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我身边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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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兰婷说:“任主任,都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吃个饭吧?”小刘也说:“是啊,没想到说得这么晚,我也饿了。任主任,你请我们吃饭吧,两位美女作陪,你不吃亏啊!嘻嘻。”

    任江南笑笑:“好啊,我请你们,吃兰州拉面,怎么样?”

    小刘不满地说:“你别那么抠门儿好不好?再说吃面容易发胖,人家还减肥哪。”

    兰婷也笑着说:“任主任真会开玩笑。这样吧,我请客,刚好前面不远有一家海鲜城,新开不久的,味道还不错。我请你们吃海鲜,怎么样?”

    任江南忙摆手说:“不行不行。还是我请吧,不过得简单点,就我那点子薪水可吃不起几回海鲜。”

    见小刘噘着嘴,兰婷说:“我个人请客,不是公司的名义。你就当我是你们的朋友,请朋友吃饭,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刘俏皮地说:“你们饿不饿啊?快点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说谁埋单的事也不晚啊。不过我可不管你们谁请客,反正本姑娘今天只带了嘴。”

    又说了几句,任江南拗不过兰婷的坚持,只得顺了她,一起向那家海鲜城。

    落了座,兰婷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小刘见上菜还有一会儿,就接着刚才在店里的话问:“任头,你刚才说,桂师傅就是在那次战斗中失去了右腿,对吗?那后来的事呢?”兰婷也很关心故事的下文,就对任江南说:“任主任,你接着讲完刚才的故事吧。”

    任江南顿了顿,就接着讲下去——

    三天后,三排因伤亡过大,被转为预备队,撤出115高地,下山休整。任江南匆忙赶到设在前线的临时野战医院,看望桂双喜。双喜的右腿由于失血过多被锯掉,右腿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裤管。医院要求把桂双喜送到后方医院去疗伤,极度悲痛的桂双喜坚决不肯,正在那里与医护人员大吵大闹。

    “双喜!”任江南叫了声,快速跑过去。

    桂双喜见是任江南,恶狠狠地吼道:“你来这里干吗?滚!”

    “我来看看你。”任江南说罢,仔细打量起桂双喜的伤势。

    桂双喜掀开被单,露出被连根锯断的右腿,上面打满了白纱布,渗出一层层的血迹。桂双喜面无表情地看着任江南:“看到了吗?就是这样。”

    任江南伸手想去抚摸桂双喜的右腿,被他一把推开:“你已经看过了,走吧。”

    “双喜……”任江南双眼噙泪。

    桂双喜转过脸去,不予理会。护士轻轻拉了拉任江南,任江南会意,跟着她一起出去。“你是他的领导吧?”护士问。

    “我是他的排长。他是我们排的班长。”

    “这个同志很不配合,你们要多做做他的工作。”

    “怎么会这样呢?他的腿必须要锯掉吗?”

    “是这样的。当时医院方面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因为他的右腿伤势过重,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很难保留下来。”

    “那……你要知道,他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没有了右腿,他今后怎么办?”

    护士看了任江南一眼,平静地说:“到了我们这里,还能是好的?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有的战士双腿都锯掉了,也有手足都被锯掉的,还有眼睛被炸瞎了的。他的情况算好的了。”

    任江南咬咬牙,忍住眼泪不让流下来。护士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说:“他……他的问题恐怕还更严重。”

    “什么?”任江南惊问。

    护士想了想,说道:“我们医院说了,这个事情暂时不能对伤员讲,你是他的排长,我就对你讲吧,也好让你们配合我们做做他的工作。”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任江南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这样的。”护士慎重地考虑着措辞,“有一块弹片穿过裤裆,飞进了他的阴囊,切断了里面的一部分软组织。经过手术,现在生殖器是保住了,但恐怕会失去生育能力,甚至失去性功能。”说完,护士秀气的脸上晕红了一下。

    任江南听完,不禁惊愕万分。他往病房里看了看,又看看护士,对护士说了声“谢谢”,马上又冲进病房,在桂双喜身边默默坐下。

    静坐了一会儿,桂双喜转过头来,干巴巴地问:“有烟吗?”

