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竟过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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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特别想吃饺子,就一个人跑到了高中念书时学校旁边的那家饺子馆,结果非但没有吃到饺子,反而在路上着了凉,一回来就发起烧。我有气无力地窝在床上,想给他打电话,又怕他在忙工作,嫌我烦,于是只好叫了小舞过来陪我。

    “乔梦初,你发什么神经,你以为你们家不过年,人家饺子馆就也得跟着营业呀!”

    小舞在电话里就骂了我一通,但她还是提着一盒热乎乎的饺子过来了。

    “真好吃……”我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可是吃着吃着就呜呜地哭起来,我太感动了,“小舞,还是你对我好……”

    “行了,都是你自找的,甭哭了,吃吧!”小舞抽了一张面纸给我,在客厅里扫视一圈,问到,“哎,他呢?”

    我知道小舞在问习朗,除了爸爸,小舞是这场婚姻里的另外一个知情人。

    小舞认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是威武不屈的大丈夫,傲骨铮铮而又所担当,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妥协于这种金钱地位的卑劣交易。更何况,在我的婚姻里,我无可自拔地沉迷于习朗而他却根本不爱我,所以,小舞对习朗有很大的成见。

    “他出差了,去伦敦……”

    我还没说完,小舞就怒了,“习朗的有病呀!大过年的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撂在家里,还好是感冒发烧的小病,要真是出个入室抢劫什么的,你一个人怎么办?我给他打电话……”

    “小舞不要,他很忙,这次是一单大生意,对他很重要……”我连忙拦住小舞。

    “重要?我倒想问问他,生意重要,还是老婆重要?”小舞叉腰盯着我,“没有你,他哪儿来这么多生意,谁会和他谈生意?习朗他能有今天,全因为你乔梦初瞎了眼!干嘛怕他,你才是他大爷!”

    我拦不住刚烈爽直的小舞,她还是打了那个电话,开口就骂,“习朗,梦初还是你老婆吗?”

    “怎么了,你什么意思?”透过话筒,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急不愠。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人家过年都是一家团圆,你倒好,大年三十飞到伦敦,把梦初一个人撂在家里,你管她死活了吗?她不会烧菜,不会煮饭,你难道不知道呀?还是你想让她自生自灭,活活饿死?”

    “饿不死,她又不是小孩子!”我听到他这样说,语气凉薄。

    我想,大概是伦敦的天气太冷了。

    “习朗,你有良心吗?会不会说人话!你知不知道,你比她大了整整七岁,如果女人依赖男人,那么女人在男人眼里就永远都是小孩!更何况你是她丈夫,扪心自问,你做到一个丈夫对自己的妻子应有的温柔体贴、关心呵护了吗?我告诉你,习朗,乔梦初不是你养的一只猫一条狗,她是个有感情有思想的人,她是你习朗的老婆!自己老婆想要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小舞突然打断,闷闷地冷笑一声,“可是,你却偏偏拿有限的时间,去赚那些你一辈子也赚不完的钱!习朗,你真傻!”

    小舞一口气说完,愤愤地把电话撩给了我,我拿起来贴在耳边,那头却没有了声音。

    停了很久,在我打算要挂断的时候,我听到他了沉重低微的声音,似乎带着落寞与疲惫,“我要赚钱,赎回我丢在她面前的尊严!你是女人,所以你不懂……”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僵硬,直到听筒里是剩下“嘟嘟”的忙音,我才愣愣的回过神。

    原来,习朗之所以恨我,是因为他娶了我,而我却不知道,这对他是一种侮辱!

