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遗恨第8部分阅读
却很好闻,闻着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她甚至有点贪恋这种味道,希望他的手在自己的发间多停留一会。当他的手离开她的发间,那烟草的味道也渐渐远离,一丝失落一闪而过。
有侍从来报:“有人找二少奶奶。”
“谁啊?”微雨觉得奇怪,她在金陵又不认识谁,怎么会有人找?
陆致洵却想起了一个人——宁远昇。他知道是宁远昇在火车上救了她一命,并且他刚刚得到消息,宁远昇新任了金陵政府的外交次长。
她刚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这里是专使公关,她似乎不方便待客?
他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笑道:“去吧,到外面坐坐,他们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她留给他一个灿然的笑容,然后离去。那刹那,他似乎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有一天会离他而去似的。他自嘲的笑了笑,他怎么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爱情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他才心动,已经失去理智。或者,他其实已经心动了很久,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
微雨走到门口的时候,见到宁远昇站远远的站在那。是了,在金陵她也就认识他了。可是接着从宁远昇跳出来的那个人,却是将她吓了一跳。
“顾晴!你怎么会在这?”她惊讶的一塌糊涂。
“你还说呢,我担心你啊。而且…”她转头看了宁远昇一眼,那脸上有浓浓的甜蜜。
……
仨人到了一家咖啡厅,顾晴坐在宁远昇身边,微雨坐在她们对面。
“那天把我吓个半死,见你迟迟不联系我,我只好去你家找你,可却说你不在…我担心的要死,只好打电话叫他想办法。”她说到“他”字的时候,故意用手肘撞了一下宁远昇,那动作说不出的亲密,“结果,他居然告诉我,正好在火车上遇到你了,还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你差点死了……”
微雨略带娇嗔的道:“好了好了,你看你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还死啊死的,也不知道避讳……还有,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其实也不是啦…”顾晴有些脸红的低下头。
微雨联想到刚才她用手肘碰宁远昇的动作,又见这丫头居然会脸红,心里已经猜了七八分,“你们这是…?”
顾晴“嘿嘿”一笑,同时与宁远昇相视而笑。
微雨知道答案已经不用问了,可她还是觉得奇怪:“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甚至不知道你们认识。”
顾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啊,你离开学校不久我们就认识了。”
微雨想起顾晴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提起一个学长,神情里总是带着崇拜。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是宁远昇,世界真小。她心里替顾晴高兴,顾晴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顾晴也能幸福,那她就真的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她想到自己在心里用了个“也”字,那就是说她已经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了?竟有些微微的出神。一会才转而道:“那你怎么才告诉我?”
“其实我们也是刚在一起不久。”微雨后来才知道是顾晴倒追的宁远昇,她们的确是在一起不久,所以顾晴也一直没有跟她说。“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确定你平安。另外是他来了金陵,我也索性跟过来了。”
微雨打趣道:“你到真是夫唱妇随啊。”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微雨虽然是为了送密信而来,可她心里何尝不想夫唱妇随。
三个人都笑起来。
山雨欲来
微雨回去的路上,听见隆隆的轰鸣声,空中有很多轰炸机低低的盘旋。
到专使公馆的时候,陆致洵正被几个人带上车。那些人都板着个脸孔,似乎来者不善。她连忙跑上前,焦急的道;“你要去哪?”
他回头瞧见她一脸不安,不想让她担心,故作轻松的道:“没什么,谭司令想找我聊聊而已。”
“聊聊?”她虽然不懂政治军事,可是如今的形式也看的明白,这聊聊两个字里也不知包含了多少层意思。这一去,万一有什么危险?她焦急的道:“我也去!”
