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遗恨第9部分阅读
冷哼一声,“你若是杀了我,那今日的事你就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你跟我合作。你是谭琨的副官,若是你说的话,别人自然会信。若是你不照我的话办,那我们一起死吧。”
“你要我怎么做?”
“首先隐瞒谭琨死讯。然后立即以谭琨的名义通知军中各高级将领,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你…你这是要”
“你放心,事成之日,我们同享富贵。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微雨陪着陆致洵站在院中。天空一片蔚蓝,几缕洁白的云丝点缀其间。一架轰炸机隆隆的从低空飞过。
“若天空可以一直这样美下去那该多好”微雨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陆致洵“明日就是轰炸的日子了。”
陆致洵依旧望着天空,道:“当初我若坚持要严正带你走就好了。”他不敢转头去看她,若不是当时他一时的贪心,让微雨留下了,今日她也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
微雨从身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你若当初让我走了,我会恨你的。”
“我情愿你恨我。”他握住微雨环抱在他腰前的双手。
她一把放开他,“你再这样说,我可真恼了。”
他转过身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好好,我不说了,再不说了。”
他们紧紧的相拥着,天空又有几架轰炸机盘旋飞过。
宁远昇和杨有为突然出现在软禁陆致洵的院子前。
正在附近草丛里密切监视的章有文对身边的人道:“快去报告严副官。”那人听命而去。
院门前的守卫将他们拦下,道:“上头命令,任何人不许探望。”
杨有为上前道:“我是奉司令的命令。”守卫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想着杨有为是谭琨的副官,不敢得罪,就放他们进去了。
微雨一见有人进来,连忙放开了陆致洵的怀抱。
“陆参谋长,在这住的可好?”宁远昇春风满面,右手放在腰间。他已经让杨有为通知召开最高军事会议,准备将华东的高级将领一网打尽。到了那时,他便可以一手遮天。但反对的人必定也会不少,为了转移军内的注意力,他必须加快造成内战的爆发。
微雨见是宁远昇,诧异的道:“你怎么会来的?”正要上前,却被陆致洵一把拉回来。对于一个用惯了枪的人来说,又怎么会不明白手放在腰间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宁远昇正要拔枪,只听外面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连忙掩饰自己的动作,将手放了回去。
严正带了一队人进来,前面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的军装,齐耳的短发,英姿飒爽。
杨有为见了她,连忙躬身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她正是谭琨的独女“谭月华”,一直生活在军中。
“我来找陆致洵。”
“大小姐,这只怕不妥。司令生前有令,不许”他还没说完,就被谭月华打断“你不要跟我废话,我父亲已经死了。”谭琨的死讯对别人可以瞒住,可是对于每日回家都先给谭琨请安的谭月华来讲,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宁远昇于是让杨有为告诉她,是陆致洵派人杀了她的父亲。
杨有为还要上前阻拦,严正道:“杨副官,你的夫人和孩子还在等你呢?”杨有为伸到一半的手悬在了空中。
宁远昇笑着道:“既然大小姐有事,我们就先退下了。”随即向杨有为使了个颜色,一同出了门。若是能借谭月华的手杀陆致洵,他求之不得。不仅少了很多麻烦不说,微雨也不会因为恨他,那他得到微雨就容易的多了。
待宁远昇和杨有为离去后,谭月华掏出了枪对准陆致洵。
冷霜徐步
严正连忙挡在中间,与谭月华持枪相向。严正底下的人也都将枪口对准了谭月华。
刚才在门外,严正见势不对,正要往里闯,本来以为九死一生,结果遇上了单枪匹马的谭月华也在往里闯。谭月华借着严正的人马与守卫周旋,而严正则借了她的身份。那些守卫见是谭琨的独女,517z不敢得罪,又未免受罚,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俩下。严正和谭月华就一同顺利的闯了进来。
陆致洵命令道:“你先退下。”
严正当然不肯退下,回头看着陆致洵,“参谋长!”
陆致洵加重了声音道:“退下!”
严正只好收起枪,悻悻的退到一边,底下的人也都收起了枪。
谭月华见陆致洵镇定自若,倒也慢慢的放下了枪:“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谭小姐,里面请。”
陆致洵进去前,严正赶紧上前将这几日外面的情况大概的报告了一下。
“是你派人杀我父亲?”谭月华开门见山。
“我只能说,杀你父亲的人,并不是我派的。”这前后俩句话,看上去极相似,却不是一个意思。陆致洵的确派人去杀谭琨,可最终杀了谭琨的人,却不是他派去的。所以他这样说,并无不对。
“那就是宁远昇和杨有为!”
