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双姝:寒香飘逸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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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良心的,亏我对你一片痴心,天天数着日子等你回来……”

    人群爆发出强压的哄笑,我又羞又怒,急不择言地冲他吼道:“允琪,你住口!”

    忽然,我的裙角被人轻轻一扯,我颔首,正对上夜投来的视线,相对无言,他暗暗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我少说为妙。

    不知道允琪有没有也注意到锦上夜这个微妙的动作,只见他唇峰微抿,那抹作弄的笑仍挂在嘴角:“好,既然郡主还没有忘了在下,那你的病已经好了,是不是就该随为夫我回去了?”

    话里满是讥诮,却透着不可一世的霸道。接连绽放的烟花映衬着他水貂毛边的翠色锦袍,闪得我眼睛刺痛,心虚地错开他胁迫的目光,忿忿念叨:“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郡主!”

    “臣请奏殿下!”锦上夜突然提高的声音盖住我的坦白:“郡主今夜受了惊吓,臣恳求殿下,允许郡主在此小住时日,待郡主心情平复以后,臣亲自送郡主进宫!”

    进宫?锦上夜你说什么?我惊得瞪着跪在地上的他,想从他随焰火忽明忽灭的眼睛中寻找答案。可他却并不看我,只是目不转睛地仰头望着马上的允琪,那姿态像是不肯服输的抗争,又像是摇尾乞怜的哀求。

    此时人群中发出嗡嗡的议论,将军府内的火光在众目之中渐渐熄灭,淡金宝马焦躁得原地转了一圈,允琪在鞍上勒紧缰绳,流转的眼波中闪过狡黠的光彩:

    “说到底,今天的事情也是我手下那帮笨蛋大意所致,放个烟花都能打到将军府来,回去我绝饶不了他们!府上损失了多少钱,统统由在下买单!”

    话说得似乎漫不经心,并不让人觉得他有几许歉疚。一时间,我很讨厌他,尤其是他对锦上夜说话时嘴里那种施舍的口气:“既然郡主还没在娘家住够,那就再多住三天!三天一过,本王亲自接她回宫!”

    “谢殿下恩准!”锦上夜匍匐在地,微微颤抖的肩膀埋住低垂的头颅。第一次看见在我心中无比神勇的他如此卑微,难过哽住了我的喉咙,一言不发地就这么任两个男人决定了我的去向。

    允琪自始至终盛气凌人地安坐马上,夜经他允许后起身送我回府,不敢与我并肩而行,只是远远地跟在身后。我知道,允琪还在门外看着,那双邪魅如蝎的眼睛令我不需回头,也能感觉脊梁发冷。

    府门缓缓关闭的时刻,允琪的声音幽幽传来,留住了我的脚步。

    一回头,他正冲我高喊:“喂,你,生日快乐!”

    十三、山重水复疑无路(1)

    灼热的焦味随夜风四处蔓延,曾经一片盎然的梅树林变为满地狼藉。几个红衣侍女正在扑灭残余的火星,突然被树林旁边的房屋传来的声响吸引,纷纷好奇地循声望去。

    一扇半掩的轩窗,两个秀卿的身影,其中一个焦急地向另一个询问:“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郡主的诞辰,往年这个时候琪王都会在城楼燃放烟花,与民同贺。今年也不例外,我要带兵在城中驻防……”

    我心急地打断他:“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他眸光骤凌,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平静,故作镇定地关好窗户,背对着我的身影却迟迟没有转回:

    “曾经我想故意隐瞒你的存在,可没想到,一场火竟还是让他撞见了你……琪王或许是把你当成了郡主,所以要接你回宫,依我的力量,恐怕这次保不住你了……”

    “所以……”我恍然大悟地惊叫:“所以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夜慢慢转回身来,原来,他不肯正对我的双眼中暗淡如墨:“是,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所以,我命人给你送去了一些银两……”