“别说傻话,在这等我回来。”
她刚才也是急了,。毕竟是公事,她一个女人跟在身边算是怎么回事。而且如果真的有危险,她反倒会成为他的负担,所以乖乖的点点头。
陆致洵的车开远了,微雨才转身回楼上,路过严正身边的时候,问道:“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像是自问自答,又低低的重复了一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
宁远昇送了顾晴回到她暂住的地方,顾晴依依不舍的抱了他一会才肯进屋。宁远昇的态度却有些敷衍,好像巴不得快点离去。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
他道:“凤凰山官邸。”脸上浮起一丝狡黠。
凤凰山官邸。
今天的会面本来是秘密行进的,所以才会将地点定在官邸而不是总统府。可大批的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纷纷蜂拥而,将官邸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谭琨无奈,拍出大批的卫队持枪警戒。
陆致洵的车穿过警戒而入。他从车下来,有专人引了他上去。会议室里,摆着一张小型的会议圆桌,谭琨已经坐在那了。
……
微雨随手拿过一张报纸看起来,头版头条赫然写道:“华北军最后通牒。”报上说,若是十日后,谭琨再不释放陆致洵,华北军就要轰炸金陵。
窗户开着,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外面已是万家灯火,天上有寥落的几点星光,散发着清冷的微光。等了很久还是不见陆致洵回来,微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深。她实在等不下去了,想冲出去找严正问情况。刚打开们,严正就迎面撞了上来,他脸色阴沉,喘着气道:“参…参谋长…出事了!”微雨脸色煞白,只觉得一阵眩晕。
陆致洵现在人在医院,严正亲自开了车带微雨过去。一路上,她沉默着,眼泪蓄在眼眶里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告诉自己,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刻,越要坚强,否则她留下来就没有意义了。好几次,她想开口问他的情况,可还是咽了回去。她真的不敢想,若陆致洵有个万一……那她?!
医院的特护病房门前,微雨的手悬在半空,怎么都下不了决心推开那扇门。身后的严正见她那样子,只好自己先推门进去。她这才怯怯的跟在严正后面进去,整个人紧绷着,步子迈的极慢,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抬头向床上躺着的人看去。
他躺在床上,面色尚好。她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又提起来。他胸口被厚厚的白纱布包裹着,血还在渗出来。她伸出手,指尖就要触到纱布,她本能的想要轻抚上去,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触碰伤处,指尖停留在纱布上方,簌簌颤抖。
她哽咽着问:“很疼,对不对?”那表情痛苦的好像她比他还疼。
他觉得心里甜蜜,她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不问伤的怎么样,而是问他疼不疼,那才是最直接真情的关心。他一笑,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她慌乱极了,又不能去碰他的伤口,又想急切的做些什么,双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来回徘徊,连连无助的望他,好像在期待他告诉她要怎么做。
那样子看在陆致洵眼里真的温暖极了。他微笑着道:“我没事,真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严正,神情又立刻严肃而复杂起来,眉头微蹙,“严正,你马上照我们计划的办。”
严正本来要立即离去,转身的时候看见微雨,犹豫了一下,又转过来道:“那二少奶奶怎么办?”
陆致洵担忧的看着微雨,刚要开口,微雨却抢在前面道:“我哪也不去!”她的声音很大,神色紧张到极点,又带着誓死抗卫的坚决。
他苦笑,她到是聪明,连他要说什么也猜到。形势更加的不乐观了,他要严正立刻带着他们所有的人到金陵城中的其它地方暗藏起来,否则他们迟早也会同他一样被严密的看守起来。只有严正他们在外面,他才有有人接应,才有机会。本来是想要让严正将她一起带走的,可是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是固执而坚强。
他拿她没办法,只好道:“我会照顾她。”
等严正出去后,微雨略带娇嗔的道:“哼,你看看你这样子,我照顾你还差不多,!”眼光瞟见他的伤处,脸色就一下子沉了下来,心疼的发颤,嘴上道:“怎么还在渗血,我去叫医生来。”
她刚起身,手腕被他蓦的拉住,他道:“才换过的。”她只好又坐了下来,“那你想吃什么么,我去给你买。”
他摇摇头:“我现在只能吃流食。”略带一丝调侃的道:“还有,你忘了我们现在什么处境?还敢到处乱跑。”然后他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的道:“我只想你静静的陪我一会。”
她本来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是听到这一句,她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想再去问了。外面的形势怎么样她也不管了,明天会不会死她也不想去想,这一刻,她只想真切的陪着他。嫁给他这么久,她一直是被忽略的,是可有可无的。可是如今,他亲口说,他需要她。有什么,比被自己最爱的人真实的需要,来的更让人满足。她,够了。
他突然问:“你白日里是跟宁远昇出去的?”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故问,侍从应该早就告诉他了的,“怎么了?”