陆致洵不说话,谭月华继续道:“父亲死的时候,在场的人活着的只有杨有为和宁远昇。虽然他们告诉我,是你派人杀了我父亲,可是凤凰山官邸守卫森严,你又在软禁中,就算你真的派人去杀我父亲,也绝对不可能得手。”她并不笨,却还是不够聪明。她没有想到陆致洵派的人可以是杨有为,只不过杨有为临阵倒戈罢了。
他将错就错:“既然这样,你应当去找他们去报仇,找我做什么?”
“我手下连一个兵都没有,拿什么去替父亲报仇。况且,杨有为已经以我父亲的名义,在今晚召开最高军事会议,只怕要夺权。可我又不能将我父亲的死讯公布出去,有太多的人觊觎父亲的位置,我不希望华东军被瓜分干净。”
“那谭小姐要我做什么?”
“我可以以父亲的名义放你出去,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呵呵,你是否明白那就意味着我要夺权。”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亲手手刃杀我父亲的凶手。”
“可以”
“第二,我不能让父亲的权利落到外人的手中,所以事成之日,我要你休妻娶我。”
陆致洵嘴角一沉,目光如冰似雪的盖过来,“谭小姐,只怕…”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就算今天宁远昇他们不杀你,明天你大哥的轰炸照样要了你的命。”
陆致洵默不作声,她说的没错,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否则就只有死。微雨焦急的身影映在窗格上,他只觉得太阳|岤处的青筋突突的乱跳。
谭月华看了一眼手表,见他难以决断,于是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先解决今晚的事,其它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如何?”她有信心,陆致洵最终一定会答应她的。跟她结婚,不仅仅可以名正言顺的控制华东军的势力,加上他自己在华北的势力,甚至整个天下都是唾手可得。
“好。”他只能先答应她,不管怎么样,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
……
凤凰山官邸,大门两侧各站着一排士兵,与会的高级将领陆续到达。在进入官邸时,按照规矩,纷纷交出自己的配枪。而这些人还没有进到会议室,身后就被人用手枪抵住,然后被关到了不同的地方。
站在二楼大厅窗口的宁远昇,正看着底下的将领一个个中途消失,为自己的计划洋洋得意。只是迟迟不见杨有为的身影,他又朝楼下仔细的观察了下,门口的士兵正在被撤换。他心里嘎登一下,冷汗直冒。若是情况有变,他要如何自保?
谭月华正在以谭琨的名义撤换岗哨和卫兵。因为是司令的女儿,别人又都不知道司令的死讯,所以并未引起怀疑。不久,官邸上下就都在谭月华和陆致洵的掌控中了。
杨有为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扔进了二楼的大厅,可宁远昇却不在里面。
谭月华踹了他一脚,“说,宁远昇去哪了?”
杨有为瑟瑟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
陆致洵道“先不管宁远昇了,稳住各将领最重要。”转头对严正道:“将他带下去,然后将那些人一个一个的带上来。”
“是。”严正跟几个人出门的间隙,谭月华问道:“你哪来那么多的人?”刚才的行动中至少有几百个士兵参与,而陆致洵带到金陵的近侍不过几十人。
陆致洵只是淡然的一笑,目光里深不可测。在他来金陵之前,就秘密安排了人南下,以应不测。而在他被软禁后,严正更是尽可能多的调派人混入金陵城内。这些人若是硬碰硬,自然是不堪一击,可是有谭月华出面,控制凤凰山官邸却是足够了。
“你不说就算了,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劝降。”
“若是他们不答应呢?”
