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妖似魔第52部分阅读
理地宫的人向他汇报所说,应皇天曾在一个囚笼一个囚笼前慢慢走过,有些囚笼他甚至还亲身进入仔细观察过,而当他终于走完整座地宫之时,就在其中一个摆满了刑具和囚具的房间立了很久,便再也没有移动过一步。
由于地宫并非位于运城正下方,也不在塌陷点附近,因此任挚红的人再如何挖掘,在当时尚不知有地宫存在的情况下就变得非常茫然,挖起来也就毫无章法,因此短短三日时间根本不足以寻到地宫的所在,然而扶风当时的话触动了他,于是他便找应皇天相助,果然不消片刻,他就指出了正确挖掘的方位,于是很快整座地宫就暴露了出来。
周围仍有人在清理残骸,地宫里的味道连挚红都禁不住微微蹙眉,他真不知道应皇天这一夜是如何待下来的。
对于眼前的一切,挚红看过一遍,就绝难再看第二遍,事实上,他只需一遍,就永远无法忘怀这惨绝人寰的有如炼狱一般的场面,有时候,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当时地宫之中不绝于耳的悲鸣声和惨叫声,血腥的味道遍布其中,无处不在,更为触目惊心的,应是身处其中时能轻易感受到的一种绝望和无助。
有多少生命曾被无情地关押在此地,又有多少生灵遭受极端残酷的对待,它们求助无门,仅能发出的悲鸣也被隔绝在如此深重的地底,那些可怕的工具和锁链就是它们生命的全部,到头来,若非运城数度坍塌,它们很可能将会永远被埋葬在地底下,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它们曾经存在过痛苦过挣扎过的痕迹。
面对应皇天,挚红没有任何解释的借口,在鄂邑一年之久,他竟然从未发现还有此一地,如今却是对方用满身的伤痕作为代价,是他的失职,亦是他又欠这人一次。
应皇天一直不语,挚红虽不是很清楚他在此地逗留如此之久的用意,但却心知应皇天必定是想要将此事弄个清楚明白,就好像他会为了妖兽的名声而刻意安排的一出救援大戏,用一切细节来一步一步侵入那些原本有着坚定复仇之心的人们。
挚红很清楚,心其实是看似坚定却也常常是最柔软之物,只稍稍加以碰触就会被一点一点说服,只要能产生共鸣便会得到最终的认同,当然也必然会存在因为一丁点的误会就扩大成天大的仇恨的情况,所以谁都觉得心是最难以掌控的,一旦如此残忍的真相摆在眼前,再一心坚定想要复仇的人恐怕也无法视若无睹,就连已习惯征战杀伐的自己,在面对这座地宫的时候一颗心也不免掀起不小的波动,更何况原本就对兽一族多有亲近的应皇天,纵使他能敛去所有情绪,却仍无法掩饰此时此刻他如此沉默的异状,挚红想起流波山上在面对夔皮大鼓之时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杀戾之气,与那时相比,这样的沉默显然更为压抑和难以揣测,也让本就窒闷不已的空气因而显得更加稠密,几乎令人窒息。
挚红也是不语,他立在应皇天身后,似是在等着他开口。
过了不知多久,应皇天才总算有了动静,他缓缓转过身,对上挚红的双眼,低道,“你可知,祀林苑里,也是如此?”