    第七章

    习朗从伦敦回来之后,我突然想独自去找一份工作,体验一下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的感觉。

    于是,我瞒着他,在网上到处投简历。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些自己从来看不到眼里的工作岗位,竟然都石沉大海。一个星期以后,我终于接到了一家化妆店的录用函。从那天起,我开始早出晚归,在商场里做一个普通的售货员。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晚上十点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逛街!”我抬头看他,在玄关处踮起肿痛的脚,随便踢掉了高跟鞋。

    “哦!”他哼了一声,接着看电视。

    宽大清晰的液晶屏幕上,是西装革履的他,像个高贵英俊的王子,脸上洋溢着骄傲而迷人的微笑。

    我忍不住瞄了几眼,脱掉外套走向浴室。

    “买了什么?”他突然问我。

    “不喜欢,什么都没买。”我摇摇头,低声回答。

    他似乎料到了我的回答,对着我微微一哂,拿起桌子上的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微冷的语气夹着高傲的声调,“里面有20万,不够花了,再给我要!还有,从明天开始,辞掉商场的工作,早点儿回家……”习朗顿了一下,望向电视屏幕中金光闪闪的自己,接着凌厉的目光又在我身上从脚到头扫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说,“乔梦初,你真的不适合,那种方式的——抛头露面!”

    我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那里面全然是不加掩饰、鄙夷不屑的神色,我突然有些怒意,抓过他手里的卡,用力摔倒了地上,“谁要你的钱,商场售货员怎么了?我乐意!”

    “你乐意?可是我不乐意!我不乐意,你这样灰头土脸地跑出去,丢——我——的——脸!”他将后面几个字拖长了,一字一顿地咬出来,狠狠地。

    然后,他不再看我,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一脚踏在地上那张银行卡,走向卧室。

    我躲进浴室,无力地蹲在地板上,冲了很久,一直冲到自己的血液随着水流变冷。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以为自己这样做,可以接近他。

    可是我又错了,我从来都读不懂他的心,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很久以后,我才揣摩明白,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习朗,那个在我父亲手下一无所有却野心的枚小职员。如今的习朗,是在市商界,人人闻而生畏的风云人物,是个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的天之骄子。

    而我,也已经不再是一件满足他野心和的工具,而是一件象征他的身份、他的地位的附庸品。

    我,永远跟不上他的步伐。

    第八章

    四月底的时候,我辞去了商场的工作,一方面是习朗的低压反对,另一方面是我的身体原因。

    大概从一个星期前,我出现了轻微的反胃现象,即便吃的不多,也总是想吐,可是干呕半天,又偏偏什么都吐不出来。

    “该不是怀孕了吧!”

    小舞的一句话让我又惊又喜。我摸着自己的胃,不由自主就摸到了上。

    我摇摇头,“不知道。”

    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多长时间了?习朗他知道吗?”小舞盯着我的肚子问。

    “有一个星期了吧。”提到习朗,我的心情忽然复杂起来,莫名的喜悦夹着隐隐的惶恐,“他出差了,今年要在c市投资一个巨额项目,他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你管他什么项目,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小舞满不在乎地打断我。

    “小舞,还是你陪我去医院吧,要是怀孕了,我就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万一没有怀孕……”

    我没有再说下去,我真的真的希望我是怀孕了,以此来证明自己固执坚守的爱情最终结出了果。但我又害怕面对习朗,我害怕他像对待我那样,冷漠地拒绝这个孩子。

    最后,小舞陪我去中心医院做检查,我满心期待的遐想了一路,然而在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我却傻了眼,连哭的心情都没了。

    “怎么样,怎么样?倒底怀孕没有?”小舞迫不及待地问我。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犹豫了半天,将手心里攥做一团的化验单递给了小舞。

    “恶病质?什么意思?”小舞皱着眉问我,“难道不是怀孕吗?”

    我艰涩地摇摇头,将医生的原话说给她听,“医生说,可能是早期胃癌……”

    “早期胃癌,这怎么可能?”

