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我身边第8部分阅读
过你也用不着不自然。你现在是领导,到各部门去看看,这是应该的,历来新来的领导都是这样。”
“这我知道。”李北北说,“去别的部门倒没什么,看看他们,认识认识,也便于今后工作上沟通。只是刚看到你时才有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毕竟我们几十年没见面了。”她想起别后对他的思念,心里涌上一阵柔情,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多了。
任江南深为感动。二人第一次见面,她就说到这段往事,让他感慨不已。他沉默了一下,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才说道:“其实,你来这里,我们都很欢迎。”
李北北听了这话,觉得很是欣慰。这是任江南第一次对自己来江城工作的表白,她知道,他所说的“我们”,不光指本部门本部位的人,更包括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父母。于是关切地问:“听说,前不久伯母被车撞了?现在没事了吧?”
任江南知道,这肯定是志高这小子多的嘴。“妈妈没事,她现在基本康复了。”
李北北说:“那就好。老人经不起这样折腾,今后可千万要当心呢。”想了想,又深有感触地说:“我现在还能记起伯父伯母当年的样子来。当年我们家在青龙中学,全靠你们一家的帮助。一晃三十年过去了,也不知老人现在的样子变了没有。”
任江南心里一阵惭愧。按照常理,他应该主动请李北北去家里看看,何况妈妈早就有言在先。而自己竟然因为怕惹得丁蓉的不高兴,不但没有主动邀请、甚至也没有来看过她!这到底还是小心眼作祟,古话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这样也见得自己的心胸并不怎样的开阔。于是如实对李北北说:“其实,妈妈早就让我邀请你去家里作客,只是近段时间我真是事多,没有告诉你。”
李北北高兴地问:“是吗?伯母真的说了要请我去你家?”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最近是在为……嫂子的事忙吧?她还是不肯住院接受治疗?”
任江南这时有点恼恨起志高来。这个志高,怎么什么也说?指不定还说了我什么事呢!既然她都知道,他也不隐瞒,照实说道:“丁蓉……她最近有点偏执,好像性情也全变了,跟以前温驯顺从的性格判若两人,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医院里已查出她有肺癌,而且是晚期,这么大的病是必须去医院接受治疗的。可是,她怎么也不听,谁劝也不听,还老跟我闹别扭,一不小心就上火。唉,我也知道谁得了这样的重病都会心里难过,但万事听人劝,不能任着性子来嘛。”
李北北也随着任江南一起担心起来。“怎么能这样呢?这种病拖延不得,你还是要想办法劝她去住院治疗,哪怕强迫也行。”她说,“再有什么情绪,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任江南明白李北北的好意。他知道,丁蓉最近的情绪反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北北的出现。但这话又不好说出口,只得宽慰她说:“还好,最近她的病情有点稳定。”
“是吗?”李北北稍稍放了点心,又关心地问,“要不要我托人去买点药?我有一个同学在美国,如果需要,可以托他帮忙买点治肺病的药寄来。”
任江南忙说:“不用麻烦你了。我听别人的介绍,去找了一些偏方来,尝试着给她服用。还真有点效果,她现在咳嗽也少了,气色看上去也好了许多。”
李北北说:“你也不能太大意,民间的一些偏方可以尝试着用,但不能从根本上治愈这个病,还是要相信医院,尽快送去医院才好。”
任江南想到丁蓉坚持不去医院,有点心烦,于是点上一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长长地吐出来,看着李北北苦笑了一下。
李北北也微笑着看着他,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任江南说:“当兵的时候。在战场上的时候,觉得特别无聊,成天就是蹲在猫耳洞里,除了打仗没别的事,因此就跟着战友一起学会了抽烟。”
李北北似乎想起了某段往事,又问:“你当年为什么要考军校呢?后来又为什么要去打仗呢?”