“再劝。”
“若还是不答应呢。”
陆致洵手指当空一划,做了个“杀”的动作。
将杨有为带出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宁远昇本来想要逃走,可是杨有为是他的心腹大患,是唯一目击他杀死谭琨的人。于是他躲在暗处,等待机会。他杀了杨有为之后,一跃上车,疾驰而出,身后想起了一串枪声。事发突然,守卫来不及阻拦。而如今守卫官邸重要,又不能派人去追。
严正骂了一句脏话,“妈的,叫这小子跑了”
天际挂着一弯月牙儿,旁边云影浮动。
微雨已经习惯了陆致洵的怀抱,如今一个人,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她知道今晚至关重要,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有些失落。想起那个一身军装的谭月华,突然觉得羡慕。若是她也能穿着一身的军装,时刻陪伴陆致洵左右,那该多好。
陆致洵回房里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他捏着眉心,一脸的疲惫。见微雨望着天空的背影有些落寞。
她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你回来了。”过去替他脱外套。
他按着她的手道:“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却硬挣脱了他的手,将他的外套脱下来,挂到一边的衣架上。她已经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了,若是连这样一点事都忙不上的话,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怎么了?”他见她的样子,像是一夜没睡。刚才的举动又似乎带着情绪。
微雨摇摇头,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到底怎么了?”
她还是摇摇头。
他只是回来睡一个时辰,马上又要去忙,又见她不愿说,所以也没有再往下问。
她在他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她知道他是去忙了,是没有办法。可是心里还是觉得落寞,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最后一个将领在协议上签字后,被带了出去。
谭月华一脸怒容,“父亲底下的都是些什么人,没一个有骨气的!”这一夜一天,本以为要杀不少人,结果一威胁到身家性命,一个比一个投降的快。虽然她如今要的是尽快控制局势,可这些人到底是她父亲的旧部,这么快投降,实在替他父亲感到可悲。
陆致洵喝了口茶道:“一切都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还不好么?”
“但可惜宁远昇没有抓到。”
“他不过是一个人,无权无兵,还怕他么。”
谭月华笑着道:“看来我的两个条件,都指日可待了。”
陆致洵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心里有点乱,好像悬着一把随时都会戳下去的刀。若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掌控华东军的势力,他是断然不会答应谭月华的条件的。可谭琨的死讯不知道还能瞒多久,一旦泄露,长崎岛国必定趁机来犯。到那时,华东军若还没有上下一心,金陵就危险了。但微雨怎么办,不知不觉间,那爱已经入骨及髓,他不能负她啊。
回到房间的时候,微雨还是拥着被子坐在那。低头的侧影,流转着妩媚和淡淡落寞,让人不由的怜惜。他走过去,轻柔的道:“有心事?”
她默默的抬头,露出熟悉而柔软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在等你回来。”
“你若有心事,就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她看到他眼里有着融融的爱意,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能够留在他身边,她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哪有什么心事,只是…只是想你了…”她低下头去,虽然她从不掩饰自己的爱,可这样当面说出来,到底觉得羞涩,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绯红。
他看着她满面的羞涩,心里却是一阵怅然。那件事就像是千斤重担压在心里。他已经将亲信陆续从北平调往金陵,若是谭琨的死讯能瞒的足够久,他就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控制华东军,那他就可以不答应谭月华的条件了。可如果,长崎岛国知道了谭琨的死讯,那他就再无选择的余地了。
他握了她的手,温软绵柔:“等忙过了这一阵,玄武湖的荷花也该开了,到时我陪你去看。”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他要尽可能的对她好。
“真的?”他如今这样忙,还要陪她去看花,有些意外。
“当然是真的。”他望着她笑。
柔和的灯光照下来,仿佛幻出一层朦胧雾。她偎进他的怀里,发香幽幽,氤氲在他怀袖间。
破旧的小旅馆里,宁远昇坐在床上,发丝凌乱,一身的狼狈。顾晴拎着重重的两大袋东西,在小旅馆门口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跟踪才进去。她走到宁远昇面前,将那两袋东西打开来,里面都是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吃的。
“你先吃点东西吧。”她拿出一包饼干递给他。
“不吃。”他一把挥开,饼干散落了一地。他脸上有狰狞的怒气,费了这么多的心力,到头来居然还是功亏一篑,一无所有。他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呢!
顾晴看着地上的饼干,这里地方偏僻,又已经是深夜,她跑了很远的路,才买到这些东西。她本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可是在他面前,却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她担忧的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致洵为什么要杀你?”
他却是一脸嫌恶,“你知道了又怎样,你能救我么!”