他不说便罢,可这一句话,却让向来处变不惊的挚红也冷不丁感到吃惊。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之毁掉。”应皇天一字一句,似是说给挚红听,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而他将此事告诉挚红,显然也有他的用意,只听他语调毫无起伏地道,“若你自认欠我一次,届时,我会来向你讨还。”
“请便。”挚红道。
这个话题是先前他收到应皇天让途林带的话的时候又让途林带回去的,妖兽和王城坍塌之事被有心人恶意渲染,迟早会有爆发的一日,他刻意不理会流言蜚语,便是想先置死地而后生,因他已调查出来的真相足够为妖兽正名,就看如何配合时机加以利用,不料当日他即收到应皇天的传话,便知他是何用意,两人一拍即合,于是计划很快拟定,当日,天机一至,便有了山洞救援这一场天衣无缝且有惊无险的大戏,同一时间,运城底出现的万千骸骨,将此计划推至最高-潮。
“在此之前,你若轻言,我不能饶。”应皇天如此说道,此时,他眼睛里的颜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黑,没有一丝杂色,就连地宫之中燃着的火光都照不进去一分一毫。
“你放心。”挚红倒也不计较他的话意,但因他毕竟是挚红,因此也只承诺了这短短的三个字。
应皇天微一颔首,便越过他,径直出了地宫。
-----
将所有残骸清理完毕后,鄂王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他决定重修地宫,将地宫改造成地陵,并为每一具尸体浇筑石像,将它们安置在尸骨上方,除了人以外之物,知晓模样的兽类按照所知的模样浇筑,不知模样的便按照骨骼的形状来浇筑,以求尽可能复原其本身的形貌,其中,便有与妖兽相似的兽,但由于这里大部分的兽都是为成“麟”一事而死,同时又要为了将它们与鄂侯所定之名区别开,鄂王便将此地陵中的亡灵统一定名为“其麟”,意为“他麟”,意指此“其麟”并非那一只麟。
而在地宫上方,则有一块高耸的石坊,穿过石坊便是明堂,内设一块石碑,上刻“其麟冢”三字。
地陵完工的那日,扶风设坛行祭,出乎意料的,全城的百姓都自发地前来拜祭它们,以慰这些到死都无法见天日的生灵们的在天之灵。
唯独令人感到遗憾的,便是那一日妖兽并未出现,事实上它自雪崩之后便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一个月之期到来也不见它前来相扰,甚至有人专门去雪峰寻它,也同样遍寻不着,而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逐渐过去,那些原本一心要复仇的人们也早已因那惊人的事实而得到释放,仇恨的心慢慢放下之后,便又生出了一分怜悯之心,纵然亲人是被其所害,可它身受之苦亦是因人类而起,罪魁祸首并非是它,又怎能把过错全部算到它的头上?而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想再跟妖兽见上一面,像是只要这样做,就能化解掉一直以来所结的仇恨一样,以往的被伤害和无尽的逼杀好像就能够一笔勾销一样,然而更多的,却是想让它能够知晓人类并非都是如此残酷之徒,亦有明是非讲道理的人的存在,他们都不希望它对人类感到失望,如果可以,他们总想尽可能挽回几分……
------
“你的伤都好了。”挚红进入小楼的时候,应皇天正从楼梯上下来,他便又走了几步站定,看着他拾阶而下,一直到他在窗边停下,才低低地道。
“如你所见。”应皇天负手而立,他着一身素色立领镶浅翚纹衣袍,外头还罩了一件厚厚的同色缎袍,窗外白色的雪光照进来,将他整个笼了进去,使得他的轮廓一时变得模糊不清,寡淡之极,偏偏眉目极湛,漆黑的深眸辨不出其他颜色,浓得如墨般分毫不化。
“何时回丹阳?”挚红又问。
“未定。”应皇天回道。
挚红沉默片刻,又道,“城中之人,都想一见其麟。”他已用那名称呼妖兽。
应皇天看向他,只问,“你来,是为他们请谒?”
挚红缓缓摇首,又看他无动于衷的神色,了然地道,“我已将其麟奉为鄂王城之神兽,这也是出自城中众人的提议,不过恐怕它并不在意这种无谓的名头。”
“这是好事,至少,没有人会再误会它。”应皇天道。
挚红听他这一言,好半晌,才又道出一句来,“那么,你呢?”