    “为了是让我赶快逃跑?”我急不可耐地接了下去:“可我怎么能走呢?我要是就这么走了,琪王不会怪罪你吗?”话尽于此,经过今晚的事情,我心里更加抱定了一个信念:绝不可以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他落在我脸上的视线猛地僵住,月光下,他好像变成了一尊雕塑。紧握成拳的手指渐渐陷进掌心,似乎只有这样尖锐的刺痛才让他神智清醒过来:“谢谢你的好意,可是,那笔钱不是你所想象的用处,而是,你应得的酬劳……”

    夜的指甲越掐越深,手掌竟透出红红的印记,我呆呆听着他沉重的讲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心里萧然无声地流逝去了。

    “早在百花楼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无法不怀疑你的身份来历。多少次我试探你是否是郡主,是因为郡主已经失踪了一年之久。虽然琪王对外宣称郡主突染恶疾,所以送她外出就医,可却对她的去向只字不提。我私下查阅过当时所有的出宫记录,虽然条条在案,然而当我真的去查送她出宫的人员之时,却发现很多人答非所问,甚至连自己究竟去过哪里都讲不清楚。就连当时为郡主诊断的御医在几月后突然告老还乡,不知所踪。所以我怀疑,郡主根本就没有生病,琪王是在故意隐藏她的去向!可我只是一介武夫,每日驻守宫门之外,却始终不能进入后宫之内。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琪王身边的人,帮我打探郡主的下落!”

    桌上的烛台微微跳动,烛蜡垂泪而下,似乎也是因为听到他绝情的一句:“而这个人,我选择的是你”。

    一席话令我全身僵住,不可置信地紧盯着他的双眸,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什么梅花试情,什么水筑之约,都不过是为了推我走进一个他早就设计好的陷阱!我突然一阵冷笑,很是不屑地问他:“所以你给我钱,就是为了让我做你的j细?锦上夜,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什么人?”他反问自己,凄离的神情又露出我时常在他眼底见到的那种复杂,似乎想要解释,却终是隐忍,转为凉薄的话语:“做杀手不就是为了钱,我现在给你十倍的报酬,不需要你杀任何人,只是帮我找到寒香的下落。于人于己,这都不失为一笔不错的买卖!”

    十三、山重水复疑无路(2)

    买卖?他居然说这是买卖?那么他在河岸水筑里未曾向我表白的心意是不是买卖?他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救我是不是买卖?我的脑子蹭的全乱了,积攒许久的愤怒一时间咆哮而出:

    “好,既然你说这是买卖,那我自有权利选择做与不做!那么,你听好了,我的答案是,我不做!”

    狠狠扔下这句,我逃一样地冲出房间,连凤仙亲手为我系好的凤缎紫貂裘滑落在地都不知晓,我只想发泄,只想逃跑,逃开虚情假意的一切,跑得越远越好。

    寒风沿着开启的门扉呼啸而入,夜怔怔立于原地,靛蓝的衣袍随风“飒飒”作响,他茫然的视线由我消失的方向收回眼前,地上那袭凤缎紫貂裘被风吹起涟漪,他弯腰将它拾起,心疼地拍去上面的尘土,脑海中浮现出这衣服真正的主人寒香郡主穿着它的模样……

    “寒香,怎么办呢?”他干涸的喃喃自语:“我还能怎么做呢……”

    我在熏烟弥漫的庭院中闷头乱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脚下毫无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我一步也不敢停下,稍一停下我就无法不想自己是多么幼稚而愚蠢,“咚!”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某人怀里。

    “凤仙,凤仙!”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着来人求助:“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姓‘御’的究竟什么时候出现?少主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走?”

    “郡主在说什么?”凤仙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洇洇媚眸中不见丝毫波动,冷冷的、淡淡的,似乎是要将我剥皮削骨看个透彻。一瞬间,我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倏地把她从臂弯推了出去:“刚才就是你在人群中喊我郡主?”