任江南想了想说:“这说来话就长了。爸爸并不同意我考军校,但那时心里特别想考,觉得穿着军绿色特别神气,而且对战争有一种特殊的向往。为此事还跟爸爸闹翻了,上大学的时候他甚至不想送我。”
李北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是一段她极为关注的经历,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她,还有他,各自走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把两条原本可以走到一起的轨迹拉成了平行线,让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交汇点。她认真倾听着任江南的叙述,希望从他的叙述中找到结论,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心路历程。
任江南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曾经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时,他并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并不遥远的地方,苦苦地寻找他,深深地思念他。即使是现在,他又何尝知道呢?只是因为李北北问起,他才说出来,他也愿意把那些往事都向她倾诉出来。他继续款款说道:
“在军校念到四年级的时候,院校里派我们去前线部队实习。我们只在基地进行了一个多月的临战训练,就上了前线。上前线没多久,我所在的那个排的排长就牺牲了,连队就任命我为代理排长。说实话,虽说是排长,那些班长甚至战士的战技术水平都非常强,而我只是纸上谈兵,对真实的战场没有任何感觉,因此都是向他们学习。他们是靠实战积累的经验,很管用。战友们在战场上相互学习,相依鼓励,这是非常重要的适应战争的途径。你刚才问打仗苦不苦,怎么说呢,要说不苦,那是假的,每天蜷缩在潜壕里,猫耳洞里,白天太阳晒,晚上蚊子叮,浑身都是汗水雨水粘缠着,成天吃罐头,啃压缩饼,能不苦吗?但这些苦并不可怕,最难熬的是战斗间隙的空虚和寂寞。每天都是那么几个人,该说的早就说过了,好听的笑话讲多了也会听得厌烦。因此,多数时候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都不想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要说苦,这也是最苦的事情。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抽烟。很难想象,在那种场合,除了抽烟,还能做别的什么事。”
任江南轻描淡写地回忆着,李北北却听得入神了。她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他的白皙平静的脸上似乎看不出战火洗礼过的痕迹,可是他的心里却经历过一场怎样的痛苦的历练?见任江南停了下来,她关心地问:“打仗的时候,一定很危险吧?”
任江南淡淡一笑,说:“当然危险!战争本来就是以牺牲生命作为代价,以达到战争的目的。我在前线的时候,有好几次敌方的进攻很猛,身边不时有战友牺牲,我这条命也差点丢在了战场上。要不是战友掩护,我就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但那个战友为了救我,却丢掉了一条腿。”他想起桂双喜退伍后的艰难经历,不禁感慨万端:“战争虽然残酷,更残酷的却不是战争,而是现实。你很难想象,一个为了国家利益而大无畏牺牲的人,在和平时期被人遗忘是什么滋味!”
李北北不禁肃然起敬。她虽然知道任江南参加了战争,却哪里知道他在那场战争中的残酷经历?她暗暗庆幸任江南总算平安无事,对他的从容与淡定也多了几分理解。她关心地问道:“你那个战友,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的处境还好吧?”
任江南说:“他也是江城人,叫桂双喜。退伍后本来政府要给他安置工作,但他坚决不肯,他说不想给政府增添麻烦,发誓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美好的未来。”
“是这样!”李北北沉默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你们真不愧是英雄,是最可爱的人。”她端详着任江南,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他没变,他还是小时候的那个江南哥哥!
任江南见李北北眼睛一直看着自己,没有离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看,光顾着说我的事。该说说你了,你到这里还适应吧?”
李北北莞尔一笑,说:“还好。来这里后,市里的领导对我的工作生活都很关心,应该说还算适应。再加上又有你们在这里,我觉得挺好的。”
任江南说:“你来这里,我们事先都没有想到。上次,你爸妈他们来江城的时候,也说到过这事,他们只是希望你到江城来工作,没想到还真来了。既然你也觉得挺好,那真是皆大欢喜的事。今后,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大家这么熟悉,你又是我的领导,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李北北开心地笑道:“你当然要支持。哪怕没有一个人支持我,你也要支持!何况我看大家都不错,我们一起共事,一定能把我们的工作做得更出色。你说对吧?”
任江南也跟着嘿嘿地笑了几声。他相信她这是真心话。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扎着羊角辫、脸上挂着甜美笑容的小北北来,顿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气氛轻松下来,他也指着桌面上的一摞资料,打趣道:“那,信访上的情况……”
这时,有人敲门,李北北随口应了一声,又对任江南说:“有人来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吧。”任江南随即收拾好带来的资料,准备离去。
敲门的是办公室主任,他进来后,向李北北打了声招呼,又紧张地对任江南说:“任主任,你们信访室里来了一大群人人,在那里吵吵闹闹的,看样子是来上访的。老王和小刘他们几个正在那儿接待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任江南一听,赶紧起身说:“我这就去。”又对李北北一点头。李北北含笑望着他,目送他离去。
第二十章拆迁风波
聚集在信访室的是一群老街的住户,大约有十来个,领头的是任江南的战友桂双喜。任江南回到办公室时,见同事老王和小刘正在忙着招呼来人,端茶递水让坐。上访者则有的站有的坐,有的在走廊上晃悠,东张西望,喧哗不已。任江南放下资料,指着这些人,问桂双喜:“双喜,什么事啊?”
