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我身边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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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有没有这回事?”任江南不答话,丁蓉接着说:“我上回问你,你不承认在找东西。其实,我不仅知道你在找东西,而且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她酸溜溜地看了任江南一眼,“那可是一件信物,一件珍贵的信物。我说的没错吧?”

    任江南被说中心事,想辩驳几句,却又觉得会越描越黑,于是继续沉默。

    “不承认?”丁蓉不依不饶,“李北北等了你许多年,你没有去找她。现在她却找上门来了,你还不承认有这么回事吗?”她越说越伤心,竟然抽泣起来。

    任江南见丁蓉越说越离谱,心里烦躁,只是碍于女儿在家,不想发火。他们之间有个默契,在女儿面前尽量不争吵,以免在女儿心里产生父母不和的阴影。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相敬如宾,虽然话不多,却也算得上相安无事,在每天都吵得乱哄哄的机关小区里,他们稳定和谐的夫妻关系成了大家十分称道的模范。他低声对丁蓉说:“我说你别这么胡搅蛮缠好不好?女儿在隔壁房间睡觉呢,万一她听到了这些,多不好!”

    丁蓉稍稍平静了一下,口气仍然很硬:“我不是跟你吵,我只要你承认你的心里还在想着李北北。”任江南被她的话气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耐着性子说:“这根本没有的事,你叫我承认什么?难道你还跟我来什么屈打成招啊?”

    “你屈什么?”丁蓉说,“那你上次迫不及待地去找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不承认?”

    任江南见她纠着这句话不放,干脆坦率地说:“是的。当年北北走的时候,是送过一支钢笔给我,我也送了一个笔记本给她。但是后来,那支钢笔不见了,我只是想找出来。你还叫我承认什么?”

    丁蓉没想到任江南这么直接,一下子愣住了,瞪了他半晌,没话找话地问:“那……李北北来江城,难道就跟以前的经历没有任何的关系吗?全省那么大地方,她为什么偏偏要来江城呢?”

    任江南这下真是被她气得要笑出声来:“你呀,真是小心眼。这都三十多年前的事,不是你这么一闹,我都差不多要忘了。即使我没忘,也许人家北北也早忘了呢。再说,人事任命,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要经过组织部推荐,省委常委会研究才能任命,哪能想到江城来就来的?”

    丁蓉嗔怪地看着任江南,气咻咻地说:“谁跟你嬉皮笑脸的?我才不相信你心里就没鬼呢。”

    任江南无可奈何地笑笑:“好了好了,睡吧。”丁蓉坐在床上,不理他。

    机关大院内,花开正艳。绿茵茵的草坪中间,一排排香樟树刚换了新叶,在雨后清新的春风里轻盈地摇曳着。花坛里红的绿的紫的花竞相开放,把整个大院装点得分外娇艳。正是上班时间,一辆辆汽车鱼贯出入,院子里便热闹了许多。门前站岗的保安不停地给进出大楼的领导敬礼,忙得不亦乐乎。

    任江南进入大楼。每次路经大楼门岗的时候,看到那些保安歪歪扭扭的敬礼姿势,以身穿在他们身上不合体的制服,就忍不住暗笑,想去纠正又觉得是多此一举,也就罢了。今天新书记要到任。他也起了个早,帮着丁蓉一起做早饭,丁蓉还是不搭理他,他也懒得跟她计较,匆匆吃了之后,就出门了。快到办公室时,他看到同事们正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一起议论什么,听到楼道上有动静,在办公室里的人还马上探出头来,东张西望。整个五楼都是纪委的办公场所,任江南的信访室就在电梯斜对面的第二间,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不就是新来的书记今天要到任嘛,犯得着这么好奇吗?他进了办公室,还没坐下,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小马就闪了进来,对他嘿嘿笑了一声,不着边际地寒喧着。见任江南表情平淡,就问:“今天新来的书记要到任了,你不知道?”任江南说:“我知道啊。不是前天就通知了嘛。”小马又说:“我听说啊,新来的书记还是个女的。”任江南说:“这有什么好惊奇的?女的就不能当书记?”小马说:“不是说说嘛,你这人怎么这么麻木不仁,好像对这个事无动于衷似的。”他又附在任江南的耳边悄悄说:“我告诉你啊,据可靠消息,新来的书记是离了婚的,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任江南听了,忽然来了无名火,瞪着小马说:“我说你小子学点好好不好?怎么喜欢打听人家的?领导就是领导,你管那么多事干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马讨了没趣,悻悻离去。任江南坐在那里,隐隐有点为李北北担忧起来。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北北离异后独身,难免会有人在背地里捕风捉影,说三道四,这对她今后的工作生活肯定会产生一些不良的影响。他觉得应该给李北北避避谣,可也只能不参与议论,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啊,总是这样,有事没事喜欢嚼舌根,这其实也是件正常的事,若是放在平时,他是根本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的。可是现在大家议论的是李北北,他有点坐不住了。