应皇天忽地勾起唇角,带着无限的轻嘲,却不答话。
挚红却是看懂了,也不再问。
茫茫雪色之中,只觉眼前人不经意间透露出来几分遗世孤立的淡渺,又或许是白色的雪光太过刺眼,使得挚红微微眯起眼睛,随即便对他道,“即是如此,那后会有期。”
应皇天点头,目送他离开小楼。
小楼外,风雪茫茫,终于,一场人与兽之间的世仇,落下帷幕。
【后编】麒麟之冢·完
第183章【年节特别番外】夢鸟之梦
夜色正浓,时已过亥。
即便是偏僻如云乡之地,年节的气氛也相当浓厚,到处张灯结彩,煮酒设宴,正所谓“为酒为醴,燁驽郧倮瘛薄?
观言身为云乡唯一的巫师,其中的忙碌可想而知。
在观言到来之前,云乡虽有祭祀之礼,却总是有些美中不足,后来人们才意识到原来是少了巫师之故,因而显得不够正式,于是当观言加入之后,一切就变得完美无缺了。
事实上观言也不希望自己空下来,因此凡是他能做的,皆一概揽下。
只是当一切都沉寂下来之后,就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一晚,鸣翠死时的模样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无论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
他默默背负起这份罪责,放弃宫中的一切来到远方苦修,谨守巫师的职责,不多言,不苟笑,不藏私,肃衷正,照光远,他一方面继续钻研医术和巩固从前所学的各种巫祭之仪,一方面将他微薄之力奉献给寻常百姓,以赎枫佬和鸣翠、还有鸣翠的村庄中所有村民们之死的深重的罪孽。
他每日都行斋戒,禁沾酒,禁听乐,禁笑语,禁嗜食,一心一意秉承师父所言“心不苟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苟动,必依于礼”的教诲,每日以冷水洁身,无论多寒冷他都一意坚持。
兴许是到了年节,这种特殊的日子让观言固守的心绪无端起伏不定,方才欢闹的气氛观言看在眼里,置身其外,但或多或少,如此特殊的气氛仍然让他想到了去年的年节之时。
离开王宫的这个决定至今他都不曾后悔,唯有一个人,他心中一直藏着抱歉,始终都无法说出口。
他虽走得匆忙,但义父那里,他至少留下书信,解释了缘由,唯有对应皇天,他只字未留,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既不能去征求他的同意,更没有留下让他挽留自己的时间,甚至连道别的机会都霸道地一并带走,因而千言万语,兴许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句“抱歉”,只是这两个字,他却也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留下来给到他,只因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他们二人的交情只值这两个字一样,表面上看似他不希望应皇天在这场友情之中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实则是他的私心,根本不希望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
所以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歉意萦绕于心,而对于友人的那份思念之情一如年节的气氛只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这日忙到接近亥时,观言浸浴后爬上床,打开方才关上的窗户。
冷冽的空气渗透进原本就冰冷而空荡荡的室内,观言此刻虽是全身冰凉,却依然看着窗外的远方,怔忡好半晌,他低头阖目,对着窗外熟悉的方向喃喃地念叨了一句什么。
随即,他又抬起头,便想关上窗。
就在这时,一声翅膀扇动的声音自屋檐上“啪啪”传来,随即,便落在观言的窗沿上。