“或许我可以去求微雨帮忙,她一定会帮我的。”
“你以为这些事,是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么!!”不提微雨还好,一提起她,他就越发的恨,恨的骨头里都难受。若是那天他杀了陆致洵,那微雨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他的了。本来想借谭月华的手杀陆致洵,免得自己遭人诟病,没想到因此落到这种地步。
她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道:“我只是不想我的男人死。”
死?他怎么能死呢。他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他绝对不能死。死的人是谭琨,对,谭琨!如果他将谭琨的死讯告诉给长崎岛国,那他就立了一大功。而长崎岛国的人为了制造混乱,势必会将谭琨的死讯公布出去。到时叛军四起,他到要看看陆致洵怎么应对。
他心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愤怒的火焰,复仇的火焰。他嗖的一声站起来,双手按着顾晴的肩:“钱,把钱给我!”
她从袋里拿出钱给他。他看了一眼:“这些哪够!”
“可我带来金陵的钱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我不管。”只要有了钱,他就能打通各路关卡,见到长崎岛国的人。
“我现在上哪去给你找钱啊。”为了跟他来金陵,她已经跟家里闹翻了。她父亲就是等着她弹尽粮绝,然后乖乖的回北平去。此时问她父亲拿钱,他肯定是不给的。
他心中一盘算,声音软下来道:“难道你要看着我死么?你求求你,救救我。”
“我…”她怎么能看着他去死呢,不管怎么样她也要想想办法,“你给我一点时间。”
“三天,我只能等三天。否则陆致洵的人一旦查到我,我就死定了。”
她出了门,天已拂晓,晨霭中,四周一片苍茫。她要去哪里弄钱呢,在这金陵,她又不认识几个人。而自己平时也没有带首饰的习惯,否则就可以拿去当了。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微雨。虽然宁远昇千叮万嘱,绝对不能让陆致洵知道,但她相信微雨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酒醒何处
一连下了几日的雨,今日到是难得的晴天。
陆致洵平日办公都在凤凰山的官邸,微雨也搬到了离官邸很近的一处洋房。顾晴在门口等了许久,确定陆致洵不在后,才去见微雨。
微雨听说顾晴要用钱,也不问她原因,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递给她。但她放在身边的钱并不是很多:“若是不够的话,我等致洵回来问他拿。”陆致洵平日里从不在她面前提公事,所以宁远昇的事情她并不清楚,只以为顾晴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罢了。
顾晴听到陆致洵的名字心里一紧,她不能让陆致洵知道她来过,否则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够了够了,我得走了。”这些钱也够用上一阵的了,她必须赶在陆致洵回来前离开。
微雨见她一脸焦急,眉头紧蹙,想着她必有要紧的事,所以也不留她:“那你得空,记得来看我啊。”
顾晴一笑,两个酒窝一如往日的俏丽:“知道啦,过些时候我一定来看你……我还想念你做的菜呢。”
“小馋猫,你啊总也改不了贪吃。”她何尝不怀念当初的时光。那时候,她们无忧无虑的,好不自在。“你若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来找我。”
顾晴笑着点点头。看着顾晴离去的背影,她突然觉得顾晴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又蹦又跳嘻嘻哈哈的女孩子了。可惜人长大了,就会有烦恼。看着顾晴的脸色,她真的为她担心。以前,顾晴帮了她许多,她一直都没有机会偿还。所以现在只要顾晴开口,她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帮她。
凤凰山官邸,陆致洵正在批阅公文。章有文进来通报:“参谋长,顾晴小姐果然去找少奶奶,我们已经派人跟着了。”顾晴跟宁远昇的关系他是知道的,所以想到她可能会去找微雨,一直派人盯着。“知道了,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
过了些时候,章有文气喘吁吁的再次来报:“参谋长,宁远昇和顾晴小姐被一群人带走了。”他们跟到了小旅馆,还没采取行动,就见宁远昇和顾晴被一群人带走了。
“知道是什么人么?”