    任江南特意去隔壁几个办公室转了转,发现大家都没干活,而是兴奋地谈论着新来的书记。小马说是不跟人说北北离异的事,其实大家都知道了,而且都在猜测北北离异的原因,说得头头是道。这让任江南很郁闷。他不愿意听这些,但又不好解释,只好重又回到办公室,静静地等着李北北到来。

    按照通知,李北北大约十点左右会来与大家见面。那么,这个时候她应该到了吧?任江南虽然表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同样很焦急。他希望马上就见到李北北。这个三十年前青梅竹马的朋友,现在应该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呢?她会一眼就认出自己吗?如果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会不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呢?他的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稚嫩的声音不停地叫道:“江南哥哥,江南哥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猛然发现是自己的幻觉,觉得好笑。眼看着时间马上就到十点,他的心里越来越难以平静,装着埋头看文件的样子,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李北北当年的模样,耳朵也一直关注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突然,走廊上一阵喧哗,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兴奋地压着嗓门叫道:“来了,来了!”任江南冷眼看着这些跳梁小丑上窜下跳,觉得很滑稽。他还想保持一副平静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想出门去看看,又返回来了。同室的老王倒是神情自若地翻看着报纸,另一位同事小刘见他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对他说:“任头儿,来了!”任江南瞪了她一眼说:“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说罢,自己也坐了下来。小刘笑着说:“任头儿,我这哪是紧张啊?只不过是有点好奇嘛。大家都在议论这个新来的女书记,难道你就不关心?我看你不关心是假的,你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翻开的文件一直都是在第一页上。你看看是不是?嘻嘻。”任江南下意识地看看桌面上的文件,还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手机铃响了,他打开一看,是丁蓉的。丁蓉一般不会在上班时间主动打他电话,那么这个时候她打电话来,会不会有什么事呢?“什么事?”任江南问。丁蓉在电话里急促地说:“江南,你赶快回来一下吧,妈妈出事了!”

    “啊?你别急,妈妈出什么事了?”任江南忙问。

    丁蓉说:“妈妈被车撞了,现在被人送回了家,我也是刚回来。”

    任江南听了,脑子“轰”的一下,忙对丁蓉说:“你别急,赶紧打120救护车。我马上就到!”他急冲冲跑出办公室,跟一个领导打了下招呼,就往电梯跑。见电梯刚上去,不想再等,又跑到安全通道,快步下楼,差点与从下面走上来的人撞上。他一看,原来是市委的主要领导,正簇拥着一位身材颀长、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谈笑风生地慢慢上楼。他只得靠在拐弯的墙角,让他们先上来。就在那个中年女人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北北还会是谁?!“北北……”他惊异得差点叫了出来。李北北走过他身边,微笑着注视了几秒种,继续同市领导走上去。任江南心里一阵激动,犹豫着要不要回到办公室去,但又惦记着妈妈的事,不敢耽误,马上“嗵嗵嗵”地跑下楼。他听到,楼道里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十四章烦心事扎堆儿出现

    任江南一边开着车,一边给丁蓉打电话。听到丁蓉说120救护车已经将妈妈接去第一人民医院,他连忙调转车头,飞也一般往医院赶去。

    赶到医院时,120救护车也刚好开到。任江南跳下车,帮着医护人员一起小心把担架扶下车,一面问丁蓉是怎么回事。原来,任母一向血压偏高,靠吃降压药来维持血压的稳定。今天上午去买了菜回来,路上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青年迎头飞速开来,老人躲闪不及,被摩托车的龙头挂着手臂,摔倒在地。那青年见老人倒在地上,吓坏了,也不敢停车,反而油门一踩,趁着混乱溜走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她送回家,但见老人双眼紧闭,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任父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想跟江南打电话,就把丁蓉叫回来,丁蓉一看情形不对,这才叫回江南。“怎么能这样?”任江南对那个肇事逃逸的青年十分恼火,又在心里责怪父亲这种时候还使着性子。

    把妈妈送进了急诊室,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医生出来告诉任江南,老人脑袋里有少量瘀血,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如果瘀血现象继续加重的话就要做手术,把瘀血取出来。任江南用征询的眼光看看父亲,见他默不作声,就对医生说:“还是听你们的吧。妈妈年纪这么大,能不手术就尽量不做。”把母亲安顿好,任江南又去办了住院手续,这才回到病房,守着母亲输液。

    丁蓉看着任江南,担心地问:“江南,你说妈妈的病要不要紧?”