观言定睛一看,不由脱口而出道,“是你。”
那是夢鸟,如鸱如鸮,也常被误认为是鸱鸮之类的鸟。
但观言曾在应皇天的藏书中见到过该鸟的模样,夢鸟意为梦之鸟或夜之鸟,只在夜间活动,而此刻落在他窗沿上的这只夢鸟,正是他离宫后不久在路上偶遇的,当时它受了伤,观言就将它带在身边,一路医治好才放它离开。
在那之后,这只夢鸟便会不时出现,有时候观言感觉它就像是老朋友上门拜访的模样,因为它会叼着猎捕到的食物大刺刺出现在观言的屋内,自顾自地享用完毕,毫不客气地将残骸留下,再一飞而走。
往往它出现之时,是观言入睡之前,当观言一觉睡醒,夢鸟便消失不见,果真应了夜之鸟的名。
不过,这夢鸟已有好一阵没来了,观言以为它因为过冬而去了远方,哪知在如此特别的夜晚,它居然又出现了。
“是因为年节到来的缘故吗?”观言看着它,也不管它能否听懂,又或是不是知道所谓的人类的年节,依然开口对它道。
夢鸟眨了眨眼睛,从窗沿一拍翅膀,飞进观言的屋内。
观言与往常一样关上窗,但因为夢鸟到来之故,他特地留了一扇,方便它自由离去。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观言在睡下之前,又道。
夢鸟这夜没有叼猎物进来,只管自己停妥在一角房梁之上,兀自埋头拾掇自己的翅膀,它翅膀上生有美丽的花纹,伸展开的时候,像是披着华彩的外衣。
与其是对它说,观言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你路过丹阳,看到一座风格迥异点着灯笼像眼睛一样的小楼的时候,替我向那里的主人捎去一句话……”
夢鸟压根未抬首。
“愿他岁岁平安……”
夢鸟始终毫无反应,而将这句话说出口的观言,神思却飘到了他所熟悉的那座小楼里,那里的门对他总是敞开的,那里的香茗总是喝完一杯还想再喝一杯。
他只要推开门走进去,便会看见熟悉的身影坐在点尘不染的格子窗旁,那人手中总是握着书卷,听到脚步声,便会抬起头来,脸上仍是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淡淡出声对他道,“嘿,观小言,好久不见。”
要是对方只看着他而不说话,那么他便会走到那人对面,露出微笑,对他言道,“应公子,年节到来,祝你岁岁平安。”
这一切,若是他没离开,就一定会发生……
观言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闭上双眼,不让自己继续像这样毫无节制地浮想联翩。
-----
他感觉他的身体轻飘飘的。
天空中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来,越下越大,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到室外。
咦?
这似乎是一座雪山,他正站在最高的山巅。
观言有些愕然,忍不住四处张望,冷意一阵一阵侵袭上身,他想兴许是睡前浸了冷水浴的缘故,才会梦到自己身处如此冰冷的雪山之巅。
忽地,天上掉下一件白色的狐裘,正好罩在他的身上,观言伸手拢紧了狐裘,霎时觉得暖了起来。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竟又看见自己踩在雪地上的两片已冻得通红的光脚丫子旁多出了一双冬靴,他便将冬靴也穿了起来,大小适中,他穿着冬靴走了几步,暖意便慢慢自脚底生上来。
前方忽然浮现出两盏红色的微光,映得雪面红彤彤的,观言不由自主追逐着光芒而去,随后就见到了两盏大大的灯笼,正凭风摇摆不定。
咦?
观言再度发怔,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里……难道是天锁重楼?
但这里不见长廊,只见茫茫白雪。
果然是梦……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小楼上的灯笼呢?
而灯笼下,果然见到了小楼独特的轮廓。
是夢鸟,将小楼带到了自己的梦中的吗?