    小舞觉得不可思议,她又拿起来化验单看,一字一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最后她走过来,紧紧地抱着我,嚎啕大哭。

    小舞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好朋友,就是可以与你一同分担喜怒哀乐的那个人,她也许不会伴你一生,但她却永远牵挂着你。

    我轻轻拍打小舞的背,仿佛需要安慰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我。

    几天后,我独自去市最权威的省医院做了进一步的检查,最终,却是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尘埃落定。

    大夫说我的病情还没有恶化,但他极力劝我到国外接受先进的治疗,并且给我推荐了美国一家著名的医院。

    我决定采纳医生的建议,却迟迟没有将我得了胃癌这件事告诉习朗。

    我需要时间,因为这同死亡一样,是个重大决定。不同的是,死亡危及到的是我的生命,而真相,危及的却是我的婚姻。

    不得不承认,在死亡面前,我是恐惧的,更是自私的。我前所未有地像现在这样眷恋这个家,贪恋着这个人,我害怕这个残酷的事实,会让习朗将我推开,推向绝望的孤独。

    第九章

    在去美国治疗之前,我打算先回江苏老家看望爸爸,再到妈坟上,亲手为她扫扫墓。

    我记得,在我结婚那天,爸爸慈爱地拥抱我,然后轻轻托起我的手,交到了习朗手中。那一刻,他微笑着对我送上了真挚的“祝福”,可我却在他眼角的细纹里看到了他一再掩饰的沧桑和孤独。

    只是,我从来不懂父亲的孤独,直到我成为人~妻的那一天。

    回家以后,我对习朗说,“我想回江苏老家看看我爸。”

    “哦,那好,我陪你一起。”习朗一边看报纸,一边淡淡地说。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回去的,你忙工作好了。”我低着头,拒绝了他。

    虽然习朗从来不对我说,但我知道,他不想见到我爸爸。

    习朗和我爸爸很像,他们都是争强好胜的大男人,对权利和地位有着永无休止的索取。结婚的时候,小舞做我的伴娘,她瞟着不远处正和市房产大亨的公子们喝酒聊天的习朗,对我说,梦初,你嫁给了一匹狼,商场上的霸王狼,婚姻里的白眼狼。

    而我爸爸呢,从我记事起,就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拥有太多闪耀的光环,站在众人仰视的高度。然而,三年前,我爸爸为了我,竟然把他毕生的心血都给了习朗,在他事业最为巅峰的时刻。

    不过,习朗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把另一样珍贵的东西抵押给了我父亲,那就是——男人的尊严!

    “好!”习朗将报纸翻了一页,才抬头看我,“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五一人太多,火车上会很挤。”我看着他说。

    “这么急?”他皱了皱眉,低头看看手表,站起来说,“今天不在家里吃饭了,你陪我去商场,看看你爸喜欢什么,买些带过去,顺便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

    习朗说完走向卧室,出来时他换了一件蓝灰色的休闲裤,搭上原有的白衬衫,与平日一身压抑的黑色正装相比,这身打扮看上去反而显得清新爽朗,仿佛他一向冷峻的眉目此刻也柔软了三分,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我笑了笑,走过去,自上如下扭开他衬衣的前两颗纽扣,将衣领微微打开,恰如其分地露出脖颈处那两根性感的锁骨。真漂亮,我的手不由自主从他的锁骨慢慢下移,贴在他左胸的肋骨,停下来,触摸他的心跳。

    “习朗,你真帅!”我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的脸,说。

    习朗愣了愣,眼神忽然变冷,他轻轻一笑,用力执起我的手,将我推开。

    “算了吧,乔梦初,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这辈子,最丑陋的面目!”习朗的语气凉薄,略带自嘲。

    他说完,将咖啡色的外套披上,不偏不倚地掩住了性感的锁骨,大步走出去。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本就孤独,就像爸爸妈妈,我,还有习朗……

    只是,我们才来不懂彼此的孤独!