桂双喜说:“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有事而来,要给老战友找点麻烦事了。”
任江南说:“有事慢慢说,你叫那些在外面的人都进来坐吧。”他展开纸笔,叫小刘也拿出本子,准备记录。桂双喜把几个站在外面的人都叫了进来,大家挤坐在几张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述。
原来,拆迁工作虽然进展比较顺利,大部分住户都陆续搬迁了,但还一部分住户的拆迁工作却并不是十分顺利。有些住户坚持说拆迁后自己无处安身,也有的坚持说拆迁的补偿安置费太低,靠这点钱根本无法解决眼下的生计,在拆迁安置费上讨价还价。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宏志公司允诺的拆迁费没有发放到位,因此也拖着不肯搬迁,因为被逼得急,他们这才邀到一起,到信访室来上访。
桂双喜本来并不想来,他也并不是不愿意搬迁。说实话,他打心眼里赞成市里的老城区改造,对职业技术学校的建设项目也很支持。只是由于他暂时还没有落实好新的去处,再则市里答应的补偿款也迟迟没有发放到拆迁户的手上,这让他有些不满。由于他人缘好,许多拆迁的住户都把满腹牢马蚤往他这里发,他听出了端倪,觉得拆迁安置补偿上确实存在问题,于是也就暂时没有搬出去,准备等到把这些问题都妥善解决之后,再搬走。
金济每天请来大量的推土机、挖掘机及各种工程机械,一天的成本都是数以万计,他耽搁不起。前两天,金济见拆迁工作进度缓慢,就命令工程人员把推土机开到没有搬迁走的住户房前,强行把瓦砾推到那些旧房子的周围,逼迫他们搬迁。他的这一强拆行为,立刻引起了住户的反弹,住户愤怒地坐在推土机的巨轮下,阻止他们。其他住户一呼百应,也围观过来,纷纷指责推土机司机不顾住户的死活,把司机骂得灰头土脸,司机也不敢得罪这些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招架不住,只得狼狈逃窜。这些住户还不解气,又纠集起来,聚到桂双喜的修理店,大发牢马蚤。
“太不像话了!人都还没搬走,就把推土机开到人家的房子前,出了人命可怎么得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跟强盗土匪有什么两样!”
“他不给我发补偿费,我就是不搬!”
“这样下去不行,明显是欺负我们这些弱势群体!”
“找市领导告他们去!”
“对,告他们去。去市里告不准,我们就去省里,去北京!”
“…………”
大家七嘴八舌,群情激愤,男人们撸胳膊挽袖子,女人和老人孩子有的悄悄抹眼睛,有的干脆哇哇大哭,把桂双喜听得心烦意乱,气血上涌。他历来就喜欢管闲事,好打抱不平,听到这些事,哪里还能平静得下来?所谓英雄气短,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责宏志公司,早把他的一腔英雄情怀激发起来。他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见大家安静下来,就慷慨激昂地说:“这事是要去找市里,请市里为我们主持公道。前不久市里已经说了,要充分征求我们住户的意见,做出合理的补偿和安置。现在补偿安置措施虽然出来了,但具体的补偿安置方法还没有落到实处。宏志公司不考虑我们的实际情况,强行拆迁,这本来就违反了市里的规定,我们这就去市里,请市领导给我们解决这些问题。大家愿意去的跟我去,不愿意去的在家里等消息,我保证做到一视同仁,让每个拆迁户都得了应有的补偿安置!”顾卫红这段时间还在家里等着金济给她安排工作,她没有把这事告诉桂双喜,更不敢把金济说的让她跟桂双喜离婚的事说出来。而现在宏志公司的项目建设指挥部还没有竣工,顾卫红只得焦急地在家里等待,有时也到店里来看看。听到桂双喜说要领着大家去上访,顾卫红连忙出来制止桂双喜:“双喜,你就别去了,事情总会解决的。”桂双喜说:“总会解决?什么时候解决?难道要等出了大事再解决吗?这事你别管,你就在店里,我和他们去!”顾卫红哪里劝得住?只是站在那里干着急。想打电话跟金济说一声,又不知如何说才好,也就任他们去了。
听完桂双喜等人的讲述,任江南略一思考,对桂双喜说:“双喜,你们反映的情况我都清楚了。这样吧,你们都先回去,等我们去了解一下情况后,再给你们一个答复,好吗?”