观言毫不犹豫便向那两盏熟悉的灯笼的方向走去。
风雪凄迷,观言一脚高一脚低,明明是梦,可在雪地上行走仍然无论如何都快不起来,观言的一颗心已急迫地就要跳出胸腔,期待快一点靠近那里。
正当他越渐接近小楼的时候,小楼里也亮起了灯光,透过窗户传至他的眼中,像是里面的主人已知道有客人要前来拜访一样。
当观言走到近前,拾阶而上,小楼的门“咿呀”一声打开,可迎出来的,却并非如观言所想的那样是香兰姑娘,而是……
一只状如禺的白耳兽。
观言不由一怔。
身后的门忽地阖上,门簪落下,门内灯火通明,乐声蓦然间响起,那只白耳兽和着节拍竟然在观言的面前大跳特跳起来。
白耳兽虽用四肢走路,但偏偏也能用两条腿,似猴又似猩,它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学人类的模样摆弄舞步,憨态可掬,直把观言逗得忍不住浮现了笑容。
最后,由白耳兽为观言斟上一杯香茶,再连连向观言作揖道别,然后下场。
观言捧着茶杯,才发现大厅一隅早已铺好坐席,摆好案几,但不知为何只有一张,而那白耳兽明明已经下场,见观言仍兀自发怔,便又再度出现,拖着观言到那席上坐下才肯罢休。
又在这时,灯光刹那间熄灭,观言的眼前却乍然现五彩荧光蝶,它们成群结伴,飞到东飞到西,无数美丽的荧光组成了大大的“年”字,看得观言目瞪口呆。
当灯光再一次亮起,五彩蝶消失,观言只觉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就见自己的面前多了一盘不知名目却脍炙得极香的佳肴。
便在这时,乐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从屏风后现出一匹像马一样的兽来,但与普通的马不同的是,它的头部是白色的,身上的斑纹描绘得像虎,尾巴又涂成了红色,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随后,它就“伊伊”叫起来,观言惊奇地发现,它的叫声像是人在唱歌,竟然好听之极。
一首歌唱毕,那兽便下了场,期间一壶刚煮好的酒被白耳兽端上来放置在观言席上,它的那双大眼睛充满期待盯着观言,观言本应禁沾酒,禁嗜食,即便是在梦中,却仍因禁不住那白耳兽的殷切期待,小酌了一口,并且下了一筷。
见状,白耳兽便笑开了,重新给观言斟满酒。
观言心中暗叹,若面对的是人,他还好婉言相拒,可此刻不仅面对的皆非人一类,实在不知如何沟通是其一,更是在睡梦之中,无法说清道明,而眼下这样欢腾的气氛,让观言更加不愿拂了此间主人之意,尤其那人很可能就是应皇天的情况之下,观言自知是绝对拒绝不了的。
若这是应皇天特地为自己安排的一出年节之宴,无论是不是在睡梦之中,他都舍不得拒绝。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
只不过,酒虽香却淡,观言不擅酒,因而口味相当合宜。
再出场的节目就有些恐怖而凶险了,四只凶兽和一只似羊的兽表演兽口逃生的一幕,虽说险象环生,最终却是那只看似温和无害的“小羊”胜出,看的观言中途直为它捏冷汗,结尾却止不住为它欢呼喝彩。
此时观言身边已经聚集了好一些前来观看的“观众”了,它们都已表演完毕,静悄悄地出现在观言身边,陪着他一起看,而观言自己倒是太过认真之故,一时竟未有察觉。
再是虎蛟与鸟斗,鼍龙表演断首的术法,怪鸟表演喷火的绝技,人面枭的脸大变特变,群嚣角逐年度蹴鞠冠军的比赛,还有会说话的鸟们的即兴发言,其中笑料百出,让观言不觉捧腹。
小楼之中,大伙儿欢聚一堂,观言发现自己很久很久都没有像这样轻松愉快地大声欢笑过了,他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些奇珍异兽们给他带来了出乎意料的快乐感觉,这真的是一场无敌又美妙的梦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主人不知又去了哪里,竟然一直都没有现身。
这让观言有些失望,却又觉得理该如此,是自己不告而别,他又凭什么来到梦中与自己相见?