    第十章

    这是第一次,我和习朗一起逛商场。

    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从各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身高比例,因为习朗今天换了一件休闲装,所以就连我们两个人服装的颜色和款式都搭配得十分协调。

    可是我跟在他身后,却忍不住偷偷地想,我们这幅摸样,旁边的路人和年轻的售货员小姐,一定猜不到我和习朗是一对结婚三年的老夫妻,即便猜到了也一定会认为我们是一对深仇大恨的问题夫妻,因为我从刚才那个衬衣店的售货员一晃而过的脸上,看到了她对我的无限同情和矛盾的羡慕。

    习朗忽然停下来,而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头撞上了他宽阔坚实的后背。

    “对不起!”我低声说,害怕他生气,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背。

    他扭过头,却不说话,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拉起我的手,重重挽在他的胳膊上。

    因为出门前的那件事,习朗一直沉着脸,对我不理不睬,此刻,我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却迎面撞上了一对陌生的男女。

    面前的男人是个微微秃发、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的西装,反倒显得身材有些粗短;而他身旁那个女人却是年轻漂亮,大眼睛高鼻子,亚麻色的波浪大卷散落耳边,说不出的成熟性感、美艳动人。

    “习朗?好久不见!”那个漂亮女人的语气带着惊喜,她走向习朗,对着他甜甜微笑,“真没想到,果然是你呢。哦,这位是我先生,孟冬。”

    她的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神缭乱。

    习朗略微点头,抬起眼睛瞟了瞟那个叫孟冬的男人,然后抓紧了我的手,勾起对着我温柔一笑,“乔梦初,我老婆。”

    我很喜欢他叫我“老婆”,因为,这两个字象征着一个已婚女人应有的地位和身份,但是习朗,他却并不常这样叫我。

    “你好,乔小姐,我叫吴孜孜,是习朗的大学同学。”她冲我笑了笑,大方地介绍自己,然后又望向习朗,语气里颇带着些娇怨,“习朗,你可有点不够意思呢,娶了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也不告诉一声,亏我上学那会还傻乎乎地帮你洗衣服呢……”

    这时候,吴孜孜的先生孟冬走过来,他建议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商场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叙叙旧,聊聊天,我没想到习朗竟然点点头,一口答应了。

    孟冬揽着吴孜孜的腰走在前面,我则挽着习朗的胳膊和他走在后面。

    我扭头看他,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前方,头顶的灯光透过他的睫毛,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睛。而我,我却忽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也许,只是商场的灯光太强烈了。

    第十一章

    盛世轩的豪华包间很大,但我却觉得难当,也许是夏天就要来到,也许是喝了些红酒的缘故。

    孟冬和吴孜孜并排坐在我和习朗的对面。从两个人的外貌差距来看,他们毫不般配,但却相当恩爱。我看得出来孟冬很在乎吴孜孜,他将剥好的龙虾放在吴孜孜的盘子里,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挂在了耳后,动作温柔而又细腻。

    习朗呢,他只是敷衍地给我夹了一些菜。而且每一次,我都会紧张地看着他的筷子,他根本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更何况我现在的肠胃,吃了油腥的东西,就会条件反射地呕吐。不过还好,他每次给我夹的都是一些清淡的蔬菜。

    “够多了,我吃不完。”我小声对他说。

    习朗却一反常态地笑了笑,一边继续往我盘子里夹菜,一边柔声道,“乖,太少了,再多吃点!”

    吴孜孜坐在我旁边,也拎起筷子给我夹了一些菜,望着我娇笑说,“梦初,我给你说,习朗这个人呀就是这样,特别能装,你别看他天天绷着一张冰山脸人前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全是一肚子的幺蛾子,”吴孜孜说着,挑起漂亮的柳叶眉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习朗,“上那学那会儿,我老是中他的招,不是给他洗衣服,就是打水打饭……”她瞟了瞟我的餐盘,接着说,“像这种情况,他要是把什么好东西眼巴巴地摆在我面前,我都不敢要,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听吴孜孜说得兴致,也来了劲,还时不时的问她几句。关于习朗的过往,我从不知道,它属于另一个女人,属于我面前这个漂亮而骄傲的女人。