桂双喜点了点头。一个拆迁住户怀疑地说:“任主任,你和桂师傅是战友,听说你的命还是桂师傅救回来的,这事你可要替我们作主,不然的话,我们就去找市里、省里的领导!”另一人也说:“任主任,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又没文化又没地位,我们说的话可能会难听,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我可是听说,你跟宏志公司的金总是一个地方的人,又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要看在桂师傅的面子上,给我们讨回公道,不要官官相护啊!”
任江南听着刺耳,看了那人一眼,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矮胖子,头上长着杂草般乱蓬蓬的几根白发,身上穿着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他本来想数落那人几句,见他确实可怜,心早就软了下来,耐着性子说:“这一点请你放心,也请大家放心,这跟私人感情是两码事。拆迁安置补偿是政策性很强的工作,我们会按照相关程序,进行调查了解。如果你们反映的情况属实,我们会按有关政策去解决的。如果我们这里还是解决不了,你们再通过其他途径去解决,好吗?江城职校的工程项目是市里今年的重点项目,请你们也要理解和支持市里的工作,在施工过程中给予相应的配合。”
那些人听了,一哄而散。桂双喜也闷着头,一语不发地起身便走。任江南叫住他:“双喜。”
“什么事?”桂双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的新店还没找到吗?我觉得还是早点搬了的好,拖久了也不是个事。”任江南看着他的残腿说,“这样来去,你也不方便。”
桂双喜听完,扭头便走。走廊上传来一阵阵“笃笃笃”的拐杖声,恍若敲打在任江南的心窝,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送走桂双喜等人后,任江南跟几个同事把情况理了一下,就立即给金济打电话。金济一听是关于拆迁的事,推脱说:“哎呀,真不巧,我已订好了去北京的机票,下午就要飞北京。这样吧,你来公司也行,公司这边我让兰婷负责配合一下,她熟悉工程的进展情况,你也认识她,我一会儿跟她说一下,这样行了吧?你的工作我还是要全力支持的。”任江南还想说什么,金济已挂了电话。
任江南带着同事小刘找到宏志公司,兰婷果然坐在办公室等。见任江南进来,兰婷嫣然一笑,马上迎上去,甜甜地叫了声:“任主任,你们来了?”
兰婷今天穿着外黑里白的公司制服,量身定做的衣服衬托着她的高低起伏的身体曲线,玲珑有致,十分合体。她背着双手,翘臀挺胸,笑盈盈地站在任江南面前。任江南随意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里面的白衬衣向下又多打开了一粒纽扣,把一道深深的||乳|沟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人们面前,胸前的一块红蓝相间的胸牌被高耸的||乳|峰顶得老高。这副似是有意又若无意的装扮,让人看了不由得想入非非。任江南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在心里暗暗赞叹道:“这真是个天生的尤物!”他微笑着问道:“金总已经去北京了?”
“是的。”兰婷眼角向下弯曲着,嘴角却向上翘起,露出一副妩媚的样子,仿佛在向他挑衅,“金济已经交待过,让我全程陪您调查。”
陪我?这话怎么听得有点暧昧?任江南心里想,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自从在金城商务会所打过第一次交道过后,任江南对她确实挺有好感。后来虽然与她也有过几回照面,但次数并不多,又多是点头见礼,并没有真正说过几回话。这次却要与她直接接触,进行面对面的进行工作交流,任江南不免有点不自在,心里胡思乱想着:她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站在旁边的小刘轻轻碰了任江南一下,任江南这才缓过神来,心里暗道了一声“惭愧”,平静地说:“既然金济已经跟你说了,我们也就不客套了,这样吧,我们坐下来谈。”于是把桂双喜等人上访反映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然后问道:“他们反映的这些情况是真的吗?”