    任江南赶紧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掏出一根,送到桂双喜嘴里,给他点上,又趁机说:“双喜,医生说你的伤势并不严重,手术也很成功。你要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桂双喜面无表情地说:“用不着你说什么,我好好的。”

    任江南动情地说:“双喜,我们是老乡,你又是为了救我而负伤,我这条命就是你给捡回来的。要不是你,说不定我早就躺在那座山上了。”

    桂双喜乜了他一眼,又把脸转过去,淡淡地说:“我不是救你,我也不要你感恩戴德。你有事就忙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担心。”

    任江南见桂双喜口气冰冷,觉得他一定有什么心事。他看看桂双喜被锯掉的右腿,又想起刚才护士说的话,顿时心里一酸,扑刷刷流下泪来:“双喜,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挺住,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在战场上是生死兄弟,今后回到家乡,也还是生死兄弟。你不要想不开啊!”

    桂双喜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了看任江南,然后惨然一笑:“我想不开?我想开了又怎样,想不开又怎样?这个样子,我还能怎么样?打仗是不可能了,回到家里,怎么见人?”

    任江南马上想到他的对象,一个漂亮的小护士,遂问道:“双喜,你对象不是护士吗?……”说到这里,觉得失言了,赶紧改口道:“你告诉她没有?”

    桂双喜眼里刚闪了一下光,马上又黯淡下来,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

    二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任江南起身离去,离去前告诉桂双喜说:“你安心养伤吧,一定要配合医护人员啊。我明天再来看你。”

    桂双喜眼也不抬,听着任江南离去的脚步声,流泪一下子涌出眼眶。

    任江南讲到这里,停下来,见兰婷出神地听着,小刘却在一旁默默地抹眼泪。他想尽快结束这种痛苦的回忆,就简单地说:“后来,双喜终于振作起来,伤势也恢复得很快。没有多久,我们就回从前线撤回,我和双喜一起回乡探亲,受到江城市领导的亲切接见,还安排我们作了一场报告会。双喜的女友虽然跟他吹了灯,但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却喜欢上了他,并结了婚。这个女孩嫁给双喜的时候,她才1岁。她就是你们刚才在店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她叫顾卫红。”

    小刘一边揩眼泪,一边如释其负地说:“这也算好人有好报。我看这个顾卫红挺好的,还每天给桂师傅送饭,也真是难为她了。”

    兰婷却似乎另有心事,她轻轻问道:“那……他们后来有没有孩子?”小刘也好奇地看着任江南。任江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如果有孩子,也许双喜的生活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也真是难为了小顾,又善良,又体贴人,平时说话也是轻言轻语的,多好的一个女人,偏偏就遇上这样的事,唉!”

    小刘愣愣地看着任江南,也跟着直摇头,不知说什么好。兰婷却似乎心事重重,还想说什么,看了小刘一眼,又忍住了。这时菜上齐了,小刘说:“开饭了开饭了,再不吃就饿瘪了。”

    任江南嘘了一口气,拿起筷子,笑着说:“我们吃饭吧,别老提这些过去了的事。”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说些闲话,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饭后,小刘说要去逛街,任江南也准备走,兰婷把他叫住:“任主任,有句话一直憋在心里,只是不知该讲不该讲?”

    任江南说:“有话就直说吧,好话坏话都说来听听。”

    “是这样。”兰婷小心地说,“你和桂师傅是战友,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桂师傅的为人,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跟你说出来为好。”

    “什么话呀,还跟我绕起了圈子?”任江南好奇地问。

    “那我先问你一下,”兰婷认真地说,“那个顾卫红,有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妹什么的吗?”

    “没有啊。”

    “那她跟我们公司的金总是什么亲戚关系吗?”

    “也没有,金济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情况我都清楚,怎么可能跟金济有什么亲戚关系呢?”任江南对兰婷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

    兰婷说:“这就对了。我们刚才在桂师傅的店里碰到顾卫红,我觉得她看到我时神情有点不对劲。”

    “你说什么呀?”任江南摸不着头脑,“有话就直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兰婷说:“这段时间,我经常看见顾卫红坐着金总的车出入于公司。而且,看他们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看上去很亲昵的样子。”

    任江南一听,有点不相信,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顾卫红和金济……这怎么可能?金济虽然喜欢乱来,顾卫红却是良家女子,我对她很了解。这种事没有证据你可不要捕风捉影!”

    兰婷争辩说:“我不是捕风捉影!我是过来人,能够看得出来。”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接着说,“当老总的,跟身边的人有什么关系、疏密程度,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说,我也不止一次看到她跟金总在一起,而且他们上车下车时那种亲密程度都是非常明显的,他们有时还在车上……亲嘴!”