“以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宁远昇好歹也救过她,而且他跟顾晴在一起了,她多少都会跟他有接触的。
“或许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一时之间没法跟她解释太多。
她从北平过来的时候,也是处处防备别人,包括对宁远昇。可是自从到了他身边,她就懒得去想很多事了,对人的防备也松了下来。他的话,她没听进去多少。
因为严正他们都不在,端茶倒水都是微雨亲手侍候。夜里,她怎么都不肯回去,趴在歪床沿上歪着头看他。他怕夜里凉,想伸手将床头的外套拿给她披,一牵道伤口,钻心的疼,他的手一松,衣服就掉到了地上。
她睡的很浅,他一动她就醒了。捡起地上的外套,道:“你怎么又乱动了,一会又要出血了。”
“我怕你着凉。”感情的东西真真的叫人奇怪,一转眼就换了他陷进去了。
她偷偷的笑,低着头将外套披在身上,暖和极了。“对了,我今儿看报纸了。大哥他正在想办法救你呢。”
他冷哼一声。“救我,他是想杀我。”
“你怎么这样说?大哥不是要他们十日内释放你么?”
“只怕真到了那日,我就被自家的飞机炸死了。”
他曾收到密报,说谭琨跟长崎岛国的人有秘密有来往,猜想长崎岛国欲进攻兵金陵的事情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联合攻打华北。而陆致熠也应该收到了相同的消息,所以增兵南线也许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可是他派空军中队威胁要轰炸金陵,就是想要致他于死地。谭琨扣押他,无非是想手中多了一张牌,并不会马上杀他。但是陆致熠就不一样了,他绝不希望他活着回去。
微雨不再问,军政大事她不懂,她只是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若是换了别人,只怕要跳起来了,可她这个时候竟然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担心也没用啊,这些事情我又不懂,就交给你去担心好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里有几条红血丝。他有些心疼,道:“你到我这边睡吧,手拍拍床侧。”因为是特护病房,所以连病床都特别的宽大,足够俩个人睡了。
她还在犹豫,他已将身子往旁边挪开了点,空出更大的位置来。
“啊…别动,你别动啊。这一晚上的,你怎么老是动来动去的,这样子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看她撅着一张小嘴,说话又急又快的,还说他是小孩子,到底谁比较像小孩。他轻笑:“你要我不动,那你就乖乖过来躺下。”
她努了努嘴,丧气兮兮地往床上一趟,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胳膊环过她,她侧躺着缩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夜已更深了,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就连门外岗哨巡逻的脚步声都刻意的压低了。他开始静下来回忆白日里的事。
谭琨一见了他,笑着道:“陆参谋长,我们这可是第一次正是见吧,幸会幸会。”
陆致洵礼貌性的笑了一下,道:“谭司令客气,非常时期,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爽快!那就恕谭某直言了。你大哥名义上是要救你,实际上却是想要你的命。这点我想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在下自然明白。”
“我欣赏你是个人才,而我谭某一向最爱惜人才。”他笑着看着陆致洵,言下之意是想要将他收为己用。
“多谢谭司令抬爱,只怕陆某没有这个福气。”
“你不如先听我说完。我的意思并非是要你做我门下的一员小将,而是要将这江山拱手送给你。”
“哦,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如今你大哥已是大权在握,就算你平安回去了,也没有胜算,不是么?而我谭某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若是我们两家联姻,你再挥军北上……”
“谭司令!”陆致洵打断他,“你这是要我带着别人打自己家么?”
“这也说不上,你只是抢回你自己的东西而已。”
“那绝不可能!”陆致洵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不可否决的凌烈气势。若是他带带领华东军北伐,加上他留在华北的十几万军队,他大哥当然不足为惧。可是那样一来,他成了什么人了,只能留下千古骂名。何况到头来,只怕是为了谭琨做“嫁衣裳”。
“陆参谋长不如回去考虑一下。”谭琨还抱有一丝侥幸。
“多谢了,不需要!”