    任江南说:“但愿没事吧。她一直血压偏高,还好这次摔的也不重。要是……”他打住不往下说。丁蓉紧张地看着他,忙打断他的话:“别瞎说!”

    任江南点点头说:“不说了。”又看看母亲,感慨地说:“妈妈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把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从小拉扯大,没少吃过苦。现在我们长大了,真希望她和爸爸能有个好身体,安享晚年的天伦之乐!”

    丁蓉说:“是啊!人老了,就希望他们身体健康,心情愉快。真不希望他们有什么事!”大概又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眼圈一红,哽咽起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多好啊!”

    任江南以为她是为母亲的身体担心,安慰她说:“没关系,妈妈除了血压偏高之外,身体还算好。你不要难过了。”他看着妻子瘦弱的身体,十分心疼:“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正好现在在医院,要不也去检查一下?”

    丁蓉心里十分感激丈夫的体贴,莞尔一笑,说:“我没事。”

    任江南又问:“你跟学校请假了?要么你也回去吧,中午女儿还要回家吃饭呢。”

    丁蓉说:“这几天学校在搞艺术节,我正好没什么事。女儿每天排演,下课后自己会去外公那边吃饭的,不用担心。”丁蓉工作的学校距她父亲的家很近,一般时间紧张的时候,都是去外公家里吃饭。

    任江南“嗯”了一声。二人一直在医院陪着,见老人还没有苏醒,任江南说:“蓉蓉,要么你先回去,吃了饭再来吧。”丁蓉说:“我不想吃。”任江南说:“那我回去,带点饭来给你吧。”任江南开车回去,到父亲那边,见父亲一个人闷坐在那里,就问:“爸,您还没吃饭吗?”

    任父见是江南,连忙问:“你妈妈怎么样了?”

    任江南说:“我不是打电话跟您说了吗?妈妈没什么事,医生说要静养观察几天,看情况再说。”任父还是不放心:“要么,我也去看看?”

    任江南说:“现在蓉蓉在医院陪着妈妈。我来做点饭吧,吃了饭我们一起去。”他匆匆去做了些饭菜,同父亲一起吃过后,又给丁蓉带上一些,然后和父亲一起去医院。

    丁蓉勉强吃了几口饭。大家一起坐了一会儿,任父见老伴还没醒来,有些着急,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任江南安慰他说:“没关系的,打完这几瓶点滴,差不多就没事了。”

    任父还想说什么,这时,任母醒了过来,捂着头说:“好痛!”听到说话声,任江南和丁蓉连忙起身,站到母亲身边:“妈,您醒了?”

    任母问:“我这是怎么了?”任江南一听,担心妈妈被撞后脑袋受伤,就说:“您不知道吗?您今天去买菜的时候被摩托车带倒了,现在在医院里呢。”

    任母四周看看,这才想起来:“是啊,那个孩子骑车横冲乱撞,我躲都躲不及,结果还是被他撞倒了。”任江南听妈妈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妈妈的脑袋没有被伤到。任父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脑子坏了呢。”任母挤出一点笑容,任江南说:“妈,您就这样躺着休息吧。医生说要安心静养,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应该没什么事的。”

    “还要住院啊?”任母一听,有些不乐意,“咱还是回去吧,在家休息不也一样吗?”丁蓉说:“妈,您就听医生的吧。医院里设备好,检查也及时,住几天没事咱再回去。”

    大家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任母突然问:“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丁蓉说:“您看您,昏迷了四五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了。”任母“哦”了一声,看着儿子:“江南,今天北北来了吗?”

    任江南看了看丁蓉,说:“来了。”

    任母喜出望外:“那你看到她了?”