    任江南的脑袋“嗡”的一下,沉着脸问:“你说什么?”

    “我看到他俩在车上亲嘴!”兰婷挺着胸,语气坚决地说。

    任江南顿时气血上涌,额上青筋暴露,面目狰狞地说:“你……你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兰婷没想到任江南对此事的反应如此之大,有点后悔如此草率就把话说了出来。但转而又想,既然是自己亲眼所见,把它隐瞒不说,从良心上也过意不去。通过几次的接触,她相信任江南是一个正直的男人。桂双喜又是任江南的生死之交,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英雄,她也不忍心让他蒙受这样的耻辱。想到自己从前被人始乱终弃,又想到金济对自己的非份之想,她也有点同情顾卫红,不希望看到相同的悲剧在别的女人身上重演。于是迎着任江南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我敢负责!”

    任江南愤怒地瞪着兰婷看了几秒钟,又把目光移开,对着远处狠狠地说了句粗话:“这个狗日的!”兰婷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句话是针对金济说的。她突然对任江南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她的心目中,男人就应该是这样,正直,有责任感,嫉恶如仇,侠骨柔肠,又敢作作为。她向任江南投去深深的一瞥。任江南咬着牙,对兰婷说:“你告诉金济,叫他不要乱来!”不等她回答,就转身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门,重重地踩下油门,汽车冒出一串乌黑的浓烟,然后往前一窜,飞也一般地驶远了。

    第二十三章婆媳俩相拥而泣

    任江南回到单位,回想着新近发生的事,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般,把他缠得有些头疼。knshu他想起丁蓉的病,就给丁蓉打电话,问她按照吃药了没有,对方说都吃过了。又问了些其他情况,丁蓉告诉他一切都好,感觉身体也好多了,不像有病的样子,要任江南答应她去学校。任江南自然坚决不答应,叮嘱丁蓉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在家里待着,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想到兰婷跟他讲的金济跟顾卫红私通的事,又有点烦躁不安。这样胡思乱想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把信访调查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梳理,并结合前段时间一些信访工作的焦点问题,进行了一些归纳,去向李北北汇报。

    刚进李北北的办公室,就听得李北北叫他:“江南,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叫人去找你呢。”

    任江南一看,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资料,办公室的人正在帮她整理。李北北继续说:“这是调来的几个部门的工作资料,我大概看了一下。你那边情况如何?正好你来了,就不用搬资料了,你直接给我说说。”

    “嗯。”任江南找地方坐下。办公室的人见他们谈工作,也就悄然离去。任江南理了一下思路,将信访室的工作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然后说:“信访工作千头万绪,但也有其规律。人们普遍对党员干部的作风问题比较关注,这是一直以来信访工作的重点。这几年江城市在老城改造方面动作较大,其中暴露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拆迁补偿及安置方面,成为这几年来的信访工作的焦点问题,占群众举报投诉案件比例的将近六成。”他想了想,把自己梳理出来的近段时间以来在拆迁补偿和安置方面的群众举报情况向李北北进行汇报:“今年以来,由于老街进行改造,新建江城市职业技术学校,这是今年市里的一项重点工程。这个工程市里十分重视,从年初的研究规划,到现在的拆迁补偿和安置工作,都有具体而明确的措施。市里把老城改造与维稳工作结合起来,这是十分有必要的。但尽管如此,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还是有不少群众来信来访,反映拆迁补偿和安置过程中的问题。”说到这里,他呷了一口水,同时看着李北北。

    “主要反映的是哪些方面的问题?”李北北问。

    任江南放下杯子,继续说:“从来信来访的问题上看,反映的问题集中表现为拆迁补偿安置费不能及时到位,而宏志公司方面却进行强行拆迁,强行施工。”他把前几日桂双喜等人集体上访的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让李北北清楚宏志公司的情况:“虽然宏志房地产开发公司是房地产界的龙头企业,市里也对其十分支持,但是,经过我们调查了解,宏志公司的确存在以种种理由拖欠补偿安置费,以及强行拆迁、强行施工的行为,那些拆迁户对此反映很强烈。knshu【百~万\小!说8阁】”

    李北北问:“这个宏志公司就是前不久在电视上报道过的、江城职校的开发方?”

    “是的。”任江南说,“公司总经理你也认识,就是前不久到过你这里的金济,以前叫志高,说起来你应该有印象。”李北北点点头。任江南继续说:“宏志是一家改制企业,原来是市二建公司。改制后就成立了这家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志高任总经理兼党委书记。”

    “原来是这样。”李北北若有所思地问,“有没有反映他个人的什么情况?”