    空气顿时被一股幽静充斥着,浓郁的香气从她身上逸出,在我闻来如此熟悉,似乎刚刚还在谁身上闻过。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钻进我的脑海:“你,你是允琪的人?

    “允琪?哼,叫的还真是亲切!”她眉间绽放出摄人的柔媚,讽刺的语调让她霎那原形毕露:“怎么,终于想起我是谁了?不是一直装作不认识吗?真有你的,居然装神弄鬼地搞出一出刺杀锦上夜的戏码,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得过琪王殿下的眼睛?”

    “你去过河岸水筑?”我突然恍然大悟,发觉自己以前真的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女子:“这么说,桂花酿里的毒,也是你下的?”

    “怎么,还不肯承认?”凤仙失去耐性,美艳的脸蛋因此扭曲起来:“如果不是你故意隐瞒身份,殿下也就不必派我潜入将军府来监视你,更不用费尽心思搞出一场火灾逼你现身!现在你所有的把戏都被戳穿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我咬住嘴唇,心脏紧缩,仿佛有股深冬的寒气自头顶灌入,冰冷地,一直凉到脚底。曾经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而我现在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泥足深陷,拨不出来了。

    那个风起云涌的夜晚,凤仙在留下这番话之后就神秘地失踪了,次日,管家亲自来问我是否知道她的去向,我沉默不语,只是摇头。其实我心里清楚,凤仙的任务已经完成,她与允琪都认定锦上夜不敢以下犯上放我出府。可他们哪里能想到,锦上夜在顺从的背后,顺水推舟,正好安插我这条眼线进宫。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反倒是我,这颗争相利用的棋子,心里很是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依恋着这里的什么。

    之后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三日,一早婢女便送来了郡主的衣服,百褶霓裳裙,金丝织成的百鸟朝凤迎着光线,盈满一裙霞光。

    但我很不配合地把所有伺候我梳洗打扮的下人轰了出去,将门反锁。不过门外那窸窣的人影无时不在提醒着我,锦上夜心意已决,我是逃不掉的。

    十三、山重水复疑无路(3)

    待到午时,熙攘的脚步声自门廊传来,“咚、咚、咚!”,敲门声穿过幽长的走廊,一次又一次回响,却迟迟得不到回答。

    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慌的凝重,众人不约而同地向两旁退去,留出中间的通道。一个翠金色的身影自人群后缓缓走出,阳光缕缕洒在他俊美绝伦的容颜上,氤氲出一片纯净清澈的光。

    他在紧闭的房门前止步,抬起金边镶嵌的丝缎衣袖,直接霸道地强行推门。

    可房门早已被人反锁,“咣当”响了几声之后又紧紧地闭合。他唇边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陪在一旁的锦上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倏地变了,两个将府侍卫随即授意,上前将房门踹开。

    豁然开启的房门,风猛然灌入,纸片自桌上飞起,飘飘洒洒落于地面。

    那件百褶霓裳裙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旁边更有堆砌的金条,整整十根一条不少。

    尽管在进门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眼前这幅人去楼空的景象还是让锦上夜大吃一惊。目光掠过半启的轩窗,他恍然大悟,俊朗的面孔顿时乌云密布,双手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允琪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笺,旁若无人地诵读起来:“夜,香儿考量再三,自知难付重托,唯有不辞而别,还望有缘再见!珍重!”

    “锦上将军,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允琪似笑非笑地明知故问道:“本王命你照顾郡主,那她现在人呢?”

    锦上夜怔怔望着对方手中的白纸黑字,一时无言以对。思绪恍惚飘远,忆起两日前与我在花园里的一番争吵:

    “香儿,关于我请你做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你是来说服我听从你的安排进宫,那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口舌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生我的气也是对的,只是希望不要因此而连累到寒香身上。香儿,请你帮帮她吧,她真的很可怜,从小就被迫与家人分离,连父亲临终之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且一直生活在深宫之中,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一旦她被j人所害,沦落到什么地方去,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哼,可怜?她是众星捧月的郡主,会比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的可怜?”