谭琨冷冷的道:“若是你不与我合作,那我只好选择与长崎岛国合作,到时候一样拿下华北。”
“请便。”语气里带着轻蔑。与长崎岛国合作,那谭琨就是卖国贼,只怕人民的唾沫也能将他淹死了。
谭琨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第一选择是与陆致洵合作,这是最轻松,也最有效的方式。可既然陆致洵不合作,那他也无可奈,抬手从腰间抽出了短枪。
陆致洵料定谭琨不会开枪,大批的记者都是看着他进来的,谭琨如何交代。而这些记者之所以会赶来,是因为他临走前,让严正故意放出了消息。可是他没有想到谭琨的枪是对着自己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俩个人,若是谭琨受伤,那他就是百口莫辩,也就给了谭琨杀他的借口。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奋力抓住谭琨手中的枪,并将枪口扳向自己,“砰!~~”
……
夜传密令
陆致洵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开,各大报纸纷纷指责华东方面破坏合谈。
同时,陆致熠再次通电全国,重申十日后若不释放陆致洵,就轰炸金陵。
金陵百姓担心自身安危,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家园被炸,无数百姓和记者聚集在凤凰山官邸的外面,要求释放陆致洵。
二楼的书房里,谭琨站在窗口,看到人群将大门口重重围住,与警卫军不断推攘。脸上怒气冲天,牙咬的紧紧的,“嗖”的一声拉上窗帘。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谭琨转身对宁远昇道。
其实最初,谭琨是真心和华北军结盟。可是宁远昇一再向他游说:若是先打长崎,那以后想要统一江山,就是挑起内战。可如果先打下华北,再击退外敌,那他就是千古流芳的英雄。他动心了,这才起了杀陆致洵的念头。
“司令,我也没有料到受伤的会是陆致洵。如今的形式对我们很不利。”
“那还用你说,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否则就给我滚回你的北平!”
宁远昇虽然在北平混的不错,可他的野心何止于此。于是主动投靠谭琨,并将许多重要资料出卖给了谭琨。而他此次来金陵担任外交部次长,也是谭琨一手安排的。就连当日将陆致洵软禁,并不是因为派去监视的人知道了微雨的到来,他们从来没见过微雨,最多只是知道有个女人闯了进去。而是因为宁远昇在将微雨送到专使公馆的同时,将情况告诉了谭琨。谭琨为怕陆致洵逃离金陵,才迅速派人将他软禁。
“为今之计,不如杀了陆致洵一了百了。”乱世出英雄,南北一旦开战,他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杀了陆致洵,舆论上我们怎么办?”
“何须我们亲自动手。”他眼里有阴冷的杀气。
谭琨略一思索,“你是说陆致熠?”
“对!他早就想杀陆致洵,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么。而且就算到时候他没有炸死陆致洵,我们也可以派人杀了他,然后装成被炸死的样子。”
“甚好。那我们就静观其变。”
……
等到第八日,愤怒的民众突然包围了陆致洵所在的医院,逼军方放人。
微雨站在窗边,向躺在床上的陆致洵描述医院外面的情况。人群越聚越多,医院门口喊声震天,连医院里的病人都跟着不安生。
病房门口突然冲进来一队人,微雨下意识的回头。领头对陆致洵笑道:“不好意思陆参谋长,我们司令想请您到更安全的地方。”
虽然陆致洵的伤好得很快,但毕竟才八天,伤口的皮肉还没有长好,行动起来牵动伤口还是会痛。所以微雨一路小心的搀扶着他,尽量使他的身体保持平稳。他们被带上了救护车,车辆佯装去接病人,顺利将他们带出了医院。
西郊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院子看上去很普通,可是门外却是守卫森严。严正带着底下的一众人躲在附近的草丛和树林里,严密的监视着院子的一举一动。
严正对身边的几个人道:“就在今明俩天了,你们都给我盯紧点!”
他们的人本来都在医院附近,随时等着陆致洵下命令。可是谭琨的封锁很严,根本传递不了任何消息。直到今天民众包围医院,他想谭琨一定会把陆致洵转移到别的地方。就派人盯着出入医院的所有人和车,连垃圾车他们也没有放过。直到有救护车从医院后门开出,他们起了疑心,一路跟到了这里,终于亲眼看道陆致洵和微雨被人带进了这院子。
这院子的外墙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很有些年岁了。但里面却极宽敞明亮,四合式的院落在南方很少见,也不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谁。院子的中庭有一株巨大的桃花,落了一地的绯红。
卧室在院子的东边,分为里外俩间,中间用一扇木雕屏风隔着。外间摆俩人一张花梨木的书桌;里间摆着一张垂着淡青色纱幔的紫檀床。
微雨扶了陆致洵半靠在床上,打量了几圈房间,摸了一把屏风的边缘,翻过手来看,道:“这里一点灰都没有,不知道是原来住的人离开不久,还是常常有人打扫。”
“自然是住的人离开不久。”陆致洵很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见到外间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一概俱全,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那些东西也都该收起来了。而且你看这纱幔,都是入夏的款式,只怕换了没多少日子。”
她眼眸一挑,故意讽他:“你倒是观察入微,只怕连主人的生平都要猜出来了。”
他笑道:“这屋子的主人是个女子。而且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离开”
她见这屋子里一点女人用的东西都没的,“你又知道!”她越发的不相信了。
他的笑意更深:“我还知道她叫古夫人。”
“啊?”她知道不对了,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屋子的主人叫什么啊?“我还当你真的料事如神呢,原来你是认识这屋的主人。不过,怎么会这样巧?”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古夫人就是那日他去九重天找的人,也是他在金陵的情报员。他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一见了那屏风就知是古夫人的住处。而如今古夫人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离开了。而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你去将桌上的宣纸和毛笔都拿过来。”
“都拿过来?你要写字么?”她想他的伤才好一点,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去拿来就是了。”
她于是去拿了过来,“你要干嘛?”