章有文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是长崎岛国的人。”说话的是谭月华。她听说可能有宁远昇的消息,也跟了去。后来又一路跟着带走他们的人,直到见到那群人进了长崎岛国的领事馆。
陆致洵眉头一蹙,挥手示意章有文退下。宁远昇若是将谭琨的死讯泄露给了长崎岛国的人,那就大事不妙了。虽然他的亲信已经陆续控制了华东军各部,可长崎岛国随时会发兵不说,民众一旦得知谭琨的死讯势必人心惶惶。若是先输了人心,这一仗他们是怎么都不会赢的。
“似乎你已经到了答复我条件的时候。”谭月华努力抑制住心里的得意,陆致洵终于到了不得不答应她的时候,她想要的终于要得到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过了半响才缓缓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你的父亲。要手刃杀你父亲的人,是为了你的名声。而嫁给我,是为了你的地位。”他一早就将谭月华的资料调查的一清二楚,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看明白了。
谭月华被一针见血的说中心事,虽然觉得意外,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她根本不想掩饰自己的目的。谭琨将她放在军中多年,甚至不管她的死活,她早已恨意渐生。不仅没有为谭琨的死难过,反而觉得庆幸。谭琨活着,她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司令女儿,连认识她的人都寥寥无几。可是谭琨死了,陆致洵就是她最好的利用人选。她们双赢双得,各取所需。她会成为万众敬仰的司令夫人,将来或许还能成为联军总司令的夫人。她笑的张狂:“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您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知道怎么选。”
想起微雨,想起那个纤弱的身影,心里一阵刺痛。他们的幸福那么短暂,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可他瞬间就恢复了冷静,与其让别人去公布谭琨的死讯,还不如他自己公布,但跟谭月华订婚的消息必须同时公布。他没的选择,真的没的选择。
他吩咐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和谭月华拍摄了订婚的照片。照片上谭月华笑的灿烂非常,风姿绰约。他的表情是僵硬的,那笑容呈现着最为恰当的弧度,却没有一点生气和喜悦。他和谭月华订婚的消息还有谭琨的死讯,明日一早就会见报。
到了正午的时候,阳光越发的明媚起来。微雨正要坐下来吃饭,陆致洵却突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这些日子,他都是从早忙到深夜才回的,这突回来,到叫微雨措手不及。“吃饭了么?我叫厨房去准备。”
“还没,不过不用准备了,我们去外面吃。”他将她拉的离自己近些,痴痴的看着她,好像很久没见她似地。
“去外面吃?你今天怎么有空了?”她嘟着嘴,带着撒娇的意味。这些日子他真的是太忙了,回来的时候,她往往都已经睡了。前日里要他陪着去花园坐一会,他都没时间。
他看着她嘟着嘴撒娇的可爱样,想起以前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说错一句话一个字。虽然她那时也总对他笑,可那笑容里却是带着苦涩。如今,她终于可以自在的面对他了,这苦涩却转移到了他的笑容里。他没有办法对她说出即将要发生的事,只能自私的贪恋着这最后的温柔。
她推搪了他一下,仰着脸道:“喂,想什么呢?”她从未见他有这样的神情,都不像他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玄武湖看芙蓉。”
“今天?太早了吧,芙蓉还没开呢。”这才六月初,虽然今年天热的早,但也还没到时候。
“我答应过你的。”他的声音有一些哀婉,她却没有听出来。过了今日,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既然要陪她去,她自然也不会拒绝。有他陪着,芙蓉有没有开,一点都没关系。
因为微雨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他特地吩咐所有的近侍一律便装,如非必要绝不出现在他们眼前。同行的车里,只有司机和严正。他提前让严正选好了一处僻静的酒楼,虽然不怎么出名,菜色却还不错,环境也很好。
吃饭的时候,他却不吃,只是一直看着她。
她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口中咬了一半的酥卷:“你怎么不吃?”