    “我……我没想骗你的……香儿,自我在百花楼第一次见到你,就已经冒出了这个想法。后来寻你去了竹林遭遇山火,再后来留你在府里疗伤,再后来订下水筑之约,多少次我想亲口告诉你我的计划,可每一次我都退缩了,是我的私心让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握……”

    “等等,你说什么?你说你在河岸水筑要告诉的事情就是这个,而不是……”

    “香儿,其实以你的机灵才智,应该可以应付宫里的状况,我观察过这些日子你模仿郡主的样子,只要不谈及诗琴书画,应该可以以假乱真,此外,我不是已经请了老师传授礼仪了吗,只要你加紧练习……”

    “以假乱真?锦上夜,你不是说过我是个见钱眼开的杀手吗?既然如此,我哪里敢跟你心里那个善良温婉,娴静端庄的郡主相提并论?”

    “不,香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我觉得你说的还真对,我的确是个杀手,不仅见钱眼开,而且还冷酷无情的很呢!我最喜欢做的就是见死不救,那个冷寒香的死活与我何关?”

    ……

    十三、山重水复疑无路(4)

    “启禀将军,属下在花园后墙发现郡主遗失的鞋子!还有这块玉佩!”

    此时门外响起的禀告声打破了室内良久的平静,夜从回忆中惊醒,视线向着侍卫手中的玉佩望去,不料允琪先人一步夺过玉佩,不动声色地装进了自己的衣袖。

    “如此说来,郡主是先跳窗出去,再从花园逃走了的喽?”允琪敛起笑意,将话题转开:“锦上将军,你就是这么替本王照顾郡主的吗?”

    “请殿下息怒!”锦上夜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将军府里守卫森严,郡主即使逃出了房间,也绝不可能翻过花园的后墙。所以,臣认为,郡主应该还在府内。马上加派人手搜查府上每一个角落,应该还能找到郡主的下落!”

    话音刚落,几个领头侍卫齐声应诺,速将手下分成三路分头寻找。整个将军府顿时陷入嘈杂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于屋内敬候佳音的两个男子神色越发迥异,锦上夜焦灼地在门口踱来踱去,而允琪,则悠然自得地品着一壶新奉的龙井茶。

    “启禀将军,属下等已搜遍将军府外围,未发现郡主的踪迹!”

    “再搜!”

    “回禀将军,内庭与院落也已找过,仍未发现郡主下落!”

    “再查!”

    “回禀将军,刚才属下询问过将军府内的下人,大家都说没看见郡主!”

    “这绝不可能,她一定走不远……”

    锦上夜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判断,倒是允琪在一旁看了半天白戏,深感无趣,清了清喉咙打破沉默:“锦上将军,三日前你向本王亲口许下承诺会送郡主进宫,现在郡主不告而别,你打算怎么向本王交代?”

    “请殿下稍安勿躁,臣有把握,一定可以找到郡主!”

    “你还要本王等到什么时候去?现在郡主可是丢在了你的手上,若是父皇问起来,你要本王如何回答?”

    “请殿下再给臣一些时间,若届时还找不到郡主,臣愿意向皇上负荆请罪!”

    “家丑不可外扬,一件小事你还想搞得满朝风雨不成?”

    锦上夜蓦地闭住嘴巴,适才意识到允琪如此咄咄逼人的目的似乎并不简单,他强忍着吞下尚未出口的辩解,悻然颔首:“臣愿听凭殿下处罚!”

    “好!既然将军行事爽快,那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允琪仰起下巴,倨傲地回视于他,唇角慢慢透出残酷的味道:

    “这座宅子,原属于郡主过世的父亲冷将军所有,而你不过是代为保管。本王身为郡主的未来夫婿,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在郡主娘家发生这种事情,足以见得尔等玩忽职守,已无法担当起管理这里的重任。因此,本王命你一干人等搬出此处,即日执行!”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结果。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有些借题发作,可又在情理之中。

    “这让我们这些老老少少搬去哪里呀……”

    “请再宽限几日吧!”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有人惶恐不安,有人跪地求情,看在锦上夜的眼里,疼在心头。他深深呼吸,不让自己乱了手脚,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说,说什么都是错,唯有汇成一句不情不愿的:

    “谢殿下!”