“做孔明灯,还有风筝。”
“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虽然她一直都相信他会有办法的,也从来不流露自己的不安和担忧,但后天就是轰炸金陵的日子,他怎么还有心情,“难道你真的想要等…”那后面的“死”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等死么?”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若是我们真的要死,你后悔么?”
她听他的语气,那声音里一点底气都没的,她以为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死亡对于谁来讲都是一件恐怖的事,她也不例外。可是如果真的要死,她却也不怕,因为他在她身边,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安心。就算是死,也不过如此。
她笑着摇摇头,然后将拉过他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道:“母亲临终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若是爱一个人,就要长长久久的陪着他。我很庆幸,这一生我做到了。”她以为这样就已经是一生了,一瞬间,她就在心底做好了与他从容赴死的准备。可是她不知道,这一生还那么长,而她最终没有做到!
他的不安并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不确定她的心,不确定她是否愿意跟他同死。所以才会那样问。人真的是很奇怪,你不爱她的时候,什么都看的清楚。可你一旦爱上她,就算明知道她多爱你,也会变的患得患失。还好,她那样平静和坚定。那他又怎么会让她去死。
“你放心,会有办法的。不过我一个人太慢,你得帮我。”如今的情况,从明处只怕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但是从暗处却还有一线生机。问题是他要怎么把将计划告诉严正他们。
书桌上有几把刻刀,他们将毛笔劈开来,做孔明灯和风筝的架子,然后糊上宣纸。到最后毛笔不够用了,微雨想起院子中庭的那株桃花,于是去折了一枝来,将花都摘去,又将它劈的光滑了些,做了风筝中心的那根支架。
有碎花瓣沾在了她的发间,他笑着伸手替她拂去。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景州督军府的院子里,她一回眸,发间和衣襟尤沾着白色的蔷薇花瓣,一脸的楚楚动人。原来很多事,一直都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他刻意的回避了。
那刻刀用起来到底不是很顺手,微雨一不小心将指背划了一条口子,可是她没吱声。等到差不多都做好了,陆致洵才发现那白色的宣纸上,竟有几点刺目的红。他皱眉盯着她,脸上有些不高兴。她没明白过来情况,傻傻地问:“怎么了?这样盯着我?”。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握住她受伤的那根手指,吮进嘴起。
“怎么不说?”语气里有轻微的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蓦的愣住,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她还记得刚到陆家的时候,清清夹伤了她的手,他只是看了一眼。可如今他的眼神里竟是这样的脉脉深情。一切真的已经不同了,如果这种幸福可以一直这样延续下去,那该多好啊。就算要她付出再多的代价,她也愿意。
血的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却觉得甜蜜。面前的人,眼波流转,脸上羞涩的浮起一层红晕,更加的娇艳可人。他真想一把拉过她,好好的亲热一番。可惜他还有事要做,而且他的伤似乎也不允许他那样做。
因为孔明灯还需要蜡烛,微雨只好找了借口去问看守的人要。看守的人开始不肯,可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又想着只是一根蜡烛,于是也就找来给她了。
等到天完全黑透。他们来到了院子里,将孔明灯点燃。灯先是静止了一段时间,然后缓缓的上升。灯升到半空的时候,守门的人,也就是给微雨蜡烛的那个人看到了,“啪”的一声,重重的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上面早就叮嘱过,不许里面的人有任何机会传递任何消息,否则就拿他们是问。他真是后悔死了,若是出了什么情况,他就完了。连忙掏出枪,朝孔明灯射了一枪。
严正他们在外面本来没有看见。但孔明灯被子弹打穿后,失去了平衡,就冉冉的烧了起来。虽然火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那样一团红色的火焰在黑夜里就算是几里外都能看见,何况是一直盯着院子动静的严正他们。
微雨已经知道陆致洵是要传递消息出去,见到孔明灯落了下来,一脸的焦急和失望,“怎么办,被他们发现了,要么我们再做一个。”
陆致洵却是扬起了嘴角,“再做一个还是会被发现,不过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微雨先是一愣,然后便想起了放孔明灯之前,放出去的那只风筝。
孔明灯是一定会被看守他们的人发现,所以孔明灯并不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它只是一个暗号,表示有命令传出,这是陆致洵跟严正早就商量好的。而命令写在了风筝上,并且用墨水将风筝都涂黑了。黑色的风筝在黑色的夜空里根本看不见,等到将绳子剪断,风筝就顺着风的方向飘出去了。守卫的人当然没有发现,等他们发现孔明灯的时候,风筝已经稳稳的落在了某处。
严正带着人顺着今晚的风向找去,虽然费了一番时间,但终于找到了风筝。上只有两个字……
暗战如荼