    “后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习朗会向我告白,在新年晚会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我唱张信哲的情歌,那个深情啊,把别的女生都给唱哭了……”

    我愣愣地听着,可是突然就没有了之前的兴致,我不想再听了,听到自己的丈夫曾经热烈地爱着另一个女人,而对于和他同枕三年的妻子却依旧没有丝毫感情。

    我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哇~”一股腥浓的气味在我的胃里翻腾,我连忙放下筷子捂住嘴巴,但那剧烈的动作和声音,还是吸引了其余三个人的眼光,包括习朗。

    在吴孜孜向我想讲述那些令我神往不已的他的过去时,习朗却始终微微垂着脑袋。现在,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满眼的关切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掩藏着冰冷的怒意,我看得到,看得心里一阵惊惶,一阵跳痛。

    吴孜孜递过纸巾来,习朗接过,一只手轻轻为我擦拭嘴角,另一只手慢慢我的后背,我的后背却随着他的手掌,暗暗撩起一层鸡皮疙瘩。

    “梦初,吴姐是过来人,你该不会是……”

    不等吴孜孜说完,我就立即打断了她,“我最近在减肥,胃口不好。”

    吴孜孜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你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呢,再胖点才更好看呢……”她说着看了习朗一眼,又望向自己的老公孟冬,“吴姐告诉你,做女人呀,就得有一份自信清高,是你的男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爱你,所以说,女人何必苦了自己!”

    吴孜孜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挑起眉毛问我,“不过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知道,习朗怎么追的你?”

    她的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音调扬在“怎么”二字上,重音却落在“你”上,整句话的效果先扬后抑,听起来怎么都不像疑问,倒像是辛辣的讽刺。

    “不,是我追的他。”我摇摇头,凝望一旁的习朗,我知道每次看他,自己眼睛里的爱意一如当初那般浓烈,“我先追他,因为,他值得!”

    习朗也看向我,他的睫毛却微微闪动,避开了我的凝望,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红酒,一口一口喝掉。

    吴孜孜勾起红唇,媚眼一歪,似乎瞟了瞟习朗,轻笑道,“那是当然,早一步晚一步,一念之间,没准儿就是天翻地覆!”

    第十二章

    吃完饭以后,四个人笑语寒暄,然后分道扬镳。

    习朗只喝了几杯红酒,所以我们开车回去。

    “关上窗户好吗?”我扭头对他说。

    四月底的夜风灌入车窗,带着丝丝凉意,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冷得蜷在车座上不停的发抖。

    习朗却好像没有听见,他不看我,只是维持着开车的姿势一动不动。

    “习朗,我冷,我觉得很冷。”我乞求地望向他,搓着胳膊。

    他依旧没有说话,漠然地扭头看了我一眼,脚下用力,汽车“呼”地一下加速疾驰,夜风随之灌入车窗,更加汹涌,更加寒冷。

    我坐起来,绝望地看着习朗的侧脸,然而我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吴孜孜那张骄傲美艳的脸,我晃晃脑袋,笨拙地从副驾驶位爬到了后排。

    “吱”,汽车忽然急刹车停下来,我还没有坐稳屁股,就随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撞到了前排的座椅上。

    我揉着脑袋痛得“咝咝”吸气,再抬起头,撞上面前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习朗正越过车椅,直直盯着我的。

    “多久了?这个孩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用“孩子”这个词语。“孩子”象征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而我却很有可能是要走向死亡。

    命运多可笑,他在愚弄我。

    “我,没有……”我的嘴巴颤抖着,说不出来。

    害怕、惶恐、自责、无力、绝望……种种复杂的感情,在我的身体里翻滚,将我封死。

    习朗听了,敛气眉毛,瞪着犀利的眼神逼向我忽闪的眼睛,“乔梦初,我再问你一遍,这个孩子,有多久了!”