兰婷早有心理准备,笑着说:“事情是这样的,金总跟市领导达成过协议,由市里负责拆迁户的搬迁,我们公司只负责对所有拆迁户进行相应的补偿。但因为我们目前帐面上的资金十分紧张,只进行了一部分的拆迁补偿,其他的要等银行贷款到账后陆续支付。”
任江南问:“那强制拆迁是怎么回事?”
兰婷故作一脸惘然地说:“我们并没有强制拆迁啊!这事他们反映的可能跟实际情况有点出入。你想,我们这个工程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市里对工程从开始就十分支持,也用不着我们去强拆。他们这样说,可能是对市里的政策规定不是很了解,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而不考虑工程的实际情况,因此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问题,我觉得找市里负责拆迁安置的部门去解决更为妥当。”
小刘在一旁插话道:“好像净是他们在冤枉你们——你们真的没有进行强制拆迁吗?”
“这个……”兰婷为难地看着小刘,辩解说,“他们死活赖在那些旧房子里不走,工程施工无法开展,你说我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刘生气地说:“那也不能用推土机去碾人家啊!”
“哪有的事!”兰婷似乎很委屈。
任江南说:“是不是强拆,我们会作进一步的调查。但是不管怎样,在施工前,拆迁工作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能跟拆迁户引发矛盾冲突,更不能视住户的生命安全为儿戏,稍有不慎可就要出大事的。另外,拆迁安置费也要及时发放到拆迁户的手上,不要找任何借口的,这些你要跟金济说清楚。”
兰婷认真地点着头。任江南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工地看看,顺便也去拆迁的住户家中看看。”兰婷答应了,马上起身与任江南一起去工地。
工地上,一派忙碌。十多台工程机械有的正在紧张地施工中,看上去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有几台推土机和挖掘机却停在那儿,机械的前面,正是待拆迁的棚户。“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任江南指着工地上几幢孤伶伶没有拆掉的房子。因为工地上嘈杂零乱,他们又退到路边,顺着老街往那些待拆迁的房子走去。走了几家之后,兰婷的脸上开始有点挂不住,倒不是因为住户的指责,而是看到那些住在这里的人多是家境贫困、无处容身的人。“他们本来就没处可去,如果不及时发给他们补偿费,叫他们如何生活呀!”任江南语重心长地说。兰婷嘘唏之余,心里多了几分同情。
任江南又带着兰婷去桂双喜的修理店里看。低矮的小店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旧家电,因为门很窄小,里面看上去很黑,大白天里,小店里竟然点着两盏灯,一盏是日光灯用于照明,一盏是白炽灯,安放在修理台上。
“双喜!”任江南进了门,叫了声。从修理台那边传来桂双喜的应答声,他头也不抬地说:“是江南啊?进来坐吧。”兰婷蹙眉掩口,随着任江南一起进了店里,本想找地方坐下,左右看了看,竟然没有一处可以落坐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桂双喜的故事
任江南向桂双喜介绍说:“这是宏志公司的业务经理兰婷,这是我的同事小刘。”
桂双喜斜眼看了兰婷一眼,自顾自地挪过修理台下的一张黑乎乎的木凳,坐下,又招呼小刘:“小刘,找地方坐吧。”小刘坐下,兰婷却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任江南。任江南腾出自己坐的塑料凳,让给兰婷,自己找了一只铁礅坐下。
“条件简陋,你不要介意。”任江南笑着对兰婷说,“我们两人是一起打过仗的战友,他还救过我的命。要不是他,我早就躺在烈士陵园,不能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
“是吗?”兰婷惊讶起来,从任江南看到桂双喜,又从桂双喜的上身看到他空荡荡的裤管:“桂师傅就是打仗负的伤吗?”
任江南点点头。兰婷由惊讶变成敬佩,满怀崇敬地说:“我最崇拜的就是军人!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兵,可惜没当上。”
任江南说:“当兵是每一个人都有过的梦想。保家卫国,杀敌报国,维护国家的荣誉和民族的尊严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这是肯定的。但是,当兵也不光是神气,也很艰苦,甚至要以牺牲生命的价值去履行军人的使命。”
兰婷点点头,庄重地说:“这个道理我懂。军人就意味着奉献,意味着牺牲。如果连这个起码的道理也不懂的话,那谈当兵就是一句空话。不过,我还是很崇拜军人,年轻的时候,每次在路上看到军人,总会产生一种亲切而崇敬的心情。现在也还是一样。”她又恢复了媚态,甜甜地说:“现在,两位偶像就在面前,真让我又找回了过去的感觉。要么,任主任,你给我讲讲在当兵时的故事吧,对,就讲你们在前线时,你跟桂师傅打仗的事,还有他是如何救你的。好吗?”