    “暂时还没有。”任江南说。他虽然对金济在承包工程过程中听到一些人们的议论,什么背后有靠山啊,什么给上级领导送礼呀,等等,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在这里胡乱猜测,毕竟是在谈正式工作。

    李北北说:“这就好。既然没有反映个人的问题,宏志公司在工程开发期间与住户之间发生的矛盾,可以通过行政途径,按照市里制定的规定措施给予解决。这样吧,既然群众反映到了这里,我们也给宏志那边去个函,要求他们切实落实有关政策,该补偿的补偿,该安置的安置,以确保施工过程中的稳定。”

    “好,我这就去落实。”任江南说完,正要起身离去,李北北叫住他:“江南,明天就周末了。我想到你家去看看伯父伯母二位老人,也看看嫂子。来这里快一个月了,不去看看他们,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爸妈他们也要批评我不谙世事,不通人情了。你看呢?”

    “这……”任江南为难地看了看李北北,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好吧,我跟他们说一声。”

    丁蓉被查出肺癌之后,自己也着实吃了一惊,心里难受,赌着气不去医院。任江南没办法,只得四处求医问药,又叫她在学校里请了假,安心在家里养病。丁蓉趁着假期,一边安心带着女儿,一边在老人家里住着,顺便帮着做点事,倒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尽管每日忙个不停,但因为不用上课,没有了工作压力,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脸上也红润多了。任母心疼丁蓉,见她每日只是忙个不停,心里不安,就劝道:

    “蓉蓉,你也是有病在身的人,要多注意休息,别太操劳了。”

    “妈,我没事。”丁蓉笑着说,“反正现在也不用上班,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充实。”

    任母爱怜地看着丁蓉。自从任、丁两家大人有意结为亲家后,任母对这个聪明勤快的“准儿媳”越看越喜欢。丁蓉虽然在自己的父母身边娇惯任性,但在任家大人面前,却又是另外一副形象,不仅聪明贤惠,事情做得井井有条,而且遇事有主见,深得任家二老的欢心。她比任江南大一岁,但跟他却是同一年上小学,又同一年高中毕业。在任江南考取军校后,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实在太一般,再补习一年两年也难考上大学,就打定主意,让父亲想办法给她弄了个顶替的指标,当上了代课老师,后来又上了进修学校,由代课教师转为公办教师。这期间,她不停地与在军校学习的任江南通信,叮嘱任江南安心学习,不用操心家里的事。二人相互鼓劲,相互促进,也的确让任江南既安心又感激,对丁蓉的好感也越来越深。

    去部队实习前,任江南写信告诉丁蓉,说可能要去前线部队实习,而前方正在打仗,此行生死难料,让丁蓉多替自己照顾好二位老人。丁蓉毅然去军校为任江南送行,并大胆向他表白了爱慕之心,让他在前线奋勇杀敌,不要有后顾之忧,此举在学员中传为佳话,全体即将赴前线实习的学员都十分感动。丁蓉说到做到,回来后,即主动住到任家,一边搜集各种报纸信息,一边安慰成天提心吊胆的二老。从前线回来后,任江南与丁蓉订了婚,四年后,二人结了婚。此后,丁蓉生了一个女儿,更是里外操劳,把本来十分硬朗的身体折腾得越来越虚弱。但她并不认为辛苦,她觉得,只要任江南对她好,她吃任何的苦都是值得的。好在任江南性格刚正,行事有度,下了班只是往家里钻,外面的纷繁世界对他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这让她觉得很是宽慰,对自己的付出也就无怨无悔了。

    任母心疼这个儿媳妇,把她视作自己的亲闺女一般,这在普通婆媳之间,也堪称典范了。任母逢人便说,任家是前世积了阴德,才讨来这么个贤惠善良的媳妇。现在,丁蓉竟被查出身患绝症,任母难以接受。又见她一如既往地从早忙到黑,更是于心不忍。当时就夺下她手里的一把菜,严肃里带着恳求说:“蓉蓉!都说了叫你少做点事,你怎么就闲不住呢?”