    “很好,那本王明日便派人来收回本该属于本王的东西!”允琪渐渐展露笑意,魅异的眸中似乎隐藏着太多的诡计。

    十三、山重水复疑无路(5)

    “慢着——”

    床榻突然奇怪地扭动,床单被人从下面掀起,一个女孩从床底狼狈地爬出来,不顾自己还灰头土脸的模样就叫嚷道:“这宅子交给谁保管是郡主的决定,你凭什么收回去?”

    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迎上她,其中一道充满惊喜与感激,不用细看,也知道那来自锦上夜。

    我赌气扭头不看他,心里有些生自己的气。“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在瀑音阁被奉为真理的教条,曾驱使我对百日红和小卓痛下毒手,可为什么这次,本想让锦上夜也吃点苦头的我,却在关键时刻心软了?

    之前我故意将鞋子遗落在花园后墙,做出翻墙逃跑的假象,怕这还说服不了允琪,又故意在现场留下他送我的玉佩,然后做出人去房空的模样。我料想届时将军府必将乱成一片,而我就藏在床底下,这个最危险而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反而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其实我压根就没想要离开将军府,因为我还牢牢记得少主的吩咐:在这里等一个姓“御”的人。可当我默不做声地藏在暗处,听到允琪说要把锦上夜赶出将军府的时候,心中竟然涌进一股莫名的疼痛……

    记得他说要守着这片雪梅与她并看花开花落,他说要在这座属于她的真正的家里等她回来,而他已经因为我失去了视若生命的梅花林,难道还要失去他最后的精神寄托?

    我在胡想什么呢?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想把这种可笑念头甩出脑袋。香儿,你这个大傻瓜,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难道刚刚吃的亏就又忘了?

    这一摇头让我被允琪那双如曜石般光彩熠熠的瞳眸吸引,视线相撞的一霎,我从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惊喜,却似乎是……失望?

    怎么会是失望?难道他因为我没有逃走而失望?

    “既然郡主只是和大家开个玩笑,那么刚才本王说过的话一笔勾销!”见我疑惑地望着他,允琪也笑着回应我,一双美眸邪魅如蝎,却刀锋般凌厉,迎面而来:

    “玩够了?”

    “满意了吗?”

    “是时候随为夫回宫去了吧?”

    允琪一连三个问句,无不充满咄咄逼人的威仪,甚至冷不迭地抓起我的手腕,蛮横地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被他拽得向前踉跄一步,幸亏此时有人在身后扶了我一把。我感激地回眸,视线正对上锦上夜。

    他神色中若有所失,却闪电般松开我的手臂,故作谦卑地颔首掩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他越是想要隐藏,我越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心中的关切与不舍。

    刚才我还极不配合地拖延着允琪的脚步,但这个发现反倒让我改变了主意,放弃任何反抗,头也不回地跟在允琪身后随他离去——我就是要走,要让锦上夜难过,让他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允琪牵着我从屋里走出,守在门外的侍卫们纷纷如潮水般荡漾开去,迅速于游廊中立成两排,向仿若恩爱夫妻般携手同行的我们颔首行礼。允琪神态怡然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敬意,留给我一个傲慢而又得意的背影,那感觉像是在向世人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而我就是那件战利品。

    可我知道他现在其实并没有那么看上去那么好受,自刚才我就一直用力掐着他手上的虎口,已经红了一大片。虽然他既不喊痛,也不缩手,甚至连带我离去的步伐都没有放缓,但从他额头蹦出的一根根青筋来看,他其实很疼。

    哼,活该!