他笑道:“我不饿,只是想看着你吃。”
她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的笑。被自己所爱的人注视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若是他能多一点时间陪她就好了。
到了玄武湖边,放眼望去,接天的莲叶碧绿的一片,却只有稀疏的几个花骨朵。一股绿叶淡淡的清香,伴随着轻柔的微风迎面扑来,沁入心肺,渗入血脉。旁有一排白杨树,阳光自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摇曳的树叶在微风的吹动下,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他牵着她,沿着湖岸慢慢的走着。因为是在室外,为着安全考虑,侍从们都跟的很近,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她的目光在层层叠叠的碧叶间随意的游移,无意间瞥见一抹诱人的粉红。她惊喜万分,指着那一点道:“你看,那里有一朵开了。”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那么一朵在那叶浪碧波间开了。这花开得这样早,这样奇怪,就这么孤零零的一朵,临风而立。
她还在痴痴的望着那花,他却突然亲了她一下。她脸一下子就红了,身后那么多侍从都在看呢。他却笑了起来,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她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也不去看路,反正她相信他不会叫她摔着的。
一直逛到了晚上,从玄武湖逛到了南街。原来这里日是农历重午节,街上热闹非凡,悬了无数彩灯。漫说两侧商家店铺,连树上都挂得满满的灯,灯下人潮如涌。商铺门前争着放焰火烟花,半空中东一簇,西一芒。
他牵着她,在人潮中挤来挤去。那样多的人,熙熙攘攘的,却反倒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个。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冷的,被他握的久了,才终于有了暖意。街边有一家卖粽子的小摊,冒着腾腾的热气。他说:“我们吃点东西吧。”她想起方才他只顾着看她,都没吃什么东西,心里蓦的一甜。“好啊,我们还要喝点雄黄酒。”
他们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夜幕上一朵一朵绽开的焰花,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她是会喝酒的,但也只能喝一点,所以喝了一小盅后就不再喝了。他却喝了一碗又一碗。她怕他喝醉了,伸手去拦他:“别喝多了。”他朝她笑笑,又喝了一碗。她以为他是高兴,又知道他酒量好,所以也不去管他了。可他却醉了,她只好示意跟在几步之外的侍从们上来扶他。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让他喝那么多了。若是他没醉,他们还能再逛一会。如今他醉了,她也只能回去了。这样出来逛的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回了房间,她想扶他躺下,他却突然紧紧的拥住她,灼热的吻带着酒气淬不及防的落下,缠绵的吻下去。她眼波如水光洌滟,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是那样容易就被挑起。她笨拙的迎合他,回吻他。他们陷进软滑的丝被里,他紧紧的箍着她,好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有些透不过气,双手去推他的肩,却被他箍的跟紧。他弄痛她了,她模糊的低呼一声,他却置若未闻,只是以一种极致的癫狂,将她整个吞噬。
风卷残云
窗外,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夜晚的金陵。那黑暗仿佛也深深注入人世苍生的命运里去。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悄无声息的开了许久,花香馥郁满室。
陆致洵半夜醒来,怀里的人睡得正沉,一切的浮华喧闹都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角落。他守着她,她的每一个呼吸都均匀平静,玉雕似的脸庞,沉静在月光里。他多希望这个夜可以无尽无止的漫长下去,永远也不要天亮。可安详的好梦总是那么短暂,当第一抹霞光从云层中透出,他的心却蒙进了乌云里。
微雨在他怀里醒来,他的怀抱宽阔温暖,仿佛这世上最宁静的港湾。如果每一天她都能在他的怀里醒来,那她什么都愿意。想到这,不禁傻傻的笑。
他见她笑意融融,一双澄若秋水的眼眸望着自己,那目光里的温柔真切却如同最凌厉的刀,一刀一刀的刮着他的心。他本能的逃开那目光去,不敢面对。他不仅要舍弃她,甚至来不及为她做什么的安置。当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要如何面对她。他怯弱的逃开去,拿过搭在一边的外套穿着。
她以为他是要去忙了,自己披了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衣,起来去帮他扣扣子。她最喜欢帮他扣扣子,总觉得这个时候她才像一个称职的妻子,做着最份内的事。他突然拥住她,她笑着去推他:“别闹,还有一个扣子没扣完呢。”他却不肯放,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她了。喃喃的叫她:“微雨…”她看不懂他眼里的凄惶,只是道:“你快去忙吧,如果有时间,回来吃晚饭好不好?”眼泪堵上了他的喉咙,他慢慢的点点头,哽咽道:“好。”她本来不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开心的不行:“那我等你回来。”
走出门外,迎面送来暖暖的夏风,陆致洵的心中却是一片秋凉。
天一亮,严正就带人包围了长崎岛国的领使馆,要求对方交出宁远昇。但领事馆方面却拒不承认,两方陷入了僵持。
陆致洵以华东司令部的名义,不断向领事馆施压。
领事馆里,宁远昇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焦躁不安:“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将我交出去。”毕竟没有正式开战,长崎岛国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得罪华东军。顾晴坐在一边,又忧又气的道:“谁让你当初蹚那浑水的!”宁远昇白了她一眼:“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要早知道今天,当初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谭琨。顾晴站起来道:“我好不容易借了钱,以为我们可以逃跑。你却不死心,还联系了长崎岛国的人,现在呢,我们怎么办?!”宁远昇道:“我若没有联系他们,早就被陆致洵的人抓走了,现在甚至可能已经死了。”顾晴一听到死字,心里电击一样。