    丁蓉说:“妈,您总不能叫我成天只是闲坐着吧?那即使没病也要憋出病来了。”

    任母叹了口气,说:“孩子啊!自嫁到我们任家以来,你做的事还少吗?这十多年来,家里的哪一件事少了你的汗水?当年一个多么结实俊俏的姑娘,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这可都是累出来的病啊。你这样下去,别人不说,我心里也难受,眼看着你日见一日的瘦下去,你叫我们如何对付别人家的问话?都是爹生娘养的,娘这是看着心疼哪!”

    丁蓉淡然一笑,真诚地说:“妈,您和爸爸一把屎一把尿把江南他们拉扯大,而江南那么些年在外头,在您和爸爸的膝下尽的孝少,总不成到老来还要你们操劳吧?江南工作也忙,干那样的工作责任又重,出不得半点儿差错。每每想到这些,我就觉得不能让让自己闲下来,哪怕帮衬着家里多做一点点事,这心里也踏实得多!”

    这话感动得任母泪水汪汪,几乎就要滴下来。丁蓉接着又说:“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打小就把我当作自己的亲闺女对待。这些天来,我没事老是想从前的事,特别是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我和江南都年纪小,不懂事,没少惹您老人家生气。我爸仗着手上有点权力,也做了些对不住学校老师的事……”

    “你这是说哪里话!”任母打断她说,“丁校长可没少帮我们家的忙!就我这正式老师的资格,也是他去市里面争取来的指标。那些年月,好多事情没办法,你爸嘴硬心软,其实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丁蓉第一次当面听婆婆这样夸赞自己的父亲,觉得很是宽慰。顿了顿,她又说:“现在,咱算是熬出头来了,可是我又落下了这个不争气的病,真怕连累了江南和你们二老。我常想,要是我没有这个病,咱们一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生活,那有多好。”说罢,大约是引起了什么心事,眼圈有点发红。任母听到这里,早已忍不住落下泪来,紧搂着丁蓉说:“孩子!孩子,你别说,你什么都别说了!你会没事的,妈担保你不会有事。你就安心养着身子,等病好了,咱们什么都好说。”

    丁蓉紧偎在婆婆的怀里,想到伤心处,忍不住抽泣着说:“我知道自己患的是绝症。现在的科学还没发展到能治好癌症的地步,因此我也不想去花费这个钱,不想把钱如泼水般撒在医院里。妈妈,我是不想连累你们跟着我一起受折磨啊!”

    婆媳俩相拥而泣。一直闷在里屋看报纸的任父,听着娘儿俩的对话,也忍不住摘下老花镜,悄悄地抹眼泪。

    第二十四章家里来了贵客

    次日一早,任母同丁蓉二人一起去买了一大堆菜回来。(lwen2)任父也闲不住,主动围上围裙,帮着老伴择菜。任江南见时间已近十点,估摸着李北北快要来了,就跟丁蓉说:“我们去路口接一下吧,北北应该马上就到了。”

    二人带着女儿到路口等了一会儿,果然见一辆黑色轿车徐徐向这边开来,里面李北北见二人站在路口,打了几下喇叭。因为是周末,李北北没有叫上司机,而是自己开车。任江南一家三口迎上去,向李北北打招呼,引着车开到了家门口。

    “伯父伯母你们好!”李北北下了车,向迎在门口的二老打着招呼,又从车里取出大包小包,让任江南帮忙拿着。

    “阿姨好!”任江南女儿今年12岁,长得白皙文静,她早就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说过李北北,因此见到她,就迎上去甜甜地叫了声。李北北忙说:“你好!小朋友。”一旁任氏二老也忙不迭地上前,接过李北北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边笑着一边佯嗔道:“来就来呗,还买这么多东西。——妞妞,快给阿姨接过东西。”

    李北北呵呵笑着说:“早该来看看二老了。可是一直被大小事务缠着脱不开身,竟然拖了快一个月才来,真是不好意思。来江城之前,爸爸妈妈还专门交待过,到了江城之后,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您二老。先前江南也邀请过我,但确实是事忙,一直捱到今天才来,二位老人不要见怪噢!”