    我逃不脱他的眼神,只好苦涩地摇摇头,忍着眼泪望向他,“习朗,我真的没有怀孕,我不骗你。我有多么希望是个孩子,可他不是,我……”

    我几乎要对他说,我得了绝症。可是习朗却不再看我,他利落地跳下车,“砰”摔上了车门。

    “我……很抱歉!”我望着他淹没在夜色中的背影,接着说完了那句话,流着眼泪。

    可是,我的抱歉,他却听不到。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车里。

    我以为自己被习朗撂在了大马路上,做起来环顾四周,竟然看到一片繁茂的蝴蝶兰,引得蜜蜂飞舞。我笑了笑,站起来下车,穿过花圃,走向那座和睡梦里一摸一样的漂亮房子——家。

    第十三章

    回到江苏老家,我的心情再度变得复杂。

    爸爸一见到我,就很高兴地笑了,他拥抱着我慈爱地说,“初初,你长大了!”

    而我却觉得,爸爸老了。

    同三年前相比,爸爸老多了,参差的白发夹在一团黑丝里,显得格外扎眼,细腻的皱纹柔和地铺就在他脸上,成了岁月的杰作,仿佛每一条沟壑都藏着时光的秘密,让我忍不住细细端详。

    “爸,习朗他没有时间过来看您,特意买了补品让我带过来,这是他的心意。”我进了门,把大包小袋的礼品盒往地上一放,惬意地栽到沙发上,捏起一块咸水鸭就往嘴里塞,刚挨到嘴巴,又连忙放了回去,换了酸酸甜甜的柠檬葡萄方糕,一边吃一边向我爸爸汇报习朗这三年来惊天动地的成果,“公司发展很迅速,今年年初又在c市投资了新项目,反响不错,我估计,等不了几年,就可以上市了。”

    这个公司,曾经是爸爸引以为豪的事业,我以为即便他离开了商场,也依旧牵肠挂肚,可是爸爸听完,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爸,您选对了人,习朗是个天才!”我说着,将剩下的糕点全部塞到嘴里,狼吞虎咽。

    爸爸点点头,说,“是,我选对了人。初初,那你呢?”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噎着了,但那些糕点,却仿佛堵在我的心里。

    爸爸摇了摇头,递给我一杯水,轻轻拍打我的后背。

    “你和你妈妈一样,都太傻了!”爸爸忽然叹了口气,出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都怪我,怪我自以为是,才会一错再错……初初,我已经辜负了你妈妈,来不及挽救,我不想再看着你做傻事,一眨眼三年过去了,你却还是停在原地,醒醒吧……”

    “不,爸爸,我以为你懂的,这不是傻,是爱,我太爱习朗了,我离不开他,我离不开他……”我使劲摇着头,泪水止不住的往。

    爸爸摸着我的头发,将我搂进他怀里,我听见用悲伤的语气呢喃,“对于你,这是爱;但对于他,这是罪!”

    妈墓地,是被父亲重金买下的,墓园里种满了怪柳。

    在我的印象里,怪柳,是一种奇怪的植物,它长得不像普通的柳,而是一种会开花的树,紫色的小花结成一串,摇摇欲坠,香飘满园。

    很小的时候,我问过爸爸,“妈妈喜欢怪柳吗?”

    爸爸摇摇头,凝神观望那些紫色的小花,呆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没有用……下辈子,换我来爱你吧!”