夜深了,月光如水一样流了满地,窗格子上映着桃花的枝影,随风轻摇,满院浮香。
微雨蜷缩在陆致洵的怀里,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无论局势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无论明天会怎么样,只要一入了这温暖的怀抱,她就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他抱着她,她身上熟悉的蔷薇花香幽幽的传来,一阵一阵搅得他心神不宁。
“致洵”她柔柔的叫他。
“嗯?”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她以前连叫他名字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只是贪恋着这样亲密的称呼,想要多叫几遍。
她将双手环的更紧,他却将身子退开了一点。她因着他的退离,心急速坠落,下一秒却又高高的悬起,因为他的吻蓦的贴了上来。她的肌肤有着让人难以控制的魔力,薄薄的衣衫下是起伏玲珑的身躯。她的呼吸渐渐萦乱,只得伸手抓着他的衣襟。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却不想牵动了伤口,痛呼出声。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焦急的问:“没事吧?”。
他无奈的笑了笑,重新躺倒了一边。
她亦嗔亦怨道:“你真是的,伤还没好,也敢这样胡来!”
他故意笑着逗她,“我怎样胡来了?”
“你!”她羞的脸上绯红,说不出话来,手往他身上打去。明明只是轻轻的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却“啊…啊…”的痛呼。吓得她连忙俯过身去查看他的伤口,却被他一把圈在怀里。她知道上了当,撅着一张小嘴,心里却一点也不恼,只想他的抱更紧些。
……
顾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听说微雨他们从医院消失了,她就急的不得了。宁远昇一进屋,她就冲过去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宁远昇摇摇头,脱了帽子,在沙发上坐下来。下人端了茶上来,他拿着杯盖,将茶叶拨到一边,悠悠的喝起来。
顾晴一把夺下了他的茶,茶水溅到了他的裤子上,“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宁远昇面有不悦:“我已经尽力去打听消息了,你还要我怎样?”
顾晴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挨坐到他的身边,语气柔和下来道:“好了,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太担心微雨。”辣文辣文
宁远昇看着她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左右的,你明白么。”
“可是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么?”她也知道宁远昇虽然是外交部次长,可军部的事情,并不是他能左右一二的。可是微雨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总之我答应你,我会尽一切力量,去保微雨周全。”
顾晴点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是真的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微雨平安。
回去的路上,宁远昇瞥见裤子上的水渍,一脸的厌恶之色。他刚才的话,只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尽一切可能去救微雨。自从她见到微雨千里迢迢为救陆致洵而来,他就妒忌的发疯。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却是别人的,为什么别人一生下来就是王孙贵胄,而自己从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虽然他已经有了顾晴,可是她又怎么能跟微雨比呢。
他苦学多年,终于进入了北平外交部,以为从此可以一展抱负。可是现实是如此的残忍,就算他再怎么才华横溢,再怎么能言善辩,他也只是外交部里的一个提线木偶。那些看上去精彩纷呈的外交对辩,其实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本。一字一句,都是事先商量好了,不能错了半个字。而通过外交替国家争取利益,更加只是笑话。那些利益早已在后台被瓜分干净,哪里还等着上谈判桌。当他终于明白,只有掌握了真正的实权,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依然放弃了多年来的信念,将北平政府这些年与外邦的联系资料,都出卖给了谭琨。想以此在华东军中谋得一席之地。可是谭琨老j巨猾,只是给他在外交部按了一个次长的虚位。那他跟在北平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只能继续给谭坤卖命,等待机会。
金陵城中的一处民宅内。严正将风筝递给章有文,章有文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杀谭”。
“杀谭坤,这怎么可能呢?”凤凰山的官邸守卫森严,以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谭坤。
“我们自然是不行,可有人行。”严正又拿出了一叠副官杨有为的资料,很多事陆致洵在之前都早已筹划好了,“凤凰山的官邸我们进不去,可是杨府却拦不住我们。”
“你的意思是要胁持杨有为的家眷,威胁他杀谭琨。他会同意么?”