    任母说:“看你说哪里去了!咱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快快进屋,里边都打好了茶,这会儿都快凉了。”

    说话间,李北北随着众人一起进了屋。李北北环顾了一下,啧啧称赞着说:“在我的印象里,还以为你们还住着以前在青龙中学时的那种矮平房呢,没想到住的这么宽敞,上次爸爸妈妈来了之后,回去也没跟我说。你看,这来了就是不一样。住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任母笑着说:“看北北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们进城后,市里对我们这些教龄40年以上的教师实行特殊照顾,我和你伯伯两个人都是老教师,优先安排,这才有了这么一套房子。比不上你在省城里,条件更好呢。”

    大家说笑着,丁蓉又端上一大般各种水果,分别给各人都拿了一块,笑着对李北北说:“你好在来了。你不来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多么惦记呢。你刚来那会儿,江南就对我说了,我也盼着你来江城工作,毕竟我们都不生份,用不着客气,要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虽然没有江南那么亲切,但也不是外人。我们家江南现在在你手下工作,这就更好了,多少有个照应,我们也都放心。”

    李北北笑了笑,拉着丁蓉冰冷的手说:“看嫂子说哪里去了!小时候我在青龙中学长大,跟江南,跟你都十分熟悉,就是后来回了省城,也一直没有忘记在这里的难忘经历。lwen2现在来到江城,正好跟江南同事,这是我的福气,还指望着江南多多帮助支持我呢。”

    任母仔细打量着李北北,说:“几十年不见,北北真是出落得越发的俊俏了。这眼睛还是没变,面上的轮廓也没变,只是人看上去更精神,也更加老练了。我记得你小时候,那时只有七八岁吧,还没有我们家妞妞这么大,每天都是扎着两只羊角辫子,穿着一身白底蓝花裙子,在我们家门前蹦来蹦去。老师们都喜欢得不得了,谁见了都想抱着亲一口,都在嘴里羡慕地说,这省城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又漂亮又整洁,又惹人喜爱。就是你走了之后,大家还在谈论你,谁家要是有了女孩子,都要仿着你的样子去打扮。你看,现在你果然出息了,其他人是没法跟你比了。”

    李北北被任母夸赞得有些脸红,又见大家都把话题集中在自己身上,就转移话题说:“伯母,您就别夸我了,我哪是有什么出息啊!不过是听组织上的安排,叫去哪里就得去哪里,这也不是我自己能作得了主的。——我听说前阵子您出了点事,江南当时也没有跟我说,我还怪他呢。现在都好了吧?”

    任母乐呵呵地说:“难为你还想着这事。我没事,早就好了。”

    李北北说:“这我就放心了。看着伯父身子骨也很结实,这也是我们做晚辈的福分。只是嫂子看上去比小时候的样子差了很多,你就不能少做点事吗?累成这样,真是叫人心疼呢。”她有意不提及丁蓉的病,是不想惹得大家伤心。丁蓉是多么聪明的人,早就听出李北北八面玲珑,四处讨好,真是把好人都做尽了,觉得心里有点儿泛酸,悄悄瞥了李北北一眼,从她的两个手掌心里抽出手来,笑着说:“我哪是累的?我也不能跟你比,你是省城来的,现在又是江南的领导,哪里比得了你哟!你瞧,光顾着说话,连饭也忘了做了。”说罢,起身去厨房里做饭。任母看出她有心事,也站起身来,笑着说:“是啊,咱也不能光说话不吃饭吧?你们聊着,我去做饭,中午我们好好吃餐饭,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吃得惯我做的菜。”

    李北北知道丁蓉敏感,有意回避自己,见她去了厨房,任母也要进去,于是也跟着站起来说:“伯母,我去帮你吧。”

    任母忙说:“别!你今天是客,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你只管坐,别拘束。——江南,你给北北添点水;妞妞,你不是说想见到北北阿姨吗?现在阿姨来了,你好好陪着阿姨说说话啊。”

    妞妞快活地答应着。任江南开始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招呼北北,见她把女儿揽在怀里,又把带来的一只学习机让女儿打开,正在教她使用,也就放心下来,嗔怪着说:“哪里用得着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李北北白了他一眼,说:“不关你的事!”又问:“妞妞,喜欢阿姨给你买的这个学习机吗?”