宁远昇的语气却软了下来:“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我若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顾晴心里一酸,眼泪濡濡的流下来:“你别说这样的话,叫我难过。”宁远昇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交到顾晴手中。顾晴仰起泪流满面的脸道:“什么东西?”打开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戒指。宁远昇道:“我很早就买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给你。如今我给你,并不是要你嫁给我,我不想耽误你,只希望你留个纪念。”那戒指其实很普通,值不了什么钱。可顾晴听着那些话,却是彻底的被感动了。她没有注意到,宁远昇说那些话的时候,正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宁远昇看着顾晴感动的表情,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知道顾晴将会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再接再厉:“你是我一生最爱的女人,我真想一辈子都守着你,疼着你。可惜我要死了,再也做不到了。”
顾晴激动的抱着他大哭:“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她是那样爱他,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了。在学校里,他是那样出类拔萃,卓尔不凡。她仰慕了他那样久,总是故意找机会接近他。尤其是微雨走后,她一个人无聊,更是厚着脸皮整天的缠着他。他开始也嫌她烦,不怎么搭理她,总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样子。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提起跟微雨是最好的朋友,他才慢慢转变了态度。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以为他是想到“人以群分”的道理,觉得她是微雨的朋友,也应该不错,所以才会对她慢慢改观。她就是这样,凡是只看表面,从来不去想背后的原因。虽然宁远昇对她的态度时好时坏的,可她一颗心却早已陷了下去,怎么都出不来了。
过了中午,她含着泪,看着宁远昇被带走。如今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微雨了。
微雨正在忙着准备晚饭,因为她想做的菜太多太多了,所以才过了中午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准备了。一想到陆致洵晚上要回来吃饭,她的心里就喜滋滋的。侍从引了顾晴进来,她一见顾晴眼泪狼藉的样子,心里一沉,扶了她在沙发上坐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顾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道:“你一定要救他,我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她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讲了一遍。
微雨见她一双手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一边安慰她,一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量帮你的。”她也知道事情严重,不是她去求陆致洵,就有用的。可是为了顾晴,她总要尽力试一试。
因为心里装了事,她准备晚饭的心情也受了影响,最后只准备了四个菜一个汤。顾晴先回自己的地方去休息了,临走时还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再一便求她。她认识顾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她憔悴成这样过,若是宁远昇死了,顾晴一定会崩溃。她就这么一个朋友,还是对她有过那么多恩惠的朋友,她说什么也要帮。
陆致洵一整天都是心神恍惚的,今天报纸一出来,全城都已经炸开了锅,微雨现在已经知道了吧。心里的那把刀不停的搅着,生疼生疼。晚饭的时间早就已经到了,他却迟迟没有动身。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对微雨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微雨等到天色暗了,还是不见陆致洵回来。心里有些急,想要打电话去叫他,迟疑着拿起听筒却又放下,她怕打扰了他。放下听筒的时候,瞥见电话旁边有张今天的报纸。今天忙了一天,连看报纸的时间都还没有,反正还要等致洵回来,索性先翻会报纸。
她拿了报纸,在沙发上坐下来。忽见那报纸上所登头条,套着红色的标题印刷,格外醒目,那一行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中来:“总司令谭琨遇刺身亡,陆致洵与谭月华宣布订婚。”她只觉得四面八方有无数尖锐的声音冲撞了进来,脑袋嗡嗡作响,报纸从指尖滑落下去,手无力地垂下,腿也像是突然失了知觉,木头一样地钉在那。她手按着胸口,心里像被抽干了空气,窒息的疼痛。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陆致洵走到门口,心里生出一丝惧意,停了半响才终于推门进去。微雨坐在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他在她对面坐下。她的身子在微微的发抖,他嘴角一动,想说什么,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平静的道:“吃饭吧。”听不出一点情绪。他似有一种近乎害怕的感觉。他不确定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明明应该是知道了,可是她不哭也不闹,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地。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打破这最后的平静。他为她盛了一碗汤,俩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吃着。
她只是麻木将那饭往嘴里塞,饭粒自筷尖唇角落下,她的眼泪也突然落下来,啪嗒啪嗒滴在桌上。他乱了分寸,茫然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绕道桌子另一边,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她:“你不要哭,是我对不起你。”她终于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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