届时该付出努力与他修复友情的人应该是自己,而不该是他。
想到这里,观言觉得释怀,他原本就一身疲累,此时在美妙的气氛和酒精的作用下终于趴在几案上沉沉睡去,他搁在案上的手逐渐放松,手中的酒杯便落在了地上,“啪”的一下摔成了粉碎,就在这一刻,小楼里的欢闹之声立时静止。
“观众”们替观言吹熄了灯火,静悄悄离去,将小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过了很久,另有脚步声依稀而来,似是拾阶而下的声音。
一抹些微的烛火在那人手中,火光映照之下,四周围只显得鬼影幢幢,隐约之中,能见来人披着厚厚的裘袍,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双颊烧得通红通红的,根本是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他漫步来到几案旁,缓缓弯下腰拾起一片碎片,注视已然熟睡的观言半晌,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淡薄的笑容来,忽地低道,“碎碎,平安……”
--
睡梦之中,观言仿佛听到一人熟悉的轻语:
“好久不见……观小言……”
不自觉的,观言的唇角便微微向上弯起。
--
翌日,观言醒来的时候,夢鸟再一次消失不见,而那扇窗,却兀自紧紧闭合。
一夜好梦。
夢鸟之梦·完
第184章羿之怪谈(一)
风兮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正在深潭边无比悠哉地烤着两条不管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已略有些焦味的鱼,他没想到如此穷凶极恶之地,竟然还会遇见人,尤其是,这人的穿着并不像身在其中,相较于自己的全副武装,他一身轻便过了头的模样简直像在家中一样自在。
风兮忍不住细细打量,他的年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绝对不会超过十七岁,而一冲眼看,只觉得此人的眉目周正得一塌糊涂,头发束得干干净净,露出线条凌厉而有几分瘦削的轮廓,他的那份悠游自在显示在了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上,还有稍嫌松懒的坐姿上。
本来并不打算那么快惊动他的,因为太过好奇,而且心有怀疑,才要更加仔细观察,试图摸清他的底细,可当风兮眼尖地瞥见他身后有一条赤蜮从草丛中钻出来就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就射出一支箭,就听“嗤”的一下,连眨眼都不需要,便将那条赤蜮准准地钉死在了泥土里。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到了眼前那个人,但那人随后的反应却让风兮目瞪口呆,就见他随随便便向风兮的藏身之所望了一眼,便徒手抓了仍在垂死挣扎的赤蜮,拿出随身匕首斩下它的身体,三下五除二扒了皮去了骨,再放入深潭中清洗干净,就直接扔在烤架上一并烤了起来。
显然风兮已无法再继续掩身在树丛之后,于是他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问道,“这位朋友,你不怕它有毒?”
“比起这个,我应该先谢谢你。”谁料那人却对他这样说道,并转头看向他,还递过来其中一条烤鱼,说,“这条鱼一定没有毒,你敢不敢试一试?”
一见面就是这样一句话让风兮没由来一愣,事实上这若是发生在其他的场合,早已可以视他为挑衅,但此刻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眼中全无恶意,再者“毒”是方才自己率先提及,因此风兮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敢,我为何不敢?
于是,他走近几步,接过烤鱼,道,“那就多谢了。”
“客气。”那人随口道了一句,便也自顾自开始吃起另外一条烤鱼。
而风兮乍一口咬下去,就惊觉味美无敌,虽说这条烤鱼的外表看起来实在糟糕,可里面却是鲜嫩无比,又柔又滑,偏偏还有嚼劲,而且嚼起来亦是香脆无比,真不知这样的味道究竟是如何被他烤出来的。
“好香!”风兮禁不住脱口赞道。
那人吃东西的模样也是慢条斯理的,他边吃边漫不经心地道,“赤蜮的确会喷射毒液,但它的身体是没有毒的,一会儿,你要不要试试看?”
风兮向来自诩艺高胆大,而且他已经被烤鱼的美味给震惊到,心中直在想不知那赤蜮吃起来又会是什么味道,这时听他问来,便立刻道,“好啊!”