    任江南点了点头。任母又说:“她还认得出你吗?”任江南说:“她来的时候我正好往医院赶,是在路上看到她的。”

    任母有点失望:“这么说,她没看到你啊?这都怪我,北北第一天上班,我就遇上这事。”她又对儿子说:“你再碰到她的时候,就请她来家里坐坐吧。对了,可别把我住院的事告诉她,免得她记挂。”

    任江南责怪说:“妈,您都说哪去了!她刚来有很多事,短时间是没有时间来看你们的。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说吧。”

    任母说:“那你现在就去上班吧,北北刚来你就请假,这样不好。要多支持她的工作,别让人家说闲话。”任江南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今天我就不去了,反正都已经这么晚了。”

    正说话间,任江南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金济打来的。“志高啊,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

    “怎么这么大火啊?这几天没见我没开罪你吧?哈哈哈!”金济在电话里爽朗地笑着,听上去心情很好,“我从北京回来,刚下飞机,还没到江城呢。怎么样,今天接到李书记了吧?”

    任江南一听,又是李北北,不知怎么回答。他知道,现在丁蓉对此事非常敏感,一听到李北北的名字就变得神经过敏,有几次一提到北北,丁蓉都无端生起了气。因此,只要是丁蓉在场,他都尽量不去说北北,以免丁蓉猜疑,影响大家的情绪。任江南看了看母亲,对金济说:“我现在在医院呢,妈妈生病了。”

    “什么?老妈生病了?”金济听了也是吃了一惊,忙问:“什么病啊?要不要紧?是在哪个医院?”任江南说:“没关系,是摔了一跤。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里,要住院观察几天。”金济说:“那我回来后马上就来医院看她老人家!”

    听到这话,任江南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了些。说实话,他一直不大喜欢金济那种功利心太强的德性,再加上金济平时的生活又奢糜放荡,很让他看不惯。但有一点任江南是不排斥的,那就是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金济仗着父亲是村里的土霸王,从小横行霸道,但对任江南却一直十分友善,使任江南没有吃过什么亏。加上母亲又十分喜欢金济,把他视为已出一般,二人的关系一直非同一般。金济在外面投机钻营,吃喝嫖赌,却从来不对任江南隐瞒什么事,几乎要把一颗心都掏给他,这让任江南很感动,因此也很信任金济。金济说要来看妈妈,他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说金济要来,丁蓉的反应却与任江南不一样。除了因为金济从小与江南为李北北的事打烂过她家的玻璃,并合伙欺负她这种先入为主的反感之外,她也很看不惯金济那种小人得志的暴发户派头,除了有几个臭钱,他金济简直跟社会上的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她早就风闻过金济吃喝嫖赌玩女人的事,每次身边带出的女人都不一样,她知道江南跟他关系好,担心江南受他的影响染上了一些恶习,因此从心底里排斥他。前次又听父亲说,这小子竟然还告他的黑状,把几十年前的事翻出来,添油加醋地编造事实,想通过诬陷达到扳倒哥哥丁怀山。她曾跟江南说过此事,可是江南说金济已经向他承认了告状的事,并说没有扳倒丁怀山的目的,只不过是因为丁怀山没有答应他工程项目的事而发泄一时之气而已。这个江南,现在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丁蓉心里想。她又把不满情绪移到了丈夫的身上。自从李北北再次频繁出现在大家的言谈里,丁蓉越来越觉得搞不懂他的心思。“她会不会与李北北旧情复燃呢?”想到这里,丁蓉喉咙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拿起纸巾一看,吐出一坨浓痰,还带着血丝。不知是因为咳嗽的震动还是因为心里感到酸楚,眼里竟然盈满了泪水。

    丁蓉悄悄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低篓,又借着低头看脚去抹掉眼泪。这一切都被任母看在眼里,她惊叫道:“蓉蓉,你这是怎么了?”丁蓉喘息未定,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

    任江南一看不对劲,近段时间丁蓉一直咳嗽得厉害,有时也有咯血的现象,他担心丁蓉患了什么重病,准备带她去检查一下。这回丁蓉没有拒绝,随任江南一起去接受检查。

    检查结果一出来,让任江南吃惊不小:医生初诊为肺癌,但还要进行切片化验才能确诊。任江南不敢将这个结果告诉丁蓉,也不敢告诉妈妈,只强装笑脸对丁蓉说:“蓉蓉,你可能有点肺病,需要接受治疗。”任母听了,也劝道:“蓉蓉,我看你一直身子虚弱,就感觉不对劲。还是趁早治疗吧,别拖久了拖出什么大毛病来。”