    我只在江苏呆了四天,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就匆匆回了市。

    爸爸送我到火车站,笑着说,“女大不由人,想走就走吧,爸爸还在这里,哪天累了觉得委屈了,就回到爸爸身边。”

    我点点头,抹着眼泪上了火车。

    爸爸说过,父亲的地位在女儿眼里,终究是要被另外一个男人取代的,这是规律。

    而我却知道,在女儿的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留给父亲的,那是血亲。

    我只呆了四天,是害怕给爸爸看出来我的病。我隐瞒了他,就像这么多年他隐瞒了我一样。

    在我被证实患上早期胃癌的那一天,医生对我说,“胃癌的发生,除了与不良饮食习惯、环境等因素有关外,还与遗传有一定相关性。”然后他又问我,“你的家人有过胃癌病史吗?比如父母,兄弟姐妹。”

    我摇摇头说,“没有。”

    可是从医院一出来,我就偷偷去查了妈死亡病例,上面赫然写着那两个在我的噩梦中翻滚了无数遍的字,胃癌!

    二十三年前,妈妈生下了我;然而仅仅过了四年,妈妈死于胃癌。

    第十四章

    到了市火车站,小舞开车过来接我。

    “机票我已经帮你定好了,一个月以后,从北京飞往洛杉矶。”小舞将飞机票递给我,不满地撇撇嘴,“梦初,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习朗?你是他名正言顺、合情合法的老婆,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多的痛苦,凭什么全让你一个人扛着呀?”

    我握着小舞的手,对她说,“小舞,我不消极,但我终究到底是要死的人,和你不同,和习朗也不同,有些东西,你们只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才会看透。如果我注定要成为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我只希望在我离开那时,能把他对我的恨,和我对他的爱,统统都带走,让我们两个人都回到相遇之前那样干干净净,毫无瓜葛。”

    “梦初,你不要这样说,我害怕……”小舞趴在方向盘上抽抽噎噎地哭了,我越是安慰她,她反而哭得越厉害。

    不过,当她把车开向车房,看到一辆拉风的银色大奔霸道地横卧在里面时,小舞怒气冲冲地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一脚踢在银色大奔的前车胎上,骂道,“习朗,你可真是一极品啊,连停个车都这么猖獗,你还真当自己是块宝!”

    看到小舞化悲愤为力量地破口大骂,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笑什么笑!”小舞立即扭身指着我的鼻子,叫道,“乔梦初,作为女人,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看你都吞声忍气到哪儿份上了,就算他是一皇帝,你好歹也是一皇后啊,你看你这点儿出息!好在习朗他不沾花惹草,他要是再给你弄几个花呀草呀的,你还不得让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嫔妃骑到你这个正宫头上撒尿拉屎!”

    我笑得更厉害,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往房间走。小舞又在习朗的大奔车轮上狠狠踹了几脚,才跟着过来。

    然而,当我走近房门的时候,我笑不出来了。

    我听到了吴孜孜的声音。

    是的,果然被小舞说准了,妃子跑到皇后头上来撒尿了,因为有皇帝给她撑腰。

    “你只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我听见吴孜孜歇斯底里的哭泣声。

    有人说,骄傲的女子不常哭,一旦哭起来就让人心疼。的确,吴孜孜的哭声落进了我的耳朵,却生生划破了我的心。

    “朗,你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就像我对那个男人一样,都是虚情假意,都是在折磨自己。朗,只有我才和你是同类人,我们出卖了自己的爱情,束缚了自己的身体,但我们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对我们不公平,我们别无选择,只有通过婚姻,这样一种残酷的交易,去换取那所谓的公平,去拥有财富、名誉、地位、和权利……可是,他们都不懂!”

    “朗,我爱你……”

    我摒息站在门外,只为等待习朗的答复,然而习朗却一声不吭,直到愤怒的小舞一脚将门踹开,我连忙去阻拦小舞,可惜已经晚了。

    习朗扭头看向我,眼睛里似乎有一瞬短暂的慌乱。

    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张口,也没有任何解释。而我也是第一次,毫不畏惧地承受他的目光。

    “j、夫、滛、妇!”小舞冲进去,拿起桌上的两杯水,走到习朗和吴孜孜面前,给他们一人泼了一杯,她还把一只玻璃杯砸到了习朗脚下,冷哼一声,骂道,“习朗,我原来以为你是一混蛋,现在我才知道,你就是个白痴!”