像是对他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感到很满意,那人的唇角又向上扬了几分,便管自己继续吃鱼,不一会儿,那条鱼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就见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和手指,用小刀去戳烤架上的赤蜮,似是想看它熟了没。
风兮亦早已把烤鱼吃了个精光,连骨头都未留,然后便望向那条烤架上已然滋滋冒出油来的赤蜮,它的表皮被烤得金黄金黄,看起来必定既香又脆,而那人的刀子一戳进去,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诱人味道,早看得风兮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又过了一会儿,在那人将整条赤蜮翻了个身不久,又洒了一些盐和其他风兮并未见过的香料上去后,就听他道,“差不多了。”这次他好像并没有将赤蜮的外皮刻意烤焦,他一面这样说,一面用刀将赤蜮切成两断,分了一断大的给风兮。
风兮简直是迫不及待也顾不及烫地抓起那断赤蜮就放进嘴巴里,他再一次被自己口中所尝到的食物的美味所倾倒,也压根不知道原来赤蜮的味道竟是如此鲜美,它的肉柔嫩的不可思议,咬下去的时候更是有香滑无比的肉汁不断溢出来,顿时满嘴鲜香,一时间风兮便连话都没工夫说,只顾自己低头一个劲地吃起来,等他吃得差不多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对上了那人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像是毫不意外自己会被他所烤的食物吸引住那样。
“真的很好吃!”风兮由衷地道。
“可惜此地没有酒。”却听那人微微遗憾地道。
这里当然没有酒!虽然若有酒相伴那滋味一定更加令人难忘,可风兮毕竟没有忘记他身处何地,这里可是随时随刻都会有怪兽出没的地方,若随随便便饮了酒放松了警惕,那估计他的下场会很惨,可偏偏对面那人却像极了在此地游山玩水,于是风兮再也忍不住出声问他道,“朋友,你为何来到此地?”
听风兮这么问,那人便答,“我在山中迷了路,又刚好饿了,就烤些东西来充饥。”他说是这么说,却半点也没有迷路之人所应有的慌张和焦急,反而是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这让风兮虽觉欣赏又担心他不知道此地的可怕程度,便又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不知,但我欲前往狄北凶水之地。”
风兮闻言暗自吃惊,又问,“狄北凶水之地妖魔鬼怪毒虫鸟兽甚多,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只身前往?”他刚才观察这个人多时,发现他身无藏物,浑身上下好像除了一把匕首之外,连个防身用的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而且跋山涉水,他这样一身轻便,虽然利索,但且不论妖魔鬼怪毒虫鸟兽的危险,这里甚至连植物都说不定有毒有刺,什么防身物品都没有就敢如此贸然深入狄北之地,简直令风兮觉得匪夷所思。
可偏偏,那人只管点头说,“嗯,便是只身前往。”
风兮一愣,看着他半晌,再问,“那么,你去那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就是……比较好奇。”那人摸了摸下巴,道。
好……好奇?风兮听他这么说又是一呆,狄北这种可怕的地方,是单凭好奇就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吗?只不过,看他方才对付赤蜮的样子,又好像并不害怕这些似的,一时间,风兮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这时却听对方问来,“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究竟是哪里?”
风兮便告诉他说,“这里就已经是狄北之地了,至于我,是为了除害才留在这里的!”
“除害?”那人看似一怔问,“这里有害吗?”
风兮却反过来问他,“你听过羿的传说吗?”
“羿?射日的那个?”
风兮点头道,“嗯,当年十日并出,羿不止射杀了日,还相继除去了猰貐、凿齿、九婴等怪,他为民除害,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
那人听后总算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想当大英雄,是吗?”
被他如此直白得说出来,风兮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挺起胸膛,豪气万丈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谁都想跟羿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也不例外。”
那人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忽地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兮。”风兮说着也问对方,“你呢?吃了你烤的食物,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我叫阿天。”对方简单地回答,随后又问,“可是,如果按照方才你的说法,狄北凶水之地应该是埋葬九婴的地方才对,难道还有什么更为可怕的怪物存在吗?”