    “请郡主留步!”身后追来略带嘶哑的声音,音调有些颤抖,令我脚下不由自主地一顿。

    原来我早就习惯了锦上夜温柔地唤我“香儿”,无奈地为我摆平所有麻烦,倔强地命令我乖乖呆在他的身边哪都不许去……这句“留步”,轻轻地飘在空中萦绕着,却如蚍蜉般一点点撼动着我假装的坚强。

    十三、山重水复疑无路(6)

    但我并没有理会他的婉求,赌气似的越走越快,甚至走到了允琪前头,刚才是他拖着我走,现在变成了我拖着他走。

    反倒是允琪拉着我停下脚步,颇有敌意地看着锦上夜将那件百褶霓裳裙双手捧到我的面前。

    可我不领情,也不接过,只是冷冷地瞧着锦上夜向我低下挺拔的脊梁,那种卑微而又疏远的姿势如此刺眼,虽然我知道他是做给允琪看的,可鼻尖却还是隐隐发酸:

    因为他说:“您忘了这个!”

    呵呵,我还真是蠢得可以!直到现在这个时刻,竟还希望他会开口将我留下……

    “难得将军对郡主的事情这么用心,”允琪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拂袖去接锦上夜手里的郡主宫装。

    我却先他一步动手,抢过百褶霓裳裙紧紧搂在怀里,“我们走!”我对允琪甩出这句话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竟忘了要继续装模作样地牵着他的手。

    蜿蜒绵长的游廊里,只有我一个人高傲而又狼狈地走着,一路昂着脑袋,不许自己不争气的泪水流出眼眶。

    他们两人被我远远抛在身后,渐渐化成一蓝一绿模糊的幻影。锦上夜缓缓直起脊背,怅惘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良久无法回神。

    时间仿佛在他的凝视中静止了,耳边依稀只有寒风吹着烧焦的梅树发出的轻轻的哭泣。

    呜呜……呜呜……

    抽噎声中夹杂着“咯咯”之音,那是指关节摩擦扭曲的声响,锦上夜的拳头一分分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

    可几乎是在同时,又猛力攥了起来,他惊然发现允琪根本没走,就站在跟前,一双邪魅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表情已经很不自然。

    “请殿下莫要多心……”锦上夜顿时有些慌乱,背脊阵阵发冷:“臣,臣对郡主只是……”

    “只是什么?”允琪似乎饶有兴趣,浅浅地、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只是,君臣之礼!”锦上夜坚定地答道,单膝跪地极为利落地行礼。然而等待他的只有一声嗤笑,虚无缥缈,又静如花语,却如细针般将闻者耳根扎痛。

    待他再抬起头来,眼前的人儿早已离去,视野只余一片焦灼凄凉的梅树林。

    锦上夜怔怔地走回郡主的房间,屏退所有下人,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他需要静下心下来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

    刚才自己做的有没有纰漏?

    他是陪着寒香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可琪王殿下又何尝不是,因此他对寒香的情意琪王又怎会不知?

    现在派一个假郡主潜伏进宫,伴君如伴虎,她究竟能在同样对郡主了如指掌的琪王身边呆多久,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一点把握。可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哪怕哪天东窗事发,他也要咬牙坚守到最后一刻。

    所以他必须要表现得不舍、表现得难过,只有将失态的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在琪王面前,才能让他牢牢相信她就是郡主。

    想到这,锦上夜不禁用手轻轻摸着空空如也的床榻,这里刚才摆放着的,是那件百褶霓裳裙,还有整整十根金条。

    “香儿,拜托你了!”

    他干涸地自言自语,苦涩再次在心底晕染开来。

    指尖划过枕头底下,似是碰到了什么,锦上夜微微一愣,随即将其翻开。

    一条布满血迹的白色手帕,一件遍布焦痕的大红嫁衣,被人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藏于枕头之下。

    锦上夜拿起丝帕,目光疑惑地望向那件残破的嫁衣。这手帕的来历他很清楚,可这衣服……

    思绪百转千回,浮上他脑海的是风林山火的那个夜晚,百花楼里掩人耳目私换洞房的假新娘,竹林中令他苦苦追寻又惊为天人的红衣女子,大火中狠狠咬了他一口还弃他而去的臭丫头!