    小舞这话,在常人听来是有毛病的,不过我却听得懂,混蛋是说一个人太坏了,而白痴,是说一个人太傻了!

    习朗不坏,但他太傻!

    小舞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恨恨地说,“梦初,我们走吧,他这种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我却死死的盯着习朗,习朗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他的瞳孔和我的眼眸一样微微湿润,就像是两片澄清的湖泊,即使没有高山阻拦,也无法会合,因为我们彼此都太过安宁。

    “看什么看,走啦!”小舞用力拉了我一把,然后,我机械地跟着她离开。

    转过身,我才让眼泪流下来。

    第十五章

    坐到车上,我看着满园灿烂的蝴蝶兰,呆呆地说,“是时候了,终于是时候了……”

    “什么?什么是时候了?”小舞问我。

    “离——婚——”这两个字,我竟然可以说得异常清晰。

    小舞一下抓着我的胳膊,叫道,“你疯了?梦初!你现在和他离婚,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要搭上你父亲的公司!你不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他,你爱他爱得这么深,到头了却要成全他和那个女人,你这算什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摇摇头,回答小舞,“我回老家,告诉爸爸,他选对了人,习朗是个天才;我爸却反过来问我,你选对人了吗?那时候,我没有回答,不过,小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更何况,我现在得了绝症,离开他不过是早晚罢了!既然这样,倒不如我们早点解脱,各寻出路,你说是吗?”

    小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俯身过来抱我,含含糊糊地说,“梦初,你什么都明白,可就是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你这是何苦呢!”

    我不说话,看着花圃里两只蝴蝶缠缠绵绵地,翩翩飞舞。

    我在小舞家连着呆了整整一个星期,习朗没有过来找我回去,他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还是在凌晨两点多钟。

    我盯着黑夜中那两个明亮的跳跃的汉字,盯了很久,最终按通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欢声笑语透过薄薄的机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我听见有人在高声飙歌,有人在大声说笑,有男人粗鲁无礼的声音,也有女人放荡娇嗲的呻~吟……

    “不……不回去了……喝……”

    熟悉的声音带着梦呓,低沉沉得透过午夜的黑暗,向我压过来。

    显然,这是误拨。

    他喝醉了。

    终于,我也听累了,用最后的力气,挂断电话,疲惫得蜷缩在床角,看着窗外的寂寥无几的星空,直到薄明的天边出现一缕血色瑰红。

    我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东西,穿上外套,又到隔壁房间看了看依旧熟睡的小屋,才跑下楼去。

    第十六章

    回到家,打开房门,我看到了一双肮脏的皮鞋,是习朗的,鞋面上粘着残留的食物,客厅的沙发也很乱,放着他的衬衣和西裤,皱皱的揉成一团,茶几上放着领带,沾了些烟灰。

    眼前这一切,现在看来,不过是昨晚那个电话的延续。

    我走过去,拎起他的衣服,闻到酒精气味,我的脑子倏地一痛。

    坐在沙发上,我一面用手指搓揉太阳|岤,一面用余光窥望卧室。卧室的门亲锁着,甚至没有一丝昏暗的灯光透出来。

    坐了好大一会儿,我还是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开门,卧室里却没有人,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摆放的干净整齐,没有一丝褶皱和一跟碎发。

    “啪”,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巨响,从我背后。

    我猛地睁大眼睛,扭过头,看到习朗站在客厅的另一端。

    他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白色的浴袍贴在胸前,勾勒出微微鼓动的肌肉。

    习朗没有向我解释他和吴孜孜的那件事,甚至没有对我说一句“你回了”,更何况昨晚的那个电话,那本就是个误拨,他肯定是记不得的。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呆呆地有些憔悴。

    我也看着他,看到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时,我连忙低下了头,盯着他脚下破碎的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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