“看起来果然只要是羿的事大家都耳熟能详。”风兮不禁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就好像希望自己也能够像羿一样将来能时常被后人们提起,随后他才面对阿天道,“传闻九婴生于天地初分之时,当时天地灵气厚若实质,它便化生于深山大泽之中,也就是此处狄北之地,它吸收阴阳元气,不但修练出了九头,更有九条性命,后来十日并出,它也到人间作乱,羿为除害,便使出连环箭法,九箭分别毙九命,将它射杀于凶水之上,可如今一千多年过去了,虽说当时后羿射去了它九条性命,可它毕竟是从无化为有,且采集天地灵气就能够恢复的家伙,说不定近百年来它已经开始慢慢复活,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因为我要确认它已经真的死去,不能让它有机会再出去为祸人间。”
“原来是这样啊……”阿天不由发出一声感叹道。
“你确定要留在这里?”风兮这时问他。他还要去找九婴,可没时间陪他,他想。
阿天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遂道,“幸好遇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没有迷路。”他这样说着便从地上站起来,拆掉烤架,顺便弄熄了火,又对风兮说,“若是有缘,我想我们还会再见。”他说完,就这么悠然又潇洒地离去,风兮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决定不为他担心,继续寻找他的九婴。
第185章羿之怪谈(二)
“哗啦啦”一声巨响,将那深潭一时间搅得天翻地覆,风兮对准水浪中蓦然而现的深碧色的凶恶之影,猛地射出一箭。
那似乎是巨大的长须鱼怪,它的触须像是能自如伸缩,就在风兮一箭射出之时,翻腾的水花之中有一条长长的触须笔直地伸出来,直逼风兮面门而来。
那触须既粗又有力,而触须末端极尖,伸直的时候就宛如一把笔直的细刃,上面因为阳光照射的缘故反射出锐利的光泽,刺眼非常,风兮视线受阻,身体却一惊反射性地向左后方疾疾跃开,岂料那触须料敌先机,竟算准似的又冒出一根来,同时,又有数根触须自水中飞窜而出,使得风兮腹背受敌,一时被困,左右难遁。
不过风兮也是艺高胆大,他整个身体飞旋起来,便见一连三支箭转眼就射了出去,而且方向还不一致,并且每一支都穿透了触须尖部。
这三下让那水里的鱼怪吃痛,蓦然间便让潭水再一次掀起巨大的震动,饶是风兮站得远,也被这一波水花溅得湿了脑袋,雾了一眼,就在这时,鱼怪趁势再攻!
风兮再度发力,凭着直觉扬起前臂,准备再射一箭,但鱼怪好生了得,它以全身触须拍打潭水,以至于水花不断被激起,甚至成为利器全部扫向风兮,如此漫天盖地,风兮毫无躲避之法,可他纵然周身被水雾弥漫,射出的箭亦其准无比。
一箭便斩断一根触须,绝无须发!
若非鱼怪狡猾,总是将整个身子藏在水中,又用水浪作为攻击,不肯正面对敌,才会使得风兮根本无法瞄准它的头部,而他进到潭水中又没有优势,否则按照风兮以往的性格,早就冲上前去与它近身厮杀了。
潭水一里一外兀自缠斗不休,却在这时,潭水另外一处边缘,忽来一句极端煞风景的话,“捉到你了!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随着话音的出现,一双抓着一条大鱼的手率先露出深潭,之后,是一个湿淋淋的脑袋跟了出来,但那鱼滑溜之极,“倏”地一下便从那双手中又掉进了潭水里。
这时,这个大煞风景的人才注意到深潭里究竟发生何事。
而他的出现,让风兮和鱼怪皆微微停滞了片刻,风兮自然是一怔,鱼怪似是轻轻一瞥,但也正是如此空隙,风兮已来不及阻止鱼怪偷偷伸过去的触须。
“嘿!风兮,我们又见面了!”那人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潭边的风兮,他不由露出微笑,甚至还对他招了招手,道。
风兮哪有他这份闲心,这时不由脱口而出喊道,“小心!”他虽已出声提醒,但为时已晚,深潭里那人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就被鱼怪偷袭他的触须卷了起来,直卷到了半空之中。
“咦?”
谁料他的声音听来仍似是无险无惊,虽然人尚在半空之中,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担忧的事一样。
风兮简直要被他这种无畏又新鲜的劲急到吐血,此时就见他连发数箭,皆对准了半空中的那根长须而去。
可鱼怪的触须显然比先前更为灵活,而且这次它学聪明了,竟拿人来挡,风兮见状,只好停下箭势,准备自己冲入深潭中去。
那鱼怪与风兮对战良久,似也知晓风兮的厉害,此时见状显然有所畏惧,将人猛地甩向风兮,便收起触须,迅速沉下水去?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