    她的一幕幕如此清晰,历历在目,不知不觉中竟已化为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但锦上夜没有心情去细细品味其中的涵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暴怒攒动着,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使他忍无可忍地咆哮而出:

    “来人!”

    理智立即令他意识到此事不可张扬,锦上夜强压着怒意,对进门而来的心腹低低吩咐道:“自现在起,你亲自带人驻守将军府大门——”

    “见到郡主偷偷溜回来,立即带她来见我!”

    十四、柳暗花明又一村(1)

    熙熙攘攘的京城干道上,时不时有疾驰的骏马呼啸而过。有一架马车自楼宇林立的闹市中驶出,向着天边红红的夕阳一路奔跑,卷起尘土如沙。

    空中有云丝悠然地飘过,赶车的是两个打扮普通的年轻人,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一路上除了颠簸沉闷的轱辘声,车内还时不时传出女孩呱噪的问话:

    “喂,你要带我去哪?”

    “喂,你是不是哑巴了?”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都是我在问,却没人回答。不能怪我沉不住气,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越发诡异。直到出了将军府,我适才发现允琪带来接我的仪仗无非就是一架马车、两个便衣侍卫,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豪华排场可谓别若天壤。想想前不久他在画舫上风流快活的时候随便打赏酒姬就是十两雪花银,前后不过半个月,这变化怕是也太大了吧?

    他还真是不嫌紧,非要与我一起窝在狭小的车厢里。小小的空间三面封闭,无缝无窗,只有低垂的车帘偶尔飘动时能透进些许亮光。

    本以为会和他像以前一样见面先吵个三百回合,可他却一反常态,收起了刚才在锦上夜面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静静坐在角落,任我怎么激将就是一言不发。

    幽暗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进去,一络乌黑的发丝飘拂到脸颊,他却浑然不觉,神情略带疲惫,那种自然流露的慵懒分外迷人。不得不承认,他和少主一样,都有着令世间女子嫉妒的容颜,绝伦的俊美混合着极至的冷艳,像一朵殷红的罂粟,能令人销魂,亦能令人致命。

    可奇怪的是,越见他我却越不喜欢他,不过几面之交就已经让我打心底里提防他。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根本就不是要带我进宫,而是要像对待真正的郡主那样,偷偷拐到一个不知名的郊野,然后……

    强烈的窒息感顿时压满喉咙,我偷偷地掀开车帘。

    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扑面的清风让我舒服地有些忘乎所以,然而一瞬间,另一辆马车疾驰着迎面跑来,眼看就要将我挤进两辆马车擦过的缝隙中去,只听一声“小心”,我被身后的允琪拽了回来,化险为夷。

    对方在滚滚黄土中扬尘而去,我余惊未定,浑身瘫软,耳边传来凉薄的话语:“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好,争取可以留个全尸!”

    坐在车厢那端的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仍在小憩,如果不是这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谁能料到他其实根本就在装睡!

    可我的恼火没能发泄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半天,终究还是无奈地更换了语气:“你以前送给我做信物的玉佩现在是不是又回到了你手里?”

    “干嘛?”他依旧闭目养神。

    “既然是你送给我的,那么玉佩就是我的!”我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所以即使现在又回到你手中,你也应该把它还给我!”

    “还给你干嘛?”他蓦地扬起睫毛,目光暗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好让你拿出去继续乱丢?”

    “不会的,不会的!”我撒娇地央求他道:“这次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可惜这单薄的诺言根本就没什么说服力,允琪不置可否,嘴唇抿出倔强的细痕。

    “是真的,我发誓,我会好好保管玉佩的!”

    怕他还不信,我急得发起了毒誓:“如有违背,就让我掉下马车缺胳膊断腿!”

