口中连称:“不敢不敢。”荒旱天灾,流寇作乱,田地收得微微了了,家中私蓄也几乎洗劫一空,能卖能当的,俱已出手,只剩了房子,这当口,想卖也没人买。而这税头,又比长年不减反增,几次催逼,已然倾家荡产了,哪还有银子拿出来?

    知县向着其中一四十多岁,身着元色直缀的人问道:“赵广田,你家里有田地多少?”

    赵广田一愣,即道:“登录在册,老爷尽知,十几倾。”

    “十几倾?麦收几何?”

    “三分收成。”

    “棉花几何?”

    “二分。”

    “稻呢?”

    “二分。”

    知县道:“尚有七分收成,如何捏称荒岁?”

    岂有如此加法?赵广田满脸惶急,却又不敢辩驳。

    上官行一旁道,“县大人说得对,居然趁着些微天灾,将丰年说成大荒年,意图妄赖税银,如此大胆?真乃刁民。”

    班头听了上官行如此一说,不由怔住。

    知县方才正与众人盘恒,竟未留意上官行、轩王几人进来,听了他出言方才问道:“你是何人?”

    “过路人。”

    班头头上直冒冷汗。知县怒意盈面,只是想着他方才出言甚是识趣,勉强压下怒火去,问道:“过路人,如何来多管闲事?”

    上官行一笑:“草民是偶见大人问案辛苦,意图分些劳冗而已。这些枉法之徒,光动动嘴好言相劝是行不通的。空口白话的想让他们拿出银子来,简直痴心妄想,敛财如命的,指不定将银子藏于何处。依草民的意思,定要将他家里里外通翻,掘地三尺,挖出赃证来才好。面对面的,不由得他不认。”

    知县见上官行话句句难听,却又似秉正公断,不失为一个解决之法,不由道:“这些人,虽意图赖税,但平日也总算良民,并未作j犯科,此时大肆收索,有些不妥?”上官行的话正撞到他心上,这些人,表面看来已被他收刮罄尽,但他确疑心着他们暗相私藏,被上官行一言挑明。只是,只是,皇上昭告天下,又特派钦差赈灾,他若一番搜查下来闹得鸡飞狗跳的,万一出意外,实实划不来。

    “大人也太心慈了,拒纳税粮,罔顾国家法纪,还一味诡诈恶辩,也算得良民?不瞒大人说,只等刁民,在下活了一百几十岁,实时从未见过?”

    知县狐疑地看着上官行,青年的公子哥,一副随意之态,看样子不过二十左右岁年纪,怎么自言过百岁:“你一百几十岁?”

    “是,”上官行道,“我们一行主仆八人,几位二十,几位十五、六岁,统一百几十岁。”

    众人“哄”的笑出来!知县也方知上官行明嘲暗讽,气得脸上青紫不定,大怒,“啪”的狠拍惊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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