    “喜欢,谢谢阿姨!”妞妞粘在李北北怀里,开心地说。任江南见她俩一唱一和,十分投缘,也没办法。

    吃过饭后,李北北又坐了一阵,提出要去青龙中学看看。任母让江南和丁蓉陪着一起去,丁蓉借口要帮着收拾厨房,磨磨蹭蹭不肯答应。任江南看出她是心里不情愿,也不勉强,便带着女儿一起,陪李北北往青龙中学驶去。一路上,李北北只和妞妞说说笑笑,十分开心。任江南开着车,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一边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很显然,李北北来看父母,父母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但丁蓉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吃饭的时候,丁蓉也只是上下忙碌,不肯落坐,让任江南有些尴尬,任母也一直劝她停下手中的活儿,陪大家一起吃饭。但丁蓉只是不听。任氏二老也没在意,任江南、李北北和丁蓉却是各怀心思,虽然嘴里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着,但三人目光闪烁。任江南知道丁蓉在心里跟李北北斗气,也不好说破,只顾闷着头吃饭。当时任江南曾想,得抽个时间跟丁蓉好好说说,不要疑神疑鬼,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自在。但转而一想,丁蓉那么敏感,就是说了也未必能治好她的疑心病,况且她又重症在身,别惹得她生气,反倒对养病不利,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北北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仍然和妞妞说笑着,问她的一些情况,让她唱歌背书,把妞妞逗得格格直笑。妞妞笑够了,就对李北北说:“阿姨,听奶奶说你家里有一个小弟弟,是吗?什么时候带到我们家来玩吧,我来带着弟弟玩好吗?”李北北怔了一下。其实刚看到妞妞时,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到任江南一家老少三代一起,其乐融融,十分羡慕这样的天伦之乐。这时又被妞妞提及,她不由得心里一阵伤感,趁着扭头看车窗外风景的机会,掩饰着自己的复杂心情。她笑着对妞妞说:“好啊!等阿姨的工作稍微空闲一些的时候,阿姨就把小北北带来,跟妞妞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好!”妞妞快活地说。

    到了青龙中学,任江南领着李北北四处转了转,李北北努力寻找着记忆中的印象,但哪里还寻得着?心里不禁嘘唏不已。她又去校园外找到几处小时候玩过的地方,带着妞妞一起做游戏,故意说:“妞妞,你爸爸小时候就经常在这里玩,又是游泳又是捉青蛙知了,被你爷爷捉住,挨过好多回打呢。”

    “是真的吗?”妞妞不信,爸爸在心里一直是威严高大的形象,怎么也会这么淘气?便问道:“阿姨,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北北噗哧一笑说:“因为我当时就在场啊。”

    看着女儿和北北玩得开心,又说起小时候的事,任江南也觉得心情轻松下来,把刚才满腹的心事都暂时放到了一边,也笑着说:“你北北阿姨小时候可爱哭鼻子了,自己捉不到蜻蜓就哭,我只得把捉到的蜻蜓送给她。结果她拿到手里又害怕,一下子让蜻蜓给飞掉了。”说罢哈哈大笑,李北北也跟着笑起来。

    这天的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柔柔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原本还有些清冷的空气此时也变得温暖起来。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洁白的云,缓缓地移动着。李北北站在一个小土包上,抬眼四望,广袤无际的稻田里,偶尔可见一两个放牛的老人,正悠闲地哼着小调,牵着牛在溪旁吃草。牛的旁边几只白鹭亦步亦趋,掩映于绿油油的稻田之间。远处青山叠翠,树木葱郁,让人有一种荡涤心灵的清澈。她想起了刚过去的三年在西部工作的经历,与眼前的景色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她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似乎要陶醉在这清新的田野里。

    见李北北沉默不语,任江南也随着她的目光向远处看去。李北北醒悟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遂指着放牛的老人说:“江南,你看,那个放牛的老人,还有那些白鹭,多像小时候在这里看到的情景!”

    任江南说:“是啊,看到这样的情形,就特别想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这种生活既纯洁,又安静,几乎完全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真是令人羡慕啊!当年陶渊明辞官隐居,写下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想来是一种怎样悠然自得的心态!”

    李北北感慨道:“‘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都说世事难料,其实难料的不是世事,而是世人!呵呵,怎么说起这些来了?你喜欢的话,还可以经常回来看看,我可是三十多年没来过了!”

    任江南也笑着说:“你也可以再来——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李北北苦笑了一声,并不作答。妞妞茫然问道:“阿姨,你们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你要是喜欢这里,也可以经常来呀,我和爸爸陪你一起来。”

    李北北抚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好,阿姨会常来的,妞妞陪着阿姨一起来,好吗?”

    “好!”妞妞开心地说。

    三人又玩了一阵,看看天色已晚,就往回走。路上,任江南对李北北说:“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李北北摇摇头说:“不了,下次吧。明天市里有个会要参加,晚上得稍稍准备一下。”任江南知道她是找借口推脱,也不再勉强,只默默地点点头。妞妞说:“阿姨,你答应过下次还来的,可不能说话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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