    许久,车内静极,那诡异的气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两人心中。允琪若有所思,可还是沉默,黑暗中,他的面容有邪魅的阴影,疏离而冰冷,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十四、柳暗花明又一村(2)

    他还真是小气!没想到只不过一次欺骗就可以让他萌生这么强烈的戒备。久久得不到回答,我有些丧气,失落地抱起膝盖把头埋在怀里,脑海中计划好的一切瞬间都化为了幻影。

    允琪故弄玄虚地清了清喉咙,“吭吭……”,似乎还带着一丝坏笑。

    我疑惑地抬头,一道绿光瞬间将视野启亮,精雕细镂的玉佩在我眼前盈盈晃动,丝线的另一端握在允琪手中,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别忘了你刚刚说过的!”

    我立即双手合十,将玉佩接入掌心,高兴地应了一声:“恩!”

    允琪眼珠乌黑地望着我这副小孩子偷到糖的模样,一抹柔和点亮了他绝美的面容,那笑中竟弥漫着春天的香气,没有任何示威和招摇,也没有嚣张和恶意——原来他也不总是这么让人讨厌!

    温暖从手心源源传来,玉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更加玲珑剔透、青翠欲滴,就连我这外行人也能看得出这是多么值钱的宝物,自古以来就有以玉为凭缘定三生的传统,想必这玉佩之于允琪,也有着其特别的意义吧。

    掀开窗帘一角,我借着光线轻轻诵读玉上的篆刻:“相思莫遣随流水”,阳光的照射令它冉冉生辉,闪得我忍不住眯起眼睛。马车突然一个颠簸,绿光蓦地从我手上跳出,消失在了车外红彤彤的夕阳之中。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愣了半天,“啊——”,一声尖叫惊得马匹扬起前蹄,长声嘶鸣,越发撒泼地疯跑起来,长长的鬃毛在黄昏淡红的天光下犹如泼洒的红绸。

    车厢重心不稳差点翻倒,两个人措不及防一齐向前跌去,幸好允琪张开双臂把我搂在怀里,我这才没有撞个鼻青脸肿。他紧张地打量我许久,没发现什么异样,稍稍松了口气。视线落在我先前捧着玉佩的手掌,顿时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望着他霎时惨白的脸色,心里隐隐害怕,哆哆嗦嗦地解释道:“玉佩……玉佩掉在外面了……”

    “什么?”他猛地把我从怀里推了出来,愤怒地向赶车的侍卫喊道:“停车!”

    马车随即减速,可没等停稳,允琪已经一个箭步跳了下去,在来往的车辆中奋力躲闪着,一寸一寸地搜寻来时的路,甚至几次差点被疾驰的马匹踢到。

    我望着远处心急如焚又手足无措的他,内疚与自责爬上心头,转而发泄到了守在车边的侍卫身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保护殿下!”

    “是!”他俩立即跑过去为允琪拦截车辆,可允琪却命他们不必顾及他的安全,只要帮着尽快找到玉佩就行。我在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心惊胆战地看着允琪一次次身临险境,高悬的心随他起伏,竟没注意到此时自己身后正有一驾双辕马车风驰电掣地踏尘而来……

    一点碧绿映入眼帘,允琪喜出望外地跑过去,却差点被擦肩而过的车辆撞倒,幸好侍卫们在旁边拦了一把,这才没伤到自己。他望着咫尺之隔那如狂风席卷残云呼啸而去的马车,有点面熟,心里竟闪过没来由的不安。

    可他来不及仔细考虑,因为此刻对他来说没有比找到玉佩更重要的事情了,他疼惜地拾起玉佩,也不嫌脏,用翠竹幻金的衣袖好一番擦拭,直到玉佩重新变得晶莹剔透,这才又露出喜悦的笑容。

    想起还有人和他一样心急如焚,他转身得意地冲着马车摇了摇失而复得的玉佩。

    逆光为绝美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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