    丁蓉从任江南脸上的细微变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病可能比较严重。她说:“我没关系,一直都这样,还是等妈妈的病好了再说吧。”任江南说:“妈妈的病要治,你的病也要治!病是拖不得的,有病就要及时治,你别再拖了。”

    “那……好吧。我正好在这里一边治病,一边照顾妈妈。”丁蓉情绪有点低落,话音也渐低。任江南去给丁蓉取了药,叮嘱她按时服用。

    几天之后,任母身体痊愈出院。任江南又去取来丁蓉的诊断报告,竟被确诊为肺癌晚期。这个结果犹如晴天霹雳,一下把任江南惊懵了。怎么会是这样?他把母亲接回家,趁着丁蓉没在身边的时候,把这一结果如实告诉了父母,二位老人也是惊呆了。过了许久,任母对任江南说:“蓉蓉这肺病也跟老师这个职业有关,好多老师都得过这样的病。蓉蓉这孩子,打小就十分要强,什么也不肯输在人后面,嫁到我们家之后,更是没少吃苦,这也是累出来的啊!江南,你可要善待蓉蓉,万一她有个好歹,欠她的就太多了!”任江南怀着复杂的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任母又说:“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让蓉蓉去住院治疗。我听说癌症也有治好的,这主要跟心情有关。你不要多想,只管让她住院,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没事多陪陪她,做点好吃的,说点好听的,调理好营养,调整好心情,这对治疗效果有好处。”任江南心情沉重地听着妈妈的唠叨,心里在想要不要将这一结果告诉妻子。

    “你先别告诉蓉蓉这个结果,否则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任母说,“就按你以前说的,说她有点肺病,让她配合医生接受治疗就是。”“嗯。”任江南一边答应,一边去做丁蓉的工作。

    没到想,丁蓉坚决反对住院治疗。她说:“不就肺病嘛,不至于要住院吧?我不去。买点药回来吃就行了。”她也耳闻目睹过一些人患上肺癌的事,虽然任江南不跟她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肯定不是一般的肺病,而且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她之所以不肯住院,是怕这样的病治疗的效果并不理想,花了钱治不好病,还给家里带来经济、精神和精力等各方面的负担。而且,万一要做化疗,到时自己的头发全都落光了,那还怎么见人?她又想起李北北,心里忽然起了无名火,赌气地对任江南吼叫起来:“我不去!”说完就嘤嘤地哭泣起来。

    任江南无奈,先是去跟父母说,丁蓉还是不听。又去跟岳父母说,丁蓉仍然不听。他无计可施,只得去咨询医生的意见,医生说再不治就真是晚了,即使现在治也不敢确保效果。这让任江南十分为难。他知道丁蓉的脾气,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十分温顺善良并且通情达理的,一旦认起了死理,那就是任何人也无法做通她的工作,毫无回旋余地。他只得一方面继续做工作,一面通过各种途径,查找克制肺癌的措施和药方,希望对丁蓉的病情有所帮助。他知道,丁蓉现在的心理状况,与李北北的出现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可是,这又哪里扯得上呢?

    第十五章不解之缘

    任江南上班心不在焉,下班后又匆匆回到家里,又是照顾母亲,又是照顾丁蓉,整整半个多月,竟然没有跟新上任的书记李北北打个照面。这天,正在他心神不宁地从网上查找有关肺癌的资料时,李北北进来了,同行的还有纪委的张副书记和其他几位相关领导。

    “这是信访室主任,任江南。——江南,忙什么呢?李书记看你们来了。”张副书记笑着说。

    任江南赶紧起身,没想到李北北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时愣在那里。李北北伸出手,微笑着说:“任主任,你好!”

    李北北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职业裙装,带着一副浅黄|色无框眼镜,一头短发,随意披在脑后,看上去十分清爽利落。任江南看着李北北,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你好,李书记。”他知道,北北也一定认出他来了。因此,一直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认”出她来。但既然她称呼自己为“任主任”,想来也是没打算“认”出自己的。这倒让他舒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场合,新来的书记跟自己叙起旧情,总是不大合适吧。“我在查一些东西。”他看电脑的显示器上还开着一些关于肺癌的网页,怕大家看出来,有点不自在。还好大家并未认真看电脑,都把目光放在李北北这边。李北北继续笑着说:“我初来乍到,因为许多事情缠着,没有时间来看你们,所以今天专门抽时间,让张书记陪着我来看看大家,顺便也认个门。”说罢又向其他几个人点点头。任江南客套说:“谢谢李书记。”