“若是他忠心耿耿,我们自然没有把握。可若是他早已动摇,我们不过是逼他做个选择。”
……
第二日中午,凤凰山官邸。谭坤正在书房,宁远昇经通报后,推门而入。
“谭司令。”
谭琨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在下是想来请命,一旦司令北伐,在下愿为司令效犬马之劳。”
谭琨的眼中满是不屑,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在军中为你安排个一官半职?”
那不屑看在宁远昇眼中,针一样的扎进心里,却不肯放弃最后一点希望,“在下只是想为司令效劳,哪怕是为司令身前士卒!”
谭琨讥笑道:“哦,我到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既然你愿意为我身先士卒,那你就到前线做一员小兵吧。”
宁远昇只觉得满腔的火都要冒上来,虽然他说不上为谭琨做了多少事,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算是尽心尽力。可如今,却被他过河拆桥,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嘭~”的一声,门被撞开,副官杨有为突然带了一队人冲进来,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长枪,齐齐的对准了谭琨。
谭琨拍案而起,“你们干什么?”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继而盯着杨有为道:“你居然背叛我!”
杨有为道:“对不起了司令。”这凤凰山官邸,守卫森严,若是别人想进来只怕是难如登天。可是杨副官是侍从室的顶头上司,所有的警卫队都受他的指挥。
“为什么是你?”
杨有为仰天长笑,“呵,为什么?我跟了你十几年,可结果呢,我却连一点实权都没有?到现在我还是如十几年前一样,只是你身边的一个小小副官,你说我为什么?”
“你要权,为什么不与我说?大不了我给你个军长做。”
杨副官笑的更加放肆:“跟你说,呵呵。你现在到是会说话,可是我还不了解你。若是我一早让你知道我的野心,只怕这会我早死了。”
“那我这会知道了,难道你就不会死了么”谭琨脸上渐渐浮起了一抹笑意。
突然一队人持枪鱼贯而入。在这关键时刻,谭琨怎么会这样掉以轻心。这几日府中的人员变动他早已察觉,只是时间紧迫,只暗中布置了少量的人马。
杨副官的人立刻调转枪头,两队人即刻陷入了混战中,枪声此起彼伏。宁远昇悄悄退到了一边的角落。两边情势相当,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杨有为看到情况不妙,若是再拖下去,一旦谭琨的大部队赶到,那他就死无葬生之地了。他从后腰拔出枪,对着谭琨连开三枪。
谭琨在桌子上顺势一滚,他本是军中有名的猛将,当司令这么多年身手却也未见生疏,不仅顺利的躲过了杨副官的几枪,同时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配枪朝杨副官射去。杨副官回身一闪,但还是被打中了右肩,手上力一松,枪就掉了下来。谭坤飞起一脚将枪踢得远远的,自己的枪则对准了杨副官的太阳|岤,缓缓的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杨有为以为自己死了,缓缓睁开眼睛,却见谭坤从他面前直直的倒了下去,血不断的从额头冒出来。
原来刚才那把枪正好踢到了宁远昇的脚下,他想起方才谭琨对他的种种侮辱,也知道谭琨如果活着,他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在军中出头。于是一狠心,对着谭琨开了枪。在场的人,已经只剩下杨副官和他,而杨副官又受了重伤。
他拿着枪一步步走近杨副官,“杨副官,你是要我杀了你,还是要跟我合作?”
杨有为冷?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p>