小刘白了她一眼,觉得她说话也像是在演戏,从心里产生了一阵反感。桂双喜因为拆迁的原因,而兰婷又是代表宏志公司来的,也对她有些反感,于是皱着眉头说:“有什么好讲的!江南,你莫讲了。”
任江南笑了笑。他心想,兰婷也算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跟她讲一讲以前的事,让她了解了解桂双喜的经历,也许会让她重新认识桂双喜在拆迁过程中的复杂心情,从而设身处地地替拆迁户着想,这样也便于做宏志公司的工作,尽快解决拆迁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还有一层,他总觉很愿意跟兰婷说话,不管是什么,只要她愿意听。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说呢?他不顾桂双喜的反对,稍稍想了想,然后回忆起那场战争的经历来——
八十年代中期,南疆某战场。
中午时分,战场上显得格外宁静,太阳隐现于弥漫着的硝烟之中,给本来就潮湿的天气又增加了几分闷热。透过硝烟,可以望见蔚蓝的天空,还有几只自由飞翔的小鸟,鸟儿似乎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切,站在烧焦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战壕边,一丛兰花静悄悄地开放了,战友们亲切地称它们为“老山兰”,一个战士摸索着伸出手,摘下一朵刚刚开放的兰花,别在冲锋枪的枪膛里,被战火熏黑的脸上,露出稚气的微笑。
一个看上去还有些学生气的年轻军官弓着腰,走到战士们中间,从口袋里掏出两合香烟,分别丢给两边的战士。他自己也从身旁的战士手中接过一根,信手点上。他就是任江南,刚刚从军校里毕业,就被分配到了前线,接替刚牺牲的排长,从来到前线至今还不到一个月时间。
“排长,你不是说坚决不抽烟吗?怎么还是抽上了?”一个战士笑着问。
军官被呛得轻轻咳了几声,半眯着眼,说:“抽!别去见了马克思,还被他老人家说,你任江南真不是个男人,一辈子都没抽过烟。”
众战友齐声哄笑。
任江南双抽了两口,对大家说:“同志们,你们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一个战士说:“什么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咱们都打退过鬼子的几次进攻了,再来几次又有何妨?俺都死过好几回了,大不了还是一死!”
一个战士说:“排长,你说,要是这下子我们都完了,多冤啊。这仗打得这么惨,鬼子也够拼命的,怎么他们也都不怕死似的。”
任江南问:“冤什么?”
“我马上都快22岁了,还没有闻过女人是什么味呢,你说冤不冤?”说罢,咧嘴傻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其他战士也跟着一起哄笑。
任江南安慰说:“别说丧气话,我们要争取活着下去。”
那个战士笑着说:“排长,我并不是怕死。自从上来之后,我早已想好了,这是打仗,总有人会死掉。万一我死了,我家里还能得个军属的称号,我爸爸妈妈每年还可以得到几千块钱的抚恤金,这些钱可以拿来买牛,做房子,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骂我没出息了。——对了,排长,你有女朋友吗?”其他战士也一齐把目光投向任江南。
任江南干咳了一下,左右看看,坦率地说:“有。我上军校之前,爸爸妈妈就给我定好了亲,是我们学校校长的女儿,跟我是同学。”
“嫂子漂亮吗?”
“怎么能叫嫂子啊?”任江南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我还没结婚呢。没结婚只能叫对象,或者未婚妻。要说长相嘛,还行,可以说对得起观众吧。等打完仗我叫她来部队看大家。”
“好!”大家一齐鼓起了掌。
一个战士问:“排长,嫂子是干什么的?”
一个战士抢白他:“刚才排长说了,还不能叫嫂子,你还叫!”
又是一阵哄笑。
任江南笑着说:“她是老师,中学老师,教语文的。”
“老师好啊。原来排长和嫂子都是文化人,啧啧。”那个战士羡慕地说。
又一个战士问:“七班长和排长是老乡,你们在家认识吗?”