    “你们信访室总共四个人吧?我听张书记介绍过。”李北北又问。

    “是,总共四人。”任江南说,一一向李北北介绍。李北北又简单问了些工作方面的情况,大家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李北北说:“对江城,我并不陌生。今后大家一起共事,还要请各位多支持啊!”说罢,转身离去,在即将走出办公室时又回头浅浅一笑。这让任江南想起30年前李北北被父母牵着,回头向他挥手的情景。光阴似箭,一晃30年过去,当年那个处处受到自己呵护的小妹妹,现在却当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任江南不禁感慨万端。

    金济的工程项目进展顺利,得益于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项目奠基的那天,金济不仅请来了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还请来了省里的一位副省长及相关部门的领导。剪彩贵宾级别如此之高,仪式如此隆重,真是让整个江城人大开了眼界。事后,任江南才知道,那位副省长是金济亲自去请的,金济为此事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也赚足了面子。

    之前,任江南曾建议金济不要仓促上马,因为拆迁问题还没有完全得到解决。尤其是那些住在老街棚户区的居民,因为拆迁补偿问题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对拆迁之事有抵触情绪。金济并不在意,他满怀信心地说,拆迁是市政府的事,他已跟市领导交换过意见,市领导表示,市里专门成立了工程项目拆迁工作领导小组,这个问题会由市里出面做工作,让他按计划开工。现在,既然项目已经奠基开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

    没想到,开工不到三天,问题就接踵而来。先是有部分棚户区居民坚决不肯搬迁,与上门做工作的街道和社区干部发生言语冲突,引起不少过路的群众围观,接着是一些群众群体上访,把机关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让市领导十分头疼。金济也被闹得焦头烂额,每日奔波于工地、市领导办公室,四处求援。市政府为此连续召开了三次市长办公会和拆迁工作领导小组会,又把此事提交到市委常委会,研究对策。市委常委会最后决定,一方面继续做好拆迁补偿的跟进工作,另一方面,实行拆迁责任包干制,由街道和社区理出所有拆迁户的名单,查找与他们有亲戚关系或其他关联的全市所有在职干部,由这些干部负责做他们拆迁和稳定工作。这是一着狠棋,那些被责令去做工作的干部被通知在问题解决之前不用上班,每天就盯着这些拆迁户,直到他们同意拆迁并明确表态不闹事为止。被闹得沸沸扬扬的拆迁问题暂时告一段落,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金济长嘘了一口气。

    任江南对市里采取的强制措施并不十分认同,但他只是个普通干部,对此事没有说话的权利。既然市委常委会已经作了决定,别人也无法更改。作为一名纪检信访干部,他只有认真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对信访件进行认真梳理调查,只有取得了确凿证据,才能作出相应的处置。他手头上收到十几封告状信,信的内容多与拆迁有关。想到金济做事只走“上层路线”,而缺少深入细致的工作,他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但金济不愧是金济。在得到市委的支持后,他也立即马不停蹄地拉开架势,开足马力开工。他知道,现在办事只要有靠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而他的靠山,就是目前在省里呼风唤雨的副省长常青山。说到金济与这位常青山的交往,还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

    常青山原来不过是江城二建的一名技术员,而金济的舅舅胡根宝是二建的经理。由于常青山脑子灵活,不仅有文化,也善于见风转舵,最爱的是溜须拍马,深得胡根宝的喜欢。在胡的关照下,常青山一路青云直上,从几年之内,从一名普通的技术员,一路干到副科长、科长,又爬到公司副经理的位置,可谓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常青山又依靠胡根宝的社会关系,想办设法调入市体改办,当上了副主任。有一回常青山出差去深圳,出发前去问胡根宝要不要带点什么深圳的特产回来。胡根宝说,特产就不用带了,最好是把他的外甥给带回来,因为自己没几年就退休了,想给外甥留个合适的位置。金济在二建公司只是挂名,基本没上过班,因此,常青山虽然见过金济,印象并不深,只是因为有胡根宝这一层关系,才偶尔跟他打打招呼。常青山十分感激胡根宝的知遇之恩,对胡的请求满口答应。到了深圳后,他找到金济,说明胡根宝的意思。金济留恋深圳开放的生活方式,不愿意回来,又带着常青山去深圳四处闲逛,让他感受深圳花天酒地的生活。常青山第一次到深圳,看到了一个跟江城完全不同的社会形态,大开了眼界,看得眼花缭乱,遂有了跟金济相见恨晚的感觉。

    金济见常青山与自己志趣相投,也很高兴,每日称兄道弟,吃喝玩乐,又把他带入一些娱乐场所,寻花问柳,痛快玩乐。常青山尝到了“鲜”味,既兴奋又紧张,生怕被人捉住。在金济的鼓励下,常青山的胆子越来越大,玩得也越来越刺激。有一回还把两个卖滛女叫到他食宿的宾馆,两个人同时在一个房间里,没想到被人捉住,并以此为要胁,向他俩敲诈一笔钱,否则就去公安局举报。金济凑不到这么多钱,带着常青山东躲西藏,成天惊恐不安。常青山狼狈逃回江城,金济也觉得在深圳混不下去,想到舅舅对自己的期望,就决定回江城发展。

    回到江城后,常青山叮嘱金济千万不可把在深圳的经历告诉他人,金济答应了。金济洗心革面,在胡根宝的公司里混日子,当了一名科长。胡根宝发挥手中权力,让他干上了副经理。没多久,企业改制,这时常青山已是体改办的主任,胡根宝顺利当上了改制后的公司老总。胡根宝在金济的建议下,成立了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己出任总经理,并将金济安排在公司,任常务副总经理,负责市场开发。金济毕竟在深圳闯荡了几年,见多识广,对办企业有一套,又凭着二建公司的班底,宏志公司在江城渐渐小有名气,并且越做越大,终于闯出了一条房地产开发的路子。胡根宝到了年龄退休,金济也顺其自然地当上了公司的总经理。这时常青山已调省里,任省体改委的主任,后来又当上了副省长。多年来,金、常二人凭着在深圳结下的那场“友谊”,彼此过从甚密,在常青山的关照下,金济的公司生意自然格外的红火。当然金济也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社会,必须遵循相应的游戏规则,每年都要孝敬这位昔日的大哥、现在炙手可热的权贵。常青山位高权重,逐渐想摆脱与金济的交往,不想再与他搅在一起,但因为有在深圳的经历,怕金济将他的“老底”抖落出来,也不敢轻易撕破脸面,只指望金济循规蹈矩,不要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来。金济也深知有常青山这位“靠山”对自己的重要性,一般情况下也不轻易出现惊扰他,两人的关系相处得十分密切。

    上次金济在市里争取江城职校的工程项目,被丁怀山以“竞标”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拒绝,金济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打出常青山这张牌,拿着20万元的存折,直接找到常青山。常青山知道滋事体大,不便自专,但看到碍于二人的情面,又有20万元的存折摆在面前,还是狠了狠心,直接给江城市委的乔书记打电话,明确表示希望这个项目能由自己的“娘家”宏志公司来做。乔书记以为常副省长是对以前工作过的老单位有感情,表示理解省领导的这份恋旧情结,并最后决定把这个项目让给金济来做。在奠基仪式上,常副省长又以宏志公司老职工的身份出席,也是迫于金济的软磨硬泡。当然金济也不会让这些人白出力,常副省长又得到了20000元的“辛苦费”,市里领导每人2000元,其他请来的嘉宾每人也都得到了一份价值千元左右的纪念品,真正是皆大欢喜,暗赞金济“会办事。”

    任江南哪里知道这些?!他当然也不指望金济会告诉他这些“潜规则”,金济就是金济,他自有他的生存法则。事实上,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只要适应了生存环境的游戏规则,就能够做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金济在这一方面是很有一套的。任江南不免对自己的“不谙世事”暗暗惭愧,同时又觉得有必要跟金济提个醒,让他适可而止,不可玩火。俗话说,走多了夜路总会碰到鬼,稍有不慎,保不准哪天就阴沟里翻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给金济打电话,可是电话提示说,对方的电话联系不上。也许他现在事忙吧,任江南心想,自己也许真是杞人忧天了呢。

    第十六章求婚

    此时的金济在干什么呢?他正在自己的别墅里,等着顾卫红的到来。:

    自从上次与顾卫红有过一次欢娱之后,金济从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单纯的女人。这个女人虽然结婚多年,却一直未有过美满的性生活,那种初夜般的感觉让金济觉得自己仿佛经历着新婚一样的激|情,这是金济万万没有想到的。更主要的是,顾卫红心地单纯,并不是图他的钱财,对他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想找一种做女人应有的?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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