任江南看看七班长桂双喜,桂双喜做了个手势,对大家说:“我说大家别闹了。看眼下的形势,敌人肯定会有一次较大的反扑。”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炮弹的呼啸声,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炮弹,在115高地的附近爆炸,掀起阵阵泥土。
任江南大喝一声:“敌人反扑了,同志们快进猫耳洞。”战士们迅速往就近的猫耳洞里钻。
桂双喜对任江南说:“排长,你也快进去!”
“不行,我是排长,我要最后一个进去!”
“别争了!”桂双喜喝道,“你才来这里几天!我是值班班长,听我的,快进去!”说罢将任江南往附近的一个猫耳洞里推。刚到洞口,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传来,桂双喜向任江南叫了声:“快!”炮弹就在身后爆炸,战壕上的泥土被溅得老高,然后一起落到地面,把桂双喜的半截身子埋在洞外。
“七班长!”任江南大叫道,用力去拽桂双喜。桂双喜做了个摇手的手势,马上晕厥过去。
“双喜!”任江南惨叫一声,拼命地用手去趴开他身上的尘土,见手上沾了一手的血,马上对着猫耳洞外歇斯底里地叫道:“七班长被炸了!”
几个战士冒着隆隆炮声冲出来,同任江南一起七手八脚地扒开桂双喜身上的尘土,只见桂双喜的双腿血肉模糊,右腿裤子上血流如注。任江南瞪着血红的眼,连声叫了几下,桂双喜双眉纠结,痛苦万状,任江南赶忙从衣袋里扯出急救包,给桂双喜的右腿裹上,又把他拖进猫耳洞里。
“去!进入战斗位置,给我狠狠地打!”任江南猛喝一声,操起一支冲锋枪,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经过半天的血战,终于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有了喘息的机会,任江南马上叫人联系附近的连指挥所,派人将桂双喜送下山去。
兰婷听得出神。旁边的小刘也是第一次听任江南讲当年参战的故事,觉得十分好奇,就问:“任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讲过这些呀?那后来呢?”
“后来……”任江南说到这里,见桂双喜的脸色很难看,就不再往下说。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对兰婷说:“双喜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军人,是值得我们尊敬和爱戴的英雄。他退伍后不肯给政府增加负担,主动辞去了安排在市残联的工作,开起了这家修理店,目的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双手,开创一种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而现在,市里要对这一片老城进行改造,建职校,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好事为什么就不能办好,非要搞出些什么问题来呢?”他把手重重地按在桂双喜的肩上,坚定地说:“双喜,你放心,市委、市政府对拆迁安置补偿方面是有明确规定的,这一点谁都不能含糊。如果落实不到位,我也不答应!”
兰婷听着任江南的讲述,早已对桂双喜肃然起敬。小刘也是如痴如醉,她听完任江南的话后,愤愤不平地说:“宏志公司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对这些拆迁户这样呢?”兰婷的脸一红,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吧,任主任,等金总回来,我会把桂师傅的情况再反映一下,争取把拆迁户的补偿费尽快发放到位。”
任江南点了点头。这时门外有人叫了声:“双喜。”
进来的是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任江南一看,是顾卫红,马上笑着说:“小顾啊,送饭来了?有没有我们的?”因为开着店,桂双喜来去不便,通常都是顾卫红带饭到店里给桂双喜吃。任江南知道这一情况,因此一见面就打趣。
“呀!是你啊江南!怎么你也在这里?”顾卫红拎着一只饭盒进来,惊讶地叫了声,又打量了一下兰婷和小刘。当她的眼光与兰婷的眼光相对时,两人都露出惊异的神色,又都马上闪开。顾卫红不自然地对桂双喜说:“你们……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吧?怎么不早点说,就回家吃去。”他们家在这里一街之隔的对面居民区,没有在拆迁的范围。
桂双喜嗡声嗡气地说:“别管他们,他们还能没饭吃啊?”
任江南仍然开着玩笑说:“你不管我们,我们可就走了,不影响你吃饭了。还真没想到在这里一坐就半天时间过去了。你吃饭吧,小顾,我们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走好!”顾卫红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紧张中又有点狐疑,马上回头问桂双喜:“双喜,江南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桂双喜一边吃一边说:“干什么?了解情况呗,要帮我们解决拆迁补偿问题哩。”
“哦。”顾卫红仍然站在那里,回想着兰婷那副惊异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看着桂双喜大口地吃着饭,一种愧疚之情由然而生。
第二十二章任江南气得面目狰狞
任江南等人